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6079821 / 论语解读 / 八佾篇第三

0 0

   

八佾篇第三

2011-10-04  听海60798...

八佾篇第三(共二十六章)

3.1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今译】孔子谈论季氏时说:“他竟然用六十四人在家庙庭院中奏乐舞蹈,这样(违礼)的事都可以狠心做得出来,那还有什么事不能狠心做出来?”

【注释】谓:谈论、评论。季氏:鲁国正卿季孙氏。八佾(yi):佾,特指古代奏乐舞蹈的行列。一佾,是八个人的行列;八佾就是六十四人。按周礼规定,天子的乐舞才可以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卿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季氏只有资格用四佾。是:这。忍:忍心,狠心。孰:谁、哪个。

【评点】春秋时代的一个显著现象就是下层政治势力对上层支配集团迫切要求超越和取代的心理,业已成为一种氛围、气候。诸侯独立、大夫专政、陪臣执国命等现象出现,君臣父子兄弟之义、行、慈、孝、爱、教等伦理规范毁坏。周礼作为社会秩序主要表现形式虽未在政治舞台上完全消失,但“礼崩乐坏”的局面已是不争的事实,以精神价值为本,崇仁贵义的时代将结束,由此而导致追求物质价值、以“利”为上的牟取物质利益时代的到来。

孔子认为,“礼崩乐坏”是不能容忍的事情,因此对季氏这种明目张胆地违背周礼的“僭(jiàn)越”行为进行严厉抨击。

3.2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今译】鲁国的孟孙民、叔孙民、季孙民三家大夫,在桓公庙祭祖完毕时,竟用天子的礼仪演奏着《雍》诗来撤掉祭品。孔子说:“《雍》诗上说:‘协助祭祀的四方诸侯,天子才是庄严肃穆的主祭者。’为什么在你三家祭祖的庙堂上却有唱《雍》诗的形式呢?

【注释】三家:春秋后期掌握鲁国政权的三家贵族,他们是鲁桓公之后,也称“三桓”。 《雍》:《诗经·周颂》中的一篇。按礼制规定,天子祭祖时,唱这首诗,才撤掉祭品,收拾礼器。彻:同“撤”,撤掉,拿掉。相(xiàng):助祭者。维:语助词,无义。辟(bì)公:诸侯。 穆穆:庄严肃静,形容至美至敬。奚:怎么,为什么。堂:祭祀先祖的庙堂。

【评点】本章是孔子继续抨击鲁国三家大夫的僭礼行为。礼、乐不只是形式,而是有内容的。祭礼是严肃庄重的事情,内容和形式是一致的。三家大夫在季氏的桓公庙竟用天子宗庙才能采用的《雍》诗来撤除祭品和礼器。《雍》诗中有“相维辟公,天子穆穆”的诗句,说明诸侯在天子的祭祀中,只是一角助祭的角色,天子是主祭。三家只是上卿,连助祭的资格都不够,却要冒充天子,所以孔子就十分气愤地加以指责。同时,也可看出当时“礼崩乐坏”到何许地步!

 3.3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今译】一个人不讲仁德,怎样对待礼法呢?一个人不讲仁德,怎样对待音乐呢?

【注释】仁:仁德,仁爱。如……何:古代常用句式,一般当中有代词、名词或其他词语,意思是“把(对)……怎么样(怎么办),怎样对付它。礼:礼仪。乐:音乐。

【评点】仁是礼的精神支柱,仁礼一体。孔子认为,人如不具备仁的观念和品质,就不能正确对待礼义制度和音乐。在孔子看来,周礼是最完善的政治制度和伦理规范,而仁则是最完备的道德观念和品质。礼是道德的标准,仁是道德的属性,只有具备了仁的品质,才不会做违背礼的事情。

仁是道德的属性,而乐具有育德的作用,即乐可以养人之志,冶人之性,陶人之情。孔子对乐的态度,不只是欣赏其美,尤其重视乐所象征之德。因此,孔子认为仁是“礼”的本体、灵魂,也是“乐”的基础、灵魂。他把“礼”和“乐”放在同等重要的地位,有时候“礼”、“乐”并称。孔子把当时礼崩乐坏的原由,归咎于社会伦理道德沦丧,即人们缺乏仁心仁德的教育和涵蕴。

3.4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今译】林放问礼的根本是什么。孔子说:“你提的问题的确是个大问题啊!就各种礼仪讲,与其奢侈张扬,不如朴素节俭;就丧礼讲,与其周全隆重,不如真诚悲痛。”

【注释】林放:姓林,名放。鲁国人。本:根本。大哉问:谓语倒置,即“问哉大”。与其……宁:即“与其……不如……”,表示取舍关系。奢:奢侈,铺张浪费。易:仪节周全。戚:心里悲哀。

【评点】本章孔子论礼的本义,以拯救世道风尚。

什么是礼之本呢?“仁”是礼之本。孔子为什么不告诉林放说“仁”是礼之本呢?因为“仁”不易被人所理解,所以把它具体化。

事物之本,在于内心真诚。奢办礼仪、隆行丧事,都是形式,精力耗费于此而忽略真诚感情,则是舍本逐末。礼之根本,在于真诚。孔子在行礼问题上主张真实质朴,反对形式僭越。奢侈之风,易增不易改,古今一理。

3.5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今译】孔子说:“文化落后的夷狄国家尚有君主,却不像中原国家没有君主。”

【注释】夷狄:我国古代周边少数民族的统称。之:连词,这里连接主语和谓语,取消了句子独立性。不如:不像。诸夏:指周朝分封的大小诸侯国,又称中国。亡(wú):通“无”。《论语》中的“亡”下面不出现宾语,一般在“无”下面有宾语的。

【评点】春秋时代,华夏诸国家礼崩乐坏,君不君,臣不臣,僭越篡弑,无视天子,颠倒了上下尊卑的礼制,而周边的少数民族,他们却有自己的君主,上下关系有序。孔子对此一面积极提倡“克已复礼”,一面深表哀叹,认为这是国家的不详,民族的灾难。

   3.6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今译】季孙氏要去祭泰山。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劝阻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劝阻。”孔子叹息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不如林放懂礼吗?”

【注释】旅:动词,古代祭祀山川叫旅。泰山:在山东省中部。历代封建王朝把到泰山封禅作为国家大典。冉有:即冉求,姓冉,名求,字子有,通称冉有,亦称有子。女:同“汝”,你。弗(fú):不。救:劝阻。与(yú):疑问助词,吗。曾(zēng)谓:难道说。林放:鲁国人,曾向孔子问过礼。

【评点】春秋末期,鲁国的孟孙、叔孙、季孙三家四分鲁国,这三个大夫中,季氏势力最大。在当时,只有天子才能祭祀全国的名山大川。诸侯只能祭祀自己封内的名山大川。季氏作臣下,是没有资格祭祀山川的。可是,他没有鲁国国君的授命要去祭泰山,这当然是严重的僭越行为。而为季氏宰的冉求不能谏阻,因而孔子联想林放以明泰山之不可诬,勉励冉有在大是非问题上不能掉以轻心,以表明自己维护礼制的态度。

3.7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今译】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事。如果有所争那一定是射箭比赛吧。比赛前互相引礼揖让,然后登堂。比赛结束下来,又相对饮酒。这样的争是君子之争。”

【注释】射:射箭,此指射礼。按周礼所规定的射箭比赛有四种:一、大射(天子、诸侯、卿、大夫,选属下善射之士而升进使用)。二、宾射(贵族之间,朝见聘会时用)。三、燕射(贵族平时娱乐之用)。四、乡射(民间习艺射)。揖让:拱手、低头、弯腰,表示谦退。升:登。

【评点】孔子意谓在原则上,君子应遵循礼让不争的原则,如果一定要争和应该争的话,可以争比技艺的水平高低,例如争比射箭谁准。但是,即使这样的“争”,也要合乎礼的规定,以君子竞争的特有形式进行。在“君子无所争”这点上,孔子的主张有两点要特别说明。一是不把“君子无所争”绝对化,而要区别竞争与抗争。他主张在人际关系方面,君子应礼让、谦让待人,不与人争高低、短长,不相互竞争;即使必要的竞争,也要合理合法,不要搞不正当的竞争。而君子在承担历史使命,为国为民为事业,或从事需要遵循竞争规律、规则的事,则要同命运抗争,向优势高势处争取。孔子意欲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在他的主张得不到采纳,又不被任用,就周游列国,历尽艰辛,就是同命运抗争。二是君子不是在任何问题上都“不争”。“君子无所争”是特指不争那些小是小非、无关大局的事情,不争那些仅仅涉及单个人对单个人的事情。至于大是大非、事关大局的事,君子不但竞争,而且要千方百计地争。孔子一生都在寻找机会与人争论如何治国安邦问题,与他的学生争论各种学问、学术问题。他陪同鲁国国君夹谷相会的时候,以死同齐国人拼争,是为鲁国争尊严,争祖国的安全和利益。

      3.8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今译】子夏问道:“‘美好的笑容真好看啊,美丽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珠转啊,粉面的脸庞着色化妆绚丽多彩好打扮啊。’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先有了白地子,然后才画上画。”子夏又问:“礼是不是在仁之后呢?”孔子说:“能启发我的是你卜商呀!现在开始可以同你谈论《诗经》了。”

【注释】巧笑:美好的笑容。倩(qiàn):脸上露出笑靥。兮:古汉语语气助词,相当于现代汉语“啊”。盼:眼珠黑白分明,转动灵活。素以为绚(xuàn):即“以素为绚”,在白色的底子上加以彩饰啊。素:白色。为:加以。绚:文采。绘事后素:“绘事”,画画。“后”:后于,在……之后。“素”,白地子。意思是:画画总是先有个白地子,然后才能画。礼后:礼在后面吗?实指“礼在仁的后面吗?” 起:启发。予:我。商:卜商,即子夏。

【评点】孔子与子夏的对话中,涉及到礼的内涵和外在关系。点睛之笔是“绘事后素”这四个字。子夏拘泥于“素以为绚”,以为用素地为饰,颠倒了素和绚的关系,即质和文的关系。于是孔子告诉他“绘事后素”四个字,说明绘画完成以后,更显得素色可贵,强调了质的重要。

礼也是这样,先有仁义之质,然后再饰之以礼。在孔子看来,礼是道德的标准,仁是道德的属性,只有具备了仁的品质,才不会做违背礼的事情。“仁”和“礼”这与《诗经.硕人》的内容毫不相干。子夏能把一首描写女牲美丽的诗篇,上升到“仁”先“礼”后的高度,孔子能予以肯定,那么我们就可以理解孔子说的“《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的意思了。

3.9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今译】孔子说:“夏朝的礼,我能说出来,但他的后代杞国现行的礼法制度却不足以作证;殷朝的礼我能说出来,但它的后代宋国现行的礼法制度却不足以作证。这是因为历史文献和熟悉夏礼、殷礼的贤者不够的缘故。如果文献和贤者足够的话,我就可以用来作证了。

【注释】杞(qǐ):古国,现在河南省杞县一带。杞国的君主是夏朝禹的后代。征:证明,引以为征。宋:古国,现在河南省商丘市南部一带。宋国的君主是商朝汤的后代。文:指历史文字资料。献:指贤人。朝廷称德才兼备的贤人为“献臣”。

【评点】 本章是孔子论述文献的重要性。对夏商两代的历史,孔子认为可以有理有据地讲。但他们的后代杞国和宋国却不能提供真凭实据,也就是缺乏文献作为证件,当然不能口说无凭地讲历史。所以孔子删定五经,作《春秋》,虽能言夏、殷之礼,但他的后代杞、宋两国,既无文献,无法验证,因而只好将行之于周的典制加以删定,付之载籍。可见,文献之重要,也可见孔子删定五经,注意求实、验证,无征不信(没有证据就不是凭信),足见其学风之严谨。

3.10 子曰:“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今译】孔子说:“举行禘祭典礼时,从第一次献酒之后,我就不想看下去了。”

【注释】(dì):古代天子祭祀祖先的大礼,参与祭祀的人必须斋戒沐浴,一片至诚。灌:礼刚开始时即举行的献酒降神仪式。而往指以下的礼仪节目。观:看。

【评点】本章表现孔子暗示鲁国行缔祭违礼,表示不满。禘祭五年举行一次,只有天子才能举行,仪式十分隆重,共有九献(有献酒、献牲畜及其血、熟食等)。孔子为什么一、二献以后就不想再看下去呢?那是鲁国之君僭用天子的禘礼,其他不合规范的祭祀表现,如有的人可能只献一次酒便溜号,有的人既灌之后却不与祭,有的在祭祀中不虔诚,只是走过场而已,失去“慎终追远”的原意,因此孔子为了维护周礼,就不愿再看下去了,表示他不满心情。

3.11或问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今译】有人向孔子请教关于禘祭的道理。孔子说:“我不知道。知道禘祭意义的人对于治理天下国家,会像把东西出示在这里一样(轻而易举)吧!”孔子一面说,一面指着自己的手掌。

【注释】或:有人。:古代天子祭祀祖先的大礼。说:说法,意义。示:同“置”,摆、放。诸:“之于”的合音。斯:这,指手掌。

【评点】孔子避而不答关于缔祭的提问。这是孔子真的不知道吗?孔子尊重周礼,熟悉礼仪,怎么不知缔祭呢?这是因为鲁国之君禘祭时违背了周礼,孔子为尊者讳,所以推说不知道。实际上,孔子不但熟悉禘礼,而且认为这是礼之所在,可以调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稳定社会秩序,是治国安邦的根本,所以掌握禘的仪式、程序和理论,治国也就在掌握之中了。

孔子是掌握禘祭道理的,为什么他不能掌权把国家治理好呢?有人说什么孔子保守,孔子反动。从历史事实来看,最根本的一条是:孔子当政,必然要损害贵族的利益。这样看来,谁保守、谁反动,不是清楚了吗?

3.12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今译】祭祀祖先的时候,应该像祖先真的在那儿一样,祭神的时候,也应该像神真的在那里一样。孔子说:“我如果不能亲自参与祭祀,请人代祭,就好像没有祭过一样。”

【注释】祭:指祭祀祖先。与:参与。

【评点】“祭如在”就是祭祀亲祖要求在心情上觉得死者如生,只是因为想念已极,宛如看到听到亲祖的音容笑貌。这种事死如生论,是把祭祀看作感情的事,不是理智的事,也不要你去证明鬼神的有无。这种宗教心理不过是将人世间的真情推广到鬼神上而已,所以立足点还在人道上。真诚最可贵。祭祀这类庄重神圣的事,同样要出以诚心。参与祭祀,就要恭敬地去祭,自然会是祭谁如谁在。不亲自参与,叫人代理,这是虚情应付,也是对真诚的亵读。如果表面上装得诚敬,内心并不如此,这是言行不一的表现。孔子主张抱着虔诚的态度祭祀鬼神,就是要在对祖先的忠孝的实际行动上下功夫。周朝本耒就有这种对待鬼神的传统:“周人尊礼尚德,事鬼敬神而远之。”(《礼祀》)孔子认为继承这些传统能够起到教化百姓的作用,同样达到巩固统治的目的。

3.13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今译】王孙贾问道:“与其巴结奥神,不如巴结灶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不是那样。如果得罪了天,向谁祈祷都是没有用的。”

【注释】王孙贾:卫灵公时卫国的大夫,有实权。媚:谄媚,巴结,奉承。奥:本义指室内的西南角。古时尊长居西南,所以奥神的地位应比灶神尊贵些。这里暗喻卫君或宠姬南子。灶:本义是灶神,即百姓说的“灶神爷”。旧俗,阴历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日,烧纸马,供奉饴糖,送灶神上天,谓之“送灶”;腊月三十日(除夕),又迎回来,谓之“迎灶”灶神地位虽较低,但上可通天,决定人的祸福。故当时人们的俗话才说“宁媚于灶”;祭祀神明时首先要奉承巴结的是灶神。这里王孙贾以灶神比喻自己。

【评点】孔子认为:天,就是自然界。他虽然曾说“畏天命”,从一开始对天有一种很深的敬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认为天是宗教神学意义上的上帝,而是把天改造成具有生命意义和伦理价值的自然界。

王孙贾是卫国执政权臣,用讽喻想叫孔子求媚于他,以出仕于卫。孔子多才多艺,卫灵公曾想起用他。卫灵公有一个宠姬,叫南子。孔子曾去见南子。王孙贾以为孔子走夫人路线,故用奥神比喻南子。用灶神比喻自己,执卫国之政。讽喻孔子与其走内线去巴结南子,还不如巴结我有权势的外臣可以起用你。孔子听了义正词严地回答:“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就是说,众神归一都服从天管,人是无法欺天的。因为“天”在当时人们心目中尚有保留着权威性的社会价值观念。孔子言“天”,只是利用这一点以表达和寄托自己的意志感情,特别是那些难以言状和无法解释的问题以暂且的回答而已。这里的意思是得罪了天地良心,巴结谁都没有用,表明自己光明磊落,守礼而不求媚于人的态度。

3.14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今译】周朝的礼仪制度,是借鉴于夏、商两代建立起来的。礼仪制度文明何等丰富多彩啊!我尊从周代的文明。”

【注释】监:通“鉴”,本义是镜子,引申为借鉴、引以为戒等意思。二代:指夏、商两个朝代。郁郁:原意是草木茂盛的样子,也指香气浓郁。这里指礼仪制度丰富多彩。文:礼仪制度文明。从:尊从,崇仰。

【评点】本章孔子赞美周朝礼仪制度的完备。周的礼仪礼乐制度,以夏后、殷商两代文化为镜子,有传承、有损益、有超越,使周代数百年文化粲然大备,繁荣昌盛。

孔子生活的鲁国,在西周初年本是周公长子伯禽的封国,也是殷遗民的主要聚居地。当伯禽就国之际,便将大批的典章文物带往鲁国,从而使鲁国从一开始就有较高的文化素质。尤其是鉴于周公的勋劳,当其去世之后,周王室允准鲁国破格使用天子之礼乐,遂使鲁国在周王室衰微之后得以保存较为完整的西周典章制度和文物。正是在这种氛围中,孔子目睹列国交争,于是愈加感到西周以道德为本位、以天子为核心的典章制度礼乐文物,不仅给人从肃穆庄重的感染力,而且因此而对周初制度发出由衷的赞叹。本章内容,正是孔子面对现实而生发的思周情怀,才使他有条件据鲁而创立儒家学派。

在孔子看来,周礼是最完善的政治制度和伦理规范。因为周公受封于东方的鲁国,文化中心东移,于是春秋时代“周礼尽在鲁矣”(《春秋左传》)。所以“吾从周”,也指“鲁所存周礼而言”,“从周”也就是“从鲁”。由此可见,孔子是个持文化发展论者。

3.15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今译】孔子进入太庙助祭,对每件事都询问。有人说:“谁说邹邑人的儿子知道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问一问。”孔子听到,说:“这正是礼啊!”

【注释】太庙:古代开国君主的庙。这里指周公庙。或曰:有人说。孰谓:谁说。孰:疑问代词,谁。邹人之子:实指孔子,其父叔梁纥(hé)做过邹邑大夫。

【评点】孔子虚心好学、不耻不问,恭敬诚实,是知礼的表现。孔子入太庙,每件事都要向有司询问有关祭祖的事,可能是他做官以后在太庙祭祀当助祭时的事。孔子博学多才,尤精于礼,可是孔子对太庙中的礼器和礼仪活动,不懂或有疑问的,却放下架子,像小学生一样向有司请教。这种“每事问”,正表现孔子学而不厌、谦虚诚实的态度。在生活中,不懂装懂,怕丢面子,正是常人的通病。

3.16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今译】孔子说:“(在举行礼射比赛时)射箭主要不在于射穿那皮靶子,因为各个人的力气大小不同,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

【注释】射:射箭。皮:用兽皮做的箭靶。同科:同等。科:等级。道:规矩。

【评点】古代射箭以中为正,不以射穿箭靶为主。可是春秋以来,诸侯兼并,崇尚武力,把弓箭作为锐利武器,训练民众。当时主张射穿箭靶为上,孔子对此表示不满,认为那样是放弃周武王制定的古礼。孔子的观点,实质上是反对诸侯兼并战争。从中也可看出,孔子对做人做事,主张要合礼,尚德不尚力。

3.17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今译】子贡想把鲁国每月初一告祭祖庙的那只活羊去掉。孔子说:“端木赐啊!你爱惜的是那只羊,我爱惜的是那种礼仪。”

【注释】告朔:阴历的每月初一,叫“朔”。古代制度,诸侯在每月初一来到祖庙,杀一只活羊,举行祭礼,表示每月“听政”的开始,叫“告朔”。其实,在当时的鲁国,君主已不亲自到祖庙“告朔”了,但每月初一,有司仍杀羊上供。所以子贡认为不必留此形式,不如干脆连羊也不杀。饩(xì):活的牲畜。饩羊:活羊。尔:代词,你。爱:爱惜,舍不得。

【评点】本章记叙孔子维护周礼的思想。杀一只羊是不足道的,但它代表着一种礼仪制度。“告朔”这一制度有其积极意义,它可以勉励诸侯“追远”、“勤政。这一制度到春秋末期,自鲁文公开始已经废除,但仍保留活羊。如果按子贡的建议,连羊也不杀了,那么“告朔”这一制度连名字也没有了。孔子却表示反对,认为羊在,尚可知有这一礼制;羊废,告朔之礼消失了。这体现了孔子竭力维护周礼的思想。

3.18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今译】侍奉国君,一切按照周礼要求的礼节去做,别人就认为你是对国君谄媚。”

【注释】事:侍奉。谄(chǎn):谄媚,用卑贱的态度讨好、奉承。

【评点】本章孔子叹息君权的失落和礼法的废弛。当时君弱臣强,事君者多骄傲无礼,或更僭用礼乐。人们看惯了臣对君的无礼,一旦看到孔子按礼事君,反而遭到别人的讥讽,怀疑居心不良,以为谄媚。孔子为了维护周礼,就以礼为标准,自行其是。

孔子强调礼制,以及学礼、行礼、守礼、护礼,正是主张做“克已复礼”之人。因此说,本章孔子说的话实是一句愤激的话。

3.19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今译】鲁定公问:“君主使用臣,臣侍奉君主,应当怎样呢?”孔子回答:“君主应该按照礼法使用臣子,臣子应该以忠心侍奉君主。”

【注释】定公:鲁国的君主,姓姬,名宗,襄公之子。“定”是其谥号。使:使用。如之何:即“如何之”,该怎么办?对曰:答道。以:介词,用,按照。

【评点】孔子说的君臣关系,显然是一种相对性关系。孔子没有奉君主为绝对权威,他强调的是依礼使臣,亦即按制度办事,也就是以礼法为唯一权威;而“臣事君以忠”,也是以君主执礼使臣为前提。君对臣如若无礼,臣事君也就不能“忠”了。何况,按孔子上述表述,“事君以忠”绝无忠于个人的意思。“忠”的对象是“事”,“事”的实质内容是“以安百姓”,“为国人谋”。“忠”作为执事心态是竭尽全力,忠诚于事业。后世儒家学说经过改造甚至曲解而形成的“忠君”观念,非源自孔子,是对孔子“臣事君以忠”的反动。孔子没有“忠君”思想,当然也就没有后世那种“愚忠”思想。

3.20子曰:“《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今译】孔子说:“《关睢》篇,[它的主题表现了]快乐,而不放荡;忧愁,而不悲伤。”

【注释】《关睢》(jū):《诗经·周南》中的第一篇。淫(yín)过分而至于失当。

【评点】孔子对《关睢》的鉴赏,说“乐而不淫”是指内容,“哀”而不伤是指感情。这一评论包含着礼贵中和的思想。快乐不要过分,悲哀也不要过分,就是要求适可而止,恰到好处,符合于礼。孔子说的是音乐,实际上工作、人事都要求中和。

3.21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占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今译】鲁哀公问宰我,土神的神主要用什么木头做牌位。宰我回答说:“夏朝人用松木,殷朝人用柏木,周朝人用栗木。意思是使老百姓战栗。”孔子听了后说:“已经做成的事,不必再解释了;已经做完的事,不必再劝谏了;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追究了。”

【注释】社:土神,这里指供土神的木制牌位。宰我:宰予,姓宰,名予,字子我,通称宰我,鲁国人,孔子弟子。夏后氏:本是部落名。相传禹是部落领袖。禹的儿子启,建立了我国历史上第一个朝代——夏朝。后世指夏朝的人,就称“夏后氏”。以:用。战栗:因害怕而发抖,哆嗦。说:解释。遂:已经完成,成功。谏(jiàn):规劝,使改正错误码咎(jiù):责备。

【评点】鲁哀公不知何故提问宰我,宰我凭着自己的丰富的历史知识,具体地予以回答。但最后他又自作聪明并牵强附会地多说了一句话。孔子听到后,知道宰我又犯老毛病,但话已出口,无法挽回,只好连连说:“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教育宰我以后不应该强不知以为知,说话要小心谨慎,不该信口开河。

对孔子的“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的说法,要作具体分析。往事对今天有教育意义的,也不要回避,正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3.22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又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今译】孔子说:“管仲的气量小啊!”有人问:“管仲节俭吗?”孔子说:“管仲家收取老百姓大量的市租,为他家管事的官员是一人一职而不兼任,哪能说节俭呢?”那人又问:“那么,管仲知礼吗?”孔子说:“国君在宫殿大门前树立一道影壁短墙,管仲家门口也树立影壁短墙。国君设宴招待别国的君主,举行友好会见时,在堂上专门设置献过酒后放空杯子的土台,管仲家也设置这样的土台。倘若管仲知礼,那谁算不知礼呢?”

【注释】管仲:名夷吾,字仲,春秋时齐国人,我国古代大政治家,帮助齐桓公称霸诸侯。三归:说法较多。这里指市租。摄:兼职。树:建立,动词。器:器量,器度。塞门:筑在大门外的矮墙,阻止外人探视。邦君:国君。反坫(biàn):用土堆成的土墩,类似茶几,上面可以放东西。而:倘若,假使。孰:谁,疑问代词。

【评点】管仲邦助齐桓公称霸诸侯,功勋卓著,做了齐国宰相。孔子曾高度赞扬管仲的历史功绩,但他也不掩盖缺点,给予实事求是的批评。管仲在经济上有“三归”,奢侈僭越。在政治上“官事不摄,不能扼要统率,因人设官。”这些都是不节俭的表现。由俭引出“知礼”的问题。孔子提出管仲有“树塞门”和“反坫”的事实,与国君分庭抗礼,以为他违礼僭越。孔子即事论事,即人论人,既具体,又平实。孔子批评管仲的目的无非是:匡救时弊,遵行周礼。

3.23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此;从之,纯如也,如也,绎如也,以成。”

【今译】孔子告诉鲁国乐官关于音乐的理论,说:“奏乐的道理是可以知道的:开始演奏时,和谐协调;乐曲展开以后,声音美好,节奏分明,余音袅袅不绝,直至演奏结束。

【注释】语(yù):告诉。鲁大(dài)师:鲁国的乐官之长,负责诗教和乐教。其:副词,表示论断,相当于“乃”。 翕(xì):和顺协调;如:助词,用作形容词后缀,相当于“然”,表示“样子”。 从:同“纵”,放纵,展开。纯:美好。(jiǎo):明亮,这里指节奏分明。绎(yì):连绵不断。以成:而后结束。

【评点】本章孔子谈论的是演奏音乐的理论。音乐可以陶冶情操,辅助修德。孔子精通音乐,给乐官分析演奏的过程起、承、转、合。开始时,各种乐器配合默契,做到八音和谐一致。接着清新有致、节奏分明。而后,乐声悠悠,不绝如缕,最后戛然而止。孔子把没有形质的音乐用语言描绘得如此明白、生动,向音乐大师表述了音乐演奏的一般要领,目的在于以乐辅礼。

3.24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今译】有一位在仪地防守边界的官员,请求见孔子。他说:“凡是君子到这个地方来的,我从来没有不得见的。”随从孔子的弟子领这位官员见了孔子。这官员出来以后,对孔子的弟子们说:“你们几位何必担心孔子没有官职呢?天下黑暗无道已经很长久了,上天将要把你们的老师作为教育人民的导师。”

【注释】仪封人,仪:地名。封人:春秋时镇守边疆的官员。请见:请求会见。斯:代词,这个地方。从者:随从孔子的弟子。二三子:这里是称呼孔子的弟子。“二三”:表示约数,犹言“各位”。“子”:对人的尊称。患:担心,担忧。丧:失去。这里指孔子失掉官位,没有官职。天:这里指有意志,道德化了的自然。这样,人与天相通,人可以预测天的意图。木铎(duó):一种金口木舌的大铜铃。古时摇木铎铃召集人民、宣布政令。这里有导师之意。

【评点】本章从侧面反映当时下层有识之士对孔子充满希望。一个边防官每逢有道德有学问的人都要去拜见。这次,他又要会见孔子,可见孔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会见后,仪封人断言:“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国家动乱太久了,天怒人怨,仪封人认为天生孔子,上天要让他担负起教化民众、改变世风、使天下由无道转变成有道的重任。也就是说,不管孔子在位施政也好,在宣传教化也好,仪封人,也包括当时社会的有识之士,总把孔子看成是秉承天命而生,创立法度以垂教后世,是复兴圣道的旗帜。

3.25子谓《诏》,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今译】孔子谈到舜的《诏》乐时说:音律美极了,内容也好极了。而谈到周武王的《武》乐时却说:音律美极了,内容却不是很好。

【注释】《诏》:相传为舜时代的一支乐曲名。美:声音美,旨乐曲音律。善:内容美,指乐曲表现的内容、思想。《武》:相传为周武王时代的一支乐曲名。孔子认为尧舜禅让制度代表一种仁德,故舜曲《诏》声音美,内容也美,以至孔子“闻《诏》而三月不知肉味”;孔子对周武王是称赞的,但总认为周武王讨纣而夺殷商之国是个遗憾,故从周武王的《武》乐中竟也听出“未尽善”的味道来。

【评点】真善美,这是历来人们评论文学艺术以至一切事物的最高标准。然而,赢得这一评价是十分困难的。因为:一、评论者本身的立场、观点、经历、标准等皆不尽相同,所以同一事物也会评价不同的。孔子反对征战,故称《武》乐未尽善,但世事变迁《秦王破阵乐》却广受后人称赞。二,事物本身确实大量存在真善美不集于一身的现象,真实的却未必都是美好的,美丽的又不等于善良的等等。这已成为人们的共识。尽善尽美,只是人们的理想。

孔子论《诗》论乐,往往和伦理道德连在一起,而且是作为出发点,以表达其以礼治国的主张。

3.26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今译】孔子说:“居上位待人不宽厚;行礼时不严肃恭敬;参加丧事时却不悲伤;对这种情况,我如何看得下去呢?”

【注释】上:上位,高位。宽:待人宽厚,宽容大量。敬:恭敬,郑重。临丧:参加丧事。

【评点】孔子曾强调,“为国以礼”须要治国为政者“依礼治国”。春秋时期,礼崩乐坏,存在着居上不宽、不敬、不哀的问题,而这正是礼治中的重大原则问题。居上位的人只是苛刻,却没有博大的胸怀,往往会引起动乱。所谓敬,就是要对人诚恳真挚,以心换心,才能得到人民的拥护。在古代,丧是一件大事,直接体现孝道。参加丧礼而不哀戚,就是不孝,不孝就不能教化人民。宋代朱熹说:“居上主于爱人,故以宽为本;为礼以敬为本,临丧以哀为本,既无其本,则以何者而观其所行之得失哉。”(《论语集注》卷二)如果一个人处事不能把握根本,居心不正,就难以做人、处事。

    本站是提供个人知识管理的网络存储空间,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不代表本站观点。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这里 或 拨打24小时举报电话:4000070609 与我们联系。

    猜你喜欢

    0条评论

    发表

    请遵守用户 评论公约

    类似文章
    喜欢该文的人也喜欢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