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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莲的身世》文/叶倾城

2010-08-07  在水一方-...
《一朵莲的身世》文/叶倾城 

  那时,青春少年样样红,爱情像醇烈的酒,使人醉使人痛,使人生生死死,也使人在浪漫中逐渐成熟。
  新年前夕,莲给我寄来一份台历。
  每一页都是莲塘,莲叶,莲花……
  在2月2日的那一天,她画了一个小宝宝,旁边有她秀丽的笔迹,低头弄莲子。
  如果我没有会错意的话,她的预产期是2月2日。
  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像一朵莲的女子。
  但是以后,作为一个已婚妇人,一个母亲,她也只能做一段藕吧。她也只盛开了那样短的时间。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人声嘈杂的大礼堂,我是来报到的新生,她也是。
  她衣着平常,大红大绿的,像小保姆。但她依然是一个秀丽的女子,阳光沿着她纤细的头发流到脸上,她晶莹的肌肤熠熠生光,清丽的五官有如浮雕。
  我看着她,她发觉了,眼睛里有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戒备。
  我向她微笑:“你好,我叫叶青。”
  她好像吃了一惊,最终还是决定报我以微笑,她的笑容——一朵莲的开放也不过如此吧——“我叫李莲。”
  我们经常在一起。莲偶尔也会说一点自已的事。她的家乡在遥远的鄂西,盛产钒矿。男人们多半在钒厂里上班,女人们就嫁给这些男人,工资很高,而且山中没有什么消费,家家都很富足。然而莲对我说:“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我说:“为什么呢?”
  她睨我一眼,说:“回去做什么?嫁人?嫁给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男孩?那我何必读大学。”
  “可你是委培生啊,怎么办呢?”
  她乐观地说:“总有办法的。”
  那时我们都年轻,真的以为万事都可能。
  后来我们认识了两个男孩,阿蒙和冰河。
  就我的生活圈子而言,同龄人之中,只有冰河看的书比我多。我与他一见面,都觉得相见恨晚,两人滔滔不绝,谈诗说文,简直可以不眠不休。
  他是个清秀的男孩,早年丧父,由寡母抚养成人,他反复对我说:他一生中最爱的人是他的母亲,其次是普希金。
  “青,生命是很脆弱的,普希金满腹诗书也挡不住一颗子弹。青,你想想,在最年轻的一刹那终止,让世界永远记住一个年轻的普希金,永远不会老去。他死了,多么大的损失,可是正因为是损失,才永远美丽。”
  说这话时,他站起身来,脸上全是狂热和激情。
  而阿蒙,与冰河迥然不同。他体格高大,相貌并不英俊,却别有一股英气,一眼看去,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他们站在一起,如果冰河让人想起清远的笛声,那么,阿蒙就是破空而来的一声号角。
  他们之间的区别正如我和莲之间的区别一样,而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和莲也是。
  我们常常四人出游,每一辆自行车都哐啷啷乱响。午后,在草地上,阿蒙偶尔和莲打打羽毛球,我则与冰河谈最近看过的书。
  我和冰河都不跳舞,我们去舞会,只为看阿蒙和莲跳。音乐乍起,灯光初暗,他们轻轻旋转,阿蒙的黑西装,莲的白裙在舞池里时隐时现。如果莲是一朵莲,阿蒙就是一张莲叶,他们一起开放在舞池里。
  这是我永远不能忘记的图画。
  想当然地,我以为他们会成为一对儿,事后也有许多人对我说,莲的目的在于阿蒙。
  但是生命中充满了偶然。
  一次,出游兴尽天已晚,阿蒙送我回家,冰河送莲回学校。
  就在回学校的路上,莲突然阑尾炎发作。
  而我知道消息,与阿蒙火急火燎赶去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她已经做过手术,睡在病床上。
  床边的冰河,满身淤泥,鼻青脸肿。
  我吓一跳:“怎么搞的?”
  他竖起一个指头“嘘”,低声说,“摔了一跤。”
  阿蒙说:“你一晚没睡?莲几点做的手术?医生怎么说?”
  冰河还是小声说:“12点做的。医生说没事,一个星期就可以拆线。”
  他低头,替莲压一压被角。
  我说:“你休息一下,我来替你。”
  冰河说:“我没事。”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我忽然心中一动,“也好。”阿蒙一楞,想说什么,我把他一拉,他随即也会意。
  莲恢复得很快,我和阿蒙天天去陪她,四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好像同从前一样。但是冰河看向莲的眼光不一样,对她说话的声调不—样,他脸上的神采不一样。
  而莲呢,有时,冰河转过身去,她的眼光使在他身上久久停留,他一回过身来,她的眼光会倏地闪开。
  走过寂寂的走廊,阿蒙忽然站住了:“喏,那是我家。我爸妈都不在,上去坐坐?”
  不料,他的父亲却在家。看了他家的五室二厅以及他父亲的气概,我不能不疑心。我问:“你父亲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看电视?”
  新闻上,他父亲比在家里威严十倍,我不由暗叫一声:阿蒙,你竟是如此出身!
  后来阿蒙告诉我,我走后,他父亲对他说:“这女孩不错!”
  不久,我和阿蒙已经成了公认的一对。
  莲和冰河也是。
  圣诞节,下了雪,雪片像纷纷的花瓣,几乎隐隐有香气。入夜,雪停了,校园一片白,恍若旷野。阿蒙现在是系学生会主席,在礼堂操持晚会,我一个人走过操场,冷得直抖。单杠旁有个黑影,走近,她先喊我:“青。”
  我略略一怔:“莲,你身体好了吗?这么冷的天。”
  她幽幽她说:“我站在这儿,周围一圈楼,象山一样,我们家就是这样,一圈山,冬天总是在下雪。”
  我说:“想家了?”
  她说:“病的时候真是想,晚上有人替我擦汗。掖被角,我都以为是我妈,醒了知道是冰河,心里特别难受。现在反而不想。”
  我迟疑了一下:“莲。冰河对你如何?”
  她反问:‘你说我们有永远吗?青,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想回去……”
  我说:“其实回去也没什么,还有家人。你也别太钻牛角尖,在外头,一个人还是难。回家至少舒服,陪着父母家人,以后还有机会出来的。”
  她微笑,可是眼角凝着一滴泪:“江湖哪有回头路?”
  我说:“莲,你今天怎么了?”
  她半天不作声,忽然抓住我的手:“青,今年陪我回家好吗?我一个人真是没有勇气回去。”
  莲的母亲和莲很像,中年发胖,依然是一个丰腴的美女,她对我很热情,问长问短。问我谈了朋友没有,我想起阿蒙,到底不太确定,便说:“没有。”她马上说:“叶青啊,不是我多嘴,你要抓紧,要求也别太高,差不多就行了。”我只有笑。她又问起莲,我略一踌躇,只见莲轻轻摇头,我便说:“没有。”她很失望:“莲,你别吊啊吊的不上心,不小了,送你出去念个书,不容易的。”她好像还想说什么,但终于只是叹了一口气。
  莲的家在镇上,钒厂在核心,周围一圈民居,再周围是山,里三层外三层的山。山上没有树,只有草,冬天,草也枯了,一山的大石头,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刚来的几天有阳光,莲带我爬山,山不陡,慢慢地走,说一些话,一回头,发现竟已上得很高了,再一抬头,一重重还是山。我甚至写了一首诗:“山的前面是山,山的后面是山,山的左面是山,山的右面是山,山的上面是山,山的下面。还是山。”
  莲说的没错,重重复复的何止是山。单调的日子如水龙头的滴水声,平板空洞,日日如此。他们连麻将都不打。
  难怪莲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今天和明天没有区别,明天和后天也没有区别,没有危机,也没有希望,只不过活着。
  寒假还没过完,我们就回去了。
  家里高朋满座,见到我们,母亲很高兴,一边问寒问暖,一边说:“小方来了。”
  小方是大姐的同学;广东乡下人,这两年手头宽裕了,特地到这儿来学经济,以图大发展。外形并无太大可观之处,人却还憨厚。
  我跟小方打招呼,又把莲介绍给他。看到莲,小方呆一下,说:“李小姐,你好。”
  莲的脸轻轻一红:“叫我莲好了。”不胜娇羞的样子。
  后来,莲和小方有所发展的事,是大姐告诉我的。我并没有惊奇,也没有找莲去核实或是质询。莲想离开矾厂,走投无路的时候,小方出现了。小方出现了,她就选择了小方。我甚至不认为她在小方和冰河之间徘徊过。
但是冰河呢?
  他和莲之间尽是不安冲突,不断地争执,不断地又和好,眼见得冰河一天天焦躁、憔悴、心不在焉,有时,我几乎想告诉他不要再等了。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四年读书,一朝分配,大四一开始,气氛就不一样了。课还没上完,考试也还有三门,大家却都带点轻藐的态度,考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和阿蒙发展顺利,大局将定,他父亲爱屋及乌,答应帮我忙,所以我竟有点冷眼旁观的味道,看着同学们八仙过海。
  莲把成绩单、奖状、证书集成厚厚一叠,每天四处奔走。
  我想到小方,如果莲能留下来,小方怎么办?如果莲不能,冰河又如何?种种世事无常,一起涌上心头,我忽然极其茫然,却又无能为力。
  第二天,我在设计室画图,阿蒙在帮我查资料,设计室一片静寂,突然,走廊上传来一片吵嚷声。
  阿蒙抬头听了一下,“冰河?”他言罢冲了出去。我把图纸用报纸盖好,又用丁字尺压上,跟出去时,正听见莲冷冷的声音:“我不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你不要烦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摊牌的时刻到底来了。
  冰河跟随了一下,惊骇、不可置信地看着莲。他慢慢转过身,突然冲下楼去。
  “冰河!”阿蒙迅速追了上去。
  我看看楼梯又看看莲,莲的脸上那哀痛的表情,像刀锋一样,她一言不发,从我身边走过,回设计室去了。
  十几分钟后,阿蒙脸色铁青地回来了,先骂一句粗话,然后说:“李莲……脚踏两只船!”
  我不自觉地为她辩护:“她又没结婚,当然可以在追求者中找一个最好的,有什么不对?”
  阿蒙对我怒目以视:“胡说!跟人家谈得好好的,到时一变卦,这不等于玩弄感情?”
  我也气了:“她是委培生,要回去的,冰河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别跟冰河谈朋友啊。既然谈了,既然一直在一起,就不应该再去跟别人搅!做人也该讲一点信义吧?”
  我可以不问的,我可以永远不问的,但是那一刹那,我下意识地反问:“那么你呢?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是因为爱我呢,还是因为信义?”
  他愣了一下,又伤了一下,他是一个不说谎的人,所以他不回答。
  我等了一分钟,然后上楼去接着画图。
  我不见得有多哀伤,只是很镇静地想:父母都见过阿蒙了,怎么跟他们解释呢?而且现在去找工作,是不是迟了一点呢?可是忽然,一滴泪坠了下来,我伸手一接,泪水打在手上,在掌心滚来滚去,想哭的欲望潮水一般扑上来,我闭上眼睛,劝自己:不能哭的,这是我的毕业设计图纸,哭脏了我还怎么毕业呢?久久,久久,泪水终于回去了。
  我在设计室画图到深夜。
  是在我画哪一条线的时候冰河走向了死亡呢?
  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事后我常想:那应该是一场意外。当时,冰河同寝室的人就在隔壁打牌,中途,只要有一个人回去……但是生命充满了偶然。直到晚上,才有人进去,拉亮了灯,并且发出凄惨的尖叫……
  生死可以变成这样荒谬的一件事。
  听到这个消息,我想到的第一个人是阿蒙。
  他坐在系办公室,神色,呆滞,眼中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疑问,没有泪,周围纷纷扰扰,他坐着一动不动。
  我叫一声,“阿蒙……”
  没有反应。
  再叫一声:“阿蒙……”
  他突然爆发:“走开,别烦我!”
  我没有走开,我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世界在我眼前动荡起来。我走近,他忽然用力抱住我,他的头紧紧抵在我怀里,我感到他身体剧烈的震动,我知道,他哭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冰河母亲的样子,她张眼看着我们,像盲人一样茫然,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阿蒙在她面前跪下去:“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是我,是我。”
  这一刻,几乎连我也以为,莲真的是凶手。
  我见到莲,她神色恍惚,却比我想像的要镇静提多,只问:“小方那边……”
 我答,“我不会说的。”
  她又问:“学校会怎么处理?”
  我答:“息事宁人。”我转身即走,她叫一声:“青。”我看着她终于崩渍。整个人软下去,眼中蕴满了泪:“青,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答不出。
  最后送冰河去火葬的时候,阿蒙频频回首,我也是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我才明白,我们在等待莲的出现。莲没有来,她为什么要来?
  我已是两天不眠不休,从身到心都有着很彻底的疲倦,阿蒙只有比我更差,却一直撑着我,扶持着我。在心中,我重复地想冰河死了,冰河死了……
  这时我听到一声鸟叫,鸟叫声总是使我忍不住要冶头。我抬头,看见墙边的树上,有嫩红的新叶,往上,是湛蓝的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有淡淡的暖意。我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草地上,脚下是轻浅的绿。
  春天,春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我再抬头,浓烟不断地从烟囱里喷出来,渐渐地消散,天空不动声色,也不知哪一股烟是冰河。冰河20岁的生命不过是一阵烟。我忽然觉得异常脆弱,紧紧地搂住阿蒙:“阿蒙,你爱我吗?”
  许久,他很慢很慢地说:“爱。”他转过头来,问我:“你爱我吗?你会爱我到永远吗?”
  我说:“我会。”我的泪水落下来。
  我的爱情在这一瞬间来了,以冰河的死为开端的我的爱情。
  晚上我去阿蒙家吃饭,饭间,大家聊天,听到自己与寻常无异的声音,我不禁想,我和阿蒙是冰河最好的朋友,除了他的母亲,最悲伤的就是我们。但是悲伤又怎么样呢?我们还是照常地生活,并不会为他而改变什么。冰河一直是个浪漫的人,他是不是以为他的死会使这世界有一个永远的缺口,永远无法修补?世界如此之大,每一个人都是要死的,一个人的死又算得了什么?
  小方的父母特地从广东来看莲,都是典型的广东人,矮小黑瘦,见到莲,简直惊为天人,拉住莲的手,眉开眼笑,金项链、金戒指一件件地掏出来。据小方翻译,他们说:“真没想到,儿子能找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好福气。”
  莲的父母也来了,莲的母亲满面春风,更为腴丽了,对小方从头看到脚,又细细盘问家世,最后对我们笑吟吟地说:“莲每封信都说没谈朋友,敢情骗我们呢。这下好,一嫁嫁到广东,又有钱,人又忠厚,哪儿找去?莲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
  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天赐良缘,我想。
  分配如火如荼地进行。小方出了万把块付了莲的委培费及出省费;有个女生和校长的儿子谈朋友,留校做助教;我的去向渐明,连校长都吃了一惊。同学们议论起来,莲自然不是个好东西,那个女生也是狐狸精,至于我,更是罪不可赦,平时装成傻大姐,却勾上了高干子弟,马上有人给我下定语:“叶青啊,骚在骨子里。”
  我正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背后,有人轻声叫:“青。”
  是莲。
  她没有瘦,可是无端地显得憔悴。
  我们默默地并肩下楼,校园里大兴土木,一片疮痍,她说:“青,谢谢你。”
  我想一想说:“不用说这种话,小方也是我的朋友。”
  过了很久,她声音更低地说:“不是,是,冰河。”
  我站住:“你何必提这个。”
  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有意要说那样的话,他非要问我为什么,我想长痛不如短痛……我没有想到……”
  我说:“莲,不是你的错。”
  她的眼光一直注视着我:“我只想离开钒厂,我只想留下来,这么小的一个要求,如果我知道会这样,我可以走的……”
  她说:“方家审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我“啊”了一声。
  “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又花了那么多钱……青,我只不过想改变命运,我不信我该做山里人,该一辈子看孩子,做家务,一辈子在山里,为什么会成这样?青,我做错了什么?”
  良久,我方说,“都在求生,都想活得好一点,都想利己不损人,各人用的方法不一样。冰河,”我犹豫了一下,“是意外。”
  生命中有什么惟一呢?处久了自然有感情,就像,就像我和阿蒙。
  她又问:“阿蒙呢?他会原谅我吗?”
  我说:“你何必要他原谅。”
  她勉强一笑:“也是。”她欲离去,我喊住她:“莲。”
  她回身:“怎么?”
  “没事。”
  我本想问她爱过冰河吗。可是,哪一种答案才是我要的呢?爱与不爱到底又有多少区别呢?
  把台历放在桌上,阿蒙来接我下班,一眼看见,立刻说:“好漂亮。你发的?”
  对阿蒙,我从来没有提过莲。他是一个固执的人,每—句说过的话,他都会坚持到底。以他的道德观,莲是不可原谅的,却一直容忍我与莲的交往,应该是爱我吧。我想一试,“是莲送的。”
  笑容从他脸上滑了下去。
  我硬着头皮说,“工作以后,对很多事的观点不同了,我想如果冰河能活到现在,他也会明白,那不过是年轻时代的一段情罢了。阿蒙,原谅莲,好妈?”
  已经是冬天,夜晚来得格外早,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黑。阿蒙却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中央暖气想是关了,寒气一阵阵上升。我忽地胆怯起来,他会说什么呢?
  终于,阿蒙说话了,“我也常想,冰河是一个脆弱的人。就好像流感,有人一点事没有,有人,比方说你吧,青,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是恨你平时不锻炼身体,还是恨病毒?”他提起那份台历,“青,不要怪我,”他用力把台历撕成两半,“我永远不会原掠莲,”他把那些破碎的纸片扔进字纸篓;“青,我爱你。”
  那些破碎的莲……
  一朵莲的身世,大拭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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