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黄岩岛澙湖

2012-05-21  八里根
 
 
 
 
 

三进黄岩岛澙湖

中国渔政310船黄岩岛护渔全记录

周皓

南方都市报  

2012-05-09

     时至今日,黄岩岛海域中菲对峙已近1个月。昨日,中国渔政303船抵达黄岩岛海域,与已经在此近20天的310船一起,共同执行该海域的巡航护渔任务。目前,该海域已有包括中国渔政、海监在内的4艘公务船只。菲律宾方面则有1艘海警船与1艘环境监测船。4月20日,南都记者应邀随310船抵达黄岩岛,与护渔人员共同度过二十来个日日夜夜。

中国渔政310船。

310船抵近黄岩岛约2海里处开始护渔伴航。

     4月20日

     一进澙湖

     当三个若隐若现的黑点依次出现时,整个驾驶室都兴奋起来,“3条,在澙湖里,都是海南渔船”,手拿望远镜的海上指挥员作出了初步的判断。4月20日中午12时10分,中国渔政310船抵达黄岩岛,展开了对该海域的巡航护渔任务。

     黄岩岛到了

     “靠近黄岩岛,保护我国渔船渔民,对有需要的渔船渔民进行柴油与饮用水补给”。

     4月20日上午9时,刚刚抵达中沙海域的中国渔政310船接到陆上指挥部的无线电命令。

     根据海上指挥员的命令,船长陈陆一边在海图上标明船舶与黄岩岛之间最短海程,一边命令轮机部门发动主机,一阵震动与轰鸣后,310船以每小时22海里的速度全速向黄岩岛方向驶去。

     9天前,4月11日,菲律宾外交部发表声明称,该国海军在“执行《菲律宾渔业法》及海洋环境保护法律过程中”,发现8艘中国渔船(中方证实是12艘中国渔船)停泊在黄岩岛(菲称斯卡伯勒礁)。随即,菲海军“德尔皮拉尔”巡逻舰从巴拉望岛调到北吕宋海域,在黄岩岛附近海域巡逻,试图抓扣在黄岩岛附近作业的中国渔民。据悉,事发当日,菲海军士兵登上中国渔船检查,并声称在一艘船上查获了“非法”捕捞的水产品。

     据中国国家海洋局4月11日发布的消息,4月10日中午,国家海洋局获悉菲方欲抓扣我被困渔船渔民后,迅速派出正在附近执行南海定期维权巡航执法任务的中国海监75号和海监84号编队赶赴该海域。当菲方企图将船上的中国渔民带走时,两艘中国海监船及时赶到,占据了渔船与菲军舰之间的位置,从而阻止了菲方逮捕中国渔民的企图。

     中菲双方在黄岩岛海域的对峙,从那一天拉开了序幕。

     派出中国渔政310船赶赴黄岩岛的决定,来自于南海区渔政局4月16日上午召开的一个紧急会议。上午9时,南海区渔政局局长吴壮传达了农业部、渔政指挥中心刚刚作出的决定———面对黄岩岛对峙状况,为了保护我渔民渔船的正常生产,南海区渔政局必须有所行动。会议决定中国渔政南海总队总队长朱英荣带队,派出中国渔政310船前往黄岩岛。

     当日9时30分,通知备航的电话打到了310船船长陈陆的手机上。2个小时不到,油罐车开到码头,给船加油,负责采购的三副也抓紧时间,准备出航食物———一般情况下,船只的备航都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但这一次,留给310全船的时间不足48个小时———48个小时后,4月18日上午10时,310船鸣响一声长笛,从广州新洲码头起航,全速奔向黄岩岛。

     4月20日中午时分,天气良好,艳阳高照,海风与海浪并不算大。在行驶了约两个小时后,310船在距离黄岩岛约20海里处遇到中国海监“75号”船。相遇时,“海监”75号船处于310船船头左侧,船长陈陆随即从其前方开过,在两船相距约500米时,陈陆按照国际惯例,连拉三声汽笛,长各约5秒,向兄弟船只表示友好。随后,在相距约200米时,海上指挥员通过无线电与对方取得联系,“海监船75号,你们辛苦了”。

     在相互致意后,310船继续向前。中午12时左右,310船头指向西南,速度减为每小时15海里,开始从西北方向靠近黄岩岛“北岩”海域。10分钟后。船头左侧大约5海里处出现三个黑点,海上指挥员观察后初步判断,黑点为我国海南渔船,“正停泊在黄岩岛内的澙湖里”。

     黄岩岛到了!

船员和记者在310船甲板上面吃饭。

     初观澙湖

     310船继续前行,抵近黄岩岛约2海里处,沿逆时针方向,开始护渔伴航。当天,黄岩岛海域天气晴朗,白色薄云丝带似的漂浮在蓝天上。不远处,中国海监船“84号”也在澙湖口处巡航。

     黄岩岛位于北纬15°07′,东经117°51′。北距广州600海里,东距菲律宾苏比克湾约126海里。从地质构造上看,黄岩岛是中国大陆架的自然延伸。黄岩岛以东有幽深的马尼拉海沟,海沟最深处水深5377米,是南海水深最深的地区之一,马尼拉海沟是中国中沙群岛与菲律宾群岛的自然地理分界。

     从天空俯瞰,黄岩岛宛如一个巨大却不标准的“C”字图案。一条椭圆形的礁盘与珊瑚礁组成一道巨大的链条,链条长度约55公里,把一个150平方公里大小的澙湖包含其中。链条缺口在东南角。

     缺口有一个宽400米的通道与外海相连,这条水道水深9~11米,宽360~400米,小型船只可以由此进出。组成链条的,是一个个相距或几百米,或几公里的礁石。这些礁石大小不一,露出海面的高度一般在0 .5至3米,礁块表面大小一般为1-4平方米。以北、南两端的礁块最为密集,北端者称为北岩,南端者称为南岩。退潮时,站在澙湖口,最多可以看见上百块礁石露出水面,它们多以土黄颜色为主,偶有黑色———也许,这就是“黄岩岛”名称的来历。

     进湖观察

     由于无法与澙湖内的渔船通过无线电取得联系,为了查明情况,海上指挥员、中国渔政南海总队总队长朱英荣命令放下小艇,进湖观察。

     4月20日下午13时,310船在澙湖口处放下小艇,前往澙湖内慰问渔民。在阳光的照射下,澙湖内外的颜色产生了强大的反差。澙湖外,湛蓝的海水深达数百米,波涛涌动,小艇像是一片树叶,被一个个波涛高高地抛起,紧接着又重重地砸在海面。

     澙湖内,布满礁盘,虽然相距不过一百多米,海水深度瞬间变成了几米甚至几十厘米,海水颜色几乎在一线之间变为了碧绿色。原本波动的海水在这里也变得安静,几乎没有风浪。

     在澙湖口,驾驶小艇的水手长分外仔细,小艇前站着三名水手,观察水下暗礁的深度。“水深太浅,有的地方只有几十厘米,小艇的螺旋桨很容易打上礁盘,搁浅”,经验丰富的水手长介绍,所以,前方观察的水手就要根据海水颜色的不同辨别水深,指引小船在看似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左转右拐,寻找礁盘与礁盘之间狭窄而又不易被发觉的航道通过。一不留神,因为背光,小艇还是开上了一片珊瑚礁,不得动弹。水手长指挥船上一部分人站在船头,让尾部安装了螺旋桨的小艇翘起,其余人则跳下水去,站在珊瑚礁上用力推船。珊瑚礁很浅,离海面只有50厘米,船员站在上面,水深刚刚过腰,“很软,一踩就松了”。

     一番努力后,终于将小艇推离珊瑚礁,小艇发动马达,继续前行。

小艇两侧,不停有长着透明翅膀的飞鱼跃出水面。我们甚至看见三只油黑发亮的海豚一次次跃出水面,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后又钻入海里。

泻湖内的四艘中国渔船。

泻湖内的中国渔船。

     阳光下,澙湖面波光粼粼,几艘中国渔船在湖里穿梭捕鱼。渔民们站在船头,四处观察。小艇两侧,不停有长着透明翅膀的飞鱼跃出水面。我们甚至看见三只油黑发亮的海豚一次次跃出水面,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后又钻入海里,“它们跟在小艇后,捕食小艇浪花激起的小鱼”,水手说。风平浪静的海水清澈、浅蓝、透明,水底彩色珊瑚在明朗的阳光下清晰可见,仿佛海底一棵棵茂盛的大树,五彩斑斓。澙湖四周,突起的礁盘形成了一道环型水下屏障,海水冲击向上翻腾,拍出一线延绵十公里的白浪,

     黄岩岛,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景象让我们痴迷。

     虽然只有2-3海里的距离,但小艇足足行进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靠近澙湖内的三艘渔船。海上指挥员的判断分毫不差,三艘都是我国海南的生产渔船。获悉中国渔政前往黄岩岛护渔的消息,从西沙赶来。

     海上指挥员表示,在中菲双方对峙黄岩岛的现状下,我国渔船在此打渔,“体现了存在,维护了主权,我们应该保护你们的安全生产。”由于受到菲方无理驱赶,我三艘渔船柴油消耗殆尽,按照陆指要求,310船第二天给每吨渔船补给了5吨柴油。

     4月26日

     二进澙湖

     擦肩而过

     4月26日,巡航护渔进入第六天,310船已经实现了对黄岩岛全部海域的巡航,海面的情况也越来越复杂。菲律宾方面当天共有1艘环境监测船和6条渔船非法进入澙湖。我方渔船则从最初的3艘增加到了7艘,其中,前一天上午8时,一艘我国琼琼海02087进入澙湖时,遭遇菲律宾环境监测船的无理拦截,虽然船只最后顺利进入澙湖。但150平方公里的澙湖内,此时已经聚集了两国至少14艘渔船和公务船。澙湖外,我方包括渔政310和海监在内的三艘公务船还与菲方两艘海警船对峙。

     面对错综复杂的情况,海上指挥部决定第二次放下小艇,进入澙湖观察情况。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此次进入澙湖特别顺利。风驰电掣般穿过澙湖口不久,我们首先遇到一艘菲律宾渔船,这艘渔船船型奇特,船身狭长,两侧共八个圆拱形的支架自船身伸出,贴在水面上,远远望去,仿佛一只蜘蛛趴在水面。

     超过渔船,一艘菲律宾环境监测船3001号出现在小艇右侧,该船只有100多吨,船身破旧,见我们开来,船上的几名船员全都跑到前甲板张望。“它们是不是在开船?”小艇上,政委江兴仁警觉地观察着,并向310船上的海上指挥部报告。

小艇上坐着10名身穿橘黄色紧身衣的菲律宾男子。

     就在此时,左侧一艘小艇迎面向我们开来。“开上去,看看情况”,政委毫不犹豫。不到2分钟后,中菲两艘小艇在澙湖内相距不过10米的距离里,迎面相遇。

     小艇上坐着10名菲律宾男子,个个身穿橘黄色紧身衣。这些男子年纪基本在20-30岁之间,没有一人穿救生衣,有的头戴迷彩色遮阳帽。望着我们的小艇,他们一脸警惕,坐在第二排左侧的男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型D V对着我们拍摄———除此之外,小艇内再没看见其他工具或是武器。

     双方一言不发,擦肩而过。

310船上的升旗仪式。

     登上主礁

     小艇继续向前,大约2海里后,前一天抵达的琼琼海02087号渔船正停在澙湖中作业。事后得知,就在我们进入澙湖时,刚刚遭遇的菲方小艇正围绕在我渔船边不停拍摄,甚至有强行登船的迹象,“看到你们渔政来了,他们立刻撤走了”,船老大说。

     看到小艇上方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七八名船员兴奋地跑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拼命地向小艇挥手,脸上洋溢着笑容。小艇靠上渔船,我们一起登上。政委询问了渔船的大概情况,并要求他们与310船保持联系,“在这里生产不要害怕,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随后,海上指挥员通过国际频道对菲律宾船只进行警告,要求他们立即停止对我渔船的骚扰行为,不得干扰我渔民正常作业,否则,“我们将采取严厉的行为”。

黄岩岛的标志——南岩。

     随后,我们决定尝试登上黄岩岛的标志——南岩。“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同意登岛”,海上指挥部回复,“插上国旗,宣誓主权”。

     黄岩岛发育在3500米深的海盆上,是深海平原上一座巨大海底山峰露出水面的部分。在150平方公里的澙湖内寻找近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确定了南岩的方位,在距离澙湖口十余海里处,那几块凸出海面的礁石。

     上午11时30分左右,我们的小艇来到了距离礁石不足200米的水面处。不再需要望远镜或是长焦镜头,南岩此时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由于正是潮水最高峰时,这一片海面上只露出了两块相距不到一海里的礁石,其中一块较为平坦,另一块则尖耸嶙峋。

     我们决定登上前者。那里,正是黄岩岛的“南岩”主礁。

     虽然只有200米,但附近的礁盘密布,深浅不一。为了避免小艇搁浅在礁盘上,我们一度决定穿上救生衣,踩着礁盘走向目标,实在不行,则泅水而至。但再三考虑后,大家还是放弃了这一计划,“越是礁盘多的地方,水流越诡异,有的地方只有几十厘米浅,往前几米可能就有十多米深”,经验丰富的船员告诉我们,“这些礁盘都是活珊瑚,踩在上面一不小心,整个人都会陷入珊瑚丛里”。

     我们继续乘坐小艇靠近礁石。政委和一个水手来到小艇前部,不停将手中的竹竿探入水中,测量水深。另一名水手则来到艇后,观察螺旋桨的叶片是否露出水面,“只要叶片在水里,小艇就能正常前行”。

     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我们的小艇如同步入迷宫,短短200米的距离,歪歪扭扭地前行约20分钟。中午11时50分,我们终于来到离礁石不足10米的海面。这时,黑色礁石上的每一块石头的外形都能清楚看见。在海水的冲刷下,礁石上露出一个个形状不一的空洞,露出水面的礁石高约1.5米,顶部面积3平方米。礁石北侧,澙湖水面碧绿,礁石南侧,相距不过几十米,大海深蓝。

     我们先放下铁舵,尽量稳住小艇。熟识水性的政委戴着救生圈率先跳下了海,在浪涛中起伏了几次后,登上礁石。我们从小艇上扔过去一根粗绳,政委接过绳子,在礁石上打了两个圈,把救生圈套在了绳子中间。轮机长第二个下水,登上礁石后,和政委一起拉紧绳子,让小艇尽量靠近礁石却又不发生触碰,以免小艇遭到损坏。

     十多分钟努力后,小艇与礁盘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两三米的距离。为了避免割伤,记者身穿长衣长裤,脚穿胶靴,扶着救生圈,从小艇上跳入海中,在海水中迈了两步后,登上了礁石。

记者登上南岩拍照。

     登上黄岩岛“南岩”主礁的那一刻,我们清楚地看见了礁石上那缺损的一角,宛如一块伤疤。那一角,原本雕刻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权碑,1997年,被菲律宾人偷偷炸毁。礁石上,原本插着国旗的小洞依然清晰可见。黝黑的礁石四周,块块石头被海水冲刷得棱角分明。虽然戴着手套,依然感觉它们如刀锋般的锋利。站在礁石上环视周边的海域,这一刻,“祖国”两个字真真切切地压在我们的胸口。

     我们登上了黄岩岛,展开了五星红旗。

    4月28日

     三进澙湖

     浪花恐吓?

     渔政310船总吨位2580吨,续航力6000海里,持航60个昼夜,可驶往国际无限航区,最大航速可达每小时22海里,是南海区渔政局乃至全国渔政系统的最先进执法船,这艘2010年9月出厂的船只,3个月后的首航即奔赴我国钓鱼岛海域,与东海区渔政局201船一起与日方10船63架次飞机对峙了整整20天,圆满完成了维权护渔的任务。今年2-3月期间,该渔政船完成今年度首次南海巡航执法任务。

     54岁的船长陈陆至今保持着南海区渔政局内部的多项纪录,28岁成为最年轻的船长,从300吨的34号渔政船,到1000吨的301号,再到2500吨的310船,陈陆驾驶过三代渔政船。

     4月28日,黄岩岛海域的局势更为复杂。菲律宾400吨级左右的海警船002、003号,100多吨的环境监测船3001、3008号轮番出现在黄岩岛海域。这些船只一般在与我对峙5-6天后离去,相互换防。

     为了监督、检查我渔船在黄岩岛澙湖内合法生产,禁止捕捞海龟、珊瑚等,并对澙湖内最新的情况有明确的了解,当天,我们第三次乘坐小艇进入澙湖。

     就在同时,310船近距离驶过非法进入我黄岩岛12海里内的菲律宾海警船,进行拍摄取证。第二日,即4月29日,菲律宾外长提出抗议,称我渔政船以每小时20海里的高速驶过,溅起了两米高的浪花,对其公务船造成了“恐吓”,违反了国际航海避碰规则。对此,中方外交部明确表示,310船在正常执行巡航任务,不存在“恐吓”一说。船长陈陆则表示,事发时,两艘菲律宾海警船停在了310船正常航行的线路上,“我从其旁边正常驶过,因为它们处于停船状态,国际避碰规则并没有规定这种状态下我必须减速。”

48岁的陈奕平是海南省琼海市潭明镇旧县村人,祖辈时代以打渔为生。

渔民在渔船上吃饭。

渔船的渔民。

     渔民世家

     4月28日,我们的两艘小艇由海上指挥员带领,分别慰问了正在澙湖内作业的我国7艘渔船。琼琼海03889号船的船老大陈奕平说,自从我们第二次进入澙湖登船询问后,菲律宾船只和小艇再也没有抵近渔船,进行骚扰。

     今年48岁的陈奕平是海南省琼海市潭明镇旧县村人,祖辈时代以打渔为生。陈奕平回忆自己年少的时候,家里的经济并不富裕,每天吃的不是海里的小鱼就是番薯粥,“一个星期才能吃上一次猪肉”。

     17岁那年的夏天,陈奕平初中毕业,再也没去学校,开始了自己的渔民生涯。没有雷达,没有G PS定位———受当时的渔船条件所限等原因,海南渔民一般只在海南岛周边的海域打渔,“最远不超过30海里”。第一次去近海捕鱼,陈奕平只是一名普通的水手,渔船晚上出海,早上返航,利用灯光捕捞鱿鱼等海货,“我就负责拉网、解绳这些最基本也是最简单的活儿”。

     1984年,当时的南海渔业指挥部(暨南海区渔政局)向国家提出申请,恢复中断已久的我渔船渔民赴南沙等传统渔场生产作业。1985年,申请获得批准。

     1986年,陈奕平的父亲出资一万多元,与其他几家亲戚一起,合股5万多元,建造了一艘50吨的渔船,前往南海,捕鱼作业。“渔船只有一个发动机,一小时开6海里”,陈奕平说,渔船连续行驶4天4夜后,抵达了北子岛、南子岛。初出远洋,与哥哥同在一船的陈奕平印象最深的便是晕船,“又远,浪又大,不停地在船舷边呕吐”。也就在晕船时,陈奕平听船员们说起了风平浪静的“黄岩岛澙湖”,“在家里就听过,祖辈都在那里打过渔。”

     首个航次历时一个月后结束,从此,每年2、3、4几个天气较好的月份,陈奕平都会出海捕鱼,“一般一年两次”。

     黄岩捕鱼

     1988年,首次出海后的第三年,陈奕平与初中同学、一名在家务农的女邻居结成了夫妻,很快有了两个儿子。

     1992年,出海后第六年,家中出资20万,陈奕平独资买下了一艘60吨的二手渔船,成为了一名年轻的船长。这艘船船速虽然只有7节,但因为安装了G PS、电罗经等定位系统,可以准确地给船只和周边岛礁定位,因此大大摆脱了天气的限制,出海航次从原来的一年两次增加到一年5次甚至6次。

     同样在这一年,陈奕平终于依靠电罗经和G PS定位来到了心念已久的黄岩岛。在150海平如镜的澙湖里,丰富的渔业资源让陈奕平欣喜不已,“一网可以捞上150-300斤的龙虾”,不过10多天,船里大大小小的水箱里就装满了近10吨的新鲜龙虾。

     随后几年,依靠黄岩岛,依靠南海,如同滚雪球一般,陈奕平不断卖掉旧船,添上自己捕鱼所得买入新船,60吨、80吨、100吨———一直到2009年,陈奕平花费150万元建造了全新的琼琼海03889号渔船。

黄岩岛附近海域的菲律宾渔船。

     因海而殇

     1998年,就在陈奕平面朝大海,幸福与日俱增的时候,灾难与痛苦、耻辱和悲伤,从他出海第11个年头开始,依次而来。

     这一年,菲律宾突然无理宣布对黄岩岛拥有主权。这一年2、3月份的一天,一艘菲律宾军舰停在了黄岩岛澙湖口,“当时并没有在意”,陈奕平与其他14名船员仍然忙于生产。中午时分,菲方军舰上放下小艇,5、6个人手持枪械强行登上了陈奕平的渔船,他们一边蛮横地搜查着船里的水箱、渔获等物品,一边强迫手无寸铁的船员们集体在船甲板集中。一番折腾后,他们将渔船开出了澙湖,贴上军舰。随后,所有船员都被押上军舰,陈奕平则在荷枪实弹的贴身威胁下,被迫将渔船开至菲律宾的一个港口。

     随后的半年,15名中国船员一直在菲律宾的监狱中度过。中方大使每月给每名船员送来1万元菲律宾币,用于购买他们生活所需的米、油等。当年6、7月份,15名渔民终于被释放回国,在码头,陈奕平看到了自己面目全非的渔船,“船里的卫星设施、柴油、渔获,什么都没了”,又是在中方驻菲律宾大使的帮助下,渔船添置了基本的设备,启程回国。

     这一次的劫难并没有停止陈奕平前往黄岩岛的航程。第二年,他又出海捕鱼。正在黄岩岛澙湖口作业的陈奕平又一次看到了菲律宾的军舰开来,“我赶紧起锚,加速离开”,这一次,幸运的陈和他的渔船逃过了一劫,可旁边一艘中国渔船则被当场撞沉。5名中国渔民被菲方抓扣,11名游到礁盘上的渔民被陈奕平的渔船救起。

     噩运仍然没有放过这个普通的中国渔民,几年后的一天,陈奕平的三弟在东沙捕鱼时不慎中毒身亡。2006年4月29日,最大的痛苦降临,比陈奕平小整整10岁的四弟在我国礼乐滩捕鱼时,被一群不明国籍的武装分子开枪打死,留下了家中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幸存的渔民说,凶手们抢走了船上所有的设施,只将一个空船和四具尸体留给了剩下的12名船员。唯一幸运的是,在海上漂流一夜后,依靠其它渔船上的通讯设施,船员们与正在美济礁守礁的中国渔政302船取得联系。后者连夜赶来,帮助渔船返回海南。

     ●记者手记

     一船一世界

     一海一天堂

     北京时间5月8日凌晨3时,黄岩岛海域一片死寂,只余十几艘船上的桅杆发出微弱的点点灯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大约3小时后,太阳从东方准时升起,照亮这片海域———北纬15°07′,东经117°51′,黄岩岛,中菲双方对峙的焦点所在。

     截至今天,对峙已持续整整一月。310船在这片海域巡航护渔也已进入第21天。相比于后方的唇枪舌剑,风暴中心———黄岩岛的剑拔弩张则更显而易见。中方的渔政、海监船以及渔船,菲方的海警、资源调查船和渔船,大大小小几十艘,密集排列在150平方公里的澙湖内外,犬牙交错。

     黄岩岛澙湖,近5个广州越秀区的大小。虽然从照片上并看不出是个岛的样子,只见一块块面积不大的礁石。恰恰正是这一块块不起眼的礁石在这片3500米深的海域围出了一个黄岩岛,一如列兵终年守卫着这座我国中沙海域唯一露出水面的礁岛。

     登上黄岩岛主礁第一眼,却触目惊心于我国主权碑的残缺———1997年被菲律宾人偷偷炸毁———仿佛一块伤疤,醒目地提醒着每一个人。

     站在礁石上凭海临风,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海里的珊瑚高矮相间,色彩斑斓。海面上正在作业的中国渔民,只要看到我们挂着五星红旗的小艇经过,总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挥手致意。那一刻,你会真切感受到,“祖国”二字重重地压在胸口,让你不禁眼眶含泪。

     如果可以暂时忽略外围的纷纷扰扰的话,澙湖塑造了一个静怡而祥和的世外桃源,一船一世界,一海一天堂。

  南都特派记者 周皓 通讯员杨少松 发自黄岩岛

     ■名词解释

     黄岩岛澙湖

     黄岩岛位于北纬15°07′,东经117°51′。北距广州600海里,东距菲律宾苏比克湾约1 2 6海里。从天空俯瞰,黄岩岛宛如一个巨大却不标准的“C”字图案。一条椭圆形的礁盘与珊瑚礁组成一道巨大的链条,链条长度越55公里,把一个150平方公里大小的澙湖包含其中。链条缺口在东南角。

 
海南渔民:去黄岩岛会坐牢 到南沙可能命都没有
2012-05-04 10:43   南方周末 

  资料图:1989年至2010年,周边国家在南沙袭击和抓捕中国渔船750多艘、渔民11300人。其中,25名渔民被打死或失踪,24名渔民被打伤,800多名渔民被抓扣判刑。图为海南渔民。

  今年4月,菲律宾士兵在黄岩岛附近海域武装搜查中国渔船。

  “自古行船半条命”,潭门渔民世代相传这句话。海上的风浪、暗礁、海盗和冲突,对于绝大多数人只是新闻,对他们却是生活的一部分

  “更路簿”,是潭门渔民对手抄航海图的称呼,上面记载着通往南海途中的水流、风向和暗沙。每一代潭门人都会在“更路簿”上添加对南海的每一点新的探索。而在中国与东南邻国们的南海争端史中,潭门渔民的故事就像是官方叙事以外的“更路簿”。

  2012年5月2日清晨,海南琼海,潭门镇渔港。光着膀子的渔民在船上忙碌,戴着斗笠的女人们在贩卖渔,趿拉着拖鞋的年轻人们无所事事。“琼海03026”船长陈则波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一点不像那个刚刚引发了中国菲律宾“两国史上最严重南海对峙”的人。

  4月10日,在渔港以南500海里的黄岩岛海域,菲律宾军舰截住了“琼海03026”,中国渔政和海监船只在接到渔船呼救后赶到。当天晚上,菲律宾宣称“黄岩岛为菲律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争端仍在持续发酵,但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对峙离陈则波太远。对于被搜缴过渔货、蹲过菲律宾的监狱、在武装袭击中失去过一个侄子的陈则波来说,4月10日的对峙甚至算不上一次历险。

  在黄岩岛捕鱼的中国渔船几乎都来自潭门镇,而几十年来争端对峙不断的南海正是潭门渔民赖以为生的地方。农业部南海区渔政局不完全统计,1989年至2010年,周边国家在南沙海域袭击、抢劫、抓扣、枪杀我渔船渔民事件达380多宗,涉及渔船750多艘、渔民11300人。其中,25名渔民被打死或失踪,24名渔民被打伤,800多名渔民被抓扣判刑。数据中的每一类,都可以在潭门找到亲历者,这些统计上的单调数字,恰是潭门渔民的历史和现实。

  “自古行船半条命”,对好奇的外地人,像陈则波一样的潭门渔民都会拿着“更路簿”这样简单的回答。“更路簿”,是渔民们对世代相传的手抄航海图的称呼,上面记载着通往南海途中的水流、风向和暗沙。每一代潭门人都会在“更路簿”上添加对南海的每一点新的探索。而在中国与东南邻国们的南海争端史中,潭门渔民的故事就像是官方叙事以外的“更路簿”。

  渔船与军舰

  “琼海03026”的船长陈则波不是第一次被菲律宾的军舰找麻烦。所以,当4月10日上午,菲律宾的军人登上他的渔船时,他一点也不慌。

  “黄岩岛是China的。China。”11点,军人上了陈则波的船,四处拍照,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末了拿出一份文件要陈则波签字。陈则波不会英语,China是他掌握不多的单词之一。他揣摩那是一份“承认非法捕鱼”的文件,拒绝签字,只是重复这句土洋结合的话。菲律宾军人逼着船员脱了上衣,在骄阳下暴晒两个小时后,乘艇离去。

  下午5时,隶属国土资源部的“海监75号”、“海监84号”赶到黄岩岛,一个小时后,菲方军舰德尔皮拉尔号赶来。当日晚,菲外交部长罗萨里奥联系中国驻菲大使马克卿称“黄岩岛为菲律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11日,在菲律宾外交部发布的声明中,称中国海监船“阻止逮捕涉嫌非法捕鱼的中国渔民”。

  中菲在黄岩岛问题上的摩擦史上,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严重的一次。

  上世纪90年代初,初上渔船的陈则波头一次看到黄岩岛,一个面积十多平方公里、没有土壤和植被的礁盘。1935年,当时的中国政府以“斯卡巴罗礁”之名,将其归入我国南海诸岛132个岛礁沙滩中。1947年,民国政府将之更名为“民主礁”。1983年,中国政府再次更名为“黄岩岛”,并以“民主礁”为副名。

  在陈则波的印象中,黄岩岛逐渐成为危险之地,是在1997年。

  这一年,我国重申南海U形领海线及其内之所有岛礁之主权。5月14日,菲律宾海军即在黄岩岛举行两栖登陆演习。

  两国的紧张关系投射在黄岩岛上,对潭门镇的渔民来说,此处捕鱼的危险系数陡然上升。

  1998年1月11日,在黄岩岛北部打鱼的陈则波和另一艘潭门镇的渔船,共22名船员被抓扣,押至苏比克湾海警站,关到5月6日才被释放。

  翌年5月,陈则波再去黄岩岛,渔船遭菲军舰追赶被撞沉,11名船员落水。陈则波与2名同伴被菲方捞起后扣押,至7月份才得以释放。

  更危险的海

  “在黄岩岛你会坐牢,丢掉渔货,被撞沉船,但在南沙你可能连命都没有!”潭门镇边防派出所一位士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陈则波的侄子陈奕超的经历就是例证。2006年4月27日,陈奕超所在的琼·琼海03012渔船在南沙群岛南方浅滩生产时,遭到一艘武装船只袭击,中国4名渔民被打死,3名渔民受伤,其中两人重伤。

  该武装船只无法判断国籍,调查事件未有下文。潭门边防派出所在事后发放《中远海作业渔船民安全生产须知》,要求渔民“增强自我保护意识,提高自我保护、自救、应急能力”。

  而菲律宾军方对中方渔民的袭扰,有据可查的可追溯至1989年。

  1989年4月13日,琼海00224船在南沙中业岛附近海面捕鱼时,船员黄昌标、郁业友、郁业轩三人被菲律宾驻岛军队抓扣。

  更为有名的一次扣押事件发生在1995年3月,共四条渔船在南沙仙娥礁附近被扣。62名船员被关押进巴拉望监狱200平米的牢房内。其后十个月的时间内,菲律宾当局公开开庭二十八次,以“非法入境罪”对船员进行审讯。

  在5月底的一次开庭中,渔民马云辉在庭上宣读声明,称自己及61名渔民系在中国领海范围内捕鱼,对菲法官指控提出反驳和抗议。此举令在菲侨胞深深感动,当地华人纷纷捐款,请律师,奔走菲律宾外交部寻找解决办法,还出资7.63万美元担保10名未成年人出狱,接到华侨家中治疗,又捐款5.22万美元给涉案渔民家庭解决生活困难。

  中国外交部又一次提出严正交涉,要求菲律宾无条件释放渔民。当年10月1日,在被关押半年多之后,58名渔民被释放,翌年1月25日,4名船长被释放。

  菲律宾在渔民心中投下的阴影,在2000年达到顶峰。当年5月26日晚,琼海01068号渔船遭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冲锋枪扫射,船长符功武被击穿心脏,当场死亡,其余7名船员被菲军扣押至公主港的巴拉望监狱。

  事后,我国外交部表示强烈不满,并提出严正交涉,菲律宾外交部在5月30日表示交还船只和遗体,不对船员提起诉讼,但拒绝进行任何赔偿。

  到南沙去

  潭门镇共有远海捕鱼船只150艘,从2011年的记录来看,有去南沙捕鱼记录的渔船达五十余艘,与所占比例最高的西沙不相上下。

  “因为航程较远,去南沙和黄岩岛,能够拿到政府的南沙专项补贴。”多名船长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该专项补贴标准每年不尽相同,以2011年为例,补贴公式如下:凡去过南沙或黄岩岛的渔船,一次性补贴3.5万元,并在此基础上,按照渔船的马力进行82元/千瓦的计趟补贴。

  吴多喜2006年在黄岩岛被菲律宾军方没收过11万元渔货后,主跑西沙。但他总会抽空去一趟南沙或者黄岩岛。2011年,他通过南沙专项补贴拿到了5.6万元。

  在光景好的时候,这笔钱对船主而言不算大事,但在成本飞涨的现在,却是船老板们平衡收支的重要稻草。

  “1995年的时候,龙虾150元一斤,柴油3000元一吨,工仔和老板对半分账;现在柴油涨到了9000多一吨,龙虾的价格反而跌了,工仔还要分到六成。”琼海03099的船主赵绪贤对这笔账的计算结果是,“没有这些补贴,80%的船都要亏本。”

  卢家骏已经当了27年的船长。在他的印象中,渔船在南海的航行路径,既掌握在他的手里,也掌握在政府的手里。

  1985年3月,国务院发出《关于放宽政策,加速发展水产业的指示》,允许“国营、集体、个人一起上”,并提出“组织有条件的渔船向外海发展远洋渔业”。这是一个开始。在此之前,在“生产队”的经济模式下,南海很少看到中国的渔船。

  时年24岁的卢家骏贷款花1.5万元买了第一条属于自己的船,1986年,卢家骏抱着“船少鱼多”的想法,成了镇上最多跑南沙的船主。“那里有海参、海蚌,我们晒干了带回来卖。”

  在南沙,卢家骏发现不少菲律宾的小渔船游弋其间。在1988年以前,中国大陆实际上并没有有效控制南沙群岛的任何一个岛屿、珊瑚礁或沙洲。

  但接下来更多的渔船涌向南海。一同驶向南海的还有军舰。1988年1月31日,中国军队6名官兵驾驶小艇登上永暑礁。在随后3月爆发的赤瓜礁海战中,中国战胜越南,占领了南沙群岛的永暑礁、华阳礁、东门礁、南熏礁、渚碧礁、赤瓜礁共6个岛礁,确立了中国大陆对南沙群岛的实际控制。

  至上世纪80年代末,潭门镇远海渔船接近50艘,党和政府“向外海发展远洋渔业”的目标一步步成为现实。处于台湾控制下的东沙也出现在了潭门镇渔船的航海图上。

  南沙和黄岩岛的多处节点,亦有国家政策的影子。众多渔民告诉记者,从2005年至今,南沙和黄岩岛有缓和趋势,据查证,自1989年至2006年,有15起与潭门镇有关的南海争端,而2006年至2011年,则无一起。

  此处的背景是:2005年3月,中国、菲律宾和越南三国石油公司在马尼拉签署了《在南中国海协议区三方联合海洋地质工作协议》,表达了各方联合考察南海协议区内石油资源储量的意愿。这标志着“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进入实践阶段。

  而2012年4月10日菲方的扣押行为,放在过去二十多年当中,并不激烈,之所以演变“两国历史上最严重对抗”,与菲律宾2011年通过“领海基线法”将南沙部分岛礁和黄岩岛划入菲领土有关。

  而自2011年,中国开始警告菲律宾和越南不要在南海问题上玩火,玩火者必将自焚。2012年3月初,在人大会议上,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也强调,解放军需要为“打一场信息化条件下的局部战争”做好更充分准备。

  “祖宗海”

  在潭门,几乎找不到谈起“南沙”、“黄岩岛”时会激动的人。他们谈自己身边的人被抢、被抓、被杀,通常表情平静。

  当南方周末记者的问题里含有“主权”、“国家”这样的大词时,不少渔民会挪一挪身子,显得不太自然。他们只有在新闻里,才偶尔会看到出海打鱼会和这些词语联系在一起。虽然在事实上,他们去南沙捕鱼,或者被捕,都会成为国家之间宣示主权的一种象征。

  潭门镇边防派出所的一位领导谈到渔民们时肃然起敬,“要感谢这些渔民,不是他们在黄岩岛、南沙打鱼,谁证明那些地方是我们的?”

  当被问到出海的危险,卢家骏说,“对渔民来说,抓扣也是小事,关键是你避不了。”

  另一名船长吴多喜则说,“我怕什么,他要渔货我就给他咯;他要关我就把我关起来咯,他总要把我放掉的吧?”

  在潭门镇,一年出四次海即算勤快人。再勤快一点的,会在远洋出海的间隙去近海打打短工。但绝大多数的年轻人,不出海便什么也不做。潭门镇的生活就好像洋流和季风一样循环往复。

  “你看看这个镇子,有超过三层楼的楼房没有?”卢家骏问南方周末记者。镇里的楼房大多低矮而简陋,样式古板,有的还没有自家的船那么高。他又指着门口,那里有全镇唯一的赌场,一张大赌桌坐满了人。

  “跑船的人没有发财的,赚一千能花一万,都没存下来。”船工向老板提前支下一趟出海的工钱,是再常有不过的事情。镇里人管南海叫祖宗海,这就是他们的存折。

  卢家骏现在51岁,当年和他一起买船的另外两个人中,潘学朝成了万元户,上了《海南日报》,符书仁则欠了一屁股债。卢家骏比他们都强的地方在于他平平安安活到了51岁,而另外那两个人都已去世近十年。

  他给大儿子开了一家工艺品店,给小儿子开了一家网吧,不打算让儿子们子承父业。“我开了二十多年的船,能活到现在,算运气了。”

  (本文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曾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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