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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爱莲(湖湘人物之周敦颐)

 滴水藏海999 2010-07-16
作者:不卑


引一阵风,看一段舞;接几点雨,听几声韵。有风姿,凌波微步;有雨韵,滴水涟绮。
绿裁衣裙,红妆笑脸;月出银辉,雾起薄纱。似淑女,含羞掩面;似君子,香远气清。
于是君子爱莲。清涟梳妆,日月粉面,雾拢薄纱。远远的,还有袖里暗香。有了她,便有一池浪漫的诗:"轻轻姿质淡娟娟,点缀园池亦可怜。数点飞来荷叶雨,暮香分得小红天。"当君子与淑女的印象渐渐被人们淡漠之后,写莲诗还这么多。爱莲的人不自觉会说出已被打入历史冷宫的“君子”:“莲,花之君子……”。是谁说它是君子的?请读一篇传世的《爱莲说》: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

这是北宋道州(今湖南永州道县)学人周敦颐留下的名篇。文章不长,却没被世间浩翰文海淹没。花品似人品,看它,想起这位君子。人品如花品,看它,才知君子爱莲。

荷,不能栽在盆中被一两个人欣赏。它的家在池塘,塘里的荷一群群,卧的立的,舞的醉的。小船荡悠悠,拔荷采莲,最宜渔歌。“接天荷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看荷,人总醉在山光水色中。荷塘最秀,庐山最美。庐山脚下有荷塘,难怪敦颐先生会舍不得走,挂了官印来此隐居。连着荷塘的那条溪太象家乡的濂溪了,是先生太想家了吧?他 还是叫它濂溪,自称濂溪先生。先生的草堂在濂溪旁,天天对着荷塘。不知他爱看“荷塘月色”还是“日映荷花”呢?



人生有“莲”足矣,濂溪先生爱莲,住在莲花峰下,前有爱莲池,后有濂溪,濂溪太廉了:"田间有流水,清沁出 山心。山心无尘土,白石磷磷沉。潺湲来数里,到此始沉……芋蔬可卒岁,绢布足衣衾。饱暖大富贵,康宁无价金。吾乐盖易足,名濂朝暮箴"。这首《濂溪书堂》说溪濂,说人廉,乐得似这般好水,不染尘埃。据说先生在洪州南昌做官时,得了一场大病,同僚潘兴嗣去看望他,见他所有家中衣物,只能装满一破筐,钱不过百文。先生的俸禄,常用以周济贫困的族人、朋友,自己却拿的极少。

莲花,濂溪,廉洁。串在一起,让人记起这位“濂溪先生”。而他作为宋明理学的开山始祖,却常被人遗忘。理学是什么?还得从“莲”说起。

莲花,本是佛教之花。庐山曾是东晋高僧慧远同陶渊明等人组织“莲社”故地,是佛教胜地。佛经《华严探玄记》就用莲花比喻真如佛性,书说: “莲花有四德:一香,二净,三柔软,四可爱,譬如真如四德,常乐我净”。周敦颐以此融汇佛家学说,以“出淤泥而不染…”说圣人之性至善至美。淤泥可比世俗人欲,为达至善之境,需去污存净,去欲存诚。
濂溪,水出自山中,清白白,活泼泼。后世学者朱熹是极喜欢这水,常于僻静处枕石听流。他思考的问题是“心性”:一切善恶之源,一切喜怒哀乐,寻个出处,便是这源头活水。这源便是天性至乐,难怪有了这股源头活水,濂溪养莲,至真至善至美。 
濂溪先生也叫人寻个至乐。理学名家程颢、程熙学于濂溪先生,先生只教“寻颜子仲尼乐处,所乐何事------富贵,人之所爱,颜子不爱不求,而乐于贫,是何心?”原来天地间还有至贵至爱可求,得此心泰然,心泰然则富贵贫贱都一般。观莲,人间至乐,又在乎富贵么?
有幸为郴人,我翻到了周敦颐在郴州授学的故事。先生于郴为桂阳县令(今之汝城),二程千里求学,周子教寻个“乐”字。程颢良久方悟,骑着马回去时,留下一首诗:

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
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自此程子识得了这个“乐”,他骑马吟诗的村子,便叫了“予乐村”。
释家说“乐”:佛祖释迦牟尼拈花示众,众弟子惑而不解,独有叶迦含笑不答,佛祖便说叶迦已悟了。他是不是已识得了这个“乐”字?
道家说“乐”:寄情于山水,为周敦颐作《墓碣》的薄宗孟说他“以仙翁隐者自诩,与高僧、僧人跨松梦,蹑雪岭.......弹琴吟诗,经夜不返。”据考证,周敦颐的《太极图说》源自宋初道士陈传,他将道家的《先天太极图》,掺入儒家学说,便成了宋明理学的开山巨著。
爱莲,只为寻得一个“乐”心。这就不难理解先生会挂了富贵官,到这山水之中去。这花之君子的“莲”倒象花之隐士的“菊”,而富贵之“牡丹”依旧是富贵。

宋明理学的儒,说天地万物的哲理,似释、似道。而程颢、程熙、张拭、朱熹又继其学说,几百年只“理学”一脉,直明未才出了个大学者王阳明。千年之后,清未湖南学者王凯运___“湘绮先生”,客居京陵(今之南京),由于先生矮小,其貌不扬。南京才子有轻视之意。湘绮先生便抛下一联:

吾道南来,本是濂溪一脉。
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

众生皆哑口无言,于是对这位湘绮先生刮目相看。
濂溪本是湘水,这一脉让人不敢再轻视湘人。濂溪本是先生,这一脉奔流千载而不休。
还记得先生爱莲么?还记得那清清濂溪么?于盛夏观莲,又翻出了对君子淑女最美、最纯的印象,然而这个印象是已被历史封成了俑的。而把真善美封成了俑,我敢说这不是时代的进步。
富贵者依旧富贵,而隐士与君子依旧罕见,牡丹、菊与莲每年一样的开。于盛夏观莲,重读先生的《爱莲说》。于是,我说:“君子爱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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