武汉铁路分局副局长刘志祥贪污受贿数千万(民主与法制时报 2006-4-9)

2006-04-15  一醉的酒坛
武汉铁路分局副局长刘志祥贪污受贿数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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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finance.sina.com.cn 20060409 15:45 民主与法制时报

  2006316日,武汉铁路分局副局长刘志祥,因涉嫌故意伤害、贪污受贿,被押上了湖北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他被指控伙同他人贪污公款1227万元,收受贿赂1439.8万元,并有1000多万元财产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

  此案是迄今铁路系统查出的涉案金额最高的贪污受贿案件,也是被查处的正处级官员中罕见的巨贪。刘志祥被推上被告席,使得铁路系统长期暗藏的种种体制漏洞,第一次曝光在公众面前。

  “刘志祥走到今天,他自己当然要负主要责任,但是周边的环境助长了他的疯狂。”一位长期与其共事的铁路老职工发出感慨。

  本报记者陶卫华发自武汉

  刘志祥的仕途被认为算得上是一帆风顺。

  据湖北省有关部门提供的资料显示:1956年生于湖北鄂州的刘志祥,长期在武汉铁路系统工作。尽管学历不高,但还是从火车司机干到人事干部、纪委书记、副站长。

  19974月,年仅41岁的刘志祥成为汉口火车站的站长,其后的6年,是他志得意满的仕途“辉煌”期。在他任内,汉口火车站效益连年增长,并作为华中枢纽和铁路窗口单位,得到上级部门的重视扶持。一家中央级权威媒体甚至以《百年老站新站长》为题,称赞刘志祥厉行改革、减员增效。

  “他对这里贡献不小,把汉口站弄得蛮大,职工福利也的确好多了。”一位汉口站行包检查室的运送员犹疑着说出了这样的话,语气里带着惋惜。

  据媒体报道,刘志祥刚刚上任时汉口站负债1380万元人民币,2002年运输收入则高达7亿元。在他任内,汉口站运输收入增长了10倍。这些数据,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刘志祥的做事能力。

  20023月,刘志祥升任武汉铁路分局副局长,在此位置上“平顺”地走过了将近3个年头。然而,平静背后波澜起伏。

  “20053月,经过近两年的秘密监控并掌握充分证据后,湖北省纪委在刘志祥参加的一次铁路分局公开会议上,对其执行了双规。”接近当地办案人员的一位知情者向本报记者透露。

  事发“雇凶杀人案”

  “如果没有高铁柱的案子,刘志祥的经济问题很难被查出来。”多位铁路职工向记者表达这样的观点。

  此事追根溯源,还要回到5年前的一场承包纠纷。

  19971月,老家在湖北汉川的高铁柱承包了汉口火车站招待所,并签下了8年的合约。为此,他贷款28万元进行了装修,不想尚未营业一年,汉口火车站单方废除了合同。

  “1031日,车站公安来贴了封条,什么理由也不说,就请打手把我们赶了出来,连一双拖鞋都不让取。”高铁柱的妻子邓以华回忆说。

  随后,高铁柱夫妇到法院起诉,官司赢了,判汉口火车站赔偿20万元,然而钱却一直没给。为此,高铁柱多次找时任汉口火车站站长的刘志祥索要赔款,一要就要到了2002年。

  据邓以华向《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回忆,刘志祥不仅不给钱,话说得也很难听:“你们农民进城来混点饭吃,有今天这个样儿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民不要跟官斗,穷不要跟富斗!”

  “那我就去告你!”高铁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也为他日后的遇害埋下了祸根。

  2002128日,包工头彭支红(已判刑)、无业人员冯立海(已判刑)4人携带砍刀、匕首进入高铁柱的租住处。在高铁柱问了一句“你们有什么事?”后,4人就上前对其进行殴打。殴打中,冯立海持刀刺破高铁柱右股动脉,致高铁柱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邓以华和年近4岁的孩子目睹了高铁柱被当场刺死的惨状。“我小孩子受到的刺激最大,他现在一看到血就晕。他说他一辈子都记得,为什么一群人拿刀杀我爸爸……”

  高铁柱被杀前夕,已预感到一些不祥之兆,于是亲笔留下了一封遗书:“我若遇害,就是贪官刘志祥指使人干的。”这封遗书由警方在被害人衣服兜内发现。

  根据公安机关的笔录材料显示,事后刘志祥供认此案是自己指使:“没想到事情搞大了。”刘志祥对办案人员交待,按照他的本意,刘是想“让他们打掉高铁柱一个胯子,把他打回汉川去……谁知道,凶手下手重了”。

  锲而不舍的举报人

  刘志祥在汉口站工作多年,他的经济腐败是公开的秘密。然而,真正推动刘志祥案件查处的幕后举报人,却是一位非铁路职工。

  汪汉林,1976年从部队转业后即在汽车公司做接待、票务工作,与汉口火车站打交道二十多年,深谙车站票务内情。因为看不惯汉口站倒票黑幕,20027月,汪汉林第一次上京举报刘志祥问题。

  回来后不到一个月,刘志祥找到汪汉林面谈,盘问其是否和高铁柱在一起举报他。三天后,汪汉林在武汉市站北新村附近,被6名手持木棍的男子暴打致伤,手中装有举报刘志祥材料的手提公文包也被抢走。过了两天,公文包内的物品和文字材料就出现在刘志祥的办公室内,他当面向高铁柱夫妇作了展示。

  第二次上京举报期间,高铁柱曾与汪汉林通了数次电话,称彭支红组织了一帮人到处在找他。为此,汪汉林在北京国防大学附近的招待所地下室住了十多天,返回武汉时不敢从汉口站下车,而是在市郊的横店车站下车,坐三轮车转到公路,再到公路上拦车回家。他说:“举报刘志祥,就像搞地下工作一样!”

  高铁柱被人持刀刺死后,汪汉林开始向国务院、全国人大、最高检、中央政法委、公安部等二十多个中央和湖北省主管部门进行实名举报,甚至直接上书中央领导。

  四年多来,汪汉林两次进京、六上郑州,一百多封挂号信、上百个长途电话,打字复印的举报材料就装了几大箱,经济上付出了高昂代价,至今花去费用三万多元,搬了5次家。

  “开弓没有回头箭。”汪汉林这样概括自己的负债举报历程,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中央高层反腐的决心是坚定的。

  寄给中央的举报信全部汇集到国家信访局。在高层领导的高度关注下,湖北省侦查刘志祥案件的专案组秘密成立。200311月,湖北省公安厅办案机关与汪汉林取得联系,并安插其在车站卧底。20053月,刘志祥被双规。

  “同年9月,武汉市人大常委会发布公告,罢免刘志祥武汉市人大代表资格。随即不久,刘志祥被正式批捕。”一位办案人员向记者透露。

  据另一位知情者向本报记者透露,现场搜查刘志祥的屋子,起获了四五千万的现金,有些放在家里都长霉了,不敢存在银行里。“光整理现金就整理了一天一夜。”这位知情人员说。

  “汉口站最大票霸”

  “他刚来不久时,有一次问我,运输收入有没有办法留下?我听了吓了一跳,说不行。”原汉口站收入科科长刘秋华至今记得这个细节。

  那次对话后没过多久,刘志祥找到了简便的生财之道——倒票。

  提起倒票,有一个名字和他紧紧相连——何坚。这位原武汉电视台后勤部的职工,和汪汉林同住一个宿舍大院。据汪汉林透露,数年来,刘志祥与何坚联手垄断汉口火车站绝大部分卧铺车票和俏销的座位票,形成一个坚实的网络和繁杂的销售体系。

  汉口火车站另外一些职工则一致称,刘志祥与何坚的密切关系始于1998年。这一年,汉口火车站建站一百周年,汉口站出巨资在武汉电视台组播了一台专场文艺晚会。当时还在电视台的何坚,让刘志祥在节目中频频露脸。其后不久,汉口火车站的大部分紧俏票,流向了何坚开设的票点。

  汪汉林的一份举报材料上,详细地画出了刘志祥、何坚等人控制汉口火车站俏销票的网络示意图:刘志祥总牵头,与何坚联袂,通过配票室陈某把持计划配票大权,从票务中心主任徐某——计划室的姚某——配票室的陈某——何坚的电脑销售窗口——直到武汉市各大旅行社、各大酒店饭店、大的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及社会上跑票的订票员。

  一位原汉口站票务人员向记者反映,当时何坚的电脑直接与汉口站配票室电脑相连。他的票点每张都加“手续费”出售,一般是座位票平常最低加5元,依时间长短、紧张与否分别加10元、15元、20元不等。卧铺票平常一般加20元,黄金周和春运期间一律每张加30元,紧张时,甚至加价到50元狂甩。

  多年在汉口站跑票的订票户李某证实,那时候武汉市各大宾馆、饭店和旅行社网点的跑票送票人员,都知道何坚的大名,他就是紧俏火车票的代名词。刘志祥与何坚的利益关系,是公开的秘密。

  根据汪汉林举报材料上称,刘志祥跟何坚有明确的利益分成合同。汉口火车站每年运送旅客一千多万人次,卧铺票和紧张方向的座位票占30%40%。每月何坚的电脑打多少卧铺票有明确的数据统计,何依票数对刘志祥进行回扣结算。

  上述说法,在警方调查刘志祥过程中也得到确以。事发后,警方在其家中查到了两大袋订票费的票据。

  刘志祥利用职权在火车票上得到实惠,是个公开的秘密。他在汉口火车站担任站长6年,被人封为“汉口站最大票霸”。

  基建项目的生财之道

  垄断汉口站所有基础建设工程、项目,被认为是刘志祥的另一条生财之道。

  一位曾在汉口站基建部门任职的人员披露,刘志祥在任站长期间,汉口站的基建工程,极少招投标,基本上都包给了刘志祥家乡的施工队伍——湖北鄂州的建筑队。其中维修、装修决算的水分很大,都是刘志祥一人说了算,暗箱操作显而易见。“汉口火车站经刘志祥的手,几年来装饰维修费用高达1.74亿元,数字极大,浪费极大,黑洞也大。”这位人士回忆说。

  两个简单的数据,印证了汉口站基建工程不正常的说法。刘志祥任内,车站站台新修的一处花坛,决算竟花了30多万元;而在车站出站口修的一处5米见方的小休息厅,造价高达110万元。站内的职工愤慨地说:“这个小休息厅就是用100元一张的钞票贴,也贴不完110万元。”

  车站老职工回忆,汉口火车站售票厅多年来工程不断。2000年厅内刚花巨款安装好中央空调,还未使用,2002年又被敲了重新装修。类似的装修,在汉口站主楼反复上演。

  “车站贵宾室装修,刚装修完了,又把装修好的全部挖掉再重新装修。汉口站的基建工程,他在的时候从来没停过。”曾在基建部门任职的蔡某对此印象深刻。

  铁路职工张汉生也向记者反映,刘志祥在主管基建项目中,以私人关系,把汉口站几栋家属楼交由不懂基建的原汉阳县建筑公司一民工肖跃进承建,家属楼施工中钢材、水泥、运输都是车站通过关系平价购进,运输由部队免费支援,而结算工程款项,则高价结算。刘志祥从诸如此类工程里拿了多少钱,难以计算。

  为了维护这些并不正当的金钱链条,刘志祥和黑势力王进生、彭支红等人联系密切。

  王进生多年来为刘志祥揽接铁路系统的基建工程。20003月,王进生在汉口站手持警棍殴打武汉市人大代表徐晓铁,令其下跪求饶,当众侮辱至极。当时徐晓铁出示武汉市人大代表资格证,说明自己身份时,王进生说:“我打的就是人民代表!”此事当时成为媒体报道热点,并惊动全国人大。

  彭支红则长期充当了刘志祥的打手,在多起雇凶报复事件中,都能看到他的影子。也是他,一路助长刘志祥为所欲为,直至酿出了高铁柱血案。

  “双面”站长

  事实上,刘志祥给外界的印象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特别是在汉口火车站推行了精简裁员,使一个百年老站焕发新姿。但在汉口站一些职工眼里,他却是一个打击报复心极强的霸道领导。

  和他共事过的人回忆说,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刘志祥从19975月到离开汉口站期间,对汉口站干部队伍进行了大换血。小小汉口站不足百人的干部队伍,受到排斥打击的干部有七十余人,还有近二十多位一般干部被解聘,其中包括车站二十余年的标兵、路局先进个人。

  “他整人的方式多种多样,只要是不顺着他的,他可以把你的正职整成副职,副职整成一般干部,一般干部整成工人,把职称都给你弄掉,给你一层一层剥皮,最后让你下岗。”因未给刘志祥私吞公款开绿灯而受到排斥的收入科科长刘秋华总结道。

  “报复心相当强,谁看到他都怕。”这是蔡鹏对刘志祥的评价。

  因了解刘志祥基建腐败内幕,张汉生遭到的报复最直接。19991月,三名凶手在上班时间手持西瓜刀闯进车站多经办二楼办公室,将张连砍三刀,头部、背部、手部等多处受伤。幸而当时办公室的客运车间主任周国发等及时出面救助,赶跑了三人。

  事发前夕,刘志祥把张汉生叫到办公室,拿出一叠信,说是他向北京写揭发自己贪污受贿的匿名信,叫其放聪明点,不要搞小动作,不管什么人写揭发信都会转到他手中。为躲避报复,张汉生后来搬了三次家。

  受此事牵连,出面救人的周国发很快遭遇下岗。汉口站业务拔尖的统计员蔡鹏,因代张汉生领过几次工资,被刘志祥传唤到办公室,要其交待张都在背后说了他哪些坏话。蔡鹏说不知情,随后不久,他由干部被降为工人,下放到了车间当环卫工。

  “车站都是他说了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说谁下岗就谁下岗,想提拔谁提拔谁,想报复谁报复谁,火车站就像是他家开的一样。”

  不过,平日大权独揽的刘志祥,偶尔也会给职工一些小恩小惠,蔡鹏举例说:“他要走的那一年,就给职工多发了两三千块钱,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监督体制须加强

  对于自己涉嫌“故意伤害”,在316日湖北宜昌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上,刘志祥说:“砍了张汉生没有死、挑了李洪安的脚筋没有死,后来打了汪汉林也没有死,最后就想到搞高铁柱,没想到杀手下手狠了,把他右腿的动脉挑断了。”

  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宜昌市检察院接受记者采访时,都对该案讳莫如深,不愿透露详情。

  参加庭审的邓以华则认为此次审判颇为低调:“当天一个证人都没有出庭。”

  缺乏必要的监督体制是这起案件值得反思的问题。

  “铁道系统的公检法谁动得了刘志祥?如果不是中央有反腐决心,这个案子哪能查得出来?”举报人汪汉林感叹道。

  一个事实是,2002年,一位职工以匿名信向上面举报刘志祥的经济问题,最后信件居然直接转到了刘志祥手上。

  在每个月例行的干部大会上,刘一边把信拿给大家看,一边说:“有人向北京举报我的经济问题,没有用,信转到我手里来了,我红道黑道都有人,你们举报到哪里都没有用!”

  面对刘志祥的威慑,多数职工敢怒而不敢言。这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刘的嚣张和权力的膨胀。对此,多数铁路职工的表达更为直接:“他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呢?正因为他权力太膨胀了,没有人能够控制他。如果稍微有一点点监督,他走不到今天。”

  “一个刘志祥将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滋生其腐败的土壤还在。”一位专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达了这样的忧虑。

  这位专家说,由于历史原因,铁道系统有着自己的公检法,而铁道系统公检法去查处这么样一个案件,本身难度就很大。这也是一些职工到铁道系统举报最后还是转到刘志祥手中原因之一。“制度上存在问题,造成了缺乏必要的监督。”这位专家总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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