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优位下的文学与批评

2012-04-16  优雅a

科技优位下的文学与批评

    20世纪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对人文科学提出了挑战。高速发展的电讯、多媒体、互联网、特别是“人类基因组计划”的实施,摧毁着传统中不合时宜的东西,包括传统文化中一些珍贵的价值层面如亲情、伦理、道德等,从而深刻影响着社会、经济、政治、文化的结构,甚至改变着人类历史的进程。面对高科技,人们在享受其带来的方便和舒适的同时,又对正在逝去的东西产生惆怅、惋惜之情。文学与科技之间也存在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矛盾情结。

 

一、文学对科学的崇尚与反思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兼媒体实验室主任尼古拉·尼葛洛庞蒂写了一本书,叫《数字化生存》,他在书中热情洋溢地为我们描绘了后信息时代人们的生活。他告诉人们在后信息时代,“大众”传媒正演变成个人化的双向交流,电脑对个人的一切了如指掌,包括个人的怪癖和生命中的偶发事件:

        举个例子,你的电脑会根据酒店代理人所提供的信息,提醒你注意某种葡萄酒或啤酒正在大减价,而明天晚上要来做客的朋友上次来的时候,很喜欢喝这种酒。电脑也会提醒你,出门的时候,顺道在修车厂停一下,因为车子的信号系统显示该换新轮胎了。电脑也会为你剪下有关一家新餐馆的评论,因为你10天以后就要去餐馆所在的那个城市,而且你过去很赞同写这篇报道的这位美食评论家的意见。电脑所有这些行动的根据,都是把你当成个人,而不是把你当成可能购买某种牌子的浴液或牙膏的群体中的一分子。

当人们读到这些文字,心里涌出的是不知是欣喜还是无奈。    

    1.文学对科学的推崇

    文学对科学性的崇尚首先表现在文学研究和文学批评上。20世纪出现的形式主义批评深受现代科学意识的影响,结构主义批评就是主张将科学方法运用于人文科学的一种批评理论。它以叙事文的形式为研究对象,超出表层的经验描述,努力探求其内部各因素的组合和转换规律,寻求文学的整体性和系统性。列维一施特劳斯对神话的研究,托多洛夫对《十日谈》的研究等就是代表,他们的分析方法是从现象背后找出文学的深层结构,并力图用符号表达出来,由此表现出文学研究朝着科学化发展的决心。

    科技的发展也影响到当下人们的审美观和创作方式,小说由传统的写什么”转变为“如何写’’就是这一趋势的体现。追求技巧已成为小说家职业身份的重要标志,小说变得越来越像作家炫耀才智、读者经受考验的一门技术,法国新小说和我国的“先锋小说”就是这类文学的代表。作家们把叙述方式作为叙述对象,将技巧即小说写作中的技术层面置于突出位置,有的甚至把它当做小说存在的唯一理由。而后现代文学艺术把世界理解为幻象的拼合,表现出对碎片和拼贴的热衷,也不无与现代科学转向研究世界构成的基本元素和结构形式的趋势有关。

    2.文学对科学的反思

人们在为高科技带来的新生活欢呼之时,也深刻地感受到工业化对文学艺术的冲击,与此同时开始对这一现象作反思和批判。随着现代艺术制作日益要求大规模的系统管理和经济核算,艺术生产就像经济生产部门一样,越来越依赖科学技术装备。技术进步成为“支配艺术发展倾向的纲领”,而这种机械复制性的生产是与文学的独创性、新颖性、陌生化和先锋性相悖的,文学正被标准化和模式化侵蚀。作家张炜指出,“在一个塑料化纤和集成电路的时代,人就不可避免地要告别和脱离悟想。表现在当代小说创作上,就是其作品越来越没有了个

人思悟的色彩和质地”。   

    在大规模机械复制兴起后不久,本雅明就注意到并力图概括这种现象。他在看到这种复制打破了传统艺术的光晕而走向民众的同时,也一针见血地指出,在现代资本主义生产条件下,技术对艺术的入侵不仅表现为艺术地位的下降,更表现为文学艺术作品已和许多其他部门一样,日益成为一门先进的机器制造业,具备了资本主义商业活动的众多特性。作家“独立创作’’和伟大的创造力由于受到市场规律的强大支配,日益混同于现代工厂的流水线生产。复制与以往的手工制作不同,能制造出无数的摹本,并完全抹杀了这些摹本与真品之间的区别,以至于它可以用摹本代替原作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使得笼罩在传统艺术上的审美的光晕日益衰败,失去了其独特性与永久性,而成为暂时性和可复制性的②。本雅明看到的和批判的还只是文学艺术在工业社会中的境遇,后工业社会中的艺术的拼贴和复制较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高科技语境下文学艺术向何处去,这是文学理论家包括比较文学学者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二、文学艺术对科学的忧虑和恐惧

    当代科学技术的力量是巨大而可怕的,科学和技术在改善人类的生存,改进人们的衣食住行,增进人类的福利和幸福的同时,也给我们生存的地球带来了种种危机,引发人们的担忧。人们担心核武器会毁灭人类,对人造的计算机或机器人有朝一日可能控制人类忧心忡忡,特别是对生物学的突破性进展,克隆技术对生物甚至“人”的复制及其与人的尊严的关系,体外受精、“精子银行”对传统家庭关系的冲击等均感到困惑。表现在文学上,就出现了千奇百怪的科幻小说、科幻电影,它们向人们展示了科学异化为人所不能控制的力量时,人所面临的悲惨前景。

美国科幻影片《青豆》(Soylent Green)展示了未来人们居住的环境,这是一个死气沉沉的、贫瘠的、受到污染和人口爆炸的星球,清新的空气、洁净的水和星球上的生物都消失了,人们正在消耗的是书写的庞大的自然美景,而真实的美景早在一个世纪前就不复存在了,影片暗示人类正在高科技的仪式中走向死亡。另一部非洲影片《光))(Yeelen1987)讲述了一个凶残的恶魔般的父亲,他拥有骇人的魔力。这位父亲执意要追寻他的儿子,而他的儿子也同样试图得到父亲的魔法,终于在一场决斗中他们相遇了,战斗的结果是双方的毁灭乃至世界本身的毁灭,在最后的原子弹爆炸中只剩下茫茫沙漠一片。富有告诫性的结局以其视觉的壮观和寓言性的魅力震撼了人们的心。影片《未来水世界》也向人们展示了冰山融化后地球上的景象,由于温室效应,整个地球成为大海,昔日的城市成为海底的遗迹。而克隆技术的出现无异于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当这项技术被运用于人类,制造出和某个人外貌完全相同、身体条件非常相似的个体时,人的尊严和独立性何在,将成为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施瓦辛格主演的影片《第六日》展现了一幅可怕的图景:10年后,有人制造了很多空白人,把任何一个人的外表特征和记忆注入一个“空白人”体内,“空白人”就会成为他()的完美的复制品。这样一来,即使一些亡命之徒受到严惩之后,还有备用的身体继续作恶。并且影片还向人们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两个分毫不差的“施瓦辛格”,到底哪一个更应该拥有作为“人”的家庭和财富。基因技术也是当代科技发展的热点之一。如果人们完全破解了基因密码,掌握了人的生老病死的奥秘,会不会出现新的歧视。在美国影片《变种异煞》中,在未来的世界里,人们可以根据从人的头发中取出的基因,把人分成两大类——健康的“贵族”和有缺陷的“贱人”,而所有高级的工作只能由健康的“贵族”担任。这些科幻作品主要表现的是黑暗的、危机四伏的未来世界,流露出的是一些悲观的思想。这些科幻作品表现出的严重的危机意识是给人们的必要的警示,它提醒人们要关爱我们的家园,遏止盲目的发展,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更加人道和合理的社会发展模式。

    人类社会的发展需要两翼——人文精神和科学技术,缺少其中的任何一翼,人类生活都是不完美的,比较文学要做的是在人文与科技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的支点。21世纪新的人文精神需要与科学发展相协调的人文研究。早在1844年,马克思就预言:“自然科学将来会统括人的科学,正如人的科学也会统摄自然科学,二者将来会成为一种科学。”列宁1914年在一篇论文中也指出:大家知道,从自然科学奔向社会科学的强大潮流,不仅在配第时代存在,在马克思时代也是存在的,在20世纪这个潮流是同样强大,甚至可说更加强大了。"①有人曾这样比喻,科学和艺术,就像两位登山者,他们从不同的路径向山顶攀登,经过艰难曲折的穿行,最终会师于山顶。这也许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而跨学科研究的价值就在于打通整个文化领域,通过比较和综合促成科学和艺术会师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专栏

专栏1

       诗是一切知识的起源和终结,——它像人的心灵一样不朽。如果科学家在我们的生活情况里和日常印象里造成任何直接或间接的重大变革,诗人就会立刻振奋起来。他不仅在那些一般的间接影响中紧跟着科学家,而且将与科学家并肩携手,深入到科学本身的对象中间去。如果化学家、植物学家、矿物学家的极稀罕的发现有一天为我们所熟悉,其中的关系在我们这些喜怒哀乐的人看来显然是十分重要,那么诗人就会把这些发现当做与任何写诗的题材一样合适的题材来写诗。如果有一天现在所谓科学的东西这样地为人们所熟悉,大家都仿佛觉得它有血有肉,那么诗人也会以自己神圣的心灵注入其中,帮助它化成有生命者,并且欢迎这位如此产生的人物成为人们家庭中亲爱的、真正的一员。

[]华兹华斯《抒情歌谣集·序》,曹葆华译,转引自伍蠢甫主编《西方文论选》(下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64年版,第15页。

 

专栏2

    音乐和物理学领域中的研究工作在起源上是不同的,可是被共同的目标联系着,这就是对表达未知的东西的企求。它们的反应是不同的,可是它们互相补充着。至于艺术上和科学上的创造j那么,在这里我完全同意叔本华的意见,认为摆脱日常生活的单调乏味,和在这个充满着由我们创造的形象的世界中寻找避难所的愿望,才是它们的最强有力的动机。这个世界可以由音乐的音符组成,也可以由数学的公式组成。我们试图创造合理的世界图像,使我们在那里面就像感到在家里一样,并且可以获得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不能达到的安定。

    []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文集》第1卷,许良英等译,商务印书馆1976

版,第2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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