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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理小品:画不圆的句号

2007-04-28  学海泛舟
哲理小品:画不圆的句号
姜锋青

 

57岁的那年,领导给我交待了一项任务,以本地一个历史名人为题材,创作一部大型剧本。见我面有难色,便极力鼓励、忠告:“机会难得,这是末班车了,争取剧本在全国拿大奖,在退休之年给自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终于,经不起撺掇,竟心有所动。想想也是,爬了一辈子的格子,两鬓霜白 了,还不是国家级会员;写了上百个剧本,还没有一部大戏在全国获奖;看看身边,人家30出头的毛头小子享受省政府津贴,自己快退休了,连个“突贡”专家都够不上……于是脸红、焦虑、不服,想到两年后回家抱孙子,更是感到要使出吃奶的劲儿作最后一搏,争一个圆满结局!

为了给自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我跑图书馆、博物馆,戴着老花镜吭哧吭哧地查资料;我香烟加浓茶,熬更守夜地伴着孤灯“泡”剧本;我吞着药片,一遍又一遍地推敲唱词、神经病般唱了“青衣”唱“老生”……一年下来,头发歇了顶,腰椎间盘突出,“三高”症折磨得人精神恍惚,而剧本的结果是:一稿二稿,基础很好;三稿四稿,问题不少;五稿六稿,一枪毙了!

一个智慧的忠告是:“病榻上的反思最清醒。”想想滚滚人世、芸芸众生,哪有最“圆满”的句号?刻意或过分地追求圆满,是因为内心失去了自我,而被世俗欲念所困。原本崇尚“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改其乐”的精神境界,而今却被争强斗胜、得陇望蜀、不输他人的意志所取代;原先对“幸福”的感受是知足常乐,而今却是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评论。哲人说,当“本我”静坐心灵的时候,常常是纵向看自己进步的足印,欣然于每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或长进,譬如:学会了电脑打字、又发表了一篇文章、被单位评上先进工作者;而当生命失去本真的时候,目光便会变得纷乱而焦躁,选取一种横向比较的方式看待自我,越比越丧气,越比越感觉自己的不“圆满”,越比越生出醋意和嫉恨。

人与人是不能比的。同是爹妈给的一双腿,你比得过刘翔?同是一个地球村上长大的,你比得过比尔·盖茨?你得承认先天条件和个体差异,你得承认天分、机缘和悟性。当然,努力向上、拼搏进取是一种值得嘉许的人生态度,但若为了虚荣、为了名利,为了画一个供人欣赏品评的圆满句号而透支生命、勉力而为,则是大可不必的。何况“圆满”是在自己心里而不在别人眼中。不是么?我的邻居是个“老文化”,前几年在市里得了一个创作奖,常常是喜滋滋地抱着奖杯精心擦拭,圆满得不得了;而东北那个头顶“中国作协会员”桂冠、拿了国家级大奖的著名作家,却放弃会员资格,一脸晦气地坐在街上乞讨……

有道是“风流得意之事,一过辄生悲凉;清真寂寞之乡,愈久愈增意味。”这“意味”,便是心中的“圆满”,它躲在我们每个人的身后,需要人们用良好的心态,通达大度的胸怀,淡定清明的目光去寻找,惟如此,我们才能舍得丢下尘世间的一切荣誉、恩宠、权势、奢靡、繁华,以超然洒脱之姿,静享内心中的蓬勃与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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