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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句话,印证一世的爱

2011-08-16  xjjk雅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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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句话,印证一世的爱

类别:挚爱亲情  作者:凌风蝶 [个人散文集] 日期:2011-8-8 17:51:41 
编者按:舅母三句通俗易懂的话语总结了与舅舅一生的爱恋,三句话里包含了夫妇之间情投意合、幸福相伴的所有内容。看似平淡的爱,其实最耐人寻味,水是平淡的,色却最丰富,因为平淡,更值得回味,因为平淡,显得矫揉而不造作,这样的爱最真实,也最感人。
  为了能赶上舅舅的葬礼,我马不停蹄地从千里之外往老家赶,只为了能送亲爱的舅舅最后一程。一心想见舅舅最后一眼的我,终于没能如愿,只有留下无限的遗憾,其实我明白,人生就是无数个遗憾的点滴故事的组合,有了遗憾才有怀念与疼痛,虽然我不想拥有这些无奈也无力的情态,但无论我想怎样尽人事,终究熬不过天意的捉弄。
  披着疲累的衣裳,拖着焦灼的脚步,总算见到了那灵堂前的微笑,看着那睿智的眼神,慈祥而温和,空灵而执着,仿佛舅舅没有离开这热闹的紫陌红尘,只是暂时出门,静静地站在云端观看我们这些哀戚的亲人……
  早晨人多,等这个侯那个,弄迟了,到达舅舅家已九点多钟,正好赶上开祭时间,表哥表姐们都跪在灵前不能迎接,我心里暗自庆幸,我一直害怕相见时那一跪一片的大场面,哭声叫声会让我不知如何是好,那预期的热闹而凄惨片断没有,倒也省了心,少了泪。清婉而消瘦的舅妈握住我们姐妹的手,痛哭了一番,不敢轻易掉泪的我,虽然不会像故乡那些能耐女人们一边哭一边嚎,但走到舅舅灵前,眼泪不由自主还是哗哗而下,所谓亲情就是如此,心里警告自己再怎样坚强,一进入场景,还是乱了阵脚,不哭是不行的,泪这个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在某些情况里,成了唯一能表达和渲泻的情感手段。
  舅妈依然是那样清瘦,也那样温婉柔美,即使哭泣,让我都有些恍惚,似乎记忆里的舅妈不曾老去。因为舅妈七十岁的人了,容颜依然有些清丽的感觉,带着一种超脱红尘的味道,舅妈年青时一定是绝色美人,即便老矣,身材也是一流的苗条,这苗条当然是因为消瘦所致。舅妈的面容总是那样婉约而平淡又谦和端庄稳重,无论何时相见,不曾见过舅妈别种表情,温暖的笑意春风般挂在脸上,给予晚辈们的是一个不会生气不会流泪的洒脱而又大度的女子形象,这形象一直深入人心,不曾改变过半分,以致我常常觉得舅妈来到这世间就像一缕清风,似乎默默奉献了一生而又无怨无悔,舅妈就是那大写的女人。
  舅舅这里的风俗作兴人死后开祭,因为有十几祭,其中有我们外甥一祭,虽然夜深,但我们一直奈心地等。看到舅妈的孤独,我们陪舅妈小聊了一会儿,舅妈一脸凄惨,转瞬迷惘地说:你们舅舅走了,我不知道所办。停了一秒又说:只冷清了我。我们来不及安慰,舅妈又来了一句:你舅舅是个不同人的老儿。
  我们突然寂静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我瞬间想流泪,蓦地丢下舅妈给姐妹们,悄然走到一边,黯自泪滴。我不知道姐妹们能不能体会舅妈的那种彷徨而无助的情结,但我深深地懂,甚至痛入骨髓的苦涩。
  三句话,印证一世的爱,三句话,一生无悔的婚姻,我想舅妈的爱情比这世间的所谓轰轰烈烈要来得美丽而辉煌。一个月里,我天天在咀嚼这三句话的含义,每想一次,就疼一次,凄凉一回,清醒一分,也更深地懂得老一辈们平淡而执着的婚姻,这种看似普通的婚姻实则是爱情的实质,生命的纯洁,灵魂的高贵。
  我不知道所办。这句话是地道的安徽宿松话,就是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所有的事情离开了舅舅的支撑和打点,离开舅舅的依靠和总揽,舅妈突然失去了活着的力量与勇气。我从来不知道一个老人还需要活下去的勇气,我总以为,人老了,就安然甚至是活一日算一日的心态,老了就代表着休息,老了就意谓着享受生命最后的光芒,却不明白人老了,也要理直气壮地活下去,活出一份恬淡与希望,活出一份完美与执着。
  舅舅是小学校长,教了几十年的书,老了运用祖传的医书治好了无数人的病,舅舅修家谱,舅舅做道士帮人开祭,舅舅活着有滋有味。舅舅一生管家,舅妈从来没有自己去买过一包盐,只要舅舅在,舅妈就不用担心外面的世界,她一生带大儿女、孙子辈共二十多条生命,直到现在她的身边还有两个幼小的孩子需要她抚养,为了儿女们的前程,朴实温婉的舅妈奉献了自己平淡而坚强又琐碎的一生。这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女人能像舅妈那样无怨无悔地带大六个子女们的每一个孩子,而这些孩子健康地成长,离不开舅舅地持掌家庭生计。舅舅就是舅妈牢固的后盾,舅妈的安宁建立在舅舅无私而厚重的爱上。舅舅用他顶天立地的一生,给予舅妈虽然不富裕甚至是琐碎一生的生活,但舅妈无怨无悔,从她的话中明白,舅舅是多么地好,舅舅是多么地值得她一生依偎,舅舅是多么柔情地温暖了她的一生。所以一旦舅舅撒手离去,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所有的事情当她一个人去独立面对的时候,她有些惊慌失措,有些迷惘无助,有些难以承受的绝望。原以为一个老人经历了世事的沧桑,走过一个世纪的风风雨雨,应该是无比的坚强和豁达的,但舅妈小女孩般的心态,让我懂得,不是所有的老人都能坦然相对,不是所有的爱侣逝去,都能用一些时光轻易地走出那痛苦的时光。
  只冷清了我。这句话的含义更是让人透彻心扉的疼痛。是啊,当舅舅葬礼过后,所有的儿女都当离去,只剩下舅妈带着小表弟的两个孩子独立在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了儿女们的问候,没有了舅舅的呵护,没有了熟悉了五十多年的那个人的陪伴,一个人的日子,该是如何的冷清。只冷清了我,除了冷清了“我”,还能冷清了谁呢?儿女们有儿女们的事情要去做,他们有他们的伴侣,他们有他们的幸福与快乐,他们有他们的热闹与团聚,而“我”,只剩下这满屋的冷清,对着这双枕的凄恻,摸着一点一滴渗透的熟悉气息,却只能对着黑暗说话,这种冷清怎么是儿女们所能了解的呢?或者每一个逝去相依相伴的生命都是如此的痛苦,只是别人我不知道,也无法去感知,当这些平淡而清冷的句子从我最平凡最温柔的舅妈口里说出,就别有一种凄凉,也深深地印在我愁怅的心房,只冷清了我,多么简单而精典的尘生慨叹,或许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一日到来,只是早晚而已,而我已于舅妈的迷惘里看到生命的无奈与悲怆,所以突然明白,这世间没有永恒的爱情,也没有相依到老的白头故事,总有那么一个先你离去,早走的是不舍,晚走的是冷清与凄迷,人无论怎样生活,终归还是无言的结局。相爱的人,哪怕离开一日,也是冷清一世了,这种感觉真是无比的哀伤与幽怨。
  你舅舅是个不同人的老儿。这一句也只有真心相爱厮守一生的伴侣才能说出,意味如此温暖幸福却又痛苦无奈。在舅妈的眼里,舅舅是一个不同于世俗的男子,舅舅的好,舅舅的爱,舅舅的伟岸,舅舅的英雄豪气,让舅妈如此着迷,如此无悔,甚至甜蜜温馨,像小女孩般的怀念那热情的爱人。舅妈轻巧的说出这句饱含深情的话语,也表达了舅妈对舅舅无限的爱意,这一生除了舅舅她再也看不上任何一个男人了,只有舅舅是她今生也是她来世的爱恋,只怕余下的日子里,我清风一样的舅妈要活在记忆的深海里,除了冷清就是眼泪的相伴,而回忆只会加深她的身体消瘦。我甚至相信,患病的舅妈也将不久于人世,其实每个亲人都明白,舅舅的离去,让舅妈也将失去活下去的勇气,追随心爱的人,是她心灵深处最后的愿望,没有舅舅的日子,舅妈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因为她不知道所办,她毫无生趣,她毫无价值,似乎她活着就是为了舅舅,来到舅舅的身边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一件事情,也许来生,她还愿意嫁给我最仁慈最善良的舅舅,舅舅用五十年的相濡以沫给了她来生还想嫁的信念,一个美丽的女子如果今生不悔来世还想嫁这个人,那么这一世的婚姻是可想而知多么的幸福和踏实与美满。
  从来没有想过,人的一生如此漫长,爱情如此难求,婚姻如此艰辛,却因为舅妈突然之间让我明白,所谓的美丽爱情与婚姻不过三句话而已,五十年如一日的婚姻,用了小小三句话就概括了婚姻的实质: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忧心。他走后,冷清了我的人生。他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人,跟一辈子不悔。
  舅妈的五十年婚姻观,让我深受感动,三句话的人生,显得如此平淡而深奥,世间再风光再辉煌的爱情也只能是如此的结局,在心爱的人离开红尘后,这一刻都是一样地痛彻了骨髓。三句话,印证一世的爱,深入人心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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