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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島歌王葉啟田的人生

2011-07-17  aspire5500
台語歌星暗垂淚——-節錄《寶島歌王葉啟田的人生》第五章部份
作者: 林央敏(2008-03-16 15:57)【文學創作】【迴響:0】【閱讀:3,276】

(以上省略)                ●

    退伍後,葉啟田開始獨當一面安排自己的人生,又有一個固定的駐唱地,這種威脅立刻像霧一般籠罩過來,有一次他唱完真善美歌廳的宵夜場後,單獨走出歌廳到了樓梯口碰到三名妙齡女郎。

    「你跟阮(我們)行!」在前的一個女子說,另外兩個迅速站到葉啟田旁邊。

    「有什麼代誌嗎﹖」葉啟田問。

    「你放心,不會對你怎樣,跟阮行就對。」女子說著,就把葉啟田半推半押的走向馬路,一人在前,兩人左右夾著他走路。

    「已經半暝兩點了,我想要返去睏了,到底要去何位﹖」

    「你免問,跟阮行就是。」走在前面的女人說。

    「恁若要錢,我身軀干單(只有)幾百元,攏予恁啦!」葉啟田說。

    押他的女人不語,葉啟田看到一部計程車便舉手要叫。

    「創啥!」女子露出兇狠的臉色,立刻把葉啟田的手抓下來。

    葉啟田心裡起了一陣驚駭,心想眼前這三個太妹狀的女子也許身懷扁鑽,若是不從,被劃一刀就慘了。

    「我才退伍返來,真正無錢啦,恁放我走啦!」、「恁要帶我去何位﹖」、「拜託咧啦!三位大姊頭仔,恁放我走啦!」葉啟田邊走邊說,也問也求。

    「阮要請你來阮住的所在一下。」帶頭的女子說。

    「莫要啦,後回咧啦,甚晚返去,阮厝裡的人會找。」

    走到寧夏路口時,那個帶頭的女子突然把他放走了,並未要他一毛錢,他道謝後迅速離開,心中起了一頭霧水,在寒峻的冬夜裡,嚇了一身冷汗。

    又有一次,他在台北金龍酒店駐唱期間,也是唱完宵夜場,他和余天一起走出酒店,正在等候計程車時,兩人同時被押走,這次被押到一間屋裡遭到洗劫,余天長得比較兇相,被修理了幾下,黑道大哥警告並教訓兩人今後要懂得「拜碼頭」才把他們放走。葉啟田經歷過這幾層有驚無險的威脅後,覺得自己不應再像上班族那樣獨來獨往,他請教前輩怎麼辦,有前輩告訴他說在暗處時,藝人也需要黑道保護,兩者有些共存關係,黑道頭兄喜歡「看白戲」或索取「保護費」,以彰顯自己在這角勢裡有夠力,也有面子,前輩們建議他花點錢拜拜碼頭,可保平安。但他認為藝人的生命也不必然要靠黑道兄弟保護,此時恰好他的三弟葉憲彰退伍來找他,兄弟倆談了些家裡的近況後。

    「你按算要創啥﹖」葉啟田問。

    「住厝裡做穡(務農)。」

    「對了,我看你來跟我走。」葉啟田想起黑道帶給他的困擾,就把被押過幾回的事告訴憲修。「你來,我也較能放心,另外也替我找幾個保鑣。」

    「嘛(然而)咱的田就無人給阿爸鬥做(幫忙做田)。」

    「乾脆田賻予人去做(租給別人),阿爸阿母攏來台北住好了。」

    兄弟商量一陣,就這麼決定了,此後葉啟田的出入行止都由葉憲彰負責,葉憲彰也找了三、四個水牛厝出外賺食的年輕羅漢腳來當葉啟田的保鑣。舉凡有勒索、威脅的情事,都由這些可信任的鄉親去擺平,他總希望以和平收場。有時雙方要是打了起來,葉啟田也不會袖手旁觀。

    廿五歲這一年,葉啟田的戀人許阿蘭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取名許哲欣,因為不是婚生,只好把小孩的戶籍報在許阿蘭娘家,但他為了盡責,就在三重埔租了一間房子,與許阿蘭母子一起居住,並把在故鄉的父母遷來台北,以便互相照料。家鄉的一切都交給他的兄長葉貴成和弟妹去照料。台北這邊有父母和三弟來幫忙,他可全力在事業上衝刺,平時除了駐唱與作秀,他更努力灌錄新唱片,一九七三年中,他就由麗歌唱片發行了四張專輯,包括「三年前的我」、「三年後的我」、「內山和尚」等歌,也為演員石松在台視製作的台語連續劇主唱片頭主題歌,日子過得相當忙碌。

    現在,在外頭他雖然還是單身貴族,但在家裡他已為人夫婿,又開始和父母住在一起,有了家庭要照顧,所以未來是新的人生,他去相命,聽聽相命仙的講法,相命仙叫他不要吃牛肉,對他的事業會有助益。他想自己是農家出身,又是水牛厝人,故鄉的先人就是感念牛恩的,故鄉也曾經流傳金牛庇祐水牛厝人的傳說,於是他決定今後不再吃牛肉。

    現在他的開銷大了,以前賺錢只養自己,一部份再寄給父母,如今在家要養父母、和有實無名的妻兒,在外還得養保鑣。他覺得光靠個人演唱,很難維持開銷,為了賺更多錢,他想到「包檔演出」,此時台灣的歌廳開始盛行起來,於是這一年起,他也做起秀場的「頭家」,開始到各大都會去租歌聽包秀檔,聘請歌星和其他類的藝人如舞者、特技演員來一起公演。因此一九七三年,可說是他的整個歌唱生涯中的一個轉折點。

    在籌劃、設計包檔秀的節目時,葉啟田仔細研究了台灣流行歌的歷史,他發現台灣流行歌曲的風貌大約三十年一個大轉變,同時大約每八年至十年又有一些小轉變,從一九三○年代第一首台語流行歌「桃花泣血記」開始,到日治時代末期是一個階段,這一期的流行歌像「四季謠」、「月夜愁」、「望春風」、「雨夜花」、「補破網」……,大多為音樂家的通俗性創作,有強烈台灣民謠的風味,內容多屬歌詠台灣寶島和含有政治意識的影射味道。一九四五年戰後,中國國民黨蔣政府托管台灣起,到現在是第二個階段,台灣由早期的農業社會逐漸進入工業社會的初期,這個階段的前二十年屬農業社會,洪一峰、文夏、鄭日清、紀露霞等前輩歌星開始崛起,大部份是「B-VANG」的,

亦即曲子引自日本「演歌」的流行曲,再套用翻譯或新填寫的台語歌詞,改唱為台語歌,像「十八姑娘」、「彼個小姑娘」、「霧夜的燈塔」、「落大雨彼一日」、「難忘的人」、「悲情的城市」,少部份則是本土流行歌的創作,如「農村曲」、「舊情綿綿」、「淡水暮色」、「望你早歸」……,曲風有點延續日治時代的民謠風味;而最近十年大約在他出道前,社會開始轉型,農工交替之際,以農立縣的南部人開始出外打拚,往北部正興起的工業城鎮移民,男女在外接觸多了,便吹起了自由戀愛的風氣,所以有很多勵志、流浪、俏皮、愛情之類的流行歌,曲子繼續翻唱日本曲之外,也有極少部份是西洋歌曲和中國歌曲,台灣人的流行歌創作也較多了,像「故鄉的月」、「黃昏的故鄉」、「媽媽請你也保重」、「孤女的願望」、「流浪的馬車」、「快樂的出帆」、「心心相愛」、「送君情淚」、「熱情香吻」、「寒雨曲」、「草地人」、「田庄兄哥」、「流浪到台北」、「內山兄哥」、「出外無賺錢」、「寶島四季謠」、「關仔嶺之戀」……,黃三元、良山、黃西田、張淑美、陳芬蘭、方瑞娥、尤雅……,以迄葉啟田自己,都在這個小階段中崛起的青年歌星。


     ◎禁台語並打壓台語歌


    葉啟田經過這些觀察研究之後,發現目前似乎又是一個明顯的大轉變,也許早在兩、三年前台灣流行歌壇就已開始變化了,退伍時他就嗅到了的這股氣氛,但這兩年華語歌崛起得相當迅速,造成台語歌式微,這次大轉變的原因在哪裡,他原先百思不解,但最近他明瞭了,主要原因就在政治,是執政的國民黨當局有意打壓台語和台灣文化,中國來的統治者把台語歸為低等的「方」,一方面在學校禁止講台語,一方面在電視媒體打壓台語節目與台語歌曲,看台語歌曲頗為流行,就限制電視台每天只能播出兩首台語歌,看黃俊雄的『史艷文』布袋戲頗為轟動,就強制規定以華語配音,造成節目因無人看而夭折。同時間,以政治的力量鼓吹華語,扶植華語的歌曲、電影和電視黃金檔連續劇,結果台語歌曲、台語電影紛紛被打入冷宮,當台灣社會已造成這樣的現實後,因外在因素的影響,致使台語歌的詞、曲作者無力提高水準,於是台語流行歌曲就益加沒落了。

    葉啟田想到以前台語歌星紅的時候,連電影公司的老闆都相當巴結,電視台總想邀請著名的台語歌星上電視演唱,那時候的他和幾個當紅的歌星,要是接到電視台通告,希望他們去唱幾首歌時,唱片公司的老闆還會告訴他們:「你是明星,不是電視演員,不通去電視台唱,免得貶低身份。」數年前,當他獲選寶島歌王,領取全國的歌王獎時,謝雷、青山、張琪、婉曲、楊燕等這些年紀和他相當的華語歌星還只是駐唱歌星而已,演唱會時,海報排名、出場順序都在大部份的台語歌星之後,至於崔苔菁、鳳飛飛、陳蘭麗、鄧麗君等都還名不見經傳。再依觀眾反應的熱度來看,台語歌星駐集的大稻埕真善美歌廳經常暴滿,而華語歌星聚唱的西門町七重天歌廳就遜色許多,尤其在中、南部,比如台中的南夜歌廳、高雄的藍寶石歌廳,只有台語歌星去演唱才具票房號召力。後來台語歌遭到政策性的限制和壓迫,華語歌趁勢起來,經過黨國、媒體的強力扶植,沒幾年時間,華語歌躍為主流,不但華語歌星容易被捧紅,肯從台語歌轉唱華語歌的人也容易被肯定,因此曾獲選台語歌后的尤雅就轉唱華語歌了,此時從台視的「群星會」到中視的「金曲獎」都以華語歌星為主角,如此這般,台語歌星受到無情的打擊和輕視,促使台語歌和台語歌星的地位都淪為陪襯的角色。年初以來,葉啟田就聽說好幾個原先紅極一時的台語歌星,都有受到電視公司當面排擠的慘痛經驗,當他們被通知到電視公司錄影時,常常會被臨時抽掉,因為:

    「今天台語歌曲已唱過兩首了,你下次再來唱吧!」電視公司如是說。

    「今天台語歌曲又有人唱過了,你下次早一點來好了!」製作人如是說。

    「黃先生,對不起,秦小姐來了,請你再等一下,等她唱完國語歌,再換你。」主持人如是說。

    台灣人歌星受到這種空前的打擊之後,只能無奈的暗自悲傷,不想轉型或無法轉型改唱華語流行歌的人,紛紛退出歌壇或提早退隱,結束明星的生涯,他們不是風光引退,而是被迫下台,只剩老唱片錄下來的歌聲還偶而會在廣播電台和民間流傳,離開歌壇後,去經營牧場的、去賣肉粽的、去開小吃店、去種水果的……皆而有之,還留在演藝界裡的人,較幸運轉換身分當電台主持人,比較等而下之的就當電視演員,甚至充當一個小丑角色。原來台語電影的明星也遭到同樣不幸的運命,去年,陳雲卿、石軍、陽明、矮仔財、柳哥……等人組了一個明星國語班,特別聘請電視國語連續劇演員劉明來教他們北京話,但是很難,幾個月學下來,講得不達不七,大家覺得當有一天即使能講得流利也不標準,而且年歲也老了,因此就放棄轉型為國語影星的努力,任隨影海沉落,退出影壇。

    現在似乎只剩葉啟田還在孤軍奮鬥,還抱著堅定的信心,一定要把台語歌繼續唱下去,他知道在全國的每個角落,還有許多擁護他、愛護他的現場觀眾和聽眾,民間百姓的力量是他的後盾,會支持他維繫台語歌的命脈。就是這鼓意志才使他勇於硬撐,繼續灌唱台語唱片,雖然電視台排擠台語歌星上電視宣傳,但他的唱片仍然很暢銷,民眾的熱情讓他感動,也使他不致被時代拋棄、被這股中國化的黑潮吞沒。

    葉啟田思索過這幾年台語歌沒落的原委後,再想到那些已銷聲匿跡的前輩歌星與同輩歌星的身影時,不禁滴下眼淚,為台語歌壇悲傷、為曾是競爭對手和合作夥伴的歌星朋友們悲傷、也為自己此時此刻的寂寞感到悲傷。

    葉啟田自從了解電視台原來是扮演打壓台灣文化、扼殺台語歌壇的幫兇之後,雖然他沒有像其他台語歌星那樣有夠被電視台侮辱的切身之痛,但電視台不讓台語歌星打歌、宣傳,卻是他和唱片公司、經紀人,以及所有台語歌星共同的經歷。最讓他憤憤不平的是,失去大陸,敗逃來台灣的政府,食住都靠台灣,聽不懂或不喜歡台語歌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打壓台語歌﹖

    「是安怎台語歌要被限制只能唱兩首﹖是安怎台語歌和國語歌要有如此差別待遇﹖」這一點他想不通,有一次當他氣憤的說。

    「噓噓!較細聲一下,被聽到你就免想要擱食飯!」一個長輩告誡他。

    「是安怎﹖」

    「少年人不知影恐怖,橫直不可懷疑政府,以後你千萬不通公開批評國民黨呢!」說者看葉啟田一臉狐疑,便繼續說:「你覺是火燒島所關的犯人攏是流氓嗎﹖不是,有真多是干單講話、講一寡政府無恰意聽的話就失蹤去的,前一暫仔,才剛有演藝人員因為不滿政策被掠走去了。」

    此後葉啟田隱忍著,他已明瞭這個時候的電視台,僅是把台語歌當做點綴而已,他雖然不能批評國民黨蔣家政府的政策,但也不願再上電視台了。就像「日中建交」,日本不再承認蔣介石政府的合法性後,他的「愛國心」使他從此不再唱日語歌。他要加強自己的歌藝,勇敢地面對觀眾,不靠電視宣傳,靠自己重新「流浪」到全省各地去「宣傳」台語歌。

    有了這樣的體認之後,葉啟田覺得他要從事的包檔秀不只是娛樂性的商業表演,節目應含有振興台語歌、延續本土母語文化的意義。主意既定,葉啟田辭去在台北兩家歌廳(和酒店)的駐唱工作,就投入他的包檔事業,包檔秀完全按他的理念、他的規劃進行,第一個包檔秀選擇在台北老東家的金龍酒店獻演,所安排的節目裡,每個單元的八首歌曲中,都是台語四首、英語二首、日語和華語各一首,再穿插其他類別的表演,型態和電視的綜藝節目或歌唱節目有很大的不同,他又盡量聘請其他台語歌星來復出演唱,觀眾反應相當熱烈。於是第二個包檔秀,在高雄的金都樂府歌廳公演,這次他索性清一色邀請台語歌星來演唱,這檔秀的檔名就叫「台語歌星歷史性演唱會」,將整個台語流行歌的發展做一次總回顧。邀請了洪一峰、文夏、鄭日清、紀露霞、顏華、郭大誠、張淑美、洪弟七、黃三元、郭金發、良山、黃西田、方瑞娥、尤美,還有童星洪榮宏等等,加上葉啟田本人前後共有20個老中青少四代的歌星,歌星陣容可謂空前,每人都演唱自己具代表性的主唱歌曲一首,將台語歌曲的歷史串連出一幅輪廓。節目中間又穿插特技、魔術、短劇,結果相當成功,又創下歌廳秀的空前紀錄,這一檔原本包租10天的檔期,竟一延再延,而且欲罷不能,直到後面的包檔人表示不能再出讓時才結束,如此連演了25天,這一檔秀讓葉啟田淨賺了六、七十萬,相當於一個老實的基層公務員11年的薪水。

    這次來共襄盛的老牌歌星,有的已息歌多年,星光暗淡載酒行,久別舞台忘明星,,像主唱「草地人」、「素蘭小姐要出嫁」的黃三元,第一天來報到時落魄到沒有內拘帶(領帶)、皮鞋和一套像樣的外衣,葉啟田看了,叫人趕快帶他去高雄的百貨公司買一套西裝、皮鞋和領帶送給他,俗話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換裝後的黃三元又容光煥發起來。

    這兩場的成功,給葉啟田很大的鼓舞,此後他便到全省各大都會的歌廳巡迴演出。台灣南北的基層民眾給他的熱愛並沒有因電視台長期對台語歌潑冷水而減少,他不但造成全台歌廳生意的盛況,更帶動觀眾前往歌廳欣賞歌星現場演唱的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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