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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色——魏晋时代的标签

2012-06-19  guiyanggao
  以姿色红遍大江南北似乎是女子的专利,可时光如果倒流一千多年,你步到魏晋时代的传媒店里去看看,举凡世人所知的偶像,无一不是美男子,甚至可以这样说,魏晋,就是一个美男辈出的时代,是一个崇尚男色的时代!

   魏晋时代尚男色的风气,大概从《世说新语·容止》里可见一斑。这本帅哥录共有39篇,罗列的是各类美色之男子:夏侯玄、嵇康、王衍、潘岳、夏侯湛……民风所期加上巨书炒作,便给世人留下这般印象,男人如果脸蛋生得美,又想速速彰名于天下,不如生在魏晋时代吧。

   说到美男子,要论其中的佼佼者,就不能不提潘岳。潘岳是谁?你也许会略有含糊,但若说到“貌比潘安”,就无人不晓了。潘岳历来是传颂美男中的头号巨星,少年时每次携弹弓出游,必会引起城中的交通堵塞。因为狂热的洛阳妇女只要听见半点风声,就会把这位美貌少年围堵在街市当中,热情洋溢地欣赏,并向他投去鲜美的水果,以至于每次潘岳回家时,总是带回满车的时令水果。一个男人,仅凭修长的身姿、俊美的仪容就有如此好处,历史上恐怕除了魏晋时代,再没有过二例。当然,由潘岳也就引来至少三条著名词汇——掷果盈车、挟弹少年和檀郎。为什么很多女子把心爱的人称作“檀郎”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潘岳的小名就叫“檀奴”,没想到吧,美貌男子的昵称居然也会对后世的文化产生影响。

   魏晋时期,还有一位男色巨星名叫卫玠,历史上有名的典故“看杀卫玠”就是因他而起。同潘岳的俊朗风范不同,卫玠是一位典型的“文弱派”代表,此人自小就生得风神秀异,据说他坐着羊车行在街上,洛阳居民竟倾城而出夹道观看。美貌、白皙加上淡淡的忧郁,让卫玠荣膺“小璧人”的雅号。可惜的是,这位俊男善于谈吐却身体羸弱,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想与卫玠交谈,他的母亲唯恐言谈过多伤身,竟出令不许他随便和人聊天,只有到特别喜庆的日子里,方才破戒。但在卫玠的命运里,母亲的疼惜似乎都是徒劳。当卫玠从豫章郡到京都时,因为想一睹玉人风采的江东人士太多,竟把一直体弱多病的卫玠给“看死了”。这是明星的悲剧,又何尝不是民风尚男色的极致表现呢?

   以上两例是“单独秀”,在流传下来的魏晋男色史中,还有不少的“群美秀”,当然,说的也是男人。在世说新语中,还可以找到这样的故事——骠骑将军王武子是卫玠的舅舅,本人也是容貌出众,可当他与卫玠一道出行时,依然感到不够美,于是他叹道:“珠玉在侧,觉我形秽!”潘岳和夏侯湛两人都很漂亮,而且喜欢在一起行走,为什么呢?因为“时人谓之连璧”。一块璧玉就够惹眼的了,两璧若是相连而行,恐怕即使在漆黑的夜里,也会光辉璀璨,无情地抢夺路人的眼光吧。

   上面提到众多美男子,却不能用当今的审美观去评判。当今若说哪个男人英俊,恐怕凸显的还是一个“英”字,一般人立即会想到此男体格健硕,浑身上下透着阳刚之气,再抬头看脸,保准是硬派作风的“英武气概”。这套观念挪移到魏晋时代可不行,那个时期的男色审美讲究的是“珠圆玉润”、“面如桃花”,若再加上“步履飘然”、“形似弱柳”就更是美上美。这时疑问就出来了,这样的审美观不是对待女人那一套么,文弱加上病态美,应该类似于红楼梦里对黛玉的描写吧,怎么会拿来渲染“男色”呢?

   说到这个话题,不能不提一下当时魏晋的历史环境。当时的社会朝代更迭频繁,征战连连,什么权位归属了、荣辱与共了都是高官大将们考虑的,老百姓整日为自身安危所迫,耳朵里又天天响着打打杀杀的声音,哪里顾得上那许多虚无的东西?将短暂的人生好好享受,纵情着个性的奔流,这才是寻常老百姓需要的生活态度。也正是基于这样的环境和心态,民间也就把对美的追求推到一个无以复加的高度。男人是否都要身披甲胄,浴血征战于沙场才是美?估计老百姓心中另有别论,于是,潘岳出现了,卫玠出现了,两美和群美的轰动效应也就产生了——民众在街头巷尾能一睹美男子的风采,能在席间对哪个男子更美作一番品论,也是惬意的消遣。这样的“草根娱乐”风气,只要对照一下荒废的国政、社会环境的不安定这两个因素,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都说魏晋是“盛产美男子的时代”,这“盛产”两字却很是值得商榷。难道其他朝代中就没有美男子出生成长?魏晋时期的美男“肤如凝脂、腰似柳枝”,其他时代的水土就养不出这样的男子?答案是否定的。之所以魏晋时期的美男们美名远播,还是因为有尚美的风气、独树一帜的男色审美观、以及追星思想浓重的民众。上面提到的潘岳,出门便引来“掷果盈车”,卫玠一走到街市上,便“观者如堵”,这样的情况多半要因了“我为美狂”的魏晋女子。她们用热情澎湃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于美的追求、美的热爱,这和历史上贤良内秀的传统妇女形象是大相径庭的。如果把一千多年的时差考虑进去,这些“女粉丝”个性之奔放,恐怕让现今超女的追随者们都会自叹弗如。有一段话说得好:“当时个性解放之风同样波及女性,女性因更具生活智慧而从容,更富远见卓识而优雅,她们更富于人性的光彩。”因此,与其说魏晋是一个盛产美男的时代,不如说那个时代是一个善于发掘男色,推崇秀丽的审美观并将之发展至巅峰的时代。

   既然男色在魏晋人心中倍受器重,男人们极力维护自己的美色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服装发型的精心修饰就不用说了,为了迎合当时的审美情趣,美男们在其他方面也作足了文章。美男何宴就酷爱服用五石散,还喜欢涂脂抹粉,不管走到哪,总是粉饼不离手,随时补妆,以便保持自己面色白皙。他这一招甚至还引来了魏明帝的嫉妒,因为他怀疑何宴的肤嫩如脂是包装出来的。于是,在一个大热的夏天里,魏明帝让何宴吃热汤面,结果呢,大汗淋漓的何晏用朱衣一擦汗,露出的面色反而更显“皎然”,可见,即使是天生丽质的何宴对自己的保养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帅哥韩寿喜欢香料,拿着情人馈赠的香料猛喷,可以试想,这样香味扑鼻的帅哥不更受女子们青睐?

   当然,男色之美如同女色之美,多半还须天生得成,光是涂粉抹面,仅靠挠首弄姿,同样是要遭到民众抵制的。比如说左思,他是一个才子不假,可他这个才子相貌就长得比较“寒碜”。他艳羡潘安出门有人投果,于是自己也握着一把小弹弓乘车出游,结果,不但没捞到半只水果,反招来女人们一顿乱唾,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唾弃”。可见,那时的民众对“东施效颦”的丑人是恨之入骨的。同样的例子,模样更丑的张载只要一出门,就会被尾随而来的小孩们用碎石瓦片攻击,若不是快步跑回家中躲避,估计性命都难保。这美与丑的待遇相差如此之大,魏晋时代表现得最为透彻。

   纵观整个中华历史,像魏晋时期这样推崇“香肤柔泽”般男色的,只此一时,似乎这样的审美观对男人而言太过柔弱萎靡。但是,有了这样的“另类情趣”活生生存在着,让我们对“男色”之品味又多了一个维度,正如同对女子的审美,也不该仅仅是停留在“削肩细颈、弱不胜衣”的旧层面上。所谓的美男,未必都该是身材壮硕、目光坚毅的男人。“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靡,顾盼便妍”的男人也有属于他的美,这决不是奥运会所提倡的“力美”,应该是属于优雅文学中所蕴藉的“意美”吧。

  作者:邱红波,《文史天地》20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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