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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小人物的真实书写

2011-09-16  雨寕藏經閣

农村小人物的真实书写

——读沈洋中篇小说集《穿透瓦房的阳光》

 

贺春艳 

 

 

《穿透瓦房的阳光》是昭通作家沈洋的第二部中篇小说集。此前他已经在《边疆文学》、《滇池》、《黄河文学》、《广州文艺》、《安徽文学》、《四川文学》、《散文选刊》等报刊发表若干作品。并出版有小说集《红裙子的流向》。他的小说一直坚持对乡村题材的书写,和对乡村小人物的关注,体现出昭通作家群立足于现实写作的一贯精神和风格。

《穿透瓦房的阳光》讲述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现实故事,其间却充满了理想之光。这是因为作者书写的是现实生活中小人物的生死、爱恨和情仇,但又有强烈的主观抒情性。“文学是情感的结晶,创作是作家情感化的体验,切近民间,贴近大众生活,是今天昭通文学的意义所在。”[①]来自大山深处的作家沈洋以自己切身的体验记录了故乡的存在,用自己的创作践行着这一文学意义。

首先,《穿透瓦房的阳光》书写的是农村底层小人物的故事,关注的是他们的生存状态——他们对物质和精神的追求。回顾中国当代文学史,大量描写日常生活并展示其凡俗性始于“新写实派”,比如池莉的《烦恼人生》表现了现实社会中人的生存本相就是单调乏味;方方的《风景》通过描写都市贫民家庭中粗鄙的生活状况,表现出他们在艰难生存境遇中的挣扎。沈洋和“新写实派”有相同之处但也有不同,对于关注普通小人物的生存状态,他们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正如陈思和在评价新写实小说的意义时说:“就这种凡俗性本身的描写而言,无疑有着开拓性意义,它至少打开一个关注当代现实生存状况的新的写作空间。”[②]新写实小说还有一个显著特点是以一种“零度情感”来反映现实,在这一点上沈洋的小说表现出很大的不同,《穿透瓦房的阳光》中的每一篇都饱含着作者对故乡的眷恋以及对故乡人们的关切之情,这样看来他的小说具有散文化的特点,体现出散文的那种精神特质。作者也表达了他的写作初衷是:走进这一群人的内心,去探寻她们灵魂深处的隐秘,感受她们心灵的疼痛,呼唤道德和人性的回归,促使社会秩序回归到一种真正健康的本真状态。

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中国走向“后现代”社会,在这个过程中城市化对农村曾经的道德秩序和生活环境都造成影响。比如贾平凹的《秦腔》写的就是农村在城市化过程中发生的变化。沈洋对这一点也有关注。《凤凰一梦》中的凤凰只是想摆脱贫穷的生活,她想去城市实现自己的梦想,可城市带给她的是身心的打击与摧毁。她和母亲摆地摊卖菜,被城管发现又打又骂,后来遇上爱她的简明,可简明已经结婚成家了,她只好离开简明,她不想背负着成为二奶的名声。但是以后她该何去何从,她“挖空心思地想,可想来想去还是没个结果。”凤凰想起了她的那个关于凤凰飞天的梦,吉祥的凤凰,天地在山外,可凤凰怎么就没有在城市实现她的飞天梦呢?作者通过凤凰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选择,揭示了底层小人物在追求物质的过程中,身心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有一句话这样说:对于她们(想在城市生存下去的农村人)来说,精神的对面不是物质,而是贫穷。作者在后记中这样写到:“他们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一样,渴望发展和进步,渴望能够过上更好的日子。可是瘦瘠、边远、贫穷、落后成了他们行道上的绊脚石,他们要获得一丁点物质上的收获都得付出上百倍上千倍的努力。他们活的很苦涩。”

从人性的角度讲,物质的匮乏并不能抹杀人追求物质的欲望,相反他们不会安于现状。作者成功的写出了在物质与精神较量的过程中,底层社会小人物的矛盾心态。“究竟要走多久,物质才能抵达精神的边缘,或者换句话说,精神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得到它赖以生存的基础。”[③]这个亘古难题,在《凤凰一梦》中简明的身上有很好的体现。简明为了生存不得不选择与“煤老板”的女儿结婚,同时他也放弃了他和凤凰的爱情(尽管他背着妻子追求凤凰也有对爱坚守的想法,但他还是没有行动)。说到底,是物质社会给他造成的压力,像他这样的大学毕业生,很难在城市中立足。物质得到了满足,可精神(爱情)还能生存下去吗?凤凰与简明的遭遇是人的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悖论,也是这个物质社会的悖论之一。

当然,小说中也有对美好精神的追求与坚守。《太阳相伴》中的马绍玲向往真挚的爱情,却遭遇了艰难险阻,她对爱的追求身经百战。小说结尾充满温馨,宋大祥对她的爱像“太阳”一样一直相伴着她,他们会一直坚守着彼此的爱。《爱情之书》中的母亲与父亲,母亲一辈子记着父亲的爱,父亲为了母亲被“恶势力”割掉了舌头,唯一见证他们爱情的就是父亲写下的日记——爱情之书。他们一辈子没能在一起,父亲选择死亡追随母亲而去。他们对爱的坚守与追求可歌可泣。《养母的宗教》中养母王金花背离社会中冷漠、自私的风气,捡回一个小孩并想把她养大成人,王金花是美好人性的化身,她的爱是母性的爱,她为了坚守这份精神之爱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还有《穿透瓦房的阳光》中的吴立山在个人利益与群众利益之间选择群众利益,他怀着爱心来到贫穷的瓦房村教书,并且把这样的大爱传递下去,在吉利镇上演着一场场感天动地的爱心大奉送。

作者在这一个个鲜活的故事中还涉及到对农村“恶势力”的书写,这体现出沈洋对农村权力结构关系的熟悉和关注。《爱情之书》中最有声望,最有权势的张成天逼迫父亲与张秀秀结婚;《最后的故土》中王麻子凭借自己的权势想霸占采凤,最终造成采凤与发财幸福婚姻的破灭;《太阳相伴》中的牛二娃仗势欺人,破坏绍玲与宋大祥的爱情,让绍玲嫁给他的牛粪。更发人省心的是当牛粪大哥牛平才得知绍玲和宋大祥“偷情”时,他迫于权势的面子才“毁掉”宋大祥的,权力对他的影响深入骨髓。还有《佛光》中的刘芸是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孩,本来在农村当小学教师,由一次推荐她来到乡政府当秘书,阴差阳错和乡长范杰有了不正当的关系,最后迫于生活想竞选副乡长,结果却失败。她是在现代权力阴影下一步步走向堕落的。这些都是作者对被权力迫害的底层小人物悲惨命运的关注。读后让人痛心疾首,掩卷深思: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尊,尽管他们活的艰难而卑微,但他们依然坚强的走下去。作者描写这一幕幕悲剧,目的并不是为了简单地展示悲剧,而应该是在展现过程中“呼唤道德和人性的回归。”

综上所述,中篇小说集《穿透瓦房的阳光》在表现农村小人物的生存状态,以及他们的矛盾心态上是成功的。看着《穿透瓦房的阳光》这篇小说中的荞花,让我想起了赵树理笔下的“小腿疼”之类的人物,落后的小农意识让荞花做出抢“捐赠物资”,像泼妇一样打伤王支书等等恶劣的行为。当吴立山讲了奉献爱心的话后,她大受感动,决定痛改前非。作者是以平视的视角写荞花这样的人物的,她身上的落后思想是贫穷造成的,她内心深处还是充满人性之爱的。

其次,小说流露着作者对故乡的眷恋之情。作者在后记中这样说过:“我的小说试图去深入故乡大地的灵魂和内心,却更多地浅显为一种表象的书写和表达。……对于故乡,没必要摆出一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大智大慧的样子。但面对养育自己的土地发自内心的倾诉和流淌,无疑充满了对故乡大地的无限景仰与敬畏。”我对作者的故乡大山包(位于滇东北)一点都不了解,但是从《穿透瓦房的阳光》中我读出了故乡对于每个人的普遍意义:故乡是我们的根。

《最后的故土》讲述了采凤用生命守护土地的故事,丈夫发财承诺给采凤种大片大片的白杨树,开垦一片片肥的流油的土地,养好多好多的牛马羊。但为了保护采凤,他把“霸道”王麻子杀死,自己也自杀。他的承诺也成了采凤的梦,当村里人都搬到一个叫“安逸”的城里居住时,儿子来福也来劝采凤搬走,于是采凤来到发财的坟地,在这里她回忆了她与发财的爱情与遭遇,最后选择死亡来守护她与发财的梦。她不会离开浸透着发财血与汗的土地,不会离开养育自己的故乡,故乡是她与发财的根。当昔日的故乡变成了废墟,作者把自己的梦寄托在采凤这样的人物身上,带着深深的眷恋写下了这样催人泪下的挽歌。

总之,沈洋的《穿透瓦房的阳光》关注的底层小人物的生与死、爱与恨、情与仇,作者从人物的内心变化、精神归宿来展示他们的生存状态,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同时小说中饱含着作者对故乡的爱,充满着人间的爱,这种爱是一种理想,弥漫在字里行间,像“穿透瓦房的阳光”,带给读者几许温暖。

 

 

(作者系云南民族大学人文学院09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

 



[①] 杨梦媛.扎根泥土的写作[J].

[②] 陈思和.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308.

[③] 谢有顺.话语的德性[M].海口:海南出版社,2005,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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