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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牵挂(4)——父爱沉重如山

 ldd 2011-11-09
 

   

     编辑制作:林夕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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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的 牵 挂(4) - 林夕梦 - 林夕梦

   

 父亲那只寂寞的手

琴   台

家人住院,同病房有个乡下来的年轻人,右手的手指除了大拇指外全部截掉了,为了还原手上的皮肤,医生将他的右手缝到肚皮上,据说要养护一段时间。

陪这个年轻人来住院的是他的爱人和父亲。每天晚上,年轻人和妻子挤在窄小的病床上休息,而他那黑瘦苍老的父亲,就用几块泡沫板席地睡在大厅的走廊上。白日里无事,小夫妻两个经常叽叽咕咕地凑在一起说私房话,做父亲的,远远坐在安静的走廊长椅上,一只手在眼眉上滑来滑去,衰老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某个地方发呆。即便吃饭的时候,他也是沉默的,唯一话多的是每天早晨查房的时候,他总要追着医生问东问西,听到解答后,又一个人怔怔地去长椅上发呆了。

一天夜里,病房的空调调得太低,年轻的儿媳感冒了,昏昏沉沉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年轻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输液,那个黑瘦的父亲跑到门诊大厅买来几片药,然后坐在儿子身边,眼巴巴看着输液瓶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

半小时后,液输完了,护士拔下针头后,用一根棉签摁在年轻人的手上,转而嘱咐老人:帮着摁一下,另外,如果有时间的话,按摩一下他的胳膊。

就在那个瞬间,我注意到做父亲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摁住棉签,眼光忽然变得有点羞涩。年轻人似乎也不习惯父亲的手在自己胳膊上按摩,他局促地扭一扭身子,转眼看着睡梦中妻子的脸。往日里,都是爱人帮他按摩和摁棉签,他咕哝着要父亲停下来,可是老人并不答话,而是继续轻轻按摩着他的手臂。

病房里长时间地沉默着,老人放在儿子胳膊上的手渐渐不颤抖了,他熟稔地从上到下运动着,眼神里竟然有欢欣的火花蹦出来。而那个年轻人,也不再看妻子,他微微闭上眼睛,短短的睫毛颤巍巍地在灯光下抖动着,那一刻,我忽然被这个场景深深感动了。

每个孩子都是在父亲手里长大的,哪怕再笨拙的父亲,也几乎都为孩子换过尿布。稍微长大一点,父亲们喜欢用有力的大手将孩子高高地举过头顶,银铃一样的笑声中,他粗糙的手指滑过孩子娇嫩的皮肤,满心都是愉悦和感动。无论多暴躁的父亲,当孩子亲昵的脸蛋和小手扑过来时,他们的心都会瞬间融化成温柔的水波。

孩子日渐长高,世界愈发开阔,父亲终于不再是生命中唯一的英雄。这时,孩子的手开始离开父亲,落在朋友的肩上、恋人的臂上,做父亲的,欣慰地笑了。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够在父亲灿烂的笑容中看到些许失落的阴影。

孩子大了,血缘浓情依然在,可父亲的手却从此寂寞下来。再也没有那个娇气的丫头拉着他的手到街角去买一串糖葫芦。顽皮的孩子成为清醒理智的成年人,成熟的代价是,他变得羞于直接细腻地表达内心的情感。

书上说久不拥抱的恋人会得一种奇怪的病———皮肤饥饿症。从没有人研究过,父母在儿女长大后,是否也会有一种皮肤饥饿。那天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个让人落泪的小故事:一个女儿常年和年老的妈妈生活在一起,她给妈妈准备了充足的物质,可老人一直郁郁寡欢。有一天,女儿弯腰在沙发上找东西,不经意间将双手绕过妈妈,老人突然落泪了,懵懂的女儿正在错愕,这时,妈妈说了一句话:你有三十年没有抱过我了。

我承认看到那个故事的一瞬自己也落泪了。其实,何止故事中的女儿多年没有拥抱过妈妈,我们自己,我们的身边人,又有多少人在成年之后拥抱过自己的父母?

中国有句古语,家有白发爹娘是大福。只是,天下儿女可曾知道,在父母心中,六七十岁还依然可以有和自己撒娇的孩子,那又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离开医院之后的第一件事,我回了父母的家。

在父母惊喜的笑脸中,我好像小时候那样猛然把自己的手钻到父亲的手里:“帮我捂一捂,好冷呐。”那个瞬间,我感到父亲明显抖了一下,他整个人似乎一愣,而后,我看到一滴泪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父亲的小提琴

                                              深蓝

在纽约留学的第二年,父亲的公司破产了。那把用了三年多的小提琴不识时务地“罢工”,舒乐只好给父母写了一封信。一个月后,她收到一个包裹,上面写着:贵重小提琴。请轻拿轻放。

她激动得满脸绯红。对同学说:“看,我爸爸寄来的小提琴!”几个同学凑过来。有人小声咕哝:“这样的小提琴,一看就是便宜的地摊货,根本就没有资格在高雅的音乐学府里出现。”舒乐窘得满脸通红,强忍泪水,默默地把小提琴包好,塞到床底下,再也没有动过。

几个月后。学校要举办小提琴大赛,杰克逊教授找到舒乐。说,她对小提琴的把握,有着其他同学所没有的准确和细腻,希望她能去赛场上一展才华。舒乐低着头,好久没说话。

杰克逊教授很纳闷,问:“有什么问题吗?”

舒乐吞吞吐吐地说:“教授,我的小提琴坏了,我没有小提琴。”

杰克逊教授说:“可是,我听同学们说,你爸爸给你寄来了一把小提琴。”

舒乐咬着嘴唇:

“那是地摊货,根本就拿不出手,我怎么好意思用它去参加比赛呢?”

杰克逊说:“据我所知,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小提琴生产基地。这些年来,中国制造的小提琴在国际上频频获奖,好多产品都是高品质和低价格的完美结合。你爸爸寄来的说不定是一把好琴呢。”

舒乐跑回公寓,拿来小提琴,交给杰克逊教授。杰克逊教授接过小提琴,轻轻放在桌上,找来一块洁净的棉布,将它擦拭得一尘不染。他用这把小提琴演奏了一曲,说:

“这把琴很好,完全可以与名牌小提琴媲美。”

从杰克逊教授的办公室出来,舒乐充满了信心。走过一条林阴小道,她索性坐到台阶上演奏起来。舒缓的乐曲在林间回荡,不多时,周围就聚集了不少同学。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优美的曲子是从这样普通的小提琴中流淌出来的。

大赛开始了。舒乐走上台,不远处,杰克逊教授正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她,她信心倍增。这时,她听见几个同学窃窃私语:“你看那地摊货。多寒酸哪。”

她深受刺激,再也无法融入到音乐中去。这次大赛,舒乐输得很惨。

杰克逊教授找到她。舒乐惭愧地说:“教授,我……”杰克逊教授笑了笑:“不要自责了,比赛发挥失常,这种事儿很常见。我这次来,是想借你的小提琴用用。一个月后,我将举办一场个人演奏会。到时候,我想用你的小提琴演奏。”

杰克逊教授的个人演奏会如期举行。杰克逊教授用那把没有商标的“地摊货”演奏了一首又一首华美的乐曲。赢得一阵又一阵掌声。

演奏会结束后,一位细心的记者发现了那把小提琴的不同寻常,前来采访杰克逊教授。杰克逊教授拿着小提琴,来到舒乐面前说:“这把小提琴是这位同学的,来自世界上最大的小提琴生产基地——中国。”

教授的盛赞让舒乐心里受到很大的触动。此后,用那把小提琴演奏时,坦然多了。不管面对多么挑剔的目光,她都能心无旁骛地演奏。她的小提琴演奏水准大幅提高。一年后,学校又举办小提琴大赛。她以一曲《心在远方》征服了观众和评委,获得第一名。

拿到奖金后的第二天,舒乐登上回国的飞机。一进家门,舒乐就嗅到一股刺鼻的中药味。父亲躺在床上,母亲坐在他身旁,端着一碗中药说:“老头子,快。趁热喝了吧。”两位老人见到女儿,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母亲告诉舒乐,父亲是累病的。公司破产后,要债的人堵上门来,老两口卖掉公司,又变卖了大部分家产。舒乐拿出3000美元塞给母亲,又拿过小提琴,含着眼泪给父母演奏起了《心在远方》。

一曲终了,父亲的目光落在小提琴上,他喃喃地说:“公司破产后,我一直在外打工。我打工的那个地方是全球最大的小提琴生产基地,世界上每三把小提琴中,就有一把是那里生产的。寄给你的这把小提琴,就是我亲手制作的。”

舒乐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小提琴,刹那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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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哑巴父亲

涂云

从死神那里,我的哑巴父亲把我的生命抢夺了回来……

辽宁北部有一个中等城市,铁岭,在铁岭工人街街头,几乎每天清晨或傍晚,你都可以看到一个老头儿推着豆腐车慢慢走着,车上的蓄电池喇叭了出清脆的女声:“卖豆腐,正宗的卤水豆腐,豆腐咧……”

那声音是我的,那个老头儿,是我的父亲。父亲是个哑巴。直到长到二十几岁的今天,我才有勇气把自己的声音放在父亲的豆腐车上,替换下他手里摇了几十年的铜铃铛。

两三岁时,我就懂得了有一个哑巴父亲是多么的屈辱,因此我从小就恨他,。当我看到有的小孩儿被大人使唤着过来买豆腐,不给钱就跑,父亲伸直脖子也喊不出声的时候,我不会像大哥一样追上那孩子揍两拳,我伤心地看着那情景,不吱一声,我不恨那孩子,只恨父亲是个哑巴。尽管我的两个哥哥每次帮我梳头都疼得我龇牙咧嘴,我也还是坚持不再让父亲给我扎小辫儿了。我一直冷冷地拒绝着我的父亲。妈妈去世的时候没有留下大幅遗像,只有她出嫁前和邻居阿姨的一张合影,黑白的二寸照片儿,父亲被我冷淡的时候就翻过支架方镜的背面看妈妈的照片,直看到必须做活儿,才默默地离开。

我要好好念书,上大学,离开这个人人都知道我父亲是个哑巴的小村子,这是当时我最大的愿望。我不知道哥哥们是如何相继成了家,不知道父亲的豆腐坊里又换了几根新磨杆,不知道冬来夏至那磨得没了沿锋的铜铃铛响过多少村村寨……只知道仇恨般地对待自己,发疯地读书。

我终于考上了大学,父亲特地穿上了一件新缝制的蓝褂子,坐在傍晚的灯下,表情喜悦而郑重地把一堆留着豆腐味儿的钞票送到我手上。嘴里哇啦啦地不停地“说”着。我茫然地听着他的热切和骄傲,茫然地看他带着满足的笑容去“通知”亲戚、邻居。当我看到他领着二叔和哥哥们把他精心饲养了两年的大肥猪拉出来宰杀掉,请遍父老乡亲庆贺我上大学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碰到了我坚硬的心弦,我哭了。吃饭的时候,我当着大伙儿的面给爸爸夹上几块猪肉,我流着眼泪叫着:“爸,爸,你吃肉。”父亲听不到,但他知道了我的意思,眼睛里放出从未有过的光亮,泪水和着高粱酒大口地喝下。我的父亲,他是真的醉了,他的脸那么红,腰杆那么直,手语打得那么潇洒,要知道,十八年啊,他见过几次我对着他喊“爸爸”的口型。

父亲断续辛苦地做着豆腐,用带着淡淡豆腐味儿的钞票供我读完大学。一九九六年,我毕业分配回到了距我乡下老家四十里地的铁岭。

安顿好一切以后,我去接一直单独生活的父亲来城里享受女儿迟来的亲情,可就在我坐着出租车回乡的途中,我遭遇了车祸。

出事后的一切是大嫂告诉我的——

过路的人中有人认出我是老涂家的三丫头,于是腿脚麻利的大哥二哥都来了,看着浑身是血不省人事的我哭成一团,乱了阵脚。最后赶来的父亲拔开人群,抱起已被人们断定必死无疑的我,拦住路旁一辆大汽车,他用肩扛着我的身体,腾出手来从衣袋里摸出一大把卖豆腐的零钱塞到司机手里,然后不停地画着字,请求司机把我送到医院抢救。嫂子说,她从来没见过懦弱的父亲那样坚强而有力量。

在认真清理完伤口之后,医生让我转院,并暗示大哥二哥,准备后事吧,因为当时的我,几乎量不到血压,脑袋被撞得像个瘪葫芦。

父亲扯碎了大哥绝望之间为我买来的寿衣,指着自己的眼睛,伸出大拇指,比画着自己的太阳穴,又伸出两个手指指着我,再伸出大拇指,摇摇手,闭闭眼。大哥终于忍不住哭了。父亲的意思是说:“你们不要哭,我都没哭,你们更不要哭 ,你妹妹不会 死的她才二十多岁,她一定行的。我们一定能救活她。”

医生仍然表示无能为力,他让大哥对父亲说:“这姑娘没救了,即使要救,也要花很多钱,就算花了很多钱,也不一定能行。”

父亲一下子跪在地上,又马上站起来,指指我,高高扬扬手,再做着种地、喂猪、割草、推磨杆的姿势,然后掏出已经掏空的衣袋儿,再伸出两只手反反正正地比画着,那意思是说:“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女儿,我女儿有出息,了不起,你们一定要救她,我会挣钱交医药费的,我会喂猪、种地、做豆腐,我有钱,我现在就有四千块钱。”

医生握住他的手,摇摇头,表示这四千块钱是远远不够的。父亲急了。他指指哥哥嫂子,紧紧握起拳头,表示:“我还有他们,我们一起努力,我们能做到。”见医生不语,他又指指屋顶,低头跺跺脚,把双手合起放在头右侧,闭上眼,表示:“我有房子,可以卖,我可以睡在地上,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要我女儿活过来。”又指指医生的心口,把双手入平,表示:“医生,请您放心,我们不会赖账的。钱,我们会想办法。”

大哥把手语哭着翻译给医生,不等译完,看惯了生生死死的医生已是潸然泪下。

伟大的父爱,不仅支撑着我的生命,也支撑起医生抢救我的信心和决心。我被推上了手术台。

父亲守在手术室外,他不安地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竟然磨穿了鞋底,他没有掉一滴眼泪,却在守候的十几小时里起了满嘴的大泡,他不停地混乱地做出拜佛、祈求天主的动作,恳求上苍给女儿生命。

天也动容,我活了下来。但半个月的时间里,我昏迷着,对父亲的爱没有任何感应,面对已成“植物人”的我,人们都已失去信心,只有父亲,他守在我的床边,坚定地等我醒来。

他粗糙的手小心地为我按摩着,他不会发音的嗓子一个劲儿地对着我哇啦哇啦地呼唤着,他是在叫:“云丫头,你醒醒,云丫头,爸爸在等你喝新磨的豆浆。”

为了让医生护士们对我好,他趁哥哥换他陪床的空档,做了一大盘热腾腾的水豆腐,几乎送遍了外科所有医护人员。尽管医院有规定不准收病人的东西,但面对如此质朴而真诚的表达和请求们轻轻接过去。父亲便满足了,便 更有信心了。他对他们比画着说:“你们是大好人,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治好我的女儿。”

这期间,为了筹齐医疗费,父亲走遍了他卖过豆腐的每一个村子,他用他半生的忠厚和善良赢得了以让他的女儿穿过生死线的支持,乡亲们纷纷拿出钱来,而父亲也毫不马虎,用记豆腐账的铅笔歪歪扭扭却认认真真地记下来每一笔钱。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我终于睁开了眼睛,我看到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头儿,他张大嘴巴,因为看到我醒来而惊喜地哇啦哇啦大声叫着,满头白发很快被激动的汗水濡湿。父亲,我那半个月前还黑着头发的父亲,半个月,好像老去二十年。

我剃光的头发慢慢长出来了,父亲抚摩着我的头,慈祥地笑着,曾经。这种抚摩对他而言是多么奢侈的享受啊。等到半年后我的头发勉勉强强地能扎成小刷子的时候,我牵过父亲的手,让他为我梳头,父亲变得笨拙了,他一丝一缕地梳着,却半天也梳不出他满意的样子来。我就扎着乱乱的小刷子坐在父亲的豆腐车改成的小推车上街去。有一次父亲停下来,转到我面前,做出抱我的姿 势 ,又做个抛的动作,然后捻手指表示在点钱,原来他要把我当豆腐卖喽,我故意捂住脸哭,父亲就无声地笑起来,隔着手指缝儿看他,他笑得蹲在地上。这个游戏,一直玩儿到我能够站起来走路为止。

现在,除了偶尔的头疼外,我看上去十分健康,父亲因此得意不已,我们一起努力还完了欠债,父亲也搬到城里和我一起住了,只是他勤劳一生,实在闲不下来,我就在附近为他租了一间小棚屋做豆腐坊。父亲做的豆腐,香香嫩嫩的,块儿又大,大家都愿意吃。我给他的豆腐车装上蓄电池的喇叭,尽管父亲听不到我清脆的叫卖声,但他一定是知道的,因为每当他按下按钮,他就会昂起头来,露出满脸的幸福和知足。

 

父爱沉重如山
 

胡子宏

二十多年前,土坯还是农村病房的主要建筑材料。一块坯大约有三十斤重,而衡量一个人是否能干,一个重要的标准就在于他能在一响脱多少坯。父亲最拿手的活计就是脱坯,他的苦干实干在方圆十几里出了名,我上小学以后,教室后面的操场被父亲占用半边,在操场上体育课时,我常常看到半湿的土坯在阳光照耀下幽幽地闪亮。父亲说:早些年,村子时建房时,有一半儿的坯就出自他的手下,家里的花销,也几乎全靠父亲卖坯所得。

作为农村孩子,父亲的勤劳值得自豪。可是,所有同学都知道那位又黑又瘦的中年人是我的父亲。有的同学就开玩笑。更令我尴尬的是,每当父亲在拐卖上脱坯累了小憩时,总喜欢凑到教室窗外看我上课或念书,这时教室里就突然寂静下来,我便知道父亲又来看我了,每当我们双目相对,教室里就发出一阵哄笑。

爱 的 牵 挂(4) - 林夕梦 - 林夕梦

不知何时就有调皮的同学喊:胡子胡子你别看,你爹是个脱坯汉,胡子胡子你别闹,你爹脱坯呱呱叫。这个顺口溜很快地淬开来,调皮的伙伴成群结队在街上有节奏地唱。我的心中常常涌出无限的委屈。在我初中即将毕业的那年夏天,一次自习课上,我聚精会神地朗读英语课文时,喧嚣的教室突然又沉寂一片,我下意识地向外看,父亲又在窥视课堂。我们相视的一刹那,同学们又是哄堂大笑,很快又有同学叫:胡子胡子你别看,你爹是个脱坯汉……

我终于无法忍受,我从教室里跑出去,在操场上拦住父亲说:“爹,你别脱坯了。”

爹刚把一锨泥填进坯模,他直起腰来,惊愕地望着我。这时,教室里又传来整齐的顺口溜:胡子胡子你别闹,你爹脱坯呱呱叫。

我的头颅嗡的一声,泪水就淌了出来。我伸出脚来,对着父亲刚刚出模的坯,一个接一个地踏下去。一个两个三个,一拉溜儿如同士兵般排队的坯上嵌上了我一连串的脚印。就那么一刹那,父亲呆了,他半响的操劳毁于我的脚掌。

回到教室,我伏在桌子上号啕大哭,刚才还热闹的教室出奇地宁静,我伏在桌子上一直哭 ,不知不觉就累得睡着。醒来时,教室里已空无一人,毒辣辣的阳光射进教室,我眯起眼睛,向教室外望去,一下子呆了……

父亲正把我踏坏的几十块坯一块块地搬进泥堆里,加水、加泥、重新装进坯模,他弯曲的身体的正前方,又如同士兵般排列出一行土坯。

我来到操场,父亲的脊背黑黝黝地闪亮,一道道的汗水从父亲的背上淌下来,父亲的短裤全被湿透。良久,父亲转身发现了我他凝视着,父子俩相视无言……

几天后,我以几分之差中考落榜,接到成绩单的那天,回天家里,父亲沉默无言,眼睛中露出了很深的失望。中午,突然下起了雨,父亲唤醒正在午睡的我同他一起去盖坯。风雨交加,全家人在学校的操场上忙活着,我们把上千块坯摞起来,盖上塑料布。雨越下越大,有一半的坯被泡在水中烂成泥团,有几摞坯垛经不起风雨吹打轰然倒塌。全家人手忙脚乱,父亲辛苦一个月脱 的坯多半成为废品。风雨中,我看见父亲的脸庞痛苦得变了形,终于,父亲哇地失声大哭 。全家人也嚎啕大哭起来。

回到家里,父亲未及换下湿漉漉的衣服,就让我拿出成绩单,喝令我跪下。父亲一字一句地说:你爹是脱坯的,你别以为你爹脱坯丢人,考不出成绩才真正地丢人,学习功课,就得像脱坯一样,要吃苦要踏实。你爹要脱一辈子坯,就是为了你一辈子不脱坯……

一个月以后,父亲托人让我进县城复读,离开家门前,父亲塞给我五十块钱,沉重地说:“儿子,这是你爹半个月的脱坯收入,是你爹一滴汗水摔八瓣挣来的。好好学习,再考不上,就回家跟我学脱坯。”

一九八六年的秋天,我接到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父亲送我到北京,我们逛遍了故宫、北海、王府井。最后,在纪念碑那高高的台座上,父亲说:孩子,你终于不用卖力气脱坯了;好好学习,你看,天安门那么好,故宫那么高,都是用一块块坯垒成的。

在前门地铁站,我与父亲分手了,父亲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后,我回头又一次端详天安门城楼上的大方砖,脑海中浮现起父亲脱坯时弯曲的黑黝黝的脊背。父爱沉重如坯,它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灵,赐给我踏踏实实、奋发进取的人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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