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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在优秀中走向平庸

 昵称535749 2011-07-28

威廉姆•德雷谢维奇2010年在斯坦福大学的演讲:

                                                                                                                                                         

                       编  译:昝重奇

下面的文章改写于五月份我在斯坦福大学为大一学生所做的一篇演讲。

毋庸置疑,我题目中提出的问题很传统,它针对的是人文科学这个专业:文学、艺术和哲学的学习研究能有什么实用价值?你肯定会好奇,我为什么在斯坦福这个以科技堡垒而闻名地方提出这样的问题呢?为了让人们运用大学学位,世界给他们提供了很多机会,这还需要被质疑吗?

 

但是,它并不是我所要问的问题。这里的不是指工作,也不是指你的专业。我们不只是想要我们的工作,教育也不仅仅只是一门专业而已。教育也不仅仅是上大学,甚至也不仅仅是你从幼儿园到研究生院的正规学校教育。我说的“你准备将来做什么”的意思是你打算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说的“它”是你在正规或者非正规的任何训练中所获得一切,也就是它们把你带来这里—今天你所坐的地方;它也指你在学校的剩余时间里将要做的一切。

 

实际点来说,我们不妨先来讨论下:你是如何考入斯坦福的吧。你之所以能进入这所大学是说明你在某些特定的技能上表现得非常出色。在你很小的时候,你的父母就鼓励你追求卓越。他们送你到好的学校,那里老师们的鼓励和你那些起表率作用的同龄人们激励你更努力地学习。除了在所有课程上都出类拔萃之外,你还注重修养的提高,热情高涨地培养了很多特殊兴趣。你参加课外活动、课后科目辅导,甚至接受个人授课。你利用暑假在本地大学里预习课程或者参加专门技能的夏令营或训练营。你刻苦学习、集中精力、全力以赴。因此,你在数学、钢琴、曲棍球等众多方面都表现出色。

 

掌握一些技能当然没有错,全力以赴并成为最优秀的人也没有错。错误在于这个体系所遗漏的地方:也就是说,任何其它的东西。我并不是说因为选择钻研数学,你就不能在语言表达能力方面得到充分发展;也不是说除了集中精力学习地质学,你还应该关注政治学;也不是说你学习钢琴时还应该学吹笛子。毕竟,专业化的本质就是要专业性。可是,专业化的问题在于它把你的注意力限制在你所已知的和你想探知的东西上,然而,所有你知道的只是你的专业而已。

专业化的问题是它让你成为专家。切断你与世界上其他任何东西的联系,不仅如此,还切断你与世界上其他一切事物和自身其他潜能的联系。当然,作为大一新生,你的专业化才刚刚开始。在你走向所渴望取得或者已经获得的成功之路的历程中,进入斯坦福是你迈出的第一步。再读三年大学,三五年法学院或医学院或博士,然后再做若干年住院实习生或博士后,或者助理教授。简而言之,你正在进入越来越狭窄的专业化轨道。你可能从政治学专业的学生变成了律师或者公司代理人,再变成专门研究消费品领域税收问题的公司代理人。也或许你从生物化学专业的学生变成了博士,又变成心脏病学家,再变成专门做心脏瓣膜移植的心脏病医生。

 又一次地,做这些事没有任何错。只不过,在你越来越深入地进入这个轨道后,会感到愈发困难地再记起自己最初的模样。你开始怀念那个曾经谈钢琴、打曲棍球的人,开始思考那个曾经和朋友热烈讨论人生和政治以及在课堂上学到的所有内容。那个精明能干、好奇心强的19岁年轻人已经变成了只想一件事的40岁中年人。这很好解释了为什么年长的人都那么索然无趣。“哎,我爸爸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但他只谈论两样东西,那就是钱和肝脏。”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或许起初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心脏病医生,它只是碰巧发生了而已。随大流很容易,这是体制的运作的方式。我不是说它运行得很简单,而是说要做出选择很容易。或者说,这些选择某种程度上是自我选择。你来到像斯坦福这样的名牌大学是因为聪明的孩子都是这样做的。你考入医学院是因为它德高望重,众人仰慕。你选择心脏病学是因为当心脏病医生赚钱不少。你做那些能给你带来好处的事情,这让你的父母感到骄傲,令你的老师们感到欣慰,也让朋友们羡慕。从你上高中(甚至初中)开始,你的唯一目标就是进入自己能力可及的最好大学,所以现在你会自然而然地从“下一个将进入什么阶段”的角度来思考人生。“进入”就是能力的证明,“进入”就是胜利。先进入斯坦福,再进入是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然后是去旧金山大学做实习医生等等。亦或者进入密歇根法学院或高盛集团或麦肯锡公司,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现在你迈出了这一步,那么,你似乎就必然得走下一步。

 

 

或者你也许一直就想当心脏病医生。你从10岁时就梦想成为医生,即使你根本不知道医生意味着什么。你在上学期间全身心地朝这个目标努力。为了不受影响,你拒绝了大学预修课的美好体验,拒绝了大一年级暑假去哥斯达黎加的旅行,拒绝体验在医学院第四年儿科学轮流值班时照看孩子时棒极了的感受。

但是,另一方面,无论你是因为随波逐流或者是因为你很早的时候就设定好了路线,你终究会在一天醒悟,或许,这一天要等20年,那时你就会吃惊于所发生的一切:你怎么做到的?它的意义是什么?它尽管在“大局面”中意义非凡,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但是它对于我们来说,意义何在。你为什么要去做,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这种“有一天会觉醒”的说法听上去有些陈词滥调,但是它确确实实地被称为中年危机,并且它发生时刻发生在人们的身上。

 

 

不过,可能有例外,或许中年危机还没发生在你身上。让我通过讲述一个与你同龄人的故事来解释这种现象吧,这就是她没有遭遇到的例外。几年前,我在哈佛参加了一次关于解决类似问题的专题讨论会。随后一个经历过中年危机的学生联系到我,这个年轻女学生正在写有关哈佛自传的毕业论文,讨论如何给学生灌输她所谓的自我效能,它是一种相信自己能做一切的意识。换个更为人熟知的说法,自我效能就是自我尊重。据她所说,有些学生在考试中得了优秀,他们会说我得优秀是因为试题很简单。 但另外一些具有自我效能或自我尊重的学生,在考试得了优秀后,他们会说“我得优秀是因为我聪明。” 

再次,认为得了优秀是因为自己聪明的这种想法并没有任何错。不过,哈佛学生没有认识到的是还有第三种选择,并且在当我提出这种说法时,她感到相当震撼。我指出,真正的自尊意味着最初根本就不在乎成绩是否达到优秀。尽管成长过程中的一切都在教导你要相信自己,但是真正的自尊却意味着你能认识到:例如奖励考试分数、奖品以及录取通知书等你取得的成绩并不能用来定义你是谁。 

这个年轻的女子还声称,哈佛学生们把他们的自我效能融入了世界,正如她说的那样,他们变得具有创新精神。但当我问她什么是创新时,她能提出的唯一的例子是成为一家世界五百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我告诉她,这不是创新而只是成功罢了,并且是狭义定义上的成功而已。真正的创新意味着运用你的想象力,发挥你创造新的可能性能力。 

但是我这里谈论的不是技术创新,不是在谈论发明新机器或者制造一种新药,而是在说另外一种创新,它是关于创造你自己的生活。那就是不循规蹈矩,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我谈论的这种想象力是道德想象力。“道德”在这里无关乎对错,它与选择有关。道德想象力是指预想自己新的生活方式的能力。

 它意味着不只是随波逐流或者“进入”下一步该进入的什么名牌大学或研究生院。它意味着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不是父母、同伴、学校或者社会想要什么,也就是要源于自己的价值观。思考自己所定义的成功的道路,不简单地接受别人给你的生活或者别人给你的选择。当走进星巴克咖啡馆,服务员可能让你在牛奶咖啡、加糖咖啡、浓咖啡以及其他一些别的东西之间做出选择,但你还可以做出其他选择,你可以转身走出去。当你进入大学,在法律、医学、投资银行和咨询以及其他事情之间,你需要做出选择,但是,又一次你可以做一些其他事,一些根本没有人曾想过的事。

让我举另外的一个反面例子。 几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其中涉及一些同类的观点。我说,除了其他事情,那些在类似耶鲁和斯坦福这类名校的学生们往往都比较小心慎微,他们追求一些传统意义上的奖励。但是,我得到的最常见的批评是:为美国而教” 这个教育项目如何?很多从名校出来的学生毕业后参与到这个教育项目中,因此我的观点是错误的。我不断地听到TFA这个术语。毫无疑问,“为美国而教”是好的,但引用这个项目来反驳我的观点却全然不得要领,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确确实实地证实了我的说法。为美国而教”存在的问题,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为美国而教”这个项目被包含于体系的方式所存在的问题正在成为另外一个需要考虑的事情。 

就它的内容而言,为美国而教完全不同于高盛投资公司、麦肯锡公司或者哈佛医学院和伯克利法学院,但就它在最佳期待结构和最佳选择中的地位而言,他们却是完全一样的。它久负盛名,进入很困难,它是值得你和父母夸耀的东西,它为你的简历添彩,并且,最重要的是,它清晰地显示了走过的路。你根本无需自己整理,你需要做的只是申请然后工作,这就像上大学、进法学院或者进入麦肯锡公司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一样。这就是斯坦福或哈佛参与社会的方式,它是又一个跨栏,又一个标记罢了。这个项目需要天生丽质和勤奋刻苦,但不需要一丁点儿的道德想象力。 

 

道德想象力不容易,它的困难在于,它和你所习惯的做事方式完全不同。并且远不仅如此。如果你打算创造自己的生活,如果你想真正独立,你仍需要一种勇气:道德勇气。它是面对众人试图用他们的言行使你改变主意自己却仍然按照自身价值观来行动的勇气。因为他们人们不喜欢你这样做。具有道德勇气的人往往让周围的人感到不舒服。对于世界应有的运作方式,他们和人们的看法格格不入,并且,更糟糕的是,他们让别人对他们自己做出的或者未能做出的选择感到不全。只要其他人同样也不自由,人们就不会在乎自己一直被关在监狱里。可是,一旦有人越狱,其他人也就都会疯狂地越狱。

 在《青年艺术家的画像》这部作品中,主人公斯蒂芬迪达勒斯在19世纪末期的爱尔兰长大,作者詹姆斯•乔伊斯让其说出了如下名言“当一个人的灵魂诞生在这个国家时,那里有很多大网把它罩住,不让它远飞。你和我谈及民族、语言以及宗教。我只是想努力挣脱这些牢笼一般的网。” 

今天存在着其他的网。其中之一的是一个术语,我在和学生的交流中经常听到,它叫做自我放纵当在攻读学位的时候却还有很多其他的事要做的时候,试图按照自己的感觉生活不是自我放纵吗?”“毕业后不去找个实际的工作而追求画画的享受就不是自我放任吗?”

 今天如果一些年轻人想要做一些稍微与众不同的事情,他们就会问自己各种各样的问题。更糟糕的是,这些问题是他们不由自主地问自己的。在高中毕业时,许多学生跟我说,他们从自己同龄人那里感到的压力中来衡量自己是否理智和具有创造性的。你会认为自己好像已经走火入魔了一般:不该疯狂地抛弃确定无疑的东西,不该疯狂地认为它可能奏效,不该疯狂地想象你有尝试的权利。 

思考一下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局面。这很好地证明了美国社会在思想、道德和精神上的贫瘠,也就是这种状况使得美国最聪明的年轻人在追求他们的好奇心时感觉自己是在自我放纵。你们被告知应该上大学,但你们同时也被告知如果你真的想得到教育,那么你是在“自我放纵”。自我教育的话甚至会更糟糕。与什么截然相反?进入咨询业难道就不是自我放纵?进入金融业就不是自我放纵?像许多人那样进入律师界发财是不是自我放纵?搞音乐,写文章就不行,因为它不能给任何人带来利益。但为风险投资公司工作却可以。追求自己的理想和激情是自私的,除非它能让你赚很多很多钱,那样的话,就毫无自私可言了。

你知道这些观点有多么荒谬吗?这就是罩在你们身上的网,就是我所谓的需要勇气。并且它是永不停息的过程。在两年前的哈佛事件中,有个学生谈到我关于大学生需要重新思考他们关于人生所作出决定的观点,他说“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早在中学时就已经决定成为能够进入哈佛大学的高材生。”我想,谁会按照自己在12岁时做出的决定生活呢?换种说法,谁会愿意让一个12岁的孩子决定他们未来一辈子要做什么呢?或者一个19岁的小孩儿?何故之有?

 你所能的决定只是你现在在想什么,因此你要做好不断修改决定的准备。让我说得更明白一些。我不是在试图说服你们都成为音乐家或者作家。成为医生、律师、科学家、工程师或者经济学家也可以,这些都是正当的、令人羡慕的选择。我所想说的是你们需要去认真地揣摩它。我所要求你们做的是选择需要有恰当的理由。我所敦促你们的是你们可以认识并接受自己的道德自由。

最重要的是,不要小心慎微。要抗拒那些我们社会给予了过高价值、具有诱惑的卑怯价值观:舒服、方便、安全、可预测的、可控制的。这些,同样是束缚我们的罗网。总的来说,就是要抗拒失败的恐惧感。是的,你可能会犯错误。但那是你的错误,不是别人的。你将从错误中走出来,而且,正是因为犯过这些错误,你能更好地认识自己。由此,你成为更完美、更强大的人。

人们常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属于后情感一代,但我不确定我是否赞同这个说法,只能说它值得严肃对待。“后情感”指的是你们更愿意规避混乱、动荡和强烈的感情。但我想说,不要在挑战自我时退缩,不要否认欲望和好奇心、怀疑和不满、快乐和阴郁,它们可能改变你为自己预设的人生轨迹。对你来说,大学只是一个开始,成年时期也才刚开始。让自己面对生活中的各种可能性吧!这个世界远比你现在想象的要更广袤无边。这意味着,你比你想象中的更要伟大。

 

威廉姆•德雷谢维奇是民族报的特约作家,还是新共和报的特约编辑。他的下一本书《简奥斯丁的教育》将在明年于企鹅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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