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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系列:11

2010-05-31  工农总政委
        1889年底,约翰内斯堡还是一片萧条。随着出产黄金的岩石越来越深入地下,岩石的处理越来越困难。地表的氧化物矿逐渐被地下的硫化物矿所替代,黄金的颗粒也越来越小,只有化学方法才有可能把岩石中的黄金提取出来,传统的淘金方法已经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化学方法就意味着昂贵的设备投资,昂贵的化学品消耗,但是当时的化学方法效率也不好。汞齐法曾经在约翰内斯堡有大规模应用,但是随着硫化物矿比例越来越高,这个方法可以提取比例越来越低。贝特的公司是最早引进氯化物法的,早在发现开采进入硫化物矿之后,贝特就首先采购了氯化物法的设备和试剂,但是约翰内斯堡的黄金显然更加顽固,提取比例仍然低于一半,昂贵的设备投资并没有带来合理的收益。大公司的利润率下降,没有资金投资新设备的小公司索性无法生存。几个月的时间内,在这里淘金的2.5万白人就走了三分之一,到1890年3月,约翰内斯堡的金矿公司的股票总值下跌了60%。泡沫破裂紧跟着的就是大批人破产,开普殖民地的银行又首当其冲,至少三家银行没有经得住这次打击。不过有了金伯利泡沫的经验,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人也不少,特别是那些大资本们,对这里仍然信心满满。趁此机会,大公司又开始低价收购小公司,扩大地盘,借机重新进行势力分配。势头最猛的就是贝特的投资集团。贝特的投资集团在1889年底进行了重组,在约翰内斯堡保留了一家公司,同时另有一家公司在伦敦上市,趁着低价大肆扩张。但是地盘再大,没有好的方法,开采成本仍然高居不下。有困难的时候,就是发明家们大显身手的时候,来约翰内斯堡碰运气的各种发明不断出现,但是,这些方法基本上都无功而返,浪费了投资人大笔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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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内斯堡的黄金城主题公园公园建造在一个废弃的早期金矿旧址上,可以参观地下采金,还有一个模仿19世纪末期约翰内斯堡的小城

        黄金能够成为货币的一个原因,就是黄金本身的化学性质非常稳定。在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条件下,黄金不会发生任何反应。这个稳定性对于黄金的货币作用,以及一些工业应用,都有很高的价值。但是,对于要把黄金从矿石里面提取出来的人们来讲,可就是大大的麻烦了。不过到了19世纪,有人发现,黄金是可以被溶解的,能够溶解黄金的最佳试剂,就是氰化物。氰化物是在18世纪被人们发现的,首先发现的是氰化铁,存在在一种叫做普鲁士蓝的染料里面。氰化物的英文名称,也与蓝色有关。实际上氰化物广泛存在于植物中间,很多人们常见的食物里面都含有氰化物。不过不用担心,在自然界中,这种剧毒的化合物的含量非常低,不会对人有任何健康影响。其实也不是所有的氰化物都是有毒的。最早发现的氰化物普鲁士兰,分子式Fe7(CN)18,就因为结构非常稳定,在人体内不会释放出氰根离子,是可以安全口服的,实际上是误食了铊或者铯以后的解毒剂。对的,氰化物的毒性主要来自其强烈的配合性质。不过呢,由于氰化物可以与绝大多数元素形成配合物,而这些配合物大多可以溶解在水里面,这样,就可以通过使用氰化物来处理矿石,把矿石里面的有价值的金属以氰化物的形式溶解在水里面,实现金属与矿石的分离。1887年,在罗伯特和弗雷斯特Robert and William Forrest两名医生的资助下,一个名叫麦克阿瑟John Stewart Mac Arthur的苏格兰人把这个原理应用到了黄金开采中,申请了名为麦克阿瑟-弗雷斯特方法的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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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氰化物采金法的发明人

        这个方法说起来也不复杂。首先把矿石粉碎,然后这些粉碎好的矿石被加入到一个氰化物的溶液里面。矿石里面的金子慢慢被氰化物提取出来,然后没有溶解的矿石就被滤掉。得到了含有金子的氰化物溶液以后,再向里面加入锌粉。由于锌的氰化物比金的氰化物稳定,这样,这样锌就可以把氰化物里面的金子替换出来,形成氰化锌溶液,金子就沉淀了。得到的混合物经过过滤,就可以得到固体的金子。这样得到的金子纯度并不很高,不过下面的提纯精炼过程,就是比较成熟的了。当然实际上这个过程要复杂很多。为了提高金子的提取效率,工业界往往需要经过选矿、富集提高矿石里面的金含量,这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分支。氰化物提取过程中,也有各种各样的试剂来提高这个提取效率。在1890年,这个方法还没有这么复杂,但是已经显示出了足够的威力。1890年6月,贝特的公司首先引进了这个方法进行试验。试验的结果是惊人的。贝特的公司首先通过这个方法处理其他方法废弃的1万吨矿渣,竟然在这些矿渣里面提取出来6千盎司的黄金,每吨矿渣提取出来的黄金就将近20克。很显然,这个方法提取金子的效率已经大大超出了任何其他方法,也可以看出其他方法的浪费有多么惊人。这样高效率的新方法立刻得到推广,不仅在约翰内斯堡有大量应用,在全世界也很快普及。解决的技术问题,约翰内斯堡金矿的产量大幅度升高。1890年的时候,约翰内斯堡的黄金产量还只有170万英镑,到1892年,已经达到420万英镑。不过资本家们可不会对什么东西感恩戴德的。由于弗雷斯特公司向使用这个工艺的矿业公司收取高昂的使用费,在全世界范围,矿业公司携手把这个工艺的发明人告上了法庭,要求取消专利,理由是所使用的原理都是人所共知的原理,并没有创新。法庭最终判定专利无效,发明人还被判处支付上百万美元的诉讼费用,没有从这个改变了整个工业命运的发明中得到任何经济好处。不过无论如何,这个工艺的名字还是保留了下来,沿用至今。到现在,在很多地方,麦克阿瑟弗雷斯特方法仍然是最方便的提取黄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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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的氰化物采金法示意图

        贝特的公司还看到了深层开采的可能性。贝特的公司里面的一个美国工程师科蒂斯Joseph Curtis,通过对约翰内斯堡的金矿分布的观察,认为这个金矿脉是向南斜着深入地下的。按照这个理论,在那些还没有发现过金矿的白水岭南面,也应该有大的金矿沉积。在贝特的支持下,科蒂斯在1889年12月进行了地下开采的试验。科蒂斯在距离地表主矿脉南面1000米远的地方打井,到571英尺深度的时候就采到了富矿,主矿脉更是深达635英尺。随后,趁着1890年初约翰内斯堡黄金仍然低迷,在贝特的资助下,科蒂斯开始大肆收购南面的土地。贝特这次扩张的地方,包括了维持约翰内斯堡百年繁荣的大多数金矿,后来约翰内斯堡南面大多数的金矿都出自这个地区。地下开采需要更大的资金,同时由于当时的技术手段落后,打井本身的风险也不小,很可能血本无归,资金风险很大。为了筹集更多的资金,规避适当的风险,约翰内斯堡的黄金企业又进行了重整。领头的仍然是贝特的集团,在伦敦和巴黎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支持下,1893年2月,一个叫做兰德矿业的公司上市,名义资产40万英镑,贝特集团的几家公司控制了这个新公司的大部分股份。这家公司将专门从事地下开采。有眼光在这个时候投资者家公司的都享受到了高额的回报,五年内,这家公司的股票就从每股1英镑的发行价格飙升到了每股45英镑。罗德斯当然也从中受益。贝特坚持,要想保证在南非的发展,必须和罗德斯的利益绑在一起,利用罗德斯在南部非洲的政治地位,保证集团的发展。而这个时候,由于马塔贝拉兰以北地区迟迟没有像样的黄金出产,罗德斯也把眼光转回到约翰内斯堡。于是,在这个兰德矿业集团中,罗德斯的那个与黄金开采完全无关的金矿公司也得到了3万份股份,使得罗德斯重新回到了约翰内斯堡的黄金开采热潮中。很快,罗德斯操作手下的金矿公司与其他几个公司合作,成立南非联合金矿公司Consolidated Gold Field of South Africa,名义市值125万英镑,这个新集团以黄金投资为主,还包含戴比尔斯以及大英南非公司的股份。罗德斯把黄金方面的事宜放手给了一个美国工程师哈蒙德John Hays Hammond,支付每年1.2万英镑的高薪,使得哈蒙德成为全南非工资最高的人。哈蒙德立刻展示了自己的眼光和能力,迅速把这家迟到的金矿企业发展为约翰内斯堡的重要角色。公司发展速度惊人。1893年,公司盈利20.7万英镑,1894年,30.9万英镑,1895年,210万英镑,创造了在伦敦上市的有限责任公司里面单独年份利润数量最高的纪录。股东的回报也很不错,1893年,每股分红10%,1894年,15%,1895年更是达到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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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蒙德

        1890年代早期,氰化物法的使用挽救了约翰内斯堡,地下开采的普及又持续了约翰内斯堡的繁荣,使得约翰内斯堡这个交通不便的草原之城,仅仅十几年时间就发展成为非洲大陆上最发达的城市。到现在,虽然因为资源耗尽,整个大约翰内斯堡地区已经不出产一盎司的黄金,但是大约翰内斯堡周边的这边土地,依赖黄金开采而发展起来了完善的矿业、冶金、机械、以及金融等服务行业,这些产业仍然创造着整个非洲大陆9%,全南非24%的国民生产总值。不过1890年的约翰内斯堡仍然是很不怎么样的地方。这里还没有几个像样的建筑,普通人居住的条件更加简单,可以和刚刚兴起的金伯利相比。早期的金矿距离城市很近,草原的大风扬起的时候,那些随便堆砌的矿砂漫天飞舞。由于大部分时候刮的都是北风,所以有钱的资本家们纷纷到约翰内斯堡北面居住,远离满天黄沙,也远离了矿区的喧嚣,这个传统保持到现在,到现在约翰内斯堡的豪宅区仍然在北面。但是普通工人就没这个条件了,只能居住在杂乱无章的矿区附近。这里差不多就是男人的世界,三分之二是单身男人,而单身男人们能够有的娱乐,哪里都差不多:酗酒,赌博,妓女,充斥着整个城市。和金伯利早期不同,约翰内斯堡大街上基本上都是白人,这里从一开始,黑人工人就被严格地控制着,统一居住。1892年,从开普敦铺过来的铁路线终于通到了约翰内斯堡,带来了更廉价的物资,也带来了更多来淘金的人们,更方便了来自开普殖民地的妓女。1894年,通向德拉果阿湾的铁路开通,通过这个葡萄牙殖民地,大量来自欧洲和美洲的妓女涌入,成为约翰内斯堡色情市场的主力。1895年的一个统计说这里竟然有将近100家妓院营业,来自世界各地,36家来自法国,以至于法国区在约翰内斯堡曾经成为红灯区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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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世界杯主赛场的足球城体育场,就位于约翰内斯堡废弃的金矿上面

        在黄金发现之前,克鲁格一直为如何发展这个农牧业国家而头疼。受到一个叫做内尔马皮斯Hugo Nellmapius的匈牙利人的影响,克鲁格开始对国家垄断产业感兴趣。内尔马皮斯是1873年抵达德兰士瓦的,当年26岁,最早是来淘金的。由于熟悉炸药的使用,内尔马皮斯很快成了德兰士瓦东部金矿的重要的工程师。随后,利用积攒的财富,内尔马皮斯自己出资修建了通向德拉果阿湾的道路,运行自己的运输公司。1878年,内尔马皮斯迁到比勒陀利亚的时候,已经很是一个成功人士,也立刻就成了克鲁格的好朋友,甚至赞助克鲁格在比勒陀利亚盖了新房子。1881年9月,内尔马皮斯向克鲁格提出了经济计划。内尔马皮斯宣称,德兰士瓦需要能够自己生产基础物资,比如纺织品、毯子、皮革、面粉、糖。而为了保护自己的工业,就需要对外来物资加收高额的税率。但是尽管如此,企业仍然是有风险的,这样就需要政府来鼓励这些企业的建立,由政府向这些企业保证一个垄断地位,来降低投资人的风险。当然,运行这些垄断企业的,当然是内尔马皮斯自己。内尔马皮斯最开始尝试的是酿酒。由于投资高达10万英镑,内尔马皮斯提出需要至少给自己15年的市场垄断,作为回报,内尔马皮斯每年将向德兰士瓦国库缴纳1千英镑费用,一次性提前支付。由于立刻就有1万多英镑的收入,这个建议立刻得到批准。1881年10月,德兰士瓦第一工厂开建,出资的实际上是克鲁格的另外一对好朋友,在金伯利依靠钻石起家的马尔克斯Sammy Marks和刘易斯Isaac Lewis。1883年,工厂正式运转。随后,银行、自来水、煤气、电力、市政服务、市场等等,都成了国家垄断的行业。借助这些垄断,克鲁格相信既保证的政府收入,又保证了居民得到良好的服务,而因为这些垄断,对进口产品征收的高额税收,则是必需的代价。借助这些垄断企业,内尔马皮斯,马尔克斯等立刻成为德兰士瓦的大富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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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尔马皮斯

        在约翰内斯堡金矿发现之前,由于市场太小,这个第一工厂的产品实际上没有什么销路。不过黄金发现之后,随着大量矿工的涌入,约翰内斯堡一地对酒精的需求激增,这个第一工厂即使满负荷运转,也不能满足需求,扩建迫在眉睫。1892年,这家公司重新收归国有,改名哈斯利酒精公司Hatherley Distillery Ltd,在伦敦上市吸引资金。由于只有这家公司以及早期进入德兰士瓦的打着葡萄牙制造的产品享受免税待遇,其他的产品基本上在德兰士瓦没有市场,所以这家公司的回报一直不错。当然很快就有人开始钻空子,德国和普鲁士的产品也打着葡萄牙制造的标签进入德兰士瓦。尽管如此,哈斯利公司在1895年在分红了20%之后仍然有10万英镑的盈利,给德兰士瓦政府带来不少财富。矿业巨头们对此却很矛盾。一方面,矿业公司发现那些愿意花大价钱买酒喝的,往往也更辛苦地工作,为了赚更多的钱去买酒。但是,另一方面,因为醉酒的人数太多,大约有15%到25%的黑人工人因为酗酒完全无法工作。矿业公司决定要求德兰士瓦政府禁止向黑人出售酒精制品,由于牵涉到自己的利益,德兰士瓦政府对此反应迟缓,到1896年,终于通过了禁止向黑人卖酒的法令,但是这只是繁荣了黑市上的酒精交易。对地下交易控制权的争夺,使得约翰内斯堡涌现了最早的黑帮。很多黑帮的后台都是那些开酒吧的犹太人,由于犹太人对黑市酒精交易的控制,也使得约翰内斯堡产生了最早的反犹太人情节。一个禁酒令,可以说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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