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唯一保存下来最大的红卫兵武斗墓群

2011-12-21  行者无忌...

最后的武斗罹难者墓群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杨继斌 2010-02-24 21:30:19 来源:南方周末

最后的武斗罹难者墓群_题图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重庆市沙坪坝公园西南角,全国仅存的一座武斗罹难者墓园,如今人迹罕至。 

      除了在当时的武斗中死于敌对两派外,还有不少冲击军工厂时死在护厂军队、工人武装纠察队的枪下,成都飞机厂那时也发生过,成排成群被机枪打死,那些红卫兵好疯狂、莽撞,白死了。

这里埋葬着超过400名文革武斗死难者,也深藏着一代人的记忆,和我们必须直面的历史。 

 
      四十年前中国「文化大革命」最混乱的阶段,是由一九六六年底起到一九六八年中,各地出现的不同派别组织的武斗。在西南工业重镇重庆,对立两大派多次发生大规模武斗,在沙坪公园、北碚东阳镇石子山、重庆大学松林坡、朝天门(文革时期更名为「红港」)等处,都有武斗(武装对峙打斗)死者的坟墓,如今成为那个疯狂时代的那段荒谬历史的见证。
    沙坪公园里葬有四百余人的文革墓群是中国大陆范围内唯一一座基本保存完好的文革武斗墓群。重庆沙坪公园管理处开发科的侯卫东说:「我们只能对墓群进行一些日常管理和简单维护,我们从来不干涉游客进去参观凭吊。」侯卫东表示,按照上级部门的要求,公园「在保护的同时一切低调处理」。
 
 
     占地约三千平方米的文革墓群位于沙坪公园一个不显眼的角落,一个小山包上,共建有一百一十余座坟墓,造墓立碑时间最早的从一九六七年六月开始,最晚的到一九六九年一月结束。除了大门旁的墙上有人随意涂抹的「文革墓群」四个大字,外面再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沿着墓群中间的小道,可以很容易就走进了墓群深处。这里的各种墓碑设计总能看出北京天安门广场上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影子,每个墓碑上都突出「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等一些属于那个特定时代的口号。而许多墓碑上的字迹,却因长年的风化剥落,已经看不清楚。
 
 
 
       墓群里很静,在墓群的大门旁和各种墓壁上经常可以看见各种造访者用粉笔写下的「留言」和「感想」,尽管不断有风雨冲刷,但是仍然不断有新的内容出现。在文革中受迫害的人将这片文革墓地视为「幽灵」。一位在文革中受过冲击的老人说:「所有墓碑都是文革的耻辱柱,看见心里就隐隐作痛。」
         不过,也有死于非命者的后人把墓地看作是历史的见证。席庆生的母亲葬在重庆沙坪坝区沙坪公园西南角的文革墓群里。她死于文革期间,是重庆不同观点的两大造反派武斗中被乱枪射中,无辜被杀的。今年五十四岁的席庆生,五月六日接受亚洲周刊访问时,回忆当年的一幕,虽然已经过去三十九年,依然几度哽咽。他说:「掩盖悲剧会重新产生悲剧。一个民族要健康,就应该勇于说出历史真相,谎言是不能长久的。」
        当年的重庆是国家军工生产基地,两派常常以重型武器对打。重庆以一夜间打了一万多发高射炮弹的记录,震惊中南海。一九六七年夏至一九六八年夏,重庆较大规模的武斗就有三十一次。文革武斗是中共执政以来第一次发生在社会上的内战,各地都处于混乱内斗的无政府状态。原四川(中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经理席庆生,对亚洲周刊讲述了他母亲被误杀的情景。
    重庆「造反派」主要分为「八一五」和「反到底」两大派,武斗期间,席庆生家一带被「反到底」派占据了,正是武斗交战最激烈的地方,市民纷纷逃难。一九六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三十九岁的母亲带着他和弟弟逃难,投奔亲戚家,亲戚那里是「八一五」派占领的地盘,顺便也去找父亲,父亲是「八一五」派的一个头目,正在参加武斗。
    开枪乱扫打死同派人
     席庆生当时十五岁,弟弟十三岁,三口带着户口本和几十元人民币,手上还拎着一只老母鸡。中午十一点二十分左右,他们来到距离前方阵地六百米的地方,忽然阵地上半自动步枪一阵扫射,母亲应声倒下,席庆生抱着浑身是血的母亲,母亲睁着两眼绝望地看着天空。他和弟弟全身发抖,朝远方阵地挥手大叫「不要打了」,又脱下白衬衣挥动。然而枪声又向了,他赶紧趴下。路两旁是半人高的辣椒丛,再远一点是农村院子,他带着弟弟,贴着地爬了三四十米,躲进了人家的屋子。
     席庆生精神崩溃,全身无力,人悲到绝处亦无眼泪。那天下午三四点,他带着弟弟找到那亲戚家,他们早已逃难远走了。大街上到处是逃难的百姓,重要的楼房都是头戴钢盔的造反派「战士」,站在钢板后面,架着机枪,一片战争状态。兄弟俩多番周折才找到父亲,告诉他妈妈被打死了,事后席庆生才知道那阵地上开枪的是父亲一个派的「八一五」派的造反派。身为老共产党员的父亲,听说母亲被打死了,没有多说话,只说「为毛主席而战,为有牺牲多壮志」。父亲问母亲的尸体在哪儿?席庆生告诉了他。当晚,父亲派出一个班的造反派战士,把母亲尸体抬回来,匆匆在那墓地挖坑掩埋。
        一年后,重庆武斗平息了,家人才给母亲修了墓。渐渐地,席庆生父亲对文革产生怀疑,看破现实。席庆生成年后也开始关注收集文革资料。沙坪公园文革墓群是重庆文革墓地之一,重庆有大大小小上百处,如朝天门、北碚、南山、重庆大学、二十七中学、第十中学等,有的墓地仅仅葬两三个人,最多的葬了四百多人。沙坪公园的墓区占地三千平方米,它是中国基本保存完好的规模最大的一座文革墓群。墓群西高东低,坐西朝东,寓意墓主永远「心向红太阳」的拳拳之心。一百多座墓茔埋葬着四百零四人,有的单人葬,有的多人合葬。大部分是文革武斗中死亡的「八一五」派成员,也有在武斗中被意外误杀的。这墓地里的死亡者最小的仅十四岁,最大的六十岁,其中有工人、学生、职员、军人、官员、教师。
          死于愚忠后人难理解
 
 
      不少墓碑已经风化、剥蚀了。有墓碑上写着「死难烈士万岁」、「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不可丢;可挨打,可挨斗,誓死不低革命头」,有的引用毛泽东诗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和鲁迅的「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有一块碑文上写着:「江丕嘉同志简历:毛主席最忠实的红卫兵江丕嘉同志(男),一九四九年九月五日生于重庆小龙坎。一九六六年十月加入中学生红卫兵,六七年三月加入红卫兵革命造反司令部。同年八月二十一日晨六点五十分为保卫中央赴渝调查组的安全英勇献身,年仅二十岁,在文革中始终不移地站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一边,勇敢战斗在斗争最前列,为捍卫毛主席的革命的革命路线,他洒尽了最后一滴血,江丕嘉同志为革命而死,死得其所重于泰山」。

       近二十年来,这片墓区十多次传出因要开发而迁移或拆除的消息。这座墓地是原重庆市委书记、市政协主席廖伯康保存下来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廖伯康就受到当局打击和错误处理,文革中又受到变本加厉的迫害。他于一九九五年离休。他主持重庆工作时,一度传出有部门要拆除这座墓地。廖伯康认为,这是一段凝固的历史,是一段用水泥和砖头塑造的历史,拆了可惜,于是他下令将墓区封围,暂时不对外开放,无形中保存了这片墓地。每次传出墓区要拆除的消息,席庆生总是四处奔走,呼吁保存历史遗迹。他对亚洲周刊说:「拆除这座墓园是找不到理由的,怎么能让冤魂死无葬身之地?其实,当局也不想挑起历史的是是非非,一旦要拆的话肯定会挑起社会矛盾、引发一系列事件。当局不能不优先考虑稳定。」
        连石头也会老。40年前的沙页岩墓碑,寒暑一刀一刀割下去的,打眼看去,已经近乎一座座无字碑了。1992年出狱后,周家瑜每年清明都要来墓地的荒草和杂树中坐一会。这里埋着他的战友。这些年,他亲眼看到石制墓碑上的、扑克牌大小的姓名慢慢风化殆尽。而他自己,这个“文革”时期的重庆武斗组织“8·15”派“政委”,也已经老了。

        2009年12月,在相关研究者及亲历者历时十余年的奔走呼吁之后,全国仅存的一个“文革”武斗死难者墓群被评为重庆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它已经在重庆市沙坪坝公园西南角潜伏了40年。

       占地约3000平方米的墓园紧邻一座1990年重建的天主教堂。一道高约三米的块石叠砌而成的灰墙,把墓园大致围成船形。清晨,这里能听到山后复元寺小学里稚气的的读书声。下午,落日会把山丘西侧天主教堂顶上巨大十字架的阴影投射到墓地。

        沙坪坝区在武斗中是“8·15”派的根据地。所以这个墓地埋葬的,几乎全是“8·15”派的死难者。国民党时期,这个山丘便属知名爱国人士饶国模的私家墓地,时称复元寺墓地。抗战期间,八路军驻渝办事处病逝的干部,便葬于此。周恩来之父、邓颖超之母亦曾安葬在这里。

       武斗开始后,死伤不断扩大,一些大的工厂学校(如重庆大学、建设厂等)多在自己的单位内开辟墓地安葬。而一些小单位的罹难者,因为单位内找不到安葬空间的,便被葬在了这里。

         40年前,这里尚处于重庆市的偏远地带,山丘下是藕塘,再往东便是水田。但随着重庆市区的迅速扩张,墓地一步步走进繁华的城区腹地。藕塘在1980年代变成了人工湖,一座自由女神像立于距离墓地不到200米处。如今,墓地周围的林荫道上,四处悬挂着“红歌会”的招牌。

         随即同几个唱红歌的老人聊起,竟有当年参加过武斗者,只是竟不知有五百多同龄人埋葬于不远处。每天都有老人在这里合唱红色歌曲。这同样是安葬于此者生前所熟悉的旋律。

武斗死难者合葬墓。当年的墓志多用毛主席诗词。 图/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

学校埋不下这么多尸体,便选中了沙坪坝公园 

躯体被白布包裹起来,穿上军装,别上领袖像章,埋在了浅浅的坑里。

            65岁的周家瑜,是当年武斗“8·15”派的政委。1976年,因“指挥、参与、枪杀、打死被俘的无辜群众”,周家瑜入狱16年。“武斗烈士墓被评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是一件好事,我希望历史能给我当年的战友一个名分。”周家瑜说。

 
 
          现存的墓园地面建筑,可以佐证周家瑜他们当年信仰的赤诚。多数合葬墓的主体设计是模仿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再略加变通改良。碑身、碑顶一般都饰有“8·15”派的徽记,嵌着派别名号的火炬。墓碑主体题字多为模仿毛体狂草:“死难烈士万岁。”“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不能丢;可挨打,可挨斗,誓死不低革命头。”


 
 

            郑志胜是周家瑜当年的“战友”,在“8·15”派中,人称“尸长”——他专门处理武斗死难者尸体。最初选中沙坪坝公园这里作为墓地的,就是重庆大学的“8·15”派。因为尸体源源不断地运来,重庆大学第二教学楼外沿江马路坎下那块平地已不够埋了,前线仍然在每天制造着死亡,“8·15”派的勤务员(即领导人)开始在市区寻找空地。

          40年后,“尸长”仍然记得育才中学女生梁自巧送来的样子。“生前我就认识,矮矮的,白白胖胖、齐耳的短发用发夹别到脑后,见了大学生老大哥总是微笑着,一对圆圆的酒窝。”郑志胜说。梁自巧年龄虽小,却是20中红卫兵团中的活跃分子,时常来找郑志胜他们,领了传单去大街上散发。7月间,她去给守清水池的大哥哥们送饭时,在建设厂三八宿舍附近罹难。

          最初产生的尸体,并没有及时下葬,他们作为对方的“罪证”,要保留下来。但时值重庆最热的时候,“大部分尸体已经变成深灰色,有些部位流出灰黑的液体弥散着令人窒息的腐气,战俘用手中的干树枝驱散苍蝇。”郑志胜说。尸体防腐的方式,便是往体内注射甲醛,然后将尸体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

         梁自巧是郑志胜亲自输甲醛的第一人。尸长划开女孩的皮肤后,错把神经当成了股动脉,打开夹胶管的镊子,甲醛溶液没有流进那“股动脉”,而是遇阻反溅到他的右眼里。后半生里,这只右眼都一直折磨着他。但在处理第二具女尸的时候,他已经很熟练了。注射完甲醛,让俘虏们给尸体裹上从沙坪坝百货公司购来的一匹白布,然后穿好军装,戴了毛主席像章和红卫兵袖章,把头发洗净后晾干,梳得很整齐,用一块木板安放在防空洞里,放了十多天等亲人来看了才入殓。然后有学校运去沙坪公园掩埋。

       实际上在热兵器卷入武斗之前,重庆大学第二教学楼外沿江马路坎下那块平地已不够埋了。郑志胜想到沙坪公园藕塘西边的小坡上那块历史遗留的墓地。郑志胜和黄顺义带着“重大8·15”的介绍信去沙区公园办公室找到“园林8·15”的勤务员何太福,后者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于是在“沙坪公园小烈士墓”进门第一平台左边,包自成、李叶明、陈乐洲就顺利落葬了。第二天又把周芳英等五口棺材启出来,抬过去,埋在第一平台右边。从墓碑上的文字推断,沙坪坝公园安埋“烈士”自1967年6月始。当时挖坑安埋尸体的,几乎全是“反到底”的俘虏。“墓地里原来的安葬的死者,除了解放军的五位烈士,其他的都被挖了出来,给'8·15’的尸体腾位置。”曾钟说,他是最早收集墓群资料的研究者。尸体一具具运过来,标准的程序是,挖坑,下葬,致悼词,鸣枪。起初整个坟地并无规划,俘虏们东挖一个坑,西埋一个人,仓皇之间,也并没有墓碑,就立一个木牌子,上书死者的姓名,所属单位,以及死亡时间。根据研究者陈晓文提供的碑文资料,死亡者中年龄最小的仅14岁(2人),年龄最大的60岁。这里共有113座墓碑,掩埋有531人,其中包括404名武斗死难者。

         墓碑的大小,显示着一种独特的等级制度:死者所属的单位越大,则墓碑越高。“有钱就立,立的就大。”王佑群说。——向大金,一名从郊县来到重庆参加武斗的农民,就只拥有一个小小的土丘。

        1967年9月1日双方签署停战协议后,“8·15派”开始有组织地重新规划墓群。但脆弱的停火协议很快破裂,死亡生产线再次启动,于是大规模的土木工程,从1968年开始,是年造墓38座。石条、混凝土、砖块这些建筑材料,几乎都是强行从市区征用的。直到1968年中央通知撤销两派的总部,并收缴武器,大规模的武斗才停止。但两派的基层组织保留了下来,继续运转,所以,死亡生产线一直运作到1969年1月才结束。——原因是城市的知识青年都下乡了。

         在这块不大的墓园里,郑志胜们一共埋葬了四百多具尸体,绝大多数都和梁自巧一样年轻,一样洋溢着“革命的热情”。

摄影家田太权武斗死难者墓群作品:“遗忘”。 图/南 方周末资料图


因为一双鞋子参加武斗


但很快,这些美丽的年轻人便成了尸体,送到了“尸长”郑志胜所在的防空洞里。

        周家瑜并不觉得当年的武斗有什么错误。“我们当年的战斗是遵照党中央的决议,这些死去的烈士,和抗日战争以及解放战争中的烈士一样,是为自己的信仰献身的。”他是武斗存活者中,“坚持自己信仰”的代表人物。当年重庆大学的大学生周家瑜、郑志胜两人卷入血腥武斗并成为一派的领导人,有很大的偶然性。“文革刚开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关心政治,他们到处贴大字报,又把中山路改成'反修路’,反右派,我都不理睬。”周家瑜说。但1966年7月19日中午,他看到重庆大学的老校长郑思群被重庆市委派来的“四清”工作组绑走,那么大年纪的老人光着脚在烈日下走在水泥地上。周家瑜便决定“造反动市委的反”。——此前郑校长每年都给周家瑜发奖学金,周视之如父。
          郑志胜加入“8·15”派的原因,和周家瑜一模一样。郑校长曾送给光脚上学的郑志胜一双鞋子。“我是因为一双鞋子参加武斗的。”许多年后,郑志胜感慨道。重庆当地何蜀等研究者以及周家瑜等亲历者提供的武斗发展脉络是:第一次武斗发生于1966年12月4日。保皇派和造反派在大田湾体育场发生械斗,但并无人员死亡,可是血腥却被激活。此后的半年内,长矛、大刀等冷兵器投入使用。目前有记载的死亡,发生于1967年6月。死亡事件促使武器升级,7月7日,嘉陵江大桥的一次武斗时,“反到底”派第一次使用小口径运动步枪,击伤数名“8·15”成员。随后,武斗迅速过渡到热兵器时代。
        据周家瑜介绍,重庆武斗中激战的双方“反到底”和“8·15”两派,原来属于“8·15战斗队”。在冲击政府机关夺权后,因为内部权力分配出现分歧,再加之对罗广斌等关键人物的支持出现分歧,1967年2月,黄廉、邓长春等人从“8·15”出走,成立了“反到底”派。但即使武斗最血腥的时候,“8·15”和“反到底”的高层也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一切看起来像是游戏——周家瑜和“反到底”黄廉、邓长春是好朋友。几个人经常在一块吃饭、聊天,有事还互相帮忙。但他们领导的两大组织,每天都在屠杀着对方。
        抗战时,国民政府将全国的主要兵工厂迁到了陪都重庆,解放后全部被新政府接管;经过建国后十多年的“三线建设”备战,到1960年代中期,“重庆已经是亚洲最大的军工生产基地”(重庆学者王康语)。7月7日“桥头枪声”后,双方很快接管了包括生产坦克、高射机枪、自动步枪的各个兵工厂,于是,除了飞机、导弹之外的各式武器迅速武装了双方的战斗员。
       “重庆武斗激烈的另一个原因,便在于重庆是一个移民城市。所以社会阶层之间的矛盾比其他地方突出。”王康说,“抗战时,全国的知识精英和熟练工人,被国民政府有组织地迁徙到重庆,抗战结束时,重庆的总人口翻了数番。”
          作为武斗中红极一时的人物,周家瑜的经历佐证了王康的分析:“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保护毛主席来参加武斗的,好多'小混混’、地痞流氓,也组成了自己的造反派,去造曾经打击过自己的司法机关的反。”“很多人都是被裹挟进来,然后稀里糊涂就牺牲掉的。”周家瑜说,他认识的一个低年级同学,因为喜欢把子弹壳做成钥匙链,挂在屁股后面叮叮当当的响,为了捡弹壳,被打死了。“市政服务没有了,渝中半岛变成了垃圾堆;粮食、蔬菜的供应都断了,我的父亲是'8·15’派的干部,但是家里也没有吃的。”57岁的席庆生回忆道,“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准备去到重钢李子林投奔亲戚,走到毛线沟屠宰场对面时,一个'8·15’的人刚擦完枪试枪,把我母亲打死了。”但在那个火红的年代,没有人怀疑过战斗的意义,或者思考过局势的复杂。王佑群——2000年后墓地最重要的看守者和研究者之一——当时还是一个小姑娘:“看到邻居的大姐姐们穿着军装,系着武装带,我一下想起毛主席所说的'飒爽英姿’,很羡慕,盼望着长大后成为她们中的一员。”中山大学教授、学者刘小枫当年也还是少年。在他的回忆里,连儿童也组成了“战斗队”相互厮杀:“我家门前的小巷已经封锁了,三四个女高中生戒守在这里。时值7月,天气闷热,绷紧的武装带使她们青春的胸脯更显丰实,草绿色的钢盔下有一张张白皙、娇嫩的脸,眼睛大而亮丽。重庆姑娘很美……她们手中的五六式冲锋枪令我生羡。”但很快,这些美丽的年轻人便成了尸体,送到了“尸长”郑志胜所在的防空洞里。
          更多的亲历者开始反思那一场劫难。“尸长”郑志胜说:“1967年的8月,重庆武斗最激烈的日子,是我最苦最累的日子,也是我失足跌进深渊的日子。别人的血、汗和泪;我的血、汗和泪交融在一起,流进了深渊。我在噩梦中掉了进去,苦苦挣扎。”

缺乏修缮的墓群,字迹已经风化模糊。 图/南方周末资 料图


被消解的“崇高”

撬棍、炸药、和有意无意的遗忘与冷漠一点点地水解掉40年前的怪诞“崇高”

         2010年1月15日下午,记者跟随在公园工作了一辈子的王佑群进入墓园。满目尽是湿漉漉的枯败植物,高耸的墓碑上赤色的豪言壮语尚在,但当年捍卫这些话语的、墓裙上的姓氏,则能辨者无几。一只野猫在鬼针草和矢车菊间寻找着什么。墓园西高东低,布局杂乱,一条通往小道落满枯叶,以此为中轴,两侧的坟丘杂乱而破落。
         沙坪坝公园这里的武斗罹难者墓群,并不是重庆最大的,也不是惟一的。武斗结束后,几乎每个工厂学校都有自己的“烈士墓”。曾钟、陈晓华二人的调查结果显示,重庆当时七区三县,与此相类似的红卫兵墓群一共是二十多个,建设厂清水池、重大松林坡、体育馆、牛角沱大桥南桥头、朝天门码头街心花园等处,当年都有掩埋红卫兵的墓地。但这些墓地绝大多数在“文革”后便被铲除。“有些墓甚至是被直接用炸药炸掉的,因为“文革”中受迫害的人觉得这些人作孽太多。”曾钟说。到1970年代后期,沙坪坝公园里的武斗罹难者墓群,已经是重庆市惟一的一座较大规模的墓群了。1979年5月,顾城跟父亲顾工到重庆采风,他意外走进这片年代并不久远,却似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荒坟。他留下了最早对红卫兵进行反思的诗作《红卫兵墓》:

泪,变成了冷漠的灰,荒草掩盖了坟碑。

死者带着可笑的自豪,依旧在地下长睡。

在狂想的铭文上,湮开一片暗蓝的苔影

但在顾城用笔解构武斗“可笑的自豪”之前,附近的农民,已经开始用他们的撬棍解构纪念碑上赤色的崇高话语了。从1972年开始,邻近村子的农民便越过墓园一堵失修颓圮的土墙,进来撬走上好的石板,建房做宅基石或者盖猪圈。

原公园党支部书记李崇同告诉记者,1975年前后,政府全面整顿时修葺公园,才用竹篱笆补上了垮塌的土墙,让墓园得到最低限度的保护。但郑志胜提供的信息是,竹篱笆并没有挡住撬棍。1976年底,在看守所羁押的郑志胜趁着外勤的机会,特意请求看守到墓园看看。他刚进门口,便看见一群农民正猛撬墓基,打算抬着墓碑石回家。郑将之斥回。

但历史已经在顾城的笔和农民的撬棍下展现出他的残酷。不管当年的这些年轻人是以何种热情、为一种崇高的信仰付出了自己的性命,但不到10年,这种崇高便已经支离破碎了。

40年的时间里,墓园也不止一次面临灭顶之灾。

         据李崇同介绍,1985年,曾有一名退休老干部给四川省委写信,要求拆除此处墓地。理由是“这是文革派系斗争的遗留,不利于团结”,时任重庆市委书记的廖伯康到墓园走了一圈,并未直接表态。随后,他批示了“三不原则”:不拆除、不宣传、不开放。几个月后,重庆市民政局拨款修建了更高更结实的围墙。形成了今天的格局。
        墓园的再一次拆除危机,则与商业开发有关。1993年、2005年,先后两次传出铲除墓地做商业开发的消息,但重庆众多人士积极奔走,呼吁保护墓园。另一方面,重庆市文物保护界的官方人士,早在1990年代,就注意到了此处的文物价值。吴涛,重庆市文物保护处副总工程师,他回忆道:“1990年代后期,我就向上级打报告,提出保护沙坪坝公园的武斗死难者墓地,但因为当时整个环境还很保守,这个报告没有下文。”
         2007年4月4日,转机出现,国务院下发了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的通知。“我们当时觉得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开始申报文物保护单位。”沙坪坝公园现任主任钱立全说。当时公园管理处从外面聘请了李中华,在加上公园的职工秦本志和公园的退休职工王佑群三人组成调查组,开始半公开地对墓园的史料及当年的经历者、死者亲朋等进行调查。

          2008年4月10日,国家文物局在无锡召开中国文化遗产保护论坛。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提出,应对“公社运动、大跃进运动、文化大革命运动等时期的代表性、典型性的建筑物、构筑物采用正确的方法进行合理保护”。单的讲话,彻底解放了公园的调查、申报工作。无锡论坛四个月后,沙坪坝公园向沙坪坝区申报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当天就通过了。2009年初,沙坪坝区文物保护科开始重新整理资料,向重庆市文保处申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我们就红卫兵墓园评文物的申请,召集了20名文史、党史、建筑史、规划专家等,开了两次讨论会。”吴涛回忆,“两次论证会,没有一专家有异议。大家只是讨论改用哪个名字。斟酌过武斗墓、文革墓等,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定名为红卫兵墓园。”2009年12月15日,重庆市公布了第二批文物保护单位共193处,红卫兵墓园名列其中。“这表明我们的政府越来越自信,也越来越理性了。”吴涛说。

“必须直面父辈的历史”

“每一座墓碑后面都有一个惨绝人寰的故事。”而对于这些墓碑后的故事,现有的研究却难如人意。

对于那些亲历过武斗的人们,不管是“死硬派”还是“反思者”,都希望历史能以此为契机,给40年前那群热情洋溢的青年一个中肯的评价。

“红卫兵曾将自己的全部赤诚献给了当时的主流话语,后来却被历史作为黑暗、暴戾、愚昧的象征”,曾经的“8·15”一员,如今的史料搜集研究者之一李中华说。

伴随墓园的衰败破碎,当年那段历史也在时间流逝与人们的集体遗忘之中逐渐模糊。当年经历过武斗的当地知识分子,成了史料收集研究仅有的中坚力量。

重庆出版社的陈晓文是研究者之一,1991年,他意外发现墓碑风化严重,开始和刘凯娟、贺洪志等8人抄录墓地碑文。

1995年8月,陈晓文在中学同学刘小枫的怂恿下,于香港中文大学的《二十一世纪》双月刊发表了《重庆红卫兵墓地素描》一文。此文第一次将这处墓群定名为“红卫兵墓地”并流传至今。——但这被后来的研究者视为一大缺憾。调查结果显示墓群中安葬的人员身份大多不是学生(红卫兵),而是工人或其他市民。

2005年,鉴于陈晓文他们抄录的墓碑因为风化有大面积残缺,沙坪坝区教师进修学校退休教师曾钟开始在墓地蹲守,进行穷尽式调查。“这是最笨的办法,但也最有效,就是在墓地等着,有人来上坟,就和他聊,然后这些死者家属就会一个传一个,帮我收集资料。”曾钟说。

“每一座墓碑后面都有一个惨绝人寰的故事。”曾钟说。而对于这些墓碑后的故事,现有的研究却难如人意。

研究者们希望至少将墓园中埋葬的所有死难者生平经历整理成集,但这个工作至今只完成了一半不到。

曾钟举例说,113座墓碑中有两座无字碑——建成就一直没刻字,他通过多次走访终于弄明白了其中一座“无字”的原因:一对建设厂的夫妻,丈夫是“8·15”的高级干部,妻子是总部话务员,后因怀疑妻子是“反到底”间谍,两人分别被秘密处死。入葬时因为“间谍”一说并无实质证据,又不能按“烈士”的名分立碑,碑文就空了下来。

“另一座无字碑的成因,我一直没有调查清楚,当事人在世的越来越少,以后调查清楚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曾钟说。

这是一个与时间赛跑的工作。“时间太久远了,很多人记忆模糊。另一方面,当事人纷纷老去,有时约好了见面,要见面时却发现人死了,或者中风了,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十几次。”除了时间,研究者们的障碍还包括几乎是群体性的冷漠和不理解。

四川美院摄影教师田太权被认为是用镜头解读这个墓群的第一人。他首次进入墓群是在2006年的一个中午。“围墙外面阳光灿烂,但墓园里面却一场阴森,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破损的棺木就裸露在地表之外,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我一下子感到,那么青春那么美的生命,就这样掉入了死亡陷阱。”

那天中午的顿悟,构成了田太权后来“文革”系列作品的基调。在他沙坪坝红卫兵墓的摄影作品里,墓碑像庄稼一样从年轻的躯体上生长出来;鬼影幢幢的纤细身体,穿行在坚硬、冰冷的墓碑之间。

有一天下午,田太权正在墓群间创作,一位年轻的老师带着一群小学生意外地闯了进来。——老师以为这里是一个烈士陵园,他带孩子们来接受革命主义教育。但进来之后却发现是一处“文革”武斗罹难者墓群。便赶紧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田太权迅速捕捉了一群少年穿行于墓碑的瞬间,在后期处理时,他让这些2000年前后出生的孩子,行走于40年前死于非命的躯体之上。

“历史是无法回避的,这些孩子必须直面他们父辈的历史。”田太权说。 
 
     
       重庆红卫兵墓位于重庆市沙坪公园位西南角、人工湖岸的缓坡的一块墓地(紧邻一座1990年重建的天主教堂)。一道高约三至六公尺不等的块石叠砌而成的灰墙,把墓园大致围成船形;墓园西高东低,形成几级梯形台地;墓园占地约3000平方米左右(一说2亩)。墓群座西朝东,寄寓着墓主永远心向红太阳的拳拳之意。
  其中113座墓茔瘗埋着1967年至1968年重庆武斗[注1]期间约400名[注2]战死或意外故亡(个别)的“8.15”派组织成员。造墓立碑时间最早的从1967年6月开始,最晚的到1969年1月结束。死亡者年龄最小的仅14(二人),年龄最大的60岁。死亡者年龄:20岁以下的占35.2%(69人),21—30岁的33.7%(66人),31—40岁的20.9%(41人),41岁—50岁的7.7%(15人),50岁以上2.6%(5人)。死亡者职业:工人占58.9(最多,176人),学生34.8%(104人),职员4.7%(14人),军人(军事院校学生)2%(6人),干部1%(3人),教师0.67%(2人)。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墓园的布局没有统一规划,按先来后到的不成文法随意分割,有的位置坟墓密度很大,有的位置则趋疏朗,没有对称性。建墓的主要材料是石板、青砖、三合土、水泥。单人独墓的款式一般较简单,没有独立的碑,刻石融在墓体中嵌于正前方,墓志、墓表、墓铭三者合一。而多数合葬墓主体设计摹仿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再略加变通改良:南北横亘绵延的墓基适应着多人合葬的功能需要,其上耸立一座石碑。9号墓摹仿人民英雄纪念碑最为认真与逼真,墓基四周环绕着漂亮的磨石栏杆。117号墓铭刻悼文的墓裙宽达十多米。碑身、碑顶一般饰有八一五派的徽记,嵌着派别名号的火炬。墓碑主体题字多为龙蛇竞走、横空出世的毛体狂草:“死难烈士万岁。”点缀其间的有时代特征鲜明的激烈口号:“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不能丢;可挨打,可挨斗,誓死不低革命头”;或表示悼念之意的毛泽东、鲁迅诗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等。

遇见两位长者,边走边指着碑石在交谈,看样子对这段往事很了解。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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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这个小年轻人怎么知道这儿?”

  “哦,我以前来过;这里边有我父亲的同学。这里埋了多少人?”

  “五百多啊,下面亭子里有介绍,你不去看看?”

  于是在一片麻将声中我抄下了这段略已模糊的墓地铭:

  ————“文革墓群位于碧山湖畔,占地面积约二千一百平方米。此墓群沿革从一九二一年开始,为红岩村女主人饶国模所在。至一九四九年共安葬过邓颖超的母亲,周恩来的父亲等十三位原中共中央南方局的工作人员,人们称之为“八路军办事处公墓”。一九五八年国务院将“八办”烈士及邓母及周父二老的遗骨火化后,移葬红岩村。尔后在文革武斗时期先后安葬派性武斗死亡人员五百余人,共建墓穴一百一十四座,是全国唯一保存下来的文革墓群,具有警示后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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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转载: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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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群的门廊是比较典型的中式建筑,有坡面飞檐,门道的两侧各有一块圆形的小石雕,石雕上刻有简洁的中式符号,非常对称、工整。门廊下的门却是用钢筋焊接而成的两扇栅栏门,一扇关着,一扇半掩。

  一般而言,墓群是应该有标制的,如在地图上标注指引,如在墓群入口处有文字说明,如悬挂当地政府出示的“××文物重点保护单位”,如主管单位民政部门出示的“××公墓(或陵园)”云云,但是,这里除了墙上很随意涂抹的“文革墓群”,文革墓群的大门四周再也没有任何标记。

  进入文革墓群里面,必须探下身体,注意避开门口一颗斜倒的枯树。在部队养成昂首阔步的大兵风格,在头顶的这颗枯树前,“当”的一声,撞得脑门生生直痛,眼晴里也出现数不清的金星闪闪发光。

  枯树也随之颤抖,墓群里突然“扑”的一声,一群小鸟惊恐飞起,从我头顶上空掠过。

  一场虚惊!

  (五)

  小时候的事隐约能记得一些,戴着大人的黑臂章去参加大队、公社举行的毛主席追悼大会;戴过大人的红袖章,跟在成年人的身后去参加各种游行集会。知道“二月逆流”、八大京剧样板戏;知道堂伯为什么把张体学藏在他的家里并保护起来,知道陈再道和“百万雄师”的事;知道武汉和重庆是当时全国文革武斗中死伤人数较多的地方;记忆的片断,对于那段历史,只是断断续续。

  对于文革历史,虽然曾经翻阅书籍无数,时至今日,仍一知半解,轻易不去妄评,但历史的面纱终会褪去。随着社会的发展进程,相信总有一天,会还原其本来面目。

  (六)

  墓群里一片寂静,放眼望去,高耸的碑体,低矮的坟墓,残存的断壁,杂乱的草丛,散落的枯叶,凋零的树枝,阴沉沉的天,还飘着冬雨,一阵寒意不禁袭卷而来,感觉,很冷。

  沿着墓群中间的小道,不知不觉中就走进了墓群深处,顺着斑驳难辩的字迹,一座墓一座墓地屏息驻足,寻找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痕迹。从墓碑上的斑驳字迹仔细辩认,在属于他们的那个年代,他们都很年轻。面对长眠于此的他们,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怎么去说,只记得墓群大门左边的一座墓碑一侧有人用粉笔在上面写着:悲哉!悲哉!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七)

  落实知青政策后,父母回城了,而我依然生活在农村,一直到14岁才离开。至今我仍感念那片土地和那里的人们。

  家庭环境稍微好转后,我订了一份《中国少年报》,国家名誉主席宋庆龄去世的消息就是从这份报纸获悉的。我开始慢慢觉察发生在身边的事物和变化。中国共产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人们逐步恢复了正常的社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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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之,拨乱反正也开始进行了。曾经亲自批准逮捕遇罗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二任公安部长谢富治(上将,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公安部长),尽管他已于1972年因病去世,但党中央依然做出了撤消其追悼词,并将其骨灰从八宝山革命公墓清理出去的决定。

  后来,全国上下清理文革坟墓的工作悄然展开。清理的范围主要是针对那些在文革武斗中死去的红卫兵,造反派们。清理的重点是革命公墓,烈士陵园等等。因此,那些被埋葬在革命公墓和烈士陵园的红卫兵及造反派,还有因死于武斗的人,统统重新挖掘起来,清理出去另行处理。

  那么,重庆的文革墓群又是怎样幸存至今的呢?!而且,像如此规模的大型文革墓群,在全国均为罕见。

  (八)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有一座墓碑上刻着“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我站在墓群中,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他们躺在这里的时候,我尚未来到这个世上。一切仿佛离我是那么遥远。我站在这里,又与他们是那样的触手可及。

  (九)  为了了解重庆文革武斗的更多情况,我拜访了部分亲历那段历史如今相当是我父辈级的人,所有的信息收集后,反馈给我的是: 重庆文革墓群是“8·15”派为了有别于其他革命公墓、烈士陵园而特别修建的。据记载此墓群共埋葬400多人,埋葬在此的基本上是属于“8·15”派的死难者。在派别对立的那个年代,也就是说其他派别死于武斗的,根本不可能埋葬在此。而那些死于武斗埋葬在革命公墓、烈士陵园的,早就已经得到清理。
  那么,也就是说,正因为“8·15”派没有将其“战友”遗体埋葬于革命公墓、烈士陵园,正因为“8·15”派自已的标新立异,修建属于自已派别的墓群;正因为“8·15”派自己已经无需政府事后进行清理,且相对集中,重庆的文革墓群才得以幸存。

  (十)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这是我在另一个墓碑上看到的。当烟头灼伤我的手指时,我扔掉了它,在灰飞烟灭之间,墓地很安静。
  听朋友讲,往年这里很少有人光顾,连死难者家属都不来此地。近几年情况开始好转,每年清明或祭日,零零星星陆续有家属来祭典。对祭拜之事,政府也没有表态。文革墓群,一切留给时间。
  走出文革墓群,我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与刚进来时看到的景致一样,满目苍凉。只是心中又凭添了一份悲凉!历史,是一面镜子,我还会再来看看。

  最后,就用诗人北岛在《宣告》中的诗句节选为本文结尾: 并不是英雄  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  我只想做一个人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114座墓碑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这就是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晓的沙坪公园内的“文革墓群 ”。
  在齐腰深的荒草间,114座墓碑形状各异,高的有六七米,矮的两三米。多数墓顶刻有火炬、五星等装饰物,墓身四周刻有死者姓名、籍贯、死亡年龄等有关资料。碑上的文字大多剥落,依稀还能辨出“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可挨打,可挨斗,誓死不低革命头”等那个特殊历史时期的豪言壮语。墓群中央有一座主碑,四周有栏杆,连猜带想才认出上面刻的是“八一五烈士纪念碑”几个字。碑文中称,碑下埋有17位“烈士”,在19 67年7月8日的护厂斗争中“ 光荣牺牲”,死者全是青壮年,年纪最小的22岁。
 
 
  沙坪公园的王女士曾细心搜集过有关这个墓群的资料。昨日她向记者介绍说,这些墓全为“八一五”在1967 年至 1968年间建成,其中有当时的“八一兵团”、“红岩210团”、“2 9中毛泽东主义战斗团”等“战斗团”在武斗中的死者。这些墓大多数是合葬墓,最多的埋 有30余人,少的也有六七人,还有几座单人墓,加起来此地埋葬近千人。

  住在沙坪公园旁的李先生小时曾亲眼目睹当年建墓时的情景。据他介绍,文革墓群所在地在1962年因安葬过几位死于西藏的军人而被称为烈士墓。“文革”开始后,沙坪坝区全是“八一五”的地盘,若战斗团有人在武斗中“牺牲”就埋在这里,建墓立碑,称为“烈士”。

  “下葬的时候又放鞭炮,又有高音喇叭广播。”他说,“死者都穿黄绿色战斗服,戴军帽,扎武装带,放入棺材后手中还紧握一把用红布包裹的武器,有手枪,也有冲锋枪。然后就开追悼会,对天鸣枪,让'反到底’的'俘虏’到墓前磕头。 ”
  “墓都是俘虏修的,用的是最好的石材,全用手工凿造,刚建成时十分壮观。”他话峰一转,“一晃30年过去了,现在墓群变成这副衰败模样,还是应该好好保护,毕竟它记载了一段难忘的历史。”

  “这是全国较大的一处文革墓群。”沙坪公园管理处书记冯绍英告诉记者,“十年动乱后,附近的农民来挖墓上的青石、条石,毁坏了不少墓碑。1979年,就其保留与否曾在全市引发争论,有人主张用炸药将其炸毁,有人主张保留。当时有市领导认为,文革墓群终究是一段历史的见证。于是,沙坪坝区城乡建委拨款2000元,在占地五亩多的墓群四周建起围墙,修建了铁门。不过后来就再也无人问津。”“去年曾有政协委员提出议案,要求保护文革墓群,市文化局将议案转到公园。但维修所需的大量经费从何而来? 人家不给,我们也不好去问。毕竟那段历史太敏感。”据了解,每到清明、春节,都有死者家属来此扫墓祭奠。“尽管那是一段沉痛的历史,但永远无法抹去,墓群应该保留下去,让下一代了解那段历史,以此为鉴。”公园里许多游客都作出如此相同的回答。

 墓园的布局没有统一规划,按先来后到的不成文法随意分割,有的位置坟墓密度很大,有的位置则趋疏朗,没有对称性。建墓的主要材料是石板、青砖、三合土、水泥。单人独墓的款式一般较简单,没有独立的碑,刻石融在墓体中嵌于正前方,墓志、墓表、墓铭三者合一。而多数合葬墓主体设计摹仿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再略加变通改良:南北横亘绵延的墓基适应着多人合葬的功能需要,其上耸立一座石碑。9号墓摹仿人民英雄纪念碑最为认真与酷似,墓基四周环绕着漂亮磨石栏杆。117号墓铭刻悼文的墓裙宽达十多米。碑身、碑顶一般饰有八一五派徽记(嵌着派别名号的火炬)。墓碑主体题字多为龙蛇竞走、横空出世的毛体狂草:“死难烈士万岁” 。点缀其间的有时代特征鲜明的激烈口号:“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不能丢;可挨打,可挨斗,誓死不低革命头”;或表示悼念之意的毛泽东、鲁迅诗句:“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等。
  碑文一般能提供死者生平较完整的资料,且间杂考绩式政治评语。如82号墓:“江丕嘉同志简历 毛主席最忠实的红卫兵江丕嘉同志(男)一九四九年九月五日生于重庆小龙坎 一九六六年十月加入中学生红卫兵 六七年三月加入红卫兵革命造反司令部 同年八月二十一日晨六点五十分为保卫中央赴渝调查组的安全英勇献身 年仅二十岁 在文  化大革命中始终不移地站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一边 勇敢战斗在斗争的最前列 为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他洒尽了最后一滴血 江丕嘉同志为革命而死 死得其所重于泰山”。

 
 
  具代表性的105号墓碑文“悼词”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夸张、花俏的抒情性,被用来寄托对死者的缅怀、称赞之情,着眼点是以死者性命证明对立方的反动、不义和己方的政治合法性。“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毛主席最忠实的红卫兵、我毛泽东主义战斗团最优秀的战士张光耀、孙渝楼、欧家荣、余志强、唐晓渝、李元秀、崔佩芬、杨武惠八位烈士,在血火交炽的八月天,为了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用生命的光辉照亮了后来人奋进的道路。死难的战友们,一想起你们,我们就浑身是胆,力量无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不周山下红旗乱,碧血催开英雄花。亲爱的战友们,今天,我们已用战斗迎来了欢笑的红云。披肝沥胆何所求,喜爱环宇火样红。你们殷红的鲜血,已浸透八一五红彤彤的造反大旗。啊!我们高高举起你们殷红的鲜血,已化入八一五熊熊的革命火炬。这火炬啊,我们紧紧握!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绝不丢,你们铿锵的誓言啊,已汇成千军万马、万马千军惊天动地的呼吼。你们英雄的身躯,犹如那苍松翠柏,巍然屹立红岩岭上,歌乐山巅。挥泪继承烈士志,誓将遗愿化宏图。成千成万的先烈,为了人民的利益,在我们的前头英勇地牺牲了,让我们高举起他们的旗帜,踏着他们的血迹前进吧!毛泽东主义战斗团死难烈士永垂不朽!八一五革命派死难烈士永垂不朽!  重庆革命造反战校(原二十九中)毛泽东主义战斗团   一九六七年六月”

 
 
  墓园所有碑文都遭到程度不同的风化、剥蚀:碑文姓名不全的有23名,姓名全无的24名。最严重的是71号墓,11位死者的姓名全被风化了,只有死者的岁数尚可辨认;此碑的死亡人数是根据岁数记载的占位推算出来的。85号墓则因有一整块墓碑石块被人撬走,故其中10名死者的姓名皆不可考。
 
 
  在墓园大量污损、破坏性的游人题咏中,也有个别具警策意味的。5号墓左侧碑身有模糊的锐器刻痕,上面刻着:“人间本无正道 阴世焉有光明 我劝后人擦亮眼 不求主义只求欢”。发现时间为1993年清明。

[注1]重庆武斗因占据国家军工生产基地的供应便利,以一夜间打了1万多发高射炮弹的纪录惊动中共最高层而闻名全国。此地在1967年夏至1968年夏一年左右时间的武斗,见于官方记载(重庆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总编辑室《重庆大事记》,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重庆分社1989年版)的就有31次,动用枪、炮、坦克、炮船等军械兵器计24次,645人死亡。仅从此地掩埋人数达404人看,这就是缩小了的数字:八一五派除此外还有类似的墓群在重庆大学、红港街心花园、建设厂清水池等地(均已无存),更无论对立的反到底派也有战死人员统计和墓地(潘家坪招待所等)。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注2]从有确切死亡者姓名、性别、履历、所属团体、死亡时间、致死事件、死亡人数的92座坟墓碑文提供的资料里,实际累加统计出345人的墓葬死亡人数。因文字湮灭已不可考的21座墓,若按92座墓的平均安葬人数(3.75人/墓)扣除25%的误差所得数值(2.81人/墓)相乘,估计葬有59人。加上已知数字,此地共掩埋404名武斗死难者。

      (参考资料:陈晓文《重庆红卫兵墓地素描》,载《文化大革命:史实与研究》,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余刘文 韩平藻《青春墓地埋葬重庆文革武斗》,《南方周末》2001年4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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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庆沙坪公园红卫兵墓园一览表】春cn

序号 墓 主 姓 名 造 墓 人 立碑时间 备  注
1 赵洪海 刘仕明 陈运海 熊渝飞 张传亮李家乐 重纸八一联委会 红警区通用技校通技兵团 红警区化工兵团 工农化工厂永红八一战斗团  
2 王口洪 欧红卫 邱玉国 梁再胜 廖明贵李可平 杜大良 冯光俊 罗利泽 杨怀昌罗昌孝 秦有余 张固基 韩志华 叶培青 二三零七无产阶级革命工人造反战斗团 1968.2.10.
3 蔡显云 赵树华 李明贵 傅国清 岳学杨 十八冶革委会建设兵团 1968.1.25.
4 张兴新 张久信 工总部八一兵团二战斗团 196口. 口. 24.
5 王崇杰 红卫兵重庆警备区四川外语学院八·二六星火燎原纵队 196口.
6    有墓无碑
7 张金奎 周树荣 工总部汽配《红旗》 1968.5.16.
8    墓被全部挖空,只余一坑
9 黄孝义 龙伦华 陈金藩 基建八一五电建兵团 1968.8.
10 姚远志 何朝炳 周科许 李正旺 吴昌吉陈兆康 王万绪 李叶明 重庆工人“二七”战斗团总指挥金属兵团 1968.10.1.
11 申叶明 南岸红星民中八一五战斗团  
12 罗涪年   原碑风化,现碑文为红油漆重写
13 傅  瑞 口仙忠 口忠舜 何  金 石油工人八一五战斗团 1868.2.
14 李由质 徐  江 八一兵团2103兵团 1968.
15 侯天林 李宁远 范荣康 红警区40中8·15兵团  
16 杨治牟 曾兴富 人交一一二八战斗团 重师附中八一五兵团  
17 李志林 红警区四十七中八·一五战斗团  
18 王口口   碑文风化
19 周显荣 川运总部八一五省汽车二十三战斗团  
20 郑茂华 周永真 魏全安 莫寿宝 唐清福张万华 口口口口民中东方红兵团 重庆工总部纺织兵团一厂八一兵团  
21 龙长春 董仁钊 王利元 八一五机械兵团重阀造反兵团电机总厂分团 重庆铸造厂红岩二一零团 1968.3.30.
22 口口德 口口口口总部口口口  碑文风化
23 冯加模 何顺弟 何顺忠 红警区冶金民中四野 1968.10.11.
24 沈  鸾 基建八一五红建战斗队 1968.8.
25 艾淑全 重庆红警区三中抗大兵团  
26 何西北    碑文风化,1994年清明见有碳条划痕
27    有墓无碑
28    有墓无碑
29 朱本武  1994.清明 原有墓无碑,今碑兄本滔、本略、弟本华、妹兰洲所立
30 邵大海 张口口   碑文风化
31 左志良 肖仁元 刘光友 章纯新 丛佩清 三十二中第四野战军 1968.2.
32 李英镐 程金立 何先华 杨有道 李家世杨宏柱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无产阶级革命派二四二部队文革筹委会 1968.9.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33 邓良富 赵纯志  1968. 碑文风化
34  红警区共校八一五  碑文风化
35 李卫东 红警区七一战校八一五口口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36 龙崇元 铁道部大桥工程局第五桥梁工程处新三线革命造反司令部 1968.1.
37 陈志全   碑文风化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38 唐生伟 重庆工业校二零五班  
39 艾  东 刘显梅 邓木生 邹卫远 红警区新十九中红卫兵团八一五战斗团 1968.2.18.
40 汪学明 马天洪 梅树昌 胡良武 曾凡书李世华 杨清平 郑天德  中梁山煤矿口口口口口八一五口口  
41 姚守德 重庆文艺界革命造反司令部沙区分部 1968.3.
42 柯真全 胡兴源 陈口国 口口口 戈(?)明   口口口 蔡良口 苏雷清 赵庆模 黄铭琪 江陵八一兵团六五兵团  
43 衡朝炳 王振江 张嘉励 柯昌元 康泰俊 红警区四四零二子中八·二九战斗团  八一兵团四四零二团 红警区三江高中八·二九战斗团 1968.6.18.
44    碑文风化
45 蒋世全 胡文模 重漆八一五革命造口口口  
46 谭德林 吴天明 重庆电力兵团  基建八·一五四建兵团  
47 唐修文 莫从正 刘景富 红卫兵重庆警备区三十五中兵团 1968.1.30.
48    有墓无碑
49 蔡亲锐 新二中八·一五战斗团  
50    墓碑被掏取
51    碑文风化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52 唐青刚 口口口 刘口口   碑文风化
53 刘应发 何其良 简  闯 重庆要武战校八一五战斗团 望江厂《鬼见愁》兵团 望江厂工人八一兵团十六团 1968.4.
54 卢贤模 刘邦贵 李  明 江孟华 人交八一五 卢  枢 卢  树 1968.8.16.
55 彭永前 邓洪福 红警区重庆山洞民中10.27造反派 1967.12.1.
56 邓光杰 牟海江 赖梅香 党洪武 陈文久 重庆工总部六冶八一五112现场联合总部 红色兵团七一兵团 四一兵团 1968.10.
57    碑文风化
58 张朝喜 重庆林校八一五兵团 1967.6.
59 朱荣凡   碑文风化
60 王幼渝 新十二中八一五兵团  
61    有墓无碑
62 郑永淑 八一五红岩三中革命造反派战斗团  
63 李中杰 高君阳 蔡乐明   碑文风化,1993年用红油漆补写,传为南岸字水中学林院血案中死亡者
64 何利口 刘明口 重庆热水瓶厂 1967.12.
65 唐镇洋 邹茂林 邬玉椿 黄启荣 彭德昭 石油仪修厂仪修兵团 红造司石油兵团 红造司红岩战校八·一五战斗团 1967.8.
66 曹宗明 红警区红岩一中八·一五战斗团  
67 胡扬轩 余广元 邓绍成 谢文清 胡中华胡炳志 陈云信 李德才 冷恒清 工总部重庆纺织兵团印染厂战斗团 重庆钢铁八一五总部三钢分部 1968.3.
68 张富仁 重庆市十二中学校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69 彭治国 吴国才 白河清 山城八一五八一兵团2007厂 1968.8.5.
70 朱清云 彭光裕 朱忠林 廖世凯 余承东 红警区燎原兵团育新纵队 1968.10.
71 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 工院八一五红色造反团  碑文风化
72 明(?)海源   碑文风化
73 去利生 余大河 陈启林 曾家祥 王炳全周本建 重庆交造司装运兵团 1967.12.
74 罗光荣 李德林 胡永和 红警区十八中红旗战斗团  
75 张伯口(?海)   碑文风化
76 林修毅 基建八一五鬼见愁战斗队 1968.3.
77 赵品晶 基建八一兵团 1968.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78 蒋资生 李祥龙 秦素清 重庆纺织兵团八一五二一战斗团 1967.12.
79    碑文风化
80 李  波 刘光英 工总部卫生八·一五总部 1968.7.15.
81    碑文风化
82 江丕嘉 红警区四十一中东方红战斗团 1968.3.21.
83 朱希坤 西南电力建设局八一五兵团  
84    碑文风化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85 许子卓 王朝达 彭家发 张忠良 文海口郑国华 吕发兴 周(?)治国 张明生曾大桥 唐连才 叶盛世 谭口泉 熊兴口龙明吉 彭  勇 王国华 林定元 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 口口口 刘宇富陈万剑 金钟富 何远碧 桂口口 谭忠盛李吉王 何森林 汪自贵 空压八一兵团 1968.2.13.  
86    碑文风化
87 周世口 杨世口 黄口口   碑文风化
88 王玉生 重师附中八·一五兵团 1968.9.  
89 熊敦颜  1993.清明 老墓新碑
90 口口菊   碑文风化
91    碑文风化
92    64年军人墓
93    碑文风化
94    62年军人墓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95    62年军人墓
96    碑文风化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97    军人墓茔
98 黄培英 重庆文艺界革命造反司令部四川省新华书店重庆发行所联合革命造反队 1969.1.12.
99    75年军人墓
100 曾永量 王公泉 游杰凡 八一五机械兵团 1968.7.
101 鲍积贞  1980.4. 老墓新碑
102    有墓无碑
103 张庆渝 邹良华 钢校815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104 杨新华 熊邦兴 钢校815  
105 姚大军 杨武惠 崔佩芳 李元秀 唐明渝余忠强 欧家荣 孙渝楼 张光耀 红卫兵重庆警备区二十九中毛泽东主义战斗团 1967.8.
106    碑文风化
107    碑文风化
108 王忠口   碑文风化
109 口贤口   碑文风化
110 熊仁山 傅剑飞 何志勇 赵宏强 梁自巧刘俊华 魏懋梁 红卫兵重庆警备区20中红卫兵团八一五战斗团  1968.2.
111    1968军人墓
112 陈口口 胡口口   碑文风化
113 苏  毅 陈乐洲 口(?尹)启文 红卫兵重庆警备区新六中32111战斗团 1968.8.
114    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115 欧如临 29中毛泽东主义战斗团 1968.4.5.
116 赵泽福 吴应碧 蔡占华 李广基 何心贵朱盈均 李君贵 刘艮清 丁正贵 苏万田余成英 程祥云 梁克厚 何家福 童镇明舒范炳 成世泰 王凤楼 刘天和 李瑞珊黄国树 吴利章 朱艮海 李万美 赵昌华严世国 马子卿 段全璋 陈素华 樊能书叶若飞 建设厂八一兵团财贸8·15建设八一兵团《小闯将》建设厂新七中《革命战士》(8·15战斗团) 1968.3.30.
117 粟远才 文定富 李  瑛 王吉强 周治平张银辉 罗长寿 冷大雪 丁向东 田其昌李朝金 王以林 袁家福 代树森 孙银辉林德东 重庆财贸工人八一五战斗团 1968.1.22.   
118 夏元富 赵家云 口(?刘)承芳 重庆电技校电技兵团  
119 郑银万 黄  玉 罗九成 张绍成 陈国寿罗  荣 高寿喜 八一兵团二三零一团春秋中文社区http://bbs.cqz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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