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版高中语文 / 童心说 / 李贽《童心说》翻译

   

李贽《童心说》翻译

2011-11-07  人教版高...

《童心说》

李贽

 

【原文】

      龙洞山农叙《西厢》,末语云: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去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

  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夫心之初,曷可失也,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盖方其始也,有闻见从耳目而入,而以为主于内而童心失。其长也,有道理从闻见而入,以为主于内而童心失。其久也,道理闻见日以益多,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夫道理闻见,皆自多读书多识义理而来也。古之圣人,曷尝不读书哉?然纵不读书,童心固自在也,纵多读书,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童心既障,于是发而为言语,则言语不由衷;见而为政事,则正事无根柢;著而为文辞,则文辞不能达。非内含以章美也,非笃实生辉光也,欲求一句有德之言,卒不可得。所以者何?以童心既障,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非童心自出之言也。言虽工,于我何与?岂非以假人言假言,而事假事、文假文乎?盖其人既假,则无所不假矣。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则假人喜;以假事与假人道,则假人喜;以假文与假人谈,则假人喜。无所不假,则无所不喜。满场是假,矮人何辩也?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又岂少哉!何也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茍童心常存,则道理不行,闻见不立,无时不文,无人不文,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诗何必古《选》,文何必先秦。降而为六朝,变而为近体,又变而为传奇,变而为院本,为杂剧,为《西厢曲》,为《水浒传》,为今之举子业,大贤言圣人之道皆古今至文,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更说甚幺六经、更说甚幺《语》《孟》乎?

  夫六经、《语》《孟》,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又不然,则其迂阔门徒,懵懂弟子,记忆师说,有头无尾,得后遗前,随其所见,笔之于书。后学不察,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决定目之为经矣,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纵出自圣人,要亦有为而发,不过因病发药,随时处方,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迂阔门徒云耳。药医假病,方难定执,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然则六经,《语》《孟》,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也,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呜呼!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

  【注释】

     龙洞山农:不详,或谓是李贽别号,恐非是。李贽所引龙洞山农叙《西厢》说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其言恐别人误以为其有童心。《童心说》即是针对此论而发。故龙洞山农当为当时另一无名评论家的别号。胡然而遽失:为什么很快就失去。闻见:听到的和看见的,从下文看,这里指接受到的儒家的思想教育的内容。非内含以章美二句:意谓之所以如此(指上文的童心既障,于是发而为言语,则言语不由衷;见而为政事,则正事无根柢;著而为文辞,则文辞不能达几句所说的现象),是因为那不是内里含有童心,外显而为美,不是内在忠厚老实的德性而发出的辉光。诗何必古《选》:指南朝梁代萧统古诗,明代前后七子派以《文选》所录诗为古诗的典范,李贽对此表示不满,认为《文选》收录的古诗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变而为近体:指诗歌由古体变为近体律体,李贽认为诗歌是发展变化的,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的文学。传奇:这里指唐代传奇小说。院本:戏曲名词。指金元时代行院演出所用的脚本。体制与宋杂剧相同,是北方的宋杂剧相元杂剧过渡的形式。杂剧:戏曲名词。兴起于宋,盛行于元。这里指元杂剧。举子业:指从事科举考试所用的文章,如八股文之类。六经:指古代儒家的经典《诗经》、《书经》、《礼经》、《乐经》、《易经》、《春秋》。《语》、《孟》:指《论语》和《孟子》。懵懂:糊涂。

  【译文】

      龙洞山农给《西厢记》写的序中的末尾说:聪明人,可说我还有一颗童心。这就可以了。所谓童心,指的是真心。如果认为童心是不可有的,也就是以为真心是不可有的了。那童心是杜绝掺假的纯粹的真心,是人初生时刚有意念的本性之心。如果失去了童心,就是失去了真心;如果失去了真心,就是失去了真诚实在的人;做人而不真诚实在,就完全不再有人初生时那种杜绝掺假的纯粹的真心了。

  儿童是人初生时的阶段;童心是是人生初始阶段的心。人生初始阶段的心怎么可以失去呢,?然而为什么(许多人的)童心很快就失去了呢?大概人在刚开始的童年时,通过耳目听到许多话语、看到许多事物,这些(听到看到的东西)往往入主内心因而使童心失去。随着年龄的长大,听到的话语、看到的事物,变成了内心的道理” ,这些(“道理”)往往入主内心因而使童心失去。这些道理闻见日益增多,则人的所知所觉也日益增广,于是乎又明白了美名的好处,而务求追逐之,失去了童心;明白了不美的名声的坏处,而务求掩饰之,失去了童心;那些道理闻见,都是从多读(圣人)书多明白(圣人书)义理而获得的。古代的圣人何尝不读书呢?即使不读书,(他们的)童心依然存在;即使多读书,(其目的)也是为了护持这童心,不让它(在读书中)失去罢了。不像后来的学者们,反而因多读书多明白(圣人书)义理反而掩蔽了原本的童心。既然学者们因多读书多明白(圣人书)义理而掩蔽了原本的童心,圣人又何必要多著书立说用以掩蔽学者们(的童心)呢?人的童心已被掩蔽,那么说话,则言不由衷;主政做官,则政事无根柢;著书立说,则文辞不能准确达意。这是因为不是心灵之美的外在表现,不是诚实的人格的光辉显现,(这样)就是想要求得一句(真正的)有德之言,终究也是得不到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童心已经被掩蔽,而把从外面进入的闻见道理作为了。

  既然把从外面进入的闻见道理作为,那么所说的就都是闻见道理的言论,而不是发自童心的真话。这样的言论虽说得精彩,与我何干呢?这难道不是假人说假话,做假事,写假文章吗?既然其人是假人,那他的所作所为就无所不假了。因而以假话与假人交谈,则假人喜;以假事与假人说道,则假人喜;以假文与假人谈论,则假人喜。无所不假,也就无所不喜了。满场都是假,在场(不假)的人还能辩白呢?这样,被假人所湮没而未能全部流畅于后世的,虽然可以称得上是天下最好的文章的,又岂能少吗!为什么呢?天下最好的文章,没有不是出自童心的。如果童心常存,那些虚假的道理就不会流行,虚假的闻见就不会成立。那么,无时不能写出好文章,无不会写出好文章,无一样创新的体制文字而不可称作好文章。这样说来,何必认为只有《昭明文选》的古诗才是好诗,先秦的文章才是好文章呢!时代变迁,文学变而为六朝的诗文,再变而为近体律诗,又变而为传奇小说,又变而为宋金戏曲院本,又变而为元代杂剧、《西厢记》杂剧和《水浒传》长篇小说,直至变到为现在的科举应试之文。当代贤明之士认为古代圣人的著述理论(与历代的文学创作)都是古今最好的文章,不能以时代的远近论优劣。所以我因此认为:出自童心就是自然真诚的好文章,还说什么六经,更说什么《论语》、《孟子》呢?

  至于六经和《论语》、《孟子》,(对它们的评价)不是历代史官过分的褒奖、推崇之词,就是历代朝臣们的溢美之语。再不然就是那些迂阔的门生和糊涂的弟子们,凭着记忆得来老师的学说,有头无尾,记得后头又忘记了前头;又依着他们自己的见解,随意写成了书。后代的学者不认真地考察,便认为这些书都是出自古代圣人之口,于是决定把它们看作经典。又有谁知道其中大半都不是圣人的言语呢?即使真的是出自圣人口,其要旨也是有针对性的发言,不过就像是对症下药,随时开方,用此来挽救那些糊涂的弟子和迂阔的门生罢了。(圣人如此开除大药方)医治的是假病人,处方又难以确定不变,这难道就可以作为万世不变的高言笃论吗?照此说来,六经和《论语》、《孟子》,不过是道学家们的借口、假人的谈薮罢,断然不可以与童心之言相提并论。哎!我又怎样才能够找到童心未泯的真正的大圣人,与他谈一谈文章的写作呢!

  提示:在这篇论文里,李贽最重要的观点是提出了童心说。他说:夫童心者,真心也。童心也就是儿童的真心,他认为儿童之心天性未泯,还未受到道理闻见(即儒家正统教条)的污染,最自然,最真诚。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接受越来越多的儒家道理闻见的教育,耳濡目染,就会越来越多地受到污染,失去了真诚和自然。另外,李贽认为,只要有了童心,任何人随时随地、用任何体制形式创作的作品都是天下之至文。总之,在李贽看来,童心不仅是一切创作的源泉,而且是评价一切文学创作的惟一的标准。李贽提出童心说,其时代背景是:当时,文坛上流行着前后七子的复古理论,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复古之论甚嚣尘上,李贽就是以童心说与之相抗的。童心说还为稍后的公安派的性灵说提供了理论根据,也影响了钟惺、谭元春的竟陵派和袁枚性灵说的文学理论。李贽的理论反映了人们思想的觉醒,具有离经叛道的意义。但是,它动摇了封建统治的思想基础,必然会受到封建统治阶级的扼杀。而他认为有童心就能有好作品,也把文学创作这一复杂的创造性活动过于简单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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