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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情思万种续红楼10-红楼书话-文化纵横-搜狐社区

2010-05-12  寒江雪凝
第九十三回 蘅芜君梦断青云路 迎春女一载赴黄粱
    却说宝玉坐在袭人床边流泪,感叹袭人傻,问袭人道,“袭人姐姐,你身子不舒服怎生不请太医来瞧瞧,药岂是随便吃的?如今孩子没了,老太太和太太不定怎么伤心呢!”袭人眼里空洞洞的,只能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黛玉道,“袭人姐姐服了药好生调养,这小产失调可是大症候,别落下了什么病根儿。宝玉,你到老太太和太太那里禀告让老人家放心吧。”宝玉方拭了眼泪,带了鸳鸯和玉钏往上房去请安。黛玉吩咐茉儿好生熬药,自带了紫鹃回房歇息。
    宝玉来到贾母房里,贾母正和王夫人垂泪,“我也老了,只想着能抱上宝玉生的重孙子,哪天闭了眼也就放心了,不想又是这个样子。袭人那孩子素日明白,如今怎么这么糊涂?”王夫人道,“我也想着宝玉成亲半年了,也该有些消息了。媳妇儿想是身子弱,一直没什么喜信儿。鸳鸯玉钏怎的也没动静?袭人看来是没这个福分,上次没有喜白高兴了一场,这次有喜了又自己折腾没了,倒是白疼了她。”宝玉忙道,“袭人素来省事,是个极懂礼数的,妹妹对她也好,想是以为上次的病没好,故此自己买了药吃。老太太和太太也别伤心了,日后想抱重孙子和孙子只怕忙不过来呢。”贾母知道宝玉在宽慰她,便笑道,“便是林丫头和你房里几个一齐有喜,我也高兴,你也不用替我和你太太发愁,我们自有办法抱得过来的。”说的王夫人和宝玉都笑了。
    恰好凤姐来了,看着贾母等在笑,心里纳闷,又看见宝玉也在,更是摸不着头脑。自己本是得了信赶来安慰的,不想这边倒像是没发生什么似的。也不敢多说什么,当下请安坐下。听得贾母又向王夫人道,“选秀日子近了,宝丫头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你这做姨妈的也该关照一下。咱们家娘娘没了,若是宝丫头能进宫,也是一件好事啊,日后对你老爷他们也是大有好处,便是姨太太守寡这么多年也是盼出来了。”王夫人忙道,“老太太放心。我时常约了姨太太和宝丫头过来,只闲话似的讲了宫里的事情给她听,冷眼看来,宝丫头倒是用心的很,她素日又稳重大方,是个受得福泽的人,想是没有问题的。”贾母点头道,“宝丫头的容貌才华自是没得说,和咱们先头娘娘不差什么,想是没问题的。咱们也不用替姨太太操心了。倒是凤丫头早些准备好贺礼才是正经的。”凤姐儿听到这儿,忙陪笑道,“老祖宗就是爱操心,我早准备好了呢,到时候保准老太太的贺礼第一个送到。”贾母笑道,“那敢情好,我可指望你呢,别办砸了差事。你来的正好,袭人那边要请太医好生调养,别落了什么症候。好好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唉!”凤姐答应了,又道,“老祖宗快别伤心了。宝兄弟和林妹妹都年轻,鸳鸯姐姐和玉钏姐姐并紫鹃也是有福的,以后只怕老太太和太太一手抱一个还忙不过来呢,我也得帮忙呢。”说的大家“噗嗤”笑了起来。宝玉道,“怪道老祖宗最疼凤姐姐呢,祖孙俩说的可不是一样的话?”凤姐笑道,“原来老祖宗也这样想的?害得我跑了半天,这会子还在喘气呢,白想着过来看看了。”贾母道,“好了,你来也有正经事,你宝妹妹快要进宫,挑几匹好看的缎子给她裁些新衣裳,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凤姐笑着答应了,自去忙活不提。宝玉听得宝钗要进宫,心里不舒服,又想起元春,更是难过,只不说话,好容易盼到散了,赶紧回房去看黛玉。黛玉正和紫鹃生气,看见宝玉进来,更是难受,只道袭人背地里是不是把自己当作凤姐那样的防范,宝玉少不得好生劝慰一番,方才撂过不提。袭人这次却不像上次那样吃几帖药就好,太医嘱咐要在床上躺一个月不能出房门,每日里黛玉和宝玉会来看视,袭人自觉没脸,常常推托睡了闭着眼睛。黛玉关照紫鹃每日遣了小丫头送些上好的补品炖好了端过来给袭人。
凤姐因宝钗备选入宫,故此挑了一些娇嫩喜气的新花色缎子命裁缝仔细缝制了新款春装,又准备了一些时新花样的簪环镯子之类的给贾母和王夫人过目了派平儿送过去,那宝钗也不方便来道谢,只收下说声就行了。今年的选秀也是忠顺王负责,各省的名单和画像一并汇总了来,忠顺王便仔细过目,选了一百八十位给皇上亲自挑选好看的以充内宫,宝钗自然也在其中,两府均很欣喜。宝钗因岫烟过门侍奉母亲极孝顺,家务也管的井井有条,心里放心不少。大观园里素日姐妹,探春言词锋利,惜春为人孤僻,湘云回府待嫁,唯有黛玉同命相怜,感情极好,如今要分别了,倒是天天和黛玉一起说话,益发亲密。偶尔也去看看袭人,好言劝慰。宝玉从小厮磨大的,也不用回避,三个人倒是像一家人一样,薛姨妈和王夫人偶尔过来,看到也很高兴。
    过几日就是进宫面圣的日子了,这日正在黛玉房里和宝玉一起观赏一幅飞天图,岫烟遣了臻儿来请宝钗回去,也没说明是什么事情,只请姑娘快些回去。宝钗不知何意,急急随臻儿往回赶。宝玉和黛玉看臻儿急急忙忙,怕有什么事情,派了雪雁跟去看看怎么回事。宝钗匆匆赶回,却见岫烟在门口急得来回走动,不断张望,看见宝钗到了,赶紧拉到屋里,秉退了丫头,道,“姐姐,你兄弟在外头刚得的消息,忠顺王爷今日早朝奏了一本,因贞慧皇后薨逝,皇太后身体也不好,加上边疆战事吃紧,故此上书建议为了吉祥如意,今年选秀不要失怙女子。听得皇上准奏了。”宝钗惊得脸色雪白,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岫烟没看过宝钗如此神色,忙道, “姐姐,且莫惊慌,缓一缓神。虽说不能进宫,也未尝不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进了宫,虽说荣华富贵,但是家人就难见了。如今这样,姐妹们倒是能长相厮守。我还没有告诉太太,怕太太伤心。姐姐你想开了,我再去告诉太太。”宝钗定了定神道,“既然是皇上准奏了,那肯定是没有转圜余地了。也罢,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岫烟刚准备说话,听得外头丫头报道,“太太回来了。”话音刚落,薛姨妈已经推门进来了,喘吁吁的问,“可是真的?”宝钗看了岫烟一眼,道,“妈妈,什么事情?”薛姨妈道,“我才在你姨妈那里闲话,听外头禀报今年选秀不要失怙女子,入选中所有失怙秀女一律摒除,就急急赶回来了,你也听说了吗?”宝钗见瞒不过,点了点头道,“我也刚听说。”岫烟忙上前搀住道,“太太不要着急,让二爷再去打听,兴许错了呢。”薛姨妈坐下道,“那边也得了消息,怎么会错?这可怎么办?”看了宝钗道,“我的儿,怎么这么命苦啊!你若不是执意选秀,怎会错过贾家婚事?如今可是两头落空了,你说怎么办?”宝钗羞得满脸绯红,看了岫烟一眼,道,“妈妈。”岫烟会意,道,“二爷还等着我找东西,我先走了。”说完出去带上门.
   薛姨妈一时情急也顾不得,拉着宝钗坐下道,“儿啊,虽说老太太属意林丫头,可是能作主的是先娘娘和你姨妈,若你不是要进宫,如今已经嫁过去贾家半年多的就是你啊。虽说贾府没了娘娘在宫里撑着,也还是国公府,况且宝玉那样俊俏的人品,谁不喜爱?我知道你素日有主见,凡事我也听你的意见,如今这样,你说怎么好呢?怕不是被亲友笑话?”宝钗心里也自酸楚,强装笑脸道,“妈妈,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宝玉的心全在颦儿身上,我若是嫁过去,岂不是要了颦儿的命么。况且进宫也是前途莫测,娘娘那么有福的人,不是也被人陷害,连命都没了。倒不如嫁个平常人家,能常享天伦之乐的好。如今既然不能进宫,再做打算就是了。”薛姨妈长叹一声,只得罢了。
    列位可知,那忠顺王爷好容易扳倒了元春,打压了北静王爷和贾府,岂能容得宝钗进宫再邀恩宠。况且忠顺王爷打听得宝钗不仅容貌出众,文采更是非凡,等闲男子也不如的,当年元春就是凭借才华出众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的,忠顺王无论如何也要避免再次发生类似事件。可巧也找了个正当理由,皇上也不好驳回的,就这样,宝钗的青云之路就此断了。
贾母和王夫人听说以后也闷闷不乐,尤其王夫人,素日不喜欢黛玉小心眼儿,身子弱,本欲将宝钗配给宝玉,不想宝钗铁了心要进宫,苦劝了几次也不顶用,如今进宫这条路也断了,宝玉也已经娶了黛玉。黛玉只知道与宝玉闺房厮守,虽说不曾在自己跟前错了礼数,毕竟没有宝钗和自己那般贴心细致。不谈王夫人的懊恼,谁知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日,凤姐来报,迎春殁了。王夫人大惊,问怎么如此突然。凤姐禀告,迎春久已不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孙绍祖只遣人来禀报大老爷和大太太,大太太不过洒了几滴泪,掩人耳目,打发凤姐儿处理,自己就不管了。琏二爷已经带了家人去祭奠,回来就有消息的。不多会儿,贾琏回来,见过王夫人,王夫人赶忙问怎么回事,贾琏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自从元春薨逝,那孙绍祖觉得贾府大树已倒,故态复萌,每日里对迎春冷嘲热讽,稍有不如意就拿迎春出气,动辄打骂。后来攀上了忠顺王爷这个靠山,升了兵部侍郎,更是不可一世,眼里根本就没有贾府,遑论迎春。迎春本来性格木讷,不善言辞,孙绍祖越发觉得好欺负,吃穿都渐渐短缺,迎春病了也不请医生瞧,只管自己每日里和丫环侍妾饮酒作乐,通宵达旦,贾府去人接迎春或求见迎春一概挡驾,只准留下东西就打发回来了,素不知迎春已经病了多日,水米不沾牙。前日不知为何,孙绍祖从王爷府回来后,到迎春那边好一顿得意,说道这府里是没有希望了,忠顺王爷不会允许有人进宫夺了许妃娘娘和大皇子的地位。自己攀上了忠顺王爷这颗擎天柱,日后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等等。迎春哭了一夜,渐渐声音低了,早起发现已经断气了。今儿是丧礼,才得见到迎春的贴身丫头,方能知道这些。想来宝姑娘不能进宫是忠顺王爷存心压制的。
    王夫人听了更是伤心,凤姐儿也流泪不止。王夫人勉强道,“老太太从娘娘薨逝后身子一直不好,三天两头吃药。这两天又躺在床上了,且缓着些儿告诉,别惊了老人家。”凤姐儿答应了,自去含悲料理不提。众姐妹得知迎春去世,皆是大哭,宝玉尤甚,差点儿哭晕过去。黛玉是风吹花落都要哭泣哀叹的人,探春本来和迎春就是同命相连,宝钗正赶上自己的遭遇,众人都是哭得厉害,只不敢给贾母知道。去给贾母请安时,贾母老眼昏花,且躺在床上,倒不曾在意各人脸色,看见邢夫人,又想着问起去接迎丫头了没有,邢夫人尚未答言,那边宝玉已是呜咽了一声,其他人的眼圈也红了。贾母虽然眼神不好,耳力却是极好的,忙问怎么回事。王夫人看凤姐等到底年岁轻,忍不住,怕泄漏了,忙上前答道,“这才遣人去接了,就有消息的。”贾母看着她,没有说话,半天叹了一口气。命众人散了,只留鸳鸯伺候。
    贾母退了众人,对鸳鸯说,“迎丫头怎么了?她们都瞒着我。”鸳鸯答道,“没什么。何曾瞒了您。”贾母道,“丫头,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了,这点事情还想不明白吗?你还是实话实说吧。”鸳鸯道,“二姑娘病的厉害,太太她们怕您担心劳神,不敢告诉您。”这原是商量好的,不让老太太疑心。贾母道,“迎丫头也是多病多灾的,唉!到底是没娘的孩子,可怜见儿的!我疼了她一场,倒是见不到了!”其实凤姐儿他们告诉鸳鸯时,贾母在里间已经知道,不过为着在病中,体谅他们瞒着自己的心思,就没有声张故作不知,自己悄悄的趁没人时老泪纵横,只叹不早些闭眼。孙绍祖只草草操办了迎春的葬礼,贾赦作为亲生父亲尚且不出面指责,其他人就更没有理由去要求什么。可怜迎春侯门绣户,闺阁千金,出阁不到一年,就被折磨死。
    贾母的身子益发不好,缠绵病榻,贾赦贾政每日请安数次,邢夫人和王夫人带着李纨、凤姐和黛玉亲侍汤药,无奈风吹残烛,贾母仍是一日一日瘦下去。晚间鸳鸯也不回房,在贾母房里伴宿,夜里一连数遍察看贾母情况,略有动静,就起来,热茶点心都是现成的,只备着贾母进食。连日辛苦竟不觉累,黛玉数次要让鸳鸯回房休息两日,鸳鸯只不愿意,众人见了,也感叹鸳鸯侍主心诚,不枉老太太疼了她一场。
 第九十四回 痴情丫环忠心侍主 嫌隙太太重生是非
    
    却说贾母身子不好,终日缠绵病榻,且不说邢夫人王夫人每日里带着媳妇姑娘们伺候汤药饮食,贾赦贾政带着玉字辈众人并贾蔷等也时常来请安,爷们儿进来时,女眷总要回避,鸳鸯虽贴身服侍贾母,此刻身份是宝玉房里人,也不便像从前那样与老爷们相见,因此总随了一起回避。偶然贾母咳嗽得不行亦或身子虚弱,鸳鸯也不得走开,王夫人也关照她服侍老太太要紧,也只得红了脸低头给各位爷请安,别人倒也不曾说什么,独独贾赦看鸳鸯的眼光让鸳鸯心里不寒而栗,那里面总觉得有让人不安的东西。
    这日鸳鸯早起服侍贾母洗漱了,仍旧歪在床上,自己且去边房梳洗,不防听见邢夫人的声音,因素日见面尴尬,故此鸳鸯也不出来迎接,也不出声问候,只管自己洗漱。那邢夫人也料不到鸳鸯在里边,和王善保家的在外面说话,只听得,“鸳鸯那蹄子我以为果真是个烈性的,当日赌咒发誓不要嫁人,如今还不是给了宝玉做房里人?虽说是老太太的意思,难道牛不吃水强按头?老太太那么疼她,若不是自己发心,怎会这样安排?总是仗着老太太喜欢,拉着老太太出头罢了。如今也只知道伺候老太太,还好意思和从前般见爷们儿,偏生那二太太和宝玉林丫头也容得她这样。当日当着老太太让我难堪,老太太看着不行了,看她日后如何见老爷?”王善保家的道,“可不是,雀儿拣着亮处飞。大老爷世袭国公爷,太太您又是菩萨心肠,最容得人的,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若不是瞧上了宝玉,谁愿意白辜负了大老爷和太太您的好意!也难怪,宝玉长得好,从老太太起没有不把他当宝贝的,丫头们自然想攀上这棵树,一般的也是姨娘,未见得高到哪里去,可惜了素日那要强的心了,可不是说嘴打嘴?太太也不必为这种人生气,看她长长远远攀在高枝儿上去,日后怕不是还得来奉承太太您?”邢夫人道,“你也看见了,老爷虽说买了嫣红,总觉得不贴心,如今还惦记着这事情,生气得很。亏了她也还好意思见老爷,老爷这几日饭都不曾好生吃。老爷那脾气你也知道,日后不定会怎么样。这会子也差不多了,赶紧进去给老太太请安吧,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渐渐脚步声远去。
    鸳鸯在房里已经是泪流满面,气得满面通红。不过是为着听了老太太的吩咐,成全了老太太和林姑娘的好意,如今反被这起子人小瞧了去,如今,连老太太和二爷二奶奶也排揎上了,眼看着老太太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终究是要走的,那大老爷看上的从没有放手的,自己如今是宝玉房里人,大老爷难不成竟真的要和侄儿抢人么,还是要羞辱自己,羞辱宝玉呢?一霎那的时间,鸳鸯已经是柔肠百转。怕老太太有什么事情,赶紧梳洗了来见贾母。先给邢夫人请安,邢夫人倒是笑容满面,夸赞了一番,鸳鸯明知邢夫人说的是面子话,心里其实恨不得吃了自己,也只得装作毫不知情的问好请安,倒是王善保家的站在邢夫人边上,满脸骄横,仿若她才是正经主子一般,鸳鸯也懒得理她。片刻间,王夫人和薛姨妈凤姐并尤氏李纨黛玉胡氏宝钗探春惜春宝玉也相继来到,大家各自相见请安不提。贾母今日略觉得好些,鸳鸯扶她坐起来,又拿了一个厚些的靠垫铺了一层白狐皮放在后面,扶贾母靠着,众人问安后都坐下来,唯凤姐在前面靠着贾母问长问短,嘘寒问暖。王善保家的扯了扯邢夫人的衣服,朝凤姐努嘴,邢夫人冷笑一声,未说话。
    贾母道,“难为你们每日早早来请安,我今日略好些了,你们有什么自去忙吧。”王夫人站起来道,“老太太今儿气色好些。老爷连日不好睡觉,惦记着要去请一些名医来看视呢,今儿可以放心了。横竖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娘儿们聚在一起说说话,热闹些,只怕老太太嫌吵得慌。”贾母道,“何曾是嫌吵,只为着天气还凉,怕你们在这里过了病气,倒是让我操心。鸳鸯这孩子陪了我这些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我心里想着让她回去歇两天。”鸳鸯道,“我不累,倒是回去不放心。”王夫人道,“鸳鸯服侍了老太太这么长时间,倒是还知道些事情,老太太就不要撵她了,也是媳妇儿和宝玉媳妇的一番心思。”邢夫人这会儿笑道,“倒是鸳鸯有孝心,也是二太太的福气,有这样的人代为给老太太尽孝,日夜服侍,老太太也喜欢。我们那边也有些闲人,只是没鸳鸯这般伶俐聪明,只怕老太太瞧不上,也没敢送过来。”王夫人颇觉尴尬,没有说话,贾母沉吟了会儿道,“一般都是我的儿子孙子,都是一样的喜欢。鸳鸯跟了我这些年,凡事知道些,也就偏劳她了。你那边自己忙得什么似的,也不必天天过来请安,有你媳妇儿在,也就替你服侍我了。”邢夫人道,“不是老太太提醒,倒是忘了,凤丫头是咱们那边的人,也罢了,好歹替我们尽点孝心。难为老爷惦记老太太,一大早就撵了我来,我回去说了,也让老爷放心。”
一时太医来请脉,众人回避进去,贾琏请太医进来,因贾母年岁已高,也不用放帐子,就这样歪着,太医细细诊了一回,贾母问道,“今日如何?”太医道,“老太太素日身子强健,想是近日劳思伤神,有些疲累,又受了风寒。吃了几剂药,今日已是好些了,请放宽心,好生调养。”贾母道谢,那太医忙躬身不敢,贾母命“琏儿,好生请了太医外间奉茶。”贾琏请了太医到外间坐下开方子,那太医又关照贾母年岁已高,身体虚弱,万不可动气发怒,以免气血攻心,就不好了。贾琏记清,送了太医出去,自拿了方子来回贾赦和贾政,又命下人去配药煎好,好生送到贾母房里。一面又拿了方子去给凤姐回二位太太。因贾母每日里延医请药都是王夫人在过问操心,故此凤姐直接拿了药方去回王夫人。王夫人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那晌邢夫人发话道,“拿来我看。”凤姐只好拿了过来。那邢夫人看了一回道,“这太医是多大年纪?”凤姐回道,“这位太医就是前面常来的王太医,约四十上下,脉息极好的,老太太倒是信得过。”邢夫人道,“老太太的身子重要,该请些个年岁高的有经验的太医来,怎能这样忽视。既老太太信得过,也罢了。你要吩咐了下人仔细熬药,注意火候,都勤勉些,待老太太身子大好了,自然有她们的好处。”那邢夫人从未在这边发号施令过,便是王夫人客气谦让,也不过略略答应,从未插手过,今日竟言辞犀利,凤姐不由一惊,忙恭敬的低头答应了,偷觑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只管拿着佛珠念佛,竟似没有听到。凤姐遣了平儿去好生交待下去。
    贾母精神略好些,只顾着和宝玉黛玉宝钗探春等闲谈,还让着薛姨妈和岫烟,闻言也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继续谈笑。鸳鸯坐在贾母脚边做些针线活计,只是身子僵了一下,也没有抬头,倒是王善保家的脸上有洋洋得意之色。一会子药煎好了,平儿亲自端了过来,鸳鸯起身正要去接,邢夫人已先一步拿了过来,捧到贾母面前, “老太太,该吃药了。”贾母抬头看看她道,“你也年纪大了,坐着歇会儿罢,这里这些人你最年长,何用你?让鸳鸯来喂就行了。”邢夫人道,“伺候婆婆本就是媳妇分内之事,怎能劳动他人?”贾母道,“都是你的晚辈,怎么是他人?凤丫头,扶你太太坐下歇着,鸳鸯去把药拿来我喝。”凤姐儿忙接过邢夫人的手中的药碗递给鸳鸯,又扶了邢夫人坐下。
    鸳鸯捧了药先搁在床边小几上,又拿了糖果温水并痰盂巾帕一应俱全放好,方拿了一块大方巾掩住贾母胸前,护住衣服以免脏了,自己坐在床边上,端了药碗,用小银勺舀了轻轻吹了吹,试试冷热正好,方才送到嘴边喂贾母喝,不时拿帕子擦拭贾母嘴角的药汁儿,一会子喂完了,服侍贾母漱口,又喂了一块酥糖,待贾母嚼完咽下,又服侍漱口,擦拭嘴角,方取下巾帕,收拾了小几,方才一起拿了出去交给琥珀收拾。薛姨妈道,“老太太真是好福气,鸳鸯这丫头,平日里也是一般的爽利,做事这么细心有条理,如今身份不同,也不拿乔做样的,倒是对老太太一片忠心。”贾母叹了口气道,“这丫头心眼儿实,只认得一个主子,平素眼里只有我,倒也难为她不眼高手低,趁机作威作福的,凡她说话,我总是依着三分。我年纪大了,也不能耽误她,前些日子,好生说了半天才勉强允了到宝玉房里,我只当她恼我了,一般的还是依先服侍我,也未当自己是主子,也不仗着林丫头和我的偏爱乔模乔样,可怜见的。饶是这样,我还仿佛听见有人背地里嚼舌根,编派她的不是,只没敢在我面前说罢了。我哪天去了,怕是鸳鸯丫头的日子不好过了。”说着黯然伤神,洒下泪来。薛姨妈忙劝慰,“鸳鸯虽说依旧服侍老太太,毕竟也是半个主子,林丫头对她也好,可有什么人敢欺负呢。老太太可是多操心了。”黛玉忙附和道,“老祖宗,鸳鸯和袭人她们素日是好姐妹,如今处的极好,况且我们从小一处长大的,岂有不关照的道理。老祖宗只管放心。”贾母道,“鸳鸯虽说是个丫头,我却当孙女一般疼爱,等闲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上她的品格儿。我若有福气,多得她服侍几年也就好了。”邢夫人道,“老太太是有福气的,鸳鸯能服侍老太太也是她的福气。便是老太太身边的猫儿狗儿,旁人也不敢乱动,何况是老太太近身服侍的人呢,自然都要尊重三分的,老太太何苦操心。好生修养才是。”贾母听她说的粗俗,便不欲搭理,只同薛姨妈闲谈解闷儿。
邢夫人见贾母不睬,心下不喜,又见鸳鸯端了一小洋漆茶盘,上放着一盅参汤,袅袅娜娜进来服侍贾母,更觉得贾母刚才所言句句刺心,便指着家里有事先告退了,带了王善保家的忿忿离去。那王善保家的为着素日邢夫人在贾母面前不得脸,连带着自己这些底下人在府里也没有光彩,便时常撺掇着邢夫人争脸面,自己也好在园子里作威作福。前次借着绣春囊的事情怂恿了邢夫人去给王夫人没脸,趁机挑拨了一番,虽说赶走了晴雯等一众素日不奉承她的人,到底还是害了自己的外孙女儿司棋,为此底下人没少笑话,王善保家的也好些日子没到这边来,躲在家里不出头。眼看着如今老太太身子不行了,又想着邢夫人是长房媳妇,大老爷又世袭了国公,不趁此机会夺了掌家的权利,连带着底下人也能沾光不少,没得白白便宜了王夫人和凤姐儿。故此每日里在邢夫人面前挑拨念叨,邢夫人本是个蠢笨人,禁不起挑拨,况素日里两边结怨已深,也不顾贾母尚在病中,径直的给王夫人,凤姐儿和鸳鸯没脸。王善保家的自觉脸上有光彩,便鼓动邢夫人依旧如此这般。这会子随了出来便道,“太太今儿可拿出了大太太的气派,瞧那二太太也不敢和您计较,二奶奶虽说伶牙俐齿,可也是您的正经媳妇儿,不还得恭恭敬敬的伺候您?太太日后就该这么做,眼看着老太太年纪大了,怕是好不了了,太太可要立下威风,不然日后可怎么管理这么大的府里呢。”邢夫人虽因贾母不喜而烦闷,也自觉今日脸上有光彩不少,便也洋洋自得起来。
    宝钗最近事情烦心的多,素日所有的两条路如今都已断绝,也扰了自己那颗豁达的心,清减了许多,在雍容中倒平添了一份清丽,眉眼间似有了黛玉素日的影子,只说话依旧温和大方,行事仍旧稳中和厚。幸得岫烟嫁过来,管家井井有条,待下温和宽厚,宝钗省了很多心,虽说夏金桂为着岫烟不是薛姨妈正经亲媳妇倒掌家理事经常吵闹,岫烟好脾气也不和她计较,只管好自己的事情,那金桂也就自己吵了一回自觉无趣也就回去了,薛姨妈心里自然放心,也感激岫烟的大度和善良,越发疼爱起来。薛蟠每日约了贾蓉,冯紫英等在外吃酒取乐,晚间醉醺醺的回来,倒头就睡,金桂怎容得如此,便每日里纠缠不休。薛蟠却不似岫烟和宝钗这般好脾气,索性对着吵起来,那金桂是巴不得天下不太平,越发兴头,惹得薛蟠也不回房,只在书房歇息。宝钗劝薛姨妈不要管嫂子的事情,随他们闹去。倒是得了闲,薛姨妈带着宝钗岫烟一起来给贾母请安。
    宝钗等陪着贾母说了会子话,也便散去。因多日不见黛玉和众姐妹,便约了去园里。凤姐儿不得空,便派了平儿去传午饭,安排在红香圃,因春暖花开,红香圃万紫千红,春光明媚,让人陶然如醉。李纨道,“连日没空,竟辜负了这大好春光,可是可惜。幸好今日蘅芜君驾临,方能聚在一起。”宝钗道,“大嫂子可是取笑了,我早想过来瞧瞧,只是家里事儿多。听林妹妹说兰哥儿越发出息了,大嫂子可是有盼头了,将来封诰是少不了的。”李纨心下欢喜,道,“承宝姑娘吉言。将来兰哥儿有了出息,自然会孝敬各位姑姑的。”大家也你一言我一语凑趣。宝玉却不喜这些,只管跑到这个姐妹前说两句,又跑到那个姐妹前说两句,一会子问问林妹妹冷不冷,一会子又问宝姐姐喝茶,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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