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武林和我的习武生涯 彭元植

2011-05-20  dlf768
民国时期的四川,民间习武的风气极盛。其间,出了一些功夫超群的著名拳师,有不少脍炙人口的事迹;还产生过一些提倡武术的组织,开展了一些发扬武术的活动。解放前四川武林的不少事情我曾亲身经历或耳闻目睹,其中不乏轶闻趣事。

一、四川武术界的流派和清末民初的概况

  武术是中国的国技,现在一般都称武术,沿海和国外多称功夫,解放前称之为“国术”,直到现在,我们老一点的人还是习惯这样称呼。中国的国术,源远流长,门类繁多。按门分:有形意门、自然门、太极门等;按流派分:有少林派、武当派;按家分:有内家、外家等等。说法不一,实际区分也没有那么严格。在四川流传最广的,是被一些人以之与少林派、武当派并称的峨眉派拳术,即四川武术的八大门。峨眉派之所以称峨眉派,只因为峨眉为座落在四川境内的名山,四川武术便被一些人冠上了峨眉之号。蛾眉派中不全是土生土长的,如僧门便是少林,岳门、赵门是自北方传入的。严格说来,四川武术--或者就呼之为峨眉派--应是长期以来流传在四川本地的独特民间武术和外面传入蜀中的一些门派武术的综合互汇。

  四川武术分为“僧,岳、赵、杜、洪、会、字、化”八个大门。

  僧门  其特点是以擒拿短打见长,以拳、肘、掌为主要进攻手段,偶尔也用膝、腿。僧门拳理认为“起脚半边空”,意为但凡一起脚击人,只剩一只脚支持身体,身桩必然不稳而易遭人攻击。所以提倡“高练矮踢”,练习时可踢高一些,但实际搏击时一般只踢下盘(裆以下部位),绝对不过中盘(腰腹部位)。僧门的基本打斗步子是虚步,重心落在后腿,姿式较低。行拳力求打得轻松自如,口中绝不叫喊,要求打得闭声闭气。峨眉僧门自称源出少林,尊达摩禅师为祖,每年冬月十三日举行“达摩会”,同属僧门的人这一天聚会一起,酬师会友,叩头烧香拜达摩祖师。来客一般都要买纸烛、香蜡、火炮作礼物。拜完达摩后照例是开怀畅饮。不少僧门的老师也多在这一天举行收徒仪式。

  岳门  岳门拳法传为岳飞的老师周同首创,而岳飞继承光大之,故名岳门。岳门拳法的特点是低桩小架,讲究近身短打。此门拳术对力量要求较高,活动量也很大,重视实战,很少花架子。岳门也出矮腿,与峨眉僧门比,又多了一个跌扑。拳术主要有九滚十八跌、金锁手等;器械则有春秋大刀、十八名枪等。

  赵门  赵门拳法相传为宋太祖赵匡胤所创授,尊崇赵匡胤为师祖。其风格基本同于北派少林,行拳纵跳翻腾,动作舒展,大而花梢。赵门取高桩,尤重腿,而且多高腿、长腿,宗旨是“手是两扇门,全靠腿打人”。赵门也有数种拳法和器械。

  杜门  传说是著名拳师杜观印所传,故名杜门。但实际上杜门明显是僧门、岳门化出,手法、掌法、肘法基本上都是僧、岳门短打。杜门特点是尤重单手、站桩和硬功练习,较其他拳种更重打沙包、麻圈,插沙缸。

  洪门  又称红门。其代表拳种为大洪拳、小洪拳,亦称大红拳、小红拳。清末民间不少帮会团体亦称红门。此类拳法的流布与之有着密切的关系。四川的哥老会——袍哥组织——遍布全川,因此洪门拳法在四川流行也最广。

  会门  此门拳法迷信色彩很浓,练拳之前要先点蜡烧香念咒语。不少拳种讲究借力发声,行拳时常出“嗨!呀!”之声。但会门发声却与其他拳种迥然不同,常发“噫!嘘!哧!”等怪声。练拳的时间、地点都很有考究,甚至有专在坟地里练的。

  化门  化门手法多变、细腻,又称四川南拳,多流行于下川东一带。

  字门  此门亦重手,但功架大,亦流行于下川东一带。

  除这八大门外、太极、八卦、查、华、炮等拳种在四川也有人练习,但人数不多。前清时,武术的发展出现了这样的形势:清王朝为维护其封建统治,既加强朝廷的武备,又严禁民间组织习武。但是武术流传源远流长,为人民所喜爱;既能强身又能据以自卫的武术是无法禁绝的。民间各种秘密结社如白莲教等,都以练武作聚合群众的媒介和斗争的实战手段,这更扩大了武术的开展和流传。川鄂边区在清朝中叶曾有白莲教的武装斗争,四川当然也不例外。辛亥革命以后,武术活动公开化,尹昌衡任四川军政府都督时,雇了著名武术家马宝作保镖。马宝身高1.80米以上,仪表堂堂,谈吐不俗,尹昌衡优礼加之,遂为社会人士青眼以待,提高了身价;各界人士对武术和武林人士也开始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当时的名流,如清末翰林颜楷,状元骆成骧及方鹤斋、刘豫波等倡导组织了“射德会”(取射以观德之意)和“武士会”,号召大众习武,增强体魄,恢宏国技,并组织开展了一些活动。自此,四川武术界终于在社会上抬头,武术名师开始受到广泛的尊敬,习武之风,已不弱于燕赵齐鲁之地。武术运动的开展,随着“金章”擂台赛和省考的举行、省国术馆的成立,使四川武术日益获得健康成长。

二、金章擂台赛和金章名手轶闻

  近代四川最早的一次擂台比武是在熊克武主持川政时,大约在民国8~9年之间。当时熊克武有一个贴身保镖叫李国超,武艺高强。熊克武要显示李国超的本领,便在成都青羊宫花会上设下擂台,由李国超坐擂主。几天之内,打翻了许多人。后来遇上了参赛的余发斋。余是四川人,功夫亦十分了得,二人势均力敌,旗鼓相当,打得难解难分。最后,余发斋以取巧的招数,险胜了李国超。余虽获胜,并未贬抑李氏,承认他实力不弱。二人比赛都很礼貌,得手为胜,赛后互致相敬之忱,杯酒言欢,一时传为武林佳话。熊克武见余发斋武艺高强,亦聘为保镖。这次打擂,便是青羊宫金章擂台赛的滥觞。随后是1924年杨森兼摄省长时期。杨森对各种体育运动都有癖好,对军队的体育训练尤其重视。他的部队举行运动会的竞赛项目中,就有射箭和比武。杨森大力赞助地方的武术活动,对青羊宫擂台赛尤感兴趣。自此相沿成风,青羊宫的擂台赛几乎年年都要举行,且逐步地改正以往“摆擂”旧习,竞技规则也日臻完善。

  青羊宫擂台赛由于最后要给胜者颁发“金章”(即金牌),所以又称“金章擂台赛”。这就是成都人人熟知的“打金章”。打金章每年花会期间在青羊宫举行,于阴历二月上旬或中旬开始。选手少时,花会期间便打完了。如果选手多,花会结束尚未打完,便移至少城公园进行。记得有一年,报名人众,仅成都便逾千人,一直打了两个月之久,才见分晓。

  金章赛由地方的武术团体组织,先是武士会,后来是省国术馆主办,经费除门票收入外,地方当政者也负担一部分。凡志愿参加比赛者,均需于比赛前报名。报名时,要报上所习拳种,所属门派,师承何人。选手只要报了名,就等于立下了生死文书,死伤自理,对手不负任何责任。报名时,还要进行一般性的考核和体检。鉴于擂台比武全是比真功夫,花拳绣腿绝对吃不开,有的人便专练散打单手,以丰富实战经验、下手既快又狠。考核实际上并不严格,一般能舞得几下刀枪剑棍,走几趟拳便可通过。报名没有年龄限制,甚至有四五十岁的人参加,某届金章胜手石继舟便有50多岁。

  打金章分为几个阶段进行,首先是打“资格”,资格胜手就算有了参加复赛乃至半决赛、决赛的资格。资格胜手要挂红,所以打资格又称“打红”。资格胜手便可马上打“蓝章”(类似今铜牌),蓝章胜手又接着打“银章”(即银牌)。银章打完后,胜手即开始打“金章资格”。金章资格又分为几选,有一选金章资格,二选金章资格,人数多时,要一直打到三选、四选,逐渐淘汰。打得金章资格的人,要发给证书,但没有金章。取得最后一选金章资格的人,便采取循环赛的方式,最后决出名次。这时比赛金牌只有一枚,而打金章一至十名均算金章胜手,即金牌获得者。

  金章也有比赛组织单位自铸的,但一般多是军政领导、富商赠送。最大、最贵重、最精美的金章,送名次最靠前的人,以此类推。前三名的金章一般都是真金的,往后便不一定。除金章外还有其它各种奖品,视社会人士赠送多少而定。前三名有时还赠以名贵宝剑之类。金章胜手在比赛结束时,还要骑着高头大马,由群众簇拥着游于闹市通衢,披红挂彩,锣鼓喧天,十分荣耀。

  打到金章,往往能带来实际的利益,如当时军队中,国术是士兵必须训练的科目,国术教官聘请金章高手担任,当然是两全其美的事。聘入部队后,视部队的大小即授予军衔,从中尉、上尉起,最高有授予中校衔的,均称国术教官,在部队中很受尊敬。国术课士兵必上,军官则出于自愿。

  金章赛在春二三月举行,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花会有马戏团、剧院、武术团的表演,但最吸引人的,还是擂台比武。届时,通惠门到十二桥边一带,车马喧填,观者如堵。金章赛的门票,总是一抢而光,黑市票价,往往比原价高出许多倍。银章以后,因为观看的人更形踊跃,届时还须出动警察维持秩序。成都的名小吃诸如洞子口凉粉、温江豆花、钟水饺、赖汤元、陈抄手之类也都到这里来摆摊设点,没有名号的小吃茶棚,更是触目皆是。擂台赛的观众除一般市民外,还有不少当时四川的军政要人。刘湘、田颂尧、邓锡侯、杨森都曾前往观光;其中邓锡侯特别舍得花时间,一看就是半天。1947年金章赛时,王陵基、郭勋棋还当过名誉裁判。郭本人不仅是内行,功夫还相当不错。

  比武在齐胸高、约10余米见方的擂台上举行,四周是参观台和群众看台。在参观台就座的是军政要人、社会名流和本馆评判。赛手下装不限,上身则一律着赛场发给的短襟白上装,一方腰系红带,一方腰系白带或蓝带,以示区分。鞋子也一律换成赛场发给的软底布鞋,手指甲和脚指甲都要修剪,并且经过检查。另外,还严格搜查全身,验明是否夹藏暗器。比赛规则规定,不准攻击裆部,不准叉眼、锁喉;三打二胜,散桩(即倒地)全输,挂红(即出血)全输,告饶(即认输不再打)全输。评判摇铃禁止再打,对手倒地后不准追补复手,故意犯规者取消比赛资格。

  每天上午9点开始比赛。开场顺序,先是著名武术家献艺,表演内功、气功、拳术、器械。接着唱比赛员名单,当天名额赛多少唱多少。随后便是抽签配对,抽签人请当天参观台上地位、名望最显赫者担任。比赛开始,双方先握手致意,然后退步系好有色腰带,相互拱手为礼,待评判摇铃并发出“较”的信号,即开始交手。

  擂台交手如果一方较强,一方较弱,很快就能决出胜负。如果实力相差无几,交手时间便可能较长。金章赛比赛时间不限,但消极防守、拖延时间者要予以警告;仍然不听,继续有意拖延时间者,评判可以取消其比赛资格。比赛中,互相击中不算分。混战不算分,打击较轻,又不是要害,只算赢半次;打中要害,不拘轻重,都算赢一次。另外,输赢也不完全在击中对手的次数和轻重,只要进退自如,干净利落,脱化有方,打得干脆漂亮,都可能算赢。如果双方争斗不下,总是纠缠,评判员可以宣布“暂停”,以便休息后再打。也有实在分不出高下的,便征求双方赛手和老师意见,在名次、奖品、赛后实利之间经过研讨决定名次。场上有评判员,场下擂台四周还各有一个评判员。场上和四周评判员把意见汇总,对谁是胜手、谁是负手取得一致意见后,便由评判长向观众宣布。行拳过程,步法手法,如何击中,都要用术语有条不紊清楚地向观众和比赛双方说明,作到彼此心眼口服。当时经常担任评判长、大家又认为裁判得好的是著名拳师侯万里、刘学渊,石继舟。三人都口齿清楚,熟悉各门各派的打法、术语,尤以刘学渊评判公正,为人谦和著称。

  擂台较技,尽管有许多规则限制,但毕竟是以击倒对方为直接目的运动,因而负伤的人在所难免,打青打肿等轻伤是常见的。更有的当场便被打成重伤,如肋骨打断,手脚脱臼,鼻梁塌陷,嘴唇挂掉。有的被打成内伤。不过死人的事还没有发生过。

  有趣而值得一提的是,每天上午ll点发给赛手两个特别大的包子,名曰“壮士包子”,只两个便足以使平时进食如饕餮一般的拳士们吃得饱饱的。包子有肉馅的、糖馅的,任其选用。

  凡是有关名利的事,就有人钻营,出现弊端,金章赛也是如此。能打上金章,进入前十名,再“瘟”也有七成功夫,但要在前三名角逐中取胜,确有需借助背后的手脚和后台的支持。一般说来,军政要人都不会插手,凡发生操纵比赛的事,都是一些地方恶势力捣鬼。当时四川的袍哥势力之大,是众所周知的。乡镇自不待言,便是省会所在的成都,也遍布袍哥组织,每条街道都有所谓“皮管街”横行一方。袍哥头子因人多势众,往往比军队的团长、旅长还神气。在金章赛中,如有他们的伙子参加,他们便以威吓或贿赂逼迫对手认输,就是你赢了他也想方设法压低你的名次。袍哥舵把子徐子昌的兄弟伙蓝某参赛时,他便带着人枪,前呼后拥,亲自坐镇。他不管什么纪律制度,横蛮地硬要第一名。淫威之下,人们是敢怒而不敢言。但也有硬汉,偏不买这个帐。拳师王某,在争夺金章资格时遇上了一个袍哥中人,当即便有人带话来:“只准输不准赢,否则下台后小心挨黑枪当堂搁起。”王某功夫比那人高出许多,上场后,他进退迅捷,手法变化多端,那个人根本打不上他,而他却把那人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评判员莫明其妙,观众哄堂大笑,只道是王某戏耍他。台下的袍哥头子沉不住气了,正待发作时,只见王某停止进招,挥手朝自己鼻子猛击一拳,鼻血顿时流了出来。然后他双手抱拳向台下观众一揖,跳下台扬长而去。“见红为输”,王某算输了,但观众和评判员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观众中嘘声四起,袍哥头子和台上的那位兄弟伙被弄得尴尬不堪。

  在历届金章赛中出现过许多武林高手,这些人多数我都熟识,有的还过从较密,下面我择要介绍几位。

  蓝伯熙,隆昌县小学教师,能写一手好字。他虎背熊腰,身高一米八,浑身都是毛,体重近200市斤。他练的是僧门刘教古派拳法,小手异常灵活,技击少有出腿。因他身材高大,  膂力过人,交手时吼声如雷,对手往往被其声势吓倒,但他亦曾因此在比赛中被警告。一次,  蓝与另一好手、当兵出身的王映舟交手。王习杜门拳法,个子虽小,身灵手快。当王进步一记风眼锤击蓝时,蓝用擒拿锁住王,一下子把王举在空中,旋两圈后顺势将王抛下擂台。殊不料王在半空中扯了一个倒提,落下擂台稳稳站住,观众为二人喝采不迭,二人亦互相钦佩不已。

  李飞龙,郫县人,拳脚皆精,特别擅长属于软兵器类的线锤(即流星锤),年轻时,一直过保镖生涯。民国初年,他在自贡财主颇多的三多寨保镖,名气很大。他敢打敢拼,遇事总打头阵,曾与土匪相搏,把耳朵打聋,人呼为李聋子。他60多岁时尚身轻如猿,踢尖子能踢  到前额,倒踢紫冠能打到后脑,两个手指能夹起十几斤重的大枪飞舞。李飞龙老年浪迹江湖,  以卖打药为生。

  詹品山(赵门),师承于80高龄尚练功不止的成都名拳师马镇江。詹拳法刚劲有力,腿功最好,能腾起空中连出数腿,脚能像手一般灵活地扇人的耳光。詹还擅长滚躺双刀。他除了自己有出类拔萃的武功外,还培养了几个不错的徒弟,最有名的是张福全。张曾于抗战期间在双流机场战胜美国空军中的拳击好手——第十四航空队的一位空军军官,为中华国术争  了光。张福全于1942年在青羊宫金章赛中取得金章第二。那一年取得金章第一的是景书堂。

  杜子明,习祖传杜门拳法,亦长于骨科医术。杜擅长三十六单手,出拳最具脆劲,人桩和麻圈打得特别好。他的手形打得已不似常人,而且表面总泛着红红的颜色。杜子明的徒弟  很多,皆快硬有力,打起来都是硬攻直上。别人的徒弟打擂都要师父亲自坐镇观战助威.唯他对徒弟打擂很少插手过问,从不护短,抱门户之见。

  闻名一时的金章名手还有身体非常灵巧、绰号“燕钻”的郫县人晏兴武。大块头僧门的熊莽马子,山西来的三元派高手张腾蚊,以及余发斋、谢映松、白耀宗、王少卿等。

三、我学艺经过和僧门拳法

  我的父亲彭静安,练过武术,功夫虽然不高,但兴趣颇浓,经商之余,也爱使枪弄棒,试  试拳脚。他曾在民国初年出头组织过一个私棚,聘请当时四川著名拳师向昆山任教。在我父亲的棚子里教出来的一些徒弟,如陈大章等,后来都成为四川武林金章赛高手。那时我年龄虽幼,但爱蹦爱跳,更兼身边有这样一个酷爱国术的父亲和名师向昆山,耳濡目染,自然便对习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由于年龄太小,练功还是非正式的,既是练功又是玩。13岁时,父亲便让我在表亲侯世荣那里正式拜门学艺。其时向昆山已离开我家。

  侯世荣师承于四川僧门高手,原清军武营教习周玉珊.周玉珊则是新都赵麻布派的嫡传。赵麻布的身世和几传才至周玉珊,已经不可详考,只传说赵麻布便是清代嘉庆年间的少林派大侠马朝柱.马志在反清复明,邀集师兄弟数人刺杀嘉庆未成,朝廷到处悬赏捉拿皇家要犯,便亡命四川,隐姓埋名,有的当了小贩,有的削发为僧,马朝柱改姓赵,以卖麻布为生,人便呼之为赵麻布。赵麻布所授受的少林武功,精深奇妙,在传至侯世荣之前,曾先后出了几个高手,有黎猴子、觉登云、魏登武、刘缺巴等。

  侯世荣秉性纯朴,为人忠厚老实,从未开棚授徒,只私下传授一些亲朋好友子弟。他拳械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又擅长洗髓静功、易筋经内外功。我从侯世荣习学的僧门拳法,主要有大练、单鞭、六通、缠丝、虎抱头五路拳,又分别名为龙拳、虎拳、豹拳、蛇拳、鹤拳,亦合于金、木、水、火、土五行。这就是人称之为少林拳精华的少林五拳,又称为少林五形拳。少林五拳唯注重实战,朴实无华,实际演练并不怎么好看,动作名称也简单质朴,知名明义,如断肘、拿法;侧锤,挂肘、克法等,绝无什么漂亮词句点缀。与拳法相应,诸如刀枪剑棍等器械也一应俱全,风格也与拳法相似。如棍法称为“打狼棒”,这名字乍一听觉得十分简陋,但仔细一琢磨便会发现,整套棍法无一多余的动作,每个动作无丝毫矫柔造作的姿式,颇具实用价值。“打狼棒”很似史籍所载的少林十三棍。

  侯世荣对学生不分亲疏都要求很严,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从不懈怠。我跟他习武,初步练功,从站桩入手,先是站骑马裆。僧门骑马裆是半桩,不像其他门派是四平马步桩,然后又站弓箭裆、窝裆。刚开始,我站一两分钟便浑身酸麻,两腿直抖,汗流如注,渐渐地,也能站一二十分钟了。那时我练功很自觉,也能吃苦。我和师兄弟刘文华、钟伯尤三人闲暇时在茶馆喝茶,有时兴头一来,干脆不坐凳子,下桩站着喝,看谁站的时间长。站桩之后便练抖手。南少林一般都重手,手法变化极多,少林五拳就有二十七擒拿,故需要抖得关节灵活,筋骨活软方可。随后便开始学套路。先习僧门开宗明义的第一拳--大练拳。刚开始练,要求并不过苛,只要学会动作,这叫练猫猫拳。然后再把套路中的每个动作拆开,逐个动作地由老师细致讲解、练习,这叫拆单手。每个动作在实战中根据对手不同的应招情况又有几种变法,这叫“子母手”.每种母手一般都可以发展成几种子手。接下来是练“对扣”,即两人按规定动作进行对练。

  “练拳不练功,到头一场空”。练拳的同时,亦进行内外功的练习,先习增加掌力的太子劲,而后又练易筋经内壮功与外壮功。首先练12个形状的外功,再通身按摩,头、胸、腹、脚、手臂都要揉遍。三个月后,再用木杵排打身上松软无骨处,用手指抠、扣有骨处,然后再逐渐换用沙袋、石子袋,最后是用铁沙袋排打全身。练成后周身结“胎”,能承受几百斤力量,人称“金钟罩”,也称“铁菩萨功”。我还苦练其它一些功法:抖沙筒,经常抖得两臂酸麻;打沙袋、打泥饼、打木人桩、批树,经常是两手血痕累累;夹铁筷子、插沙缸,直练得两手十指肿得有小萝卜粗,之后用药水泡洗时几乎失去知觉。这样练出来的手,坚硬无比,称“家具手”。

  接下来我们便开始角技(即散手的练习)。真拳实腿,要求拳拳到肉的角技练习,弄得脸上身上青一块肿一块是常事。鼻血打出来了,用草纸塞上又打。记得当练功时,往往棚子外便架起大锅,煮着一大锅牛肉,随时可捞肉吃,舀汤喝,尚整天觉得腹中饥饿,体力消耗之大由此可知。

  武林中人常将功夫分为教师功、打手功、表演功。练教师功,自己不一定很厉害,能言善教,能当教师爷带徒弟即可;表演功是供观赏的,旋子打得圆,跟斗翻得高飘,肚子上能顶枪尖就行;而我们练的都是打手功,到时候擂台上没有半点虚假,因此讲究“一狠二毒三功夫”。狠,就是好勇狠斗,敢拼敢打,压住对手猛打,毒,就是直指要害部位,决不手软;第三才讲到功夫的好坏。一般人遇事都是既怕挨打,打人又下不了手,我们却要求练成拳头冲你而来敢迎上去,钻进去。得手不让入,决不“手忍”。

  我在侯世荣先生那里整整学了五年。五个寒暑过去了,庭院中一株直径尺余的大树竞被我们活活打死,我自己终于练成了一身过硬的功夫。胸前最薄弱的剑突处,也可以承受两人抬的木桩几百斤力量的冲击;胳膊粗燃起的蜡烛,一拳挥去,离拳尺余,火焰便应手而灭;拉开架势,十来个小伙子休想近身。这当然归功于侯世荣先生的悉心造就,但也得力于自己的勤奋努力。18岁时,侯老师决定第二年让我去打金章。

四、省考和我参加省考的经过

  我赶上了比打金章还要隆重的“省考”。1929年,南京中央国术馆组织全国性的擂台比赛,称为“国考”。为迎接“国考”,由武士会刘崇俊等为首组织了“四川国术省一级考试”,一般称为“省考”。准备选拔高手,代表四川国术界,走向全国,与各省的武林英雄一争高下。省考取赛规则、方式都效法打金章,报名者各县仅限于金、银章胜手,本市则当场目测合格即可。各门各派,一时高手云集。

  我报名参加了省考比赛,自始至终,未输一场,最激烈的,当推和王子卿及彭县何某二人的比赛。何某由彭县保送而来,拳械娴熟,身手不凡,曾在青羊宫擂台赛中得过金章。抽签毕,我便知遇上了劲敌,那时少年气盛,心里倒也不惧他。交手之前,照规矩要各自表演一番。何打了一趟拳,干净利落,颇见功力,赢得了一片掌声。我舞了一路惠灵剑,剑法飘洒自如,也赢得了一片掌声。与金章赛一样,换了装束,由裁判检查过双方脚手指甲,验明未夹带暗器。一声铃响,我与何互相抱拳作礼罢,便在台上滑步交起手来。何某是擂台老手,临场经验十分串富,动作敏捷,步法灵活,尤擅南派短打。我和他交手,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台准也没占便宜。两分钟后,我看出了何某总想贴身近战的企图,并发现他在由远刁到近战的进步转换中有些着急和疏忽的可乘之机,便打定了主意。再交手时,我便在过门上,抢步鞭法,何某躲过了这一拳。我紧接着飞起右脚,这一下正中何某小腹,他疼痛难忍,输了第一局。第二局开始,何某要挽回败局,求胜心切,频频发起进攻,我不慌不忙地应招。当他迎面一掌击我面部时,我乘势进腿,何转身退步,未中。我马上接步上前,插步下势,枯树盘根,将何某仰面朝天地打倒在台上。何某是有名气的人,竟被我击败,观众喝彩不迭。

  我碰上的另一个劲敌是王子卿。王是成都有名的“王一锤”,身材高大,膂力过人,凶猛异常,曾在青羊宫擂台赛中连续两次得过金章。抽签抽上和他配对后,侯世荣老师和师兄弟们都为我攥了一把汗。比赛开始,王子卿小觑我是初出茅庐的无名之辈,以为虚张声势便可吓住,开步便凶猛扑来,频发重拳。我冷静地用太极擒拿手、三角消摆步化之,只是不反击。王以为我已屈服于他的声威,想迅速把我打败下去,遂用尽全身力量,照我前胸狠狠一记冲锤。我瞅准机会,抓住王的手臂转身顺势一个牵带,带牵带打,把“王一锤”腾空打下擂台一丈开外,将台下前排贵宾席茶桌茶碗砸得粉碎,王腰系的红带也摔飞了。“王一锤”想再打一局的机会都没有了,气得连连跺脚。我战胜了金章名手,场内轰动,当时四川武林的老前辈侯万里、刘子渊等人,都称赞功夫精湛,说这是“十余年来未见的高妙打法”。侯世荣老师和师兄弟们都高兴得不得了,我也十分欣喜。

  省考名次取前40名,前20名誉为“壮士”,后20名誉为“武土”。省考第一名是蓝伯熙,第二名是李位常,第三名是胡昆。胡昆,云南人,大学在校生,他们后来都是我在国术馆的同学。我在比赛中未输一场,特别是还赢了名手王子卿、何某,但因师傅长期匿迹武林之外,默默无闻,又没有什么“背膀子”,名次竞被排斥在第41名。“王一锤”是刘崇俊的徒弟,刘既是武士会会长,又是袍哥舵把子。王虽然被我直抛下擂台,仍然被列为“壮士”。何某是彭县舵把子的兄弟伙,虽然被我打翻在擂台上,但仍被列为“武士”。红榜一出,川省国术界舆论大哗,纷纷为我鸣不平。由于门派纷争及经费筹措等原因,“壮士”、“武土”也未全往南京。刘崇俊意气用事,径自带了一群亲信子弟用私费前去参加国考。选人不精,任人唯亲,根本不能担此重任。结果,川省选手在南京国考中一败涂地,未有一人进入名次,徒招耻笑而已。顺便也简单谈谈刘崇俊。刘曾任团长,是成都有名的拳师周武超的幺徒弟。周武超在晚清武营作过教习,曾因一拳打死过一头伤人的疯骡子而名声大掁。刘崇俊从周学艺,肯钻研,功夫练得很不错。他从双流王燕子那里学到的攥剑,与一般剑法不同,独树一帜,今天已很少见到,他能当上武士会会长,说明还是有相当本事和威望的。他当武士会会长后,办了好几期两年一期的国术班,培养了一些人才,也对四川武术活动的开展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虽然他私自带人代表四川前往南京这件事做得木好,但他对四川武林的贡献是应该肯定的。

  由于上述原因,我未能进入名次,虽有些气愤,但并不懊丧。自己在擂台上毕竟打出了一定的水平,一时国术界都纷纷询问我出自谁的门下。从来默默无闻的师徒,从而受到人们的重视。

五、入国术馆学习,军中任教和重庆打擂的经过

  刘崇俊带人前往南京后,马德洪把这批壮士、武士和省考人员抓到手,并以此为基础,办起了国术研究班,后来定名为国术馆。马德洪本是杨森手下的师长和兵工厂长。杨森失败后,当政的刘文辉不大理睬他,失意之余他便热心于国术。他后来在国术馆下又成立了一个国术学校,自任校长,当时学校可算办得生机勃勃。国术馆和国术学校都设在少城公园内,有教室、操场。门口有一幅对联:“仁者必有勇,君子无所争。”国术馆平时只有几个人办公,对外没有什么活动,及至刘湘主川政时,刘自任国术馆馆长,副馆长是陈国栋,董事长是王丽中。学校改名为国术体育专门学校,规模也有所扩大,分为专门班、练习班,练习班又分为成年组、妇女组、儿童组。每次招生专门班50名,练习班每组各50名。

  省考后,我也被选入国术研究班学习,有幸得到了名师侯万里、张海门等人的指点。在这里,老师教授有特点的拳械,学生自由选择。同学们差不多都是省考的“武士”、“壮士”。川省国术界第一流好手蓝伯熙、李位常、胡昆、刘子卿等这时也来国术研究班,大家在一起互教互学,切磋技艺。老师中我最喜欢的是侯万里。侯万里的老师姓谢,人称谢打滚。侯兼通南北派拳术,尤擅从谢打滚那里学来的九滚十八跌地姿(即地躺拳)。又因为他姓侯,与猴谐音,人便呼他为猴打滚。他多次担任金章赛的评判长,没有真功夫,任此职是难以服人的。我最欣赏他的绝技之一的鸾风剑,剑法精妙,一招一式名字亦很美,如“半面风车”、“美女綄纱”、“膝上栽花”、“轮身边脚”等。在入研究班之前,我学习的只是僧门拳法,入研究班后,老师同学各门各派都有,其中不乏高手。国术研究班除国术外,还开设国文、数学、本国史地、常识等课程,并定期考核。在研究班的半年,大家都获益匪浅。研究班毕业后,同学中除个别的立私棚子开武馆授徒为业外,多数都被推荐进入军队和学校任教。我便到了刘文辉的二十四军担任国术教官。

  当时川军部队中,国术是基本训练科目之一,不少军官和士兵,都有一些国术根基,其中不乏强手。教官新来乍到,往往有人找上门来“抢手”。士兵都是毛小伙子,直爽干脆。你胜了,他便心悦诚服,拜你为师;你若输了,不仅不能服人,连饭碗都可能保不住。我刚到二十四军,便碰上了这么一件事。

  一路风尘扑扑,我到了该军驻防的潼南。下车后,我正在洗脸,忽觉有人从后面按住了我的头颈,力量很大,耳边还传来一些人的窃笑声。我明白这是有人找上门来较技了,便沉腰缩颈,猛一甩头,只听“哎呀”一声之后又是一阵猛烈的撞击声。我擦掉眼睛眉毛上的水珠,回身一看,只见一个着军装的黑大汉已被我弹出一丈开外,撞塌了一堵矮墙。与黑大汉同来的十几个青年士兵,吓得张口结舌。黑大汉虽没有伤,但是感到有些羞愧。从这以后,士兵们便格外尊重我这个国术教官了。在这期间我教授的学生有一些学有成就者,如刘佐成、饶太洪、杨普等数人都先后在青羊宫擂台赛中得过金章或银章。现在大家在峨眉山顶常可见到有一位精神矍铄、行拳使棍如风的当家和尚,便是杨普。

  川军混战。我虽然是非战斗人员,根本无须上前线,但我感到这种蹂躏人民,伤损国家元气的战争是非正义的,便毅然放弃了部队教官这个待遇优厚的职位,进潼南中学当了教师。

  1934年,我到了重庆,正遇上二十一军炮兵司令蓝田玉在重庆组织的盛极一时的擂台赛。蓝田玉酷爱国术,家中厅堂上排列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仿佛练武棚子一般。他自己办了一个国术馆,延聘了一批他所能寻觅到的高手任教。这次摆擂,他便让这些人做擂主,一来试试这些人的功夫,二来煊赫自己武馆的门庭。街头竖立起醒目的广告牌,报纸上也刊登了广告,擂台布置得富丽堂皇。蓝田玉宣布,擂台比赛夺魁者,奖给金鞭银盾。一时,在重庆的武林豪杰都跃跃欲试。在一帮朋友的怂恿鼓动下,我抖擞精神,又一次参加了擂台比武。

  蓝田玉手下有号称“二将”的“铁锤”和“铁腿”两位好手。“铁锤”姓何,身体粗壮,力大无比,炮兵士兵出身,他在台上的表演便是以两手平端举起大炮筒。“铁腿”姓李,是北方来的人,擅截脚、翻子,一双腿打得比寻常人的手还灵活。他能站在一块砖上原地打50个旋风腿,腾起空中用脚面连扇人三个耳光。碰上其他人对付不了的高手,“铁锤”、“铁腿”便有一人上场。连打三天,尚未遇上对手。

  我上台后,连打数人下台,何铁锤见来者不善,便亲自与我交手。几个回合之后,我发现何虽力量功夫均好,但下盘防守有破绽可乘。蓝田玉组织的这次擂台赛,除不准使用暗器外,没有规定任何禁用手段,也没有规定任何禁击部位,可自由搏击。我并不想伤害何铁锤,只打定主意要激怒他,便施展搜裆绝技,伸腿在其下身处轻轻扫了好几下。台下看得真切,顿时嘘声四起,有人甚至喊:“别打了,都快搅熟了。”何铁锤大怒,怪眼圆睁,两个拳头使得风车一般,指定我要害处拼命猛打。他一急,毛病就多了。我抓住机会,左引右打,接连两个掌扇得他眼冒金星。趁他正愣神之际,我又突发一腿,正中何的小腹。何铁锤忍痛不能还手,我又连发三拳,拳拳命中,何趔趔趄趄,抱住了一根柱子才未跌下擂台。李铁腿当时正在场外茶馆里喝茶,闻说何铁锤被我打翻,便起身奔进场来。我稍事休息便与他开始交手。李一上来便使连环腿左右开弓展开进攻,我未摸虚实,只是退让躲闪,用“克法”使拳,肘击其攻击之腿。李果然不愧为铁腿。好几个回合,我砸“根”、砸“梢”都未见效。我心一横,决心试试到底能不能硬接李的腿。当他又一腿向我腰际横扫过来时,我一咬牙,略沉身,用肩背之交接了李一腿。台下看来我是重重挨了一下,顿时一片喝彩之声,李亦面露洋洋自得之色。其实我的心里已经有底了:“谅你的铁腿也不过如此!”再接手时,我便改变战术。李一起腿,我便贴过去,肩撞肘击,连挤带打,给李造成了很大威胁,他起脚不像刚才那么大胆了。当二人再次逼近时,不待李起腿,我突然移步抢背,上步关住了李的双腿,一记劈山靠,两臂一挥,将他仰面朝天打倒在台上。据说,蓝田玉听说我连打倒何、李二人,惊讶得连手中的茶杯也掉在地上。金鞭,银盾都被我夺走,山城国术界轰动,蓝田玉亲自设宴为我庆祝,席间还请我当众作了表演。表演后蓝称赞我为“蜀中第一快手”,当即备礼延聘我为其部国术教官兼武馆教师。

  当时,某码头袍哥舵把子说我是外乡人,居然敢来重庆逞威,扬言如碰见我,“哪见哪发财”。我的朋友劝我躲一躲,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一笑置之,自信邪不压正。冤家路窄,一次我独自一人路过渝州茶园,迎面撞上了这个舵把子的一帮兄弟伙。为首的一个恶汉猛扑过来,我闪了几下,他连连按空。这伙人,见我只躲让,并不还手,以为我胆怯可欺,便干脆一哄而上,大打出手。我这时也真正起火了,便施展开磨盘手和连环腿,片刻功夫,便放翻了几个,头破血流地在地上呻吟。剩下的见势头不妙,便溜走了。我始终是这样想的:武林中人讲武德,一是要扶助弱小,决不可仗恃武功,为非作歹;二是决不向恶势力低头,路遇不平,敢于挺身而斗。

  重庆打擂之后,还发生过这件事。曾有日本间谍私下运动人来游说,并以利禄为诱饵,劝我去日本教武功。我当时一听便勃然大怒。爱国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我武林血性男儿!我怒斥带信人,拂袖而去。

  整编会议以后,川军各部队都缩小建制,二十一军也取消了炮兵司令部。这时候抗日战争已经开始了。四川省军管区司令部成立军官总队,又聘请我担任国术教官。我教授的大刀,深受当时抗日军队中士兵的欢迎。抗战胜利后,我结束了自己的职业国术教授生涯。从此一直从事小学教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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