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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臣悖论

2010-12-18  深海逆鳞
一、创业的悲剧一直在重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悲壮慷慨的陈词从一个农民口中喊出后,时代便赋予了它不同的意义和使命。每当一个朝代走向衰亡的时候,那些本无“种”的人们便纷纷揭竿而起,以武力来推翻有“种”人的统治,建立属于自己的政权。一时间,无“种”之人称帝称王,封侯封相,似乎也变得有“种”起来。
   由于共同的创业的特殊关系,封侯封相者往往位高权重,大有与称帝称王者平分秋色的态势。 人们常说,情人的眼里是容不下半点沙子的。作为最高统治者的帝王又何尝能容得下半点沙子呢?为了不与昔日的这些难兄难弟们平分秋色,以便更好地享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权力与荣耀,他们便以排挤和打击为手段来限制与自己分享权力的封侯封相者。于是,一幕幕“狡兔死,走狗烹”的活剧在中国历史上演了又演,唱了又唱,丝毫没有消退的痕迹。
  
  1.忠臣一“错”千古恨
  
  独裁的帝王是容不下一个失去价值而具有非凡本领和崇高威望的谋臣在他眼皮下左右晃动的,把人利用过了,就将之抛弃,这是中国历代帝王用来巩固自己政权的经验和信条。
  
  现代社会,人们运用科学手段对未来做着种种预测,并以此作为实施领导的依据和导向。这往往是群体智慧的结晶。
  善于运用这种智慧,是一个领导者必备的素质。
  但必须清楚地认识到,所谓的预测并不能取代领导者独立的决断和对事物及人物的准确把握。一个优秀的领导人,对世事的判断决策,仅仅随时势而动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能富于预见地把握未来。这便是所谓的先见之明。
  在中国古代官场中,先见之明显得尤为重要,稍有不慎,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文种和范蠡都是春秋时期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东山再起的特大功臣。尤其文种为越王多方策划,提出了不少的巧计良策。当勾践不听文种的劝阻率兵抗吴战败之后,文种含垢忍辱,多方为其奔走,才使得吴王勉强答应不杀勾践。勾践被囚于吴国的三年期间,文种在越国代为料理政务。他调解各种矛盾,努力发展生产,为越国后来的称霸诸侯打下了基础。
  勾践回到越国后,文种向勾践提出了破吴七策。他对勾践说:“要打败吴国,有七条计谋可以施行:第一是向吴王君臣奉献一些好东西,以取悦他们;第二是向吴国购买粮食物资,使吴国府库空虚;第三是送些美女给吴王,用来迷惑吴王,消磨他的意志;第四是送些能工巧匠给吴王,怂恿吴王大修宫殿以消耗他的物资;第五是送些只会阿谀奉承的人给吴王当谋臣,扰乱他的计谋;第六是离间吴王与忠诚敢言的大臣之间的关系,使吴王强迫这些忠臣自杀,以削弱辅佐他的力量;第七是积聚财物,训练军队,等待可乘之机向吴国发起进攻。”
  勾践采纳了文种的计谋,终于打败吴国,迫使夫差自杀。于是勾践被诸侯尊推为霸王,称雄一时。
  勾践伐吴回国之后,众臣争相祝贺,皆大欢喜,但勾践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大夫范蠡看见这种情景,叹息说:“越王不愿承认大臣们的功劳,是怕功高之人今后难以领导,对那些有功大臣怀猜忌之心已经非常明显了。”于是,范蠡见好就收,请求退隐。尽管勾践再三劝留,范蠡还是不辞而别。
  范蠡临走之时,派人送了一封信给文种,信上说:“你还记得吴王说过的一句话吗?他说‘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越王勾践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脖子长得很长,嘴巴像鸟嘴一样尖。他既能含垢忍辱,又忌妒别人的功劳。这种人,只能与他共患难不能与他共安乐。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现在不赶快辞职引退,以后必定要遭他的毒手。”果然,勾践消灭吴国之后,并不论功行赏。
  很快地,勾践与曾经一起患过难的旧臣们疏远了,连见面的机会都越来越少。许多大臣看见如此情景纷纷辞职引退。文种虽然对范蠡说的话有几分相信,但不相信问题有这么严重,对勾践还存有幻想,就没有听范蠡的话,只是抱病不朝,并没有离开。
  这时便有奸佞之臣诬陷文种自恃功高,对大王没有重赏心怀不满,所以借故不朝,说不定会有异心,对大王不利。
  勾践当然也深深地了解文种的才干,但他认为吴国已被消灭,越国也已称霸,文种对自己已经没有用处了。这种人留着,万一造反作乱,是没有人能制服得了的,最好还是将其杀死。于是,勾践整天冥思苦想,寻找杀死文种的计谋。过了很久,杀死文种的办法终于被勾践想出来了。
  有一天,勾践亲自去探望文种,文种装作病得很严重的样子,勉强支撑着迎接越王。勾践解下身上的佩剑放在座位旁边,坐下来同文种谈话。谈了一阵之后,勾践对文种说:“我听说有抱负的人并不怕自己肉体的死亡,而是担心自己的理想能否实现。你有七条计谋,我只运用了其中的三条就消灭了吴国,剩下的四条计谋,你准备用来对付谁呢?”
  文种回答说:“我不知道应该用来对付谁!”勾践说:“那么,我请你用这四条计谋到地下去对付吴王死去的祖宗们吧。”说完起身走了,走时有意将佩剑留了下来。
  文种取过剑一看,只见剑匣上刻有“属镂”二字。按当时的规矩,凡是帝王持“属镂”赠送给臣下时,这个大臣就必须自杀。吴王夫差就是将这把“属镂”剑送给伍子胥,使伍子胥用它来刎颈自杀的。看来今天轮到文种了。文种叹息道:“我不听范蠡的劝告终于被勾践所杀,我是多么的愚蠢呀!”说完就用剑自杀了。有人对此事写道:“悲哉文种,治国之杰,三术亡吴,一身殉越。”
  帝王视天下为其大产业,视谋臣猛将为自己创业守业的工具。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作为谋臣猛将更应该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他们凭借自己非凡的本领,在帮助帝王达到了创业、守业的目的后,他们的价值也就丧失了。
  独裁的帝王是容不下一个失去价值而具有非凡本领和崇高威望的谋臣在他眼皮下左右晃动的,把人利用过了,就将之抛弃,这是中国历代帝王用来巩固自己政权的经验和信条。此时,如果没有范蠡那样的先见之明,就只能落个文种似的结局。
2.韩信与刘邦——魆魆死亡路
  
  所谓“花要半开,酒要半醉”,人生也是这样。当志得意满时,切不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否则,不被别人当靶子打才怪呢!因此,无论有怎样出众的才能,都一定要谨记:不要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要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
  
  人们时常谈及政治家的气度,的确,对于政治家来说,宽容博大的气度,博大的胸怀是必备的素质,恃才傲物,我行我素,势必会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韩信是大家熟知的历史人物,他的被杀,固然有其“兔死狗烹”的必然性,但他的太过自大,有时甚至目无君臣间礼仪等的缺点,为他命运的结束起了催化和加快作用。
   韩信曾对刘邦说:“用天下的城邑来分封给功臣,怎么会有人不服呢?”做皇帝的可以这么想,但做臣子的却不能这么说。做臣子的,为君王恪尽职守、无私奉献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索要封赏的份!韩信此语,实际上是在与刘邦做交易,非人臣所宜言。刘邦当时听了,并未因此而不满,反而非常高兴。用司马迁的话说:“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表面看来,刘邦对韩信的这句话不怎么在意,实际上已经在暗暗地痛恨韩信了。
  后来,韩信在为刘邦分析项羽的失策时又说了很多这样无礼的话,他开口就说刘邦在“勇、悍、仁、强”方面比不上项羽,刘邦听了,肯定不怎么受用。继而,韩信又向刘邦暗示,若他将来有功得不到封赏,就不会继续为刘邦卖命。刘邦即使当时没有流露出不满的神情,未必就不心怀芥蒂。可以肯定的是,自从刘邦与韩信初次会面,到灭掉项羽天下大定,刘邦就一直没有给予韩信以充分信任。比如,无论韩信征战到哪里,刘邦都要将其丰沛老友曹参、灌婴等安插到韩信部下为将,很可能就是为了让他们监视韩信,使韩信不得心怀异志。
  再如,刘邦在韩信所率人马的数量上也严格予以控制。韩信袭取三秦之后,刘邦利用东进攻打彭城的借口,将兵权抓到手,而且不让韩信跟随;在韩信每攻下一地,刘邦都立即将韩信的精兵抽走。
   刘邦公开流露出对韩信的不信任,则是在韩信平定燕地之后。刘邦知韩信取赵定燕,实力一定大增,心中喜忧交集,竟只与夏侯婴两人偷偷潜入韩信的营地,自称是汉王使者,直入韩信的营帐,从韩信的卧室内夺得大将军印符,然后召集诸将议事。当时韩信尚在梦中,及醒后才知刘邦突然到来,“大惊”!惊魂既定,才发觉刘邦已夺其军权。
   如果刘邦不是因为荥阳战事吃紧,急需兵员补充的话,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下令,从韩信所部抽调人马,又何必做贼一般地搞突然袭击呢?
   这说明,韩信初见刘邦时的一番对话,肯定有令刘邦不满的地方。刘邦对韩信,既用之,又时刻防备之,一直未将韩信引为心腹股肱。
   尽管如此,韩信还是服从刘邦的调遣,率军开始了伐齐之役。
   齐王田广本来起兵与项羽叫板,得知项羽在彭城一举歼灭刘邦三十万大军的消息,自知不是项羽的对手,吓得连忙归附项羽。此时韩信已经扫平黄河中上游的广大地区,只剩齐地尚未易帜。如果攻下齐地,那么,整个黄河流域皆为刘邦所有,项羽就只剩下长江中下游的地盘了。届时韩信挥军南下,可与荥阳以西刘邦的大军构成对楚军的夹击之势,战争的胜负就不言而喻了。
  齐王田广虽然有兵20万,但此人并无多少谋略,根本不是韩信的对手。所以,当韩信大军压进临淄时,齐王田广只有率众逃走的份。
  韩信轻而易举地攻下了临淄,随后,分兵几路,于潍水再败齐兵,俘虏田广而杀之。齐相田横得知田广已死,遂自立为齐王。韩信立即派兵击溃之,田横逃走。至此,齐地全境已告平定。韩信收编败降的齐兵之后,实力大增,估计兵员己达三十万之众。
  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人往往难以保持清醒。此时,韩信犯了一个大错误,即向刘邦邀功,请求刘邦封他做齐之“假王”,即“代齐王”。
  刘邦正在荥阳与项羽对峙,战事颇为吃紧。一日,他正在召开军事会议,韩信的使者到了,转达韩信的话说:“齐人反复多变,一会儿背叛楚一会儿归降汉,如果不封韩信做‘假王’来威慑他们的话,恐怕齐地局势很难平稳。刘邦闻言大怒,道:“我被困于此地,日夜盼望他来救我,他竟想自立为王!”张良和陈平正坐在刘邦的左右,见刘邦发怒,两人急忙踩刘邦的脚,刘邦何等聪明,随即住口。张良、陈平悄悄提醒刘邦:“我们这里战事不利,大王能禁止韩信称王吗?不如顺水推舟立他为王,好好对待他,让他为大王守卫齐地。不然的话,恐怕要发生变故。”刘邦立即醒悟,接着刚才的语气说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是真王,为什么要做‘假王’?”
  由于刘邦随机应变,在韩信的使者听来,刘邦的话听来虽说怒气冲天,却像是在为韩信鸣不平了。在与项羽争斗的关键时刻,刘邦必须要稳住韩信,必须要得到韩信的支持。因此,刘邦派张良为特使,前往齐地立韩信为齐王。张良负有的更重要的使命,是征调韩信的兵马到荥阳与项羽决战。
  韩信得以封王,自以为平生志愿足矣,当然兴奋不已。为报答刘邦的慷慨封赏,他于公元前202年10月亲率大军南下,以风卷残云之势击破项羽的老巢彭城,然后掉头而东,一路上势如破竹,如一柄利刃从项羽的背后插来,直至在垓下将项羽一举全歼。垓下会战刚刚结束,大概只过了两三天时间,刘邦即采取上次突然夺取韩信军权的故伎,“驰入齐王信壁(军营),夺其军。”又过了几天,刘邦将齐王韩信改封为楚王。
  从韩信请求刘邦封他为齐之假王这一举动来看,可以确认韩信并无谋反意图。韩信不过是想通过自己的才能与功劳,得到自己应得的封赏,以使自己扬眉吐气,一扫过去的耻辱。韩信也明白,他虽然被刘邦任为大将,但并非刘邦的心腹和亲信。如果不趁刘邦用人之际主动提出要求,待天下平定之后,刻薄寡恩的刘邦就不会痛痛快快地将王爵封给他了。而这正是韩信的失策之处。当时刘邦正与项羽的主力在荥阳一带鏖战,并且屡战屡败。若没有刘邦将项羽的主力部队紧紧牵制在荥阳,韩信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席卷北方。韩信平定北方后,应率大军南下支持刘邦,而不该拥军自重、要挟刘邦。
  韩信对改封楚王一事好像仍未引起警觉。在韩信看来,因功被封为王爵,这已是最高的荣誉了,至于什么王倒无所谓。韩信衣锦还乡,特地到淮阴寻找到曾给他饭吃的那个洗衣老人,赏老人千金,以报答她的施饭之恩。即可见韩信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清朝诗人包彬曾有诗云:“鸟尽良弓势必藏,千秋青史费评章。区区一饭犹图报,争肯为臣负汉王?”是啊,一饭之恩尚思报,何况刘邦的知遇大恩呢?
  后来,韩信位高权重,刘邦采纳萧何之计,伪游云梦擒获韩信后,也知道韩信冤枉,所以只将韩信降为淮阴侯了事。韩信无辜被贬,当然牢骚满腹,常常称病不上朝。曾是韩信部下的周勃、灌婴、樊哙等也是列侯,与韩信平级,这令韩信心中很不平衡。韩信曾到樊哙家做客,樊哙对韩信极为恭敬,跪拜送迎,说:“大王竟能来看望臣!”仍将韩信当作王爷。韩信出门时自嘲道:“我竟与樊哙这样的人为伍!”
  樊哙虽说是一介勇夫,但是刘邦的老乡,也曾为刘邦立下过大功。如在鸿门宴上,樊哙便有救驾之功。韩信公开表示瞧不起刘邦的这些故友和功臣,令众人侧目是必然的了。
  一日,刘邦与群臣闲聊,问诸将能带多少兵,诸将便各自表白自己能够统帅兵力的数量。刘邦问:“我能带多少兵?”韩信回答说:“陛下不过能带十万。”刘邦反向韩信:“那么你能带多少?”韩信的回答令刘邦颇为不快:“臣多多而益善耳。”刘邦心中虽然不快,但表面上还带着笑容,又问:“多多益善,你为什么被我所擒?”韩信也发觉自己失言,忙说:“陛下不会带兵,但却善于统帅将领,所以我才会被陛下所擒啊。”并吹捧刘邦道:“而且陛下的能力是天生的,不是别人学的会的。”
  刘邦听了这几句话,还算比较受用。但韩信自称带兵“多多益善”,更令刘邦对韩信不放心了。韩信虽然挂了个淮阴侯的头衔,却没有自己的封地,既无兵将,亦无实权,只能在长安闲居。这样赋闲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张大网已经在向韩信撒来。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阳夏侯说起。他也是刘邦的开国功臣,被任命为巨鹿守,公元前197年任代相。不久,他自称代王,联合韩王信(不是淮阴侯韩信)、燕王绾联合赵代之兵反叛,刘邦亲率大军北上征讨,留吕后和太子以及萧何守卫国都长安。刘邦走后,吕后突然将相国萧何召来,告诉萧何一个惊人的消息:韩信要造反!
  听了吕后的话,萧何也觉事态严重。经过密谋,两人想出了个主意:由萧何去见韩信,诈说叛军己经被刘邦平定,诸侯与群臣皆入朝祝贺,也请韩信入朝致贺。韩信到时,则立即逮捕之。萧何去跟韩信一说,韩信果然跟着萧何到了长乐宫的钟室。
  钟室是个陈列宫廷乐器的地方,韩信还以为,到钟室里来则为了听宫廷乐师们演奏乐曲以庆贺平叛胜利。谁知一进钟室,却不见别的王侯大臣,只有吕后阴沉着脸在此等候。
  韩信正在纳闷,只听吕后一声尖利刺耳的大喝,立即从两面窜出几个武士,将韩信捆绑起来。未等韩信质问缘由,吕后即下令将韩信就在钟室之内斩首。韩信想找萧何说明究竟,但为时已晚,只见寒光闪过,鲜血四溅。一代名将,就这么身首两处了。
  在专制社会里,多数功臣的结局都很可悲。韩信的悲剧最具典型意义,他的一些言行实在是超出了君臣之间的界限,换了谁做皇帝都难以忍受这种行为。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一个皇帝心里想的就是自己如何才能保住天下第一的位置,在他的眼里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可完全信任,别说是手下的大臣了,像韩信这样完全不注意和帝王说话的礼节和态度,连同僚都看不过眼,更何况是刘邦呢?
3.彭越与刘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身为皇帝,很少能视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在他看来,天下既为他所统治,当然天下的一切也就属于他,那么助他成功的良将谋臣不过是帮他追逐天下的猎犬,看护天下的良驹而已,一旦天下太平,猎犬总是逃不了被“烹”的结局。
  
  刘邦得了天下,大行封赏,致力于大后方的萧何被其推为功在首位。众将不服者甚多。刘邦知道后就问道:“你们知道狩猎的事吗?”
  “知道!”众将答道。
  “那么,猎犬呢?”
  “当然知道!”
  “很好,狩猎的时候,猎犬负责追捕猎物,但必须有人的指引;你们就像骁勇的猎犬,而萧何就是指点迷津的人。”
  这里,我们抛去别的不论,应注意的是刘邦的态度。在刘邦看来,所谓的臣下不过是追逐猎物的良犬,这虽不过是比喻,但身为人君的骄色却也显而易见。就此点而言,刘邦与许多中国皇帝并无两样。
  身为天子,很少能视天下为天下之人的天下。在刘邦,天下既为其所统治,当然也就属于刘氏,那么助其成功的良将谋臣不过是帮他追逐天下的猎犬,看护天下的良驹而已,一旦天下太平,猎犬总是逃不了被“烹”的结局。
  楚汉相争时,彭越长期在楚地坚持游击战争,项羽每次眼见快要取胜,但是由于后方不稳,屡次前功尽弃,直到垓下败亡。彭越的功劳虽不及韩信,但是足以称为开国功臣。张敖被降,韩信被贬,同病相怜,彭越惟恐大祸及己,因而小心翼翼,格外谨慎。
  陈豨叛乱,刘邦亲征,到了邯郸,下令彭越派兵。彭越称病,只派手下将领带兵协助刘邦。刘邦大怒,派使责备彭越。彭越惊恐,准备亲自前去谢罪。
  部将劝说道:“大王开始的时候不去,而等到被责备的时候才去,难免会有韩信的下场。不如乘机起兵,西进关中,大事可成。”
  彭越说:“刘邦待我不薄,起兵叛汉,有失忠信。”
  彭越手下有一太仆,获罪于彭越,准备斩首。太仆私下逃往长安,向刘邦告密。
  刘邦听了太仆之言,急忙问计于陈平。
  陈平说:“彭越看到韩信被诛,物丧其类,谋反之心难免不生。为了谨慎行事,可派一名使者,宣召他进京。如果他来了,就是没有反心,废置不用可矣;如果他不来,就是谋反,派兵征讨,师出有名。”
  于是,刘邦叫大夫陆贾去召彭越。
  彭越只得跟着陆贾进京,刚来到城门边上,只见大夫扈彻悬门而谏。彭越见了,忙令人解下。
  彭越说:“大夫何必如此苦谏?”
  扈彻流着泪说:“我今天有倒悬之苦,大王见而救之,大王若去,必有倒悬之危,谁去救呢?我如今不容大王像韩信那样说‘悔不听蒯彻之言’也!”
  彭越致谢说:“大夫之言虽为至论,但是我也只凭此心去见皇上。大夫之言虽善,但是我无法听从你的建议。”
  彭越说罢,仍与陆贾同行,扈彻嚎哭而去。
  彭越来到京师,刘邦召入相见。
  刘邦责问:“我亲征陈豨之时,召你出师,你为何不至?”
  彭越说:“我的确有病,不是抗旨不遵。”
  “你的太仆告你谋反,你有何说?”
  “此人不理政事,我正要处罚他,因而怀恨在心,诬言陷害,望皇上明察,当面对质,不要被小人所欺。”
  刘邦下诏叫廷尉勘问彭越谋反一案,尚未得到回报,忽然有一人候于朝门,要见皇帝。刘邦叫人领进。
  刘邦问:“你是什么人?”
  来人说:“我是梁王大夫扈彻。”
  “你来干什么?”
  扈彻说:“皇上被困荥阳,如果不是梁王断绝楚军粮道,开展全面的游击战争,皇上会有今天吗?梁王屡建大功,而皇上如今听到一个逃奴的无稽之谈,就要杀戮有功之臣,惟恐天下人人自危!”
  刘邦思考一会说:“彭越谋反,本该斩首,看你说得有理,姑且废彭越为庶民,徙居蜀地青衣县居住。”
  彭越本无反意,如今落得如此下场,难免伤心落泪,但也只得奉诏前往蜀地。
  吕后正从长安来到洛阳,在路上碰上了彭越。
  彭越拜伏路旁,落泪哀求,哭诉自己忠于汉室,绝无叛意,乞请吕后说情,求皇上开恩,放他回到故乡昌邑。吕后假装安慰,当面应允,一同返回洛阳。
  吕后赶到洛阳,对刘邦说:“彭越是天下壮士,如今既然调来,就当除之,以绝后患,岂可让他去蜀,这是放虎归山,后来必然伤人。我在途中与他相遇,一起带了回来,可以暗中令人告发彭越谋反,皇上因而杀之,以绝后患!”
  刘邦认为可行,就让吕后去办理这件事情。不久,彭越舍人状告彭越“谋反”,刘邦下令捉拿彭越,交给廷尉王恬审理。此时的彭越才知道他本来可以活下去,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王恬说:“过去皇上命你起兵征陈豨,你听韩信之言称病不来,皇上就有杀你之心。昨日皇上幸贬你入蜀,此是莫大皇心。但是你贪心不足,又随皇后来见皇上,皇上因此又生猜疑,知你定要作乱,不如杀之,以绝后患。祸福本无门,惟人自找之。不是皇上与皇后寡恩不仁,实在是你咎由自取。你是虎入牢笼,绝无生还之望。不若老老实实招来,不过一死,免受酷刑。”
  彭越说:“你的话说中了我的毛病,但是可恨我不听好人之言,果有今日,你既然明白地开导我,我也不会麻烦你。你要我承认什么,我就承认什么,任皇上处罚。”
  王恬不费吹灰之力,一份彭越“谋反”的卷宗,很快齐备,于是一张彭越“谋反”的奏章送到了刘邦手中。
  刘邦下令照韩信之例,斩首、夷三族。
  吕后说:“天下诸侯都因皇上仁慈,所以玩火自焚之人很多,应该将彭越煮成肉酱,分赐诸侯,让天下震恐,看谁还敢谋反?”
  刘邦点头,并下诏:“有收尸者,辄捕之。”
  刘邦斩了彭越,灭了彭越三族,竹竿悬首洛阳示众,旁边还挂着刘邦告示:“有收尸者,辄捕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彭越的“谋反”完全是刘邦自导自演的一出悲剧,作为事件的受害者,彭越实在是太冤了。可是,他要是不死,又怎样消除人君的心病呢?
  在人君专横、权谋纷杂的仕途上,谋臣良将不察时势,不能远谋而慎择其处,常使其毕生功业毁于一旦,不仅官位为之不保,对生命也往往会有致命的伤害。
4.石守信与赵匡胤——没有流血的军事政变
  
  开国皇帝,个个都是好猎手,驱使着一帮走狗,捉兔杀鹿,大忙一阵,得到了偌大的猎物——江山后,就觉得走狗们碍眼了,心里就对那些走狗们讨厌起来,欲除之而后快。于是,一幕幕血淋淋“屠狗”剧便被搬上了历史舞台……
  
  历朝历代开国的皇帝,个个都是好猎手,驱使着一帮走狗,捉兔杀鹿、大忙一阵,得到了偌大的猎物——江山后,就觉得走狗们碍眼了,心里就对那些走狗们讨厌起来,欲除之而后快。于是,一幕幕血淋淋“屠狗”剧便被搬上了历史舞台……
   与那些功成杀“狗”的皇帝比起来,宋太祖赵匡胤算是比较仁慈的,他不但没有杀“狗”,而且还让“猎狗”们成了富家翁,所不同的只是削弱了“猎狗”们手中的权力而已。
   其实,赵匡胤建立宋朝之后,也像其他开国皇帝一样,对宋朝的命运产生了担忧。如何使新建的宋王朝不重蹈覆辙,不成为继后周之后的第六个短命王朝,如何革除藩镇专横骄姿的习性,如何实现宋王朝的长治久安,这些问题时刻萦绕在赵匡胤的心头,使他食不甘味,睡不安枕,惟恐大乱和不幸即刻降临在自己的头上。节度使李筠和李重进的相继叛乱,进一步证实了危及宋王朝及皇位安稳的危险因素——藩镇势力必须及时清除。
   怎样清除呢?平定李筠、李重进叛乱之后不久,赵匡胤召来臣相赵普商议此事。
   赵匡胤问赵普:“天下自唐朝末年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共换了八姓,战争不息,生民涂炭,这是什么原因呢?我想消灭天下战争的火焰,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应该采取什么办法呢?”
   赵普听到赵匡胤提出这个问题,显得十分激动,他说:“陛下考虑到这个问题,真是国家和人民的福气。那些战争和动乱的发生没有其他原因,主要是由于藩镇权势太重,君弱臣强造成的。今天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奇巧之谋,只需要削夺他们拥有的权力,控制他们拥有的钱粮,收夺他们拥有的精兵。做到了这几点,天下自然就安定了。
  还没有等赵普把话说完,赵匡胤就连忙接过话茬,说:“你不必再往下讲了,我完全明白了。”
  接着,赵匡胤花了相当大的精力来实现赵普所提出的削夺兵权、控制钱谷、收夺精兵的战略策略。其中最为紧迫的是兵权问题。
  五代乱世,谁拥有实力最强盛的兵力,谁就可以当皇帝。其中禁军的向背,往往成为政权兴亡的决定性因素。后唐明宗李嗣源、末帝李从珂,后周太祖郭威都是由于得到禁军的拥戴登上皇位的。赵匡胤即位前,曾协助郭威夺取政权,后来由于战功卓著,军职步步高升,直至被任命为殿前都点检,掌握了禁军最高指军权。他利用自己的威信和所处的优越位置,轻而易举地取代了后周政权,当上了宋王朝的开国皇帝。“兴亡以兵”,对于赵匡胤而言,算是亲身体验了一番。赵匡胤不愧为义气之辈,即位后不久,为了酬谢部下的拥戴之功,特地晋升了一批亲信为禁军的高级将领。
  但赵匡胤是个明白人。这些手握重兵的高级将领终究是自己皇位的潜在威胁。在即位之初的一段时间里,只要听说节度使尤其是边镇节度使有“谋反”的迹象,他都要派人前往侦察,探听虚实,看是否有谋反迹象,以便采取措施。这从一个侧面表明赵匡胤对手握兵权的武将很不放心。
  怎样安排,才能即使这群当初与自己逐鹿天下的猎狗们心悦诚服地拥护统治,又不至于引起怀疑而发生意外和变乱呢?赵匡胤对此心里一直没有个底。倒是赵普曾一再就这些问题提醒赵匡胤,建议采取必要措施解决这些问题,以免重蹈前代“兴亡以兵”的覆辙。
  一开始,颇重义气的赵匡胤一直认为掌管禁军的功臣宿将如石守信、王审琦等人不会威胁自己的统治。所以赵普多次建议将石守信、王审琦等人调离禁军,改授其他官职,赵匡胤始终没有同意。他向赵普解释说:“石守信、王审琦这些人一定不会背叛我,你不必多虑了!”
  后来,赵普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就此话题开导赵匡胤说:“我的意思并不是害怕他们本人会背叛你。我仔细观察过,这几个人都缺乏统御部下的才能,恐怕不能有力地制服所率军队,万一他们手下的士兵作乱生事,率意拥立,那时候就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经赵普这样直接的点拨和提醒,赵匡胤终于联想起五代以兵权夺取天子的事例,尤其是不久前自己亲身经历的那场陈桥兵变,不正是对赵普劝诫的最好注脚吗?赵匡胤马上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解除禁军统帅的兵权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这年七月初的一天,赵匡胤如同往常一样,召来石守信、王审琦等高级将领聚会饮酒。酒酣耳热之际,赵匡胤打发走侍从人员,不无深情地对功臣宿将们说:“我如果没有诸位的竭力拥戴,绝不会有今天。对于你们的功德,我一辈子也不能忘记。”
  说到这儿,赵匡胤口气一转,感慨万端,说:“然而做天子也太艰难了,真不如做个节度使快乐,我长年累月夜里都不能安安稳稳地睡觉啊!”
  众将领不知赵匡胤的意图,就问:“陛下遇到什么难事睡不好觉呢?”
  赵匡胤平静地回答说:“其实个中缘由不难知晓,你们想想看,天子这个宝座,谁不想坐一坐呢?”
  石守信等人听到昔日的结义兄弟、今日的天子说出这番话来,不禁惶恐万分,冒出一身冷汗,宴会的气氛立即紧张起来,他们赶紧叩头说:“陛下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呢?如今天命已定,谁还敢再有异心!”
  赵匡胤接过话头,平静地说:“不能这样看,诸位虽然没有异心,然而你们的部下如果出现一些贪图富贵的人,一旦把黄袍加盖在你们身上,到那时,你们虽然不想做皇帝,可这事能由得了你们吗?”
  与会将领这才转过弯来,终于明白了赵匡胤的真实意图,于是一边涕泣大哭,一边叩头跪拜,说:“我们大家愚笨,没有想到这一层上来,请陛下可怜我们,给我们指出一条生路。”
  赵匡胤见状,知道时机成熟,趁势说出了自己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笑着说:“人生短暂,转瞬即逝,就像白驹过隙,那些梦想大富大贵的人,不过是想多积累些金钱,供自己吃喝玩乐,好好享受一番,并使子孙们过上好日子,不至于因缺乏物什而陷入贫穷。诸位何不放弃兵权,到地方上去当个大官,挑选好的田地和房屋买下来,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份永远不可动摇的基业,再多多置弄一些歌伎舞女,天天饮酒欢乐,与之一起愉快地欢度晚年。到那时候,我再同诸位结成儿女亲家,君臣之间互不猜疑,上下相安,这样不是很好吗?”
  石守信等人听太祖这样一说,惊慌恐惧之态逐渐消失,感恩戴德之情油然而生,于是再次叩头拜谢说:“陛下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全,真可谓生死之情,骨肉亲情啊!”
  第二天,石守信等功臣宿将,纷纷上书称身体患病,不适宜领兵作战,请求解除兵权。赵匡胤十分高兴,立即同意他们的请求,解除了他们统帅禁军的权力,同时赏赐给他们大量金银财宝。命令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殿前副都点检、忠武节度使高怀德为归德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侍卫都虞侯、镇安节度使张令铎为镇宁节度使。这些功臣宿将都罢黜了军职,只剩下一个徒有虚名的荣誉头衔——节度使。
  赵匡胤在赵普的谋划下实施的这一成功解除功臣宿将统帅禁军权力的事件,史家称之为“杯酒释兵权”。赵匡胤没有沿用历史上一些帝王惯用的屠杀功臣的办法来解决问题,是因为他对那些同自己一道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兄弟们的友情尚未泯灭,不好遽然对他们大开杀戒。
  采取这种和平方式让他们交出兵权,是各位将领在感情上愿意接受的,既有利于安定人心,巩固统治秩序,又有利于进一步强化军权的集中,推进军事改革的深入,从体制上断绝了唐末五代那种将领和士兵长期结合而形成的“亲党胶固”的关系,有效防止了武将发动兵变的可能性。无论是将领个人,还是有关权力机构,都不能拥兵自重,也不能凭军权对皇权构成威胁。
 
 
 
  5.宋濂与朱元璋——不断重复的历史悲剧
  
  权位的“棘杖”内外都是刺,去了外刺,内刺犹在,刺是无论如何也去不完的。此杖弃之不得,握之扎手,就是历史,对之也是无可奈何!
  
  朱元璋朱元璋是农家出身的,对农民生活多少有点了解。他即位以后,也注意实行休养生息的政策。他告诫地方官员说:“现在天下刚刚安定,百姓财力困乏,好像初飞的鸟,不能拔它的毛;新种的树,不能摇它的根。”他要官员们廉洁守法,不能贪赃枉法,加重人民的负担。以后,他又招集流亡农民,开垦荒地,免除三年的劳役和赋税;要各地驻军屯田垦荒,做到粮食自给。他还兴修水利,奖励植棉种麻。所以,明朝初年的农业生产有了明显的发展。
   新建立的明王朝统治也巩固下来。
   但是,朱元璋总不放心那些帮助他开国的功臣。他设立一个叫做“锦衣卫”的特务机构,专门监视、侦察大臣的活动。大臣在外面或者家里有什么动静,他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谁被发现有什么嫌疑,就有牢狱之灾甚至杀头的危险。
   朱元璋对待官员极其严酷,大臣上朝的时候惹他发了火,就在朝廷上被按在地上打板子,叫做“廷杖”,有的甚至当场就被打死。这种做法弄得大臣们个个提心吊胆,每天上朝的时候,都愁眉苦脸地向亲人告别。如果这一天平安无事,回到家里,亲人就高高兴兴地庆幸他又活了一天。
   1380年,丞相胡惟庸被告发叛国谋反,朱元璋立刻把胡惟庸满门抄斩,还追究他的同党。这一追究,竟株连文武官员一万五千多人。朱元璋一发狠心,把那些有胡党嫌疑的人全杀了。
  大学士宋濂,是明朝开国初期跟刘基一起受朱元璋重用过的,后来,又当过太子的老师。宋濂为人谨慎小心,但是朱元璋对他也并不放心。有一次,宋濂在家里请几个朋友喝酒。第二天上朝,朱元璋问他昨天喝过酒没有,请了哪些客人,备了哪些菜。宋濂一一照实回答。朱元璋笑着说:“你没欺骗我!”
  原来,那天宋濂家请客的时候,朱元璋已暗暗派人去监视了。
  后来,朱元璋在朝廷上称赞宋濂说:“宋濂伺候我19年,从没说过一句谎言,也没说过别人一句坏话,真是个贤人啊!”宋濂68岁那年告老回乡,朱元璋还送他一匹锦缎,说:“留着它,再过32年,做件百岁衣吧!”
  胡惟庸案件发生后,宋濂的孙子宋慎也被揭发是胡党,于是株连到宋濂。朱元璋派锦衣卫把宋濂从金华老家抓到京城,要把他处死。
  这件事让马皇后知道了。马皇后劝朱元璋说:“老百姓家为孩子请个老师,尚且恭恭敬敬,好来好去,何况是皇帝家的老师呢。再说,宋先生一向住在乡下,他孙子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朱元璋正在火头上,不肯饶恕宋濂。当天,马皇后陪朱元璋吃饭。她呆呆地坐在桌边,不沾酒,也不吃菜。朱元璋感到奇怪,问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马皇后难过地说:“宋先生犯了死罪,我心里十分难受,在为宋先生祈福呢。”
  马皇后是跟朱元璋年青时候共过患难的夫妻,朱元璋平时对她比较尊重,听她这么一说,也有点感动,才下令赦免宋濂死罪,改罚充军茂州(今四川茂县)。七十多岁的宋濂,禁不起这场惊吓,再加上路上劳累,没到茂州就死了。
  过了10年,又有人“告发”李善长和胡惟庸往来密切,明知胡惟庸谋反不检举揭发,采取观望态度,犯了大逆不道的罪。李善长是第一号开国功臣,又是朱元璋的亲家。朱元璋大封功臣的时候,曾经赐给李善长两道免死铁券。这一年,李善长已经77岁了,可是朱元璋仍然翻脸,借此机会,把李善长和他的全家七十几口全部处死。
  接着,又一次追查胡党,处死了一万一千多人,这次大狱史称“胡狱”。
  自从胡惟庸案件发生以后,朱元璋觉得把军政大权交给大臣不放心,就取消了丞相职位,由皇帝直接管辖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个部的尚书(官名,部的长官);又把掌握军权的大都督府废了,改设左、右、中、前、后五个都督府,分别训练兵士,需要打仗的时候,由皇帝直接发布命令。这样一来,明朝皇帝的权力就大大集中了。
  事情到这里并没结束,过了3年,锦衣卫又告发大将蓝玉谋反。蓝玉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妻弟,由于作战勇敢,屡立战功,深得朱元璋的宠爱,封为凉国公。但他居功自傲,骄横跋扈。他蓄奴假子达数千人之多,并仗势侵占民田。北征时,私占珍宝驼马无数。回师夜经喜峰关,因守关吏没有及时开门,竟纵兵毁关而入。他的所作所为,引起朱元璋的不满,朱元璋总想找个机会整治蓝玉。
   在这种情况下,蓝玉竟还率性而为,一点也不检约自己。他出征西番,擒得逃寇,且捉住了建昌卫的叛帅,愈觉得意洋洋,本以为回朝后定会大有封赏,没想到朱元璋根本就不理他。到册立皇太孙时,他满以为会让自己做太子太师,却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子太傅,反倒让冯胜、傅友德两人做了太子太师。蓝玉十分愤怒,扯着袖子大喊道:“难道我还做不得太子太师吗?”他这一番闹腾弄得朱元璋更不高兴。
   自此以后,蓝玉上朝奏事,没有一件能够获准,但蓝玉不仅不知收敛,还更肆无忌惮,即使陪皇上吃饭,也出言不逊。一次,他见朱元璋乘舆远远经过,便指着说:“那个乘舆的人已经怀疑我了!”
   此语一出口,大祸即来。其实,蓝玉并未像胡惟庸那样谋逆,只是作为赳赳武夫,时常由着性子,管不住嘴罢了。锦衣卫听到了这句话,立刻告发蓝玉谋反,欲劫皇上车驾。朱元璋听了,正想杀人而找不到借口,便不问青红皂白,一齐拿到朝廷,并亲自审问,再由刑部制造谋反卷宗,以假作真,全部杀死。
   仅此还嫌不足,凡与蓝玉偶通迅问之人,也不使漏网,四面构谄、八方株连,朝廷中的勋旧,几乎一扫而空。此次前后共杀一万五千余人,与胡惟庸案杀人并算,共计近五万人。
   至此还不罢休,蓝党之狱过后年余,颖国公傅友德奏请批准土地,不仅不准,反予赐死。宋国公冯胜,在缸上设板,用碌碡打稻谷,以作打谷场,声响远震数里,有仇人状告冯胜私藏兵器,朱元璋把他召入廷内,赐以酒食,说是决不相信别人的谣言。冯胜喜不自禁,谁知刚刚回到家里,即毒发而死。定远侯王弼,在家里曾叹息说:“皇上春秋日高,喜怒无常,我辈恐怕很难活下去了!”这一句话,立即被锦衣卫探知并告密,最终,王弼也难逃被杀的结局。
   这样一来,开国功臣已所剩无几,早年帮朱元璋打江山的“二十四将”,除花云等少数将领战死沙场,汤和主动交出兵权,请求归乡养老之外,其他都被毒、被杀而亡。太子朱标眼见父皇大杀功臣,心实不忍,曾几次进谏相阻,都被拒绝。
   朱元璋为了让儿子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便在一天带太子到朝外出游的路上,将一根尽是棘刺的木杖扔在路旁,转身对太子朱标道:“你把那根刺杖给我拿过来!”太子不知其意,上前一看,木杖上全是刺,不知从何拿起,面有难色。
  朱元璋见后,遂令随从上前把木杖上的刺全部去掉,使其变成一根很光滑的木杖,又令太子朱标去拿。这次,朱标上前很容易地拿了起来递给父皇。朱元璋问太子道:“你知道现在这根木杖为什么好拿了么?”太子道:“因为木杖上的刺都去掉了。”朱元璋听后,微微带笑而又语重心长地对太子道:“大杖有刺,你不好去拿。今天的一些功臣,他们自恃有功,日益变得骄横,将来你同样不好控制他们;如今,我把他们一个个杀掉,就是为你刨去那些刺,使你将来稳操权杖。”
   协同帝王出生入死,建立基业的那些有功之臣,无疑是开国之君的重要手杖,一旦江山已稳,天下太平,这些手杖变成了手杖上的刺了,很是扎手,所以除去这些刺,在君王看来也就理所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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