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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骗经》

2012-07-29  图书 馆员

白话<<骗经>>  

内容简介

  骗经,又名“杜骗新书”(全名“鼎刻江湖历览杜骗新书”)、“防骗经”,总四卷二十四类八十八则。笔记小说,小型百科式骗子故事集,古代第一部以骗子、骗术为主题的著作。作者以剖析江湖骗术的原理、手法为入口,以杜绝欺诈现象为编撰目标,以时事为底本,以写实的手法,总汇五花八门的骗局、骗术,并在每则故事末附按语评论,具有史料价值,足以作为晚明社会之侧写;而作为一部兼具公案及世情特色的笔记小说,阅读的过程既让人警醒也饶有兴味。

作者简介

  张应俞,明万历年间人。

目录

一类 脱剥骗
二类 丢包骗
三类 换银骗
四类 诈哄骗
五类 伪交骗
六类 牙行骗
七类 引赌骗
八类 露财骗
九类 谋财骗
十类 盗劫骗
十一类 抢劫骗
十二类 在船骗
十三类 诗词骗
十四类 假银骗
十五类 衙役骗
十六类 婚娶骗
十七类 奸情骗
十八类 夫人骗
十九类 拐带骗
二十类 买学骗
二十一类 僧道骗
二十二类 炼丹骗
二十三类 法术骗
二十四类 引嫖骗
 
白话<<骗经>>  
 
第一类 脱剥编局
  一、 假马脱缎
   江西有个叫陈庆的,常年贩马到南京承恩寺前的三山街去卖。有天,他弄到了一匹上好的银合马,值四十两白银。忽然路上遇到一人,打着光鲜好伞,穿着锦衣丽服翩然而来,到他跟前,伫足回顾,对着马不忍离去。到后来,终于问道:“这马卖多少钱?”
  陈庆答:“四十银。”
  那人爽快答应,“我买,但我要回家拿银票兑银子。”
  陈庆问:“去哪里?”那人说自己住在洪武门,于是陈庆让那人骑上银合马,自己也骑上另一匹马跟在他后面。
  走到半道,那人见一绸缎铺,旋即下马,把伞放在边上的酒坊边,叮嘱陈庆说:“你代我看住伞,等我买两匹绸缎,一会就跟你同去。”陈庆想:“此人想必是富人,马想必卖得成了。”
  那人进到绸缎铺子里,故意与店家讨价还价,店家最后不胜其烦,说他不懂货,于是那人说:“我拿去给一个懂行的人看,马上来定价格。”
  绸缎老板说:“有这样的好货,凭你给谁看去!但不可走远。”
  那人说:“我有马跟同伴在,你怕什么?”于是拿着绸缎,出去而去。店家马跟他的同伴都在,便也非常放心。
  陈庆等到中午,仍然不见他来,晓得那人是个骗子,于是把他的伞丢在酒坊,骑上自己的银合马,手里牵着另一匹准备回店。绸缎铺老板急忙奔上前,扯住陈庆,不放他走:“你的同伴拿了我的绸缎,你想跑到哪里去?”
  陈庆说:“谁是我同伴?”
  店家说:“刚才跟你一起骑马来的那个啊,你装什么装?一定要跟你讨还绸缎!”
  陈庆答道:“那个不知道是哪里的鸟人,只是问我买马,叫我跟他到家里去拿银子,所以跟他一起来。他说到你店里买绸缎,一会儿跟我一起回家取银子。我等他很久了,他不来,所以我骑马回店。你缠着我干嘛?”
  绸缎铺老板恨恨道:“若不是你们一伴,怎么叫你看他的伞跟马?我因为你跟马在,所以才把绸布给他。你想装什么都不知道骗我的绸缎去么?!”两个就此争吵不休,最后终于扭打至应天府衙门去理论。绸缎铺老板把前面的情况详细告知官府,而陈庆辩称“我是江西人,贩马为生,常年在三山街翁春店卖马,何尝做过骗子?只是因为遇到一个人,问我买马,要我跟他去家里拿银子,所以才一起走的。他中途下马,拿了人家的绸缎,我也不知道,怎么能说我是骗子的同伙呢?”
  府尹沉吟片刻,道:“不必多说,拘传陈庆住宿的旅店老板来,一问便知。”
  客店老板来,陈述说陈庆常年贩马,住在他店里,是老实本分的人。绸缎铺老板依然忿忿:“既是老实本分的人,如何代那个骗子看伞跟马?这是我亲耳听到的,他也应承下来的!”
  府尹说:“那个人走的时候,伞拿去了没有?”
  绸缎店老板说:“没有拿去。”府尹于是判决:“这人真是一个骗子了。想要骗你的绸缎,却借故买马,以陈庆为人质。用他人的马,赚你的绸缎,这是假道灭虢的计策啊。你自己被骗,与陈庆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连把两人都赶出了府衙,连笔录都不做了。
  
  二、 先寄银而后拐逃
   通州有一个叫苏广的,跟儿子贩松江的棉布去福建卖。等布贩完,银子到手,回到半道上的时候,遇到一个叫纪胜的人,自称是跟他们一个府但不同县的人,说的话都是一个音,也是在福建卖布回来。纪胜是刚出道的生意人,路上把苏广认作乡亲,见苏广的本大财厚,于是把自己的二十多两银子寄放在苏广的箱子里。一路上小心殷勤,真象是同伴一般。
  慢慢日子久了,纪胜见财起意。一天晚上,佯称腹泻,一连开门进进出出数次。他不知道苏广是个老甲鱼,看他不停地进出,已经怀疑这里面有问题了,而且这个人来历不明,心下暗暗思忖“他虽有二十余两银子寄放在我这里,但今年晚上,他好象起了歹意。”乘他出去的时候,悄悄起来,把自己的跟纪胜的银子加上体面的衣服,都藏在别的包袱里,放在自己身边,几件旧衣服包了几片砖石放在原来的箱子里,然后装做仍然熟睡中。纪胜看苏广父子都睡去,于是将他和箱子连夜挑走。苏广在床上听到他的动静,出门后再没有回来,暗自叹息道:“果然不是好人啊。不是我,这回被他把东西骗去了。”
  第二天,苏广起床,故意对失窃银两大吃一惊,与旅店店家扭打,说店家伙同贼人,盗取银两。他的儿子不知道父亲的计策,尤其对店家暴殴不已,等苏广悄悄跟他说明情况,他才住手。早饭后,苏广对店家说:“我去县里告状,若是逮到那家伙,你来作证,不然的话,我一定要跟你讨还银子。”然后带着儿子从小路偷偷回乡去了。
  纪胜还很庆幸偷得了银子,傻乎乎地走出去已经快百里地了,才想起打开箱子看看,里面却是砖石跟旧衣服。跺脚大骂,于是仍然回到原来的旅店里,却被店主扭打一场,大骂道:“你这贼!偷人银子,反而连累我!”用绳子系住他的脖子,要把他送官追究。纪胜只得把实情说出,恳请店家宽宥。
  这时,苏广已经走出有数日了,哪里还追得上?白白损失二十余两银子,只能自己悔恨不已了。
  
 三、 明骗贩猪
  福建建阳人邓招宝,以挑脚贩卖为生。一天,贩了四只小猪到崇安、大安去卖。走到马安岭上,遇到一人问他买猪。邓想,此地山路偏僻,没有人往来,有人家的地方都还远着,为何此人在路上买猪?心存疑问,于是问他住在哪里。
  那人说,就是前面的马安坪。
  邓招宝于是说:“如果要买,我跟你去家里吧。”那人回答道:“我要去县里呢。你拿猪出来给我看,如果合我的意,谈好了价格才好回家拿银子,不然,白白浪费时间。”听上去此话颇合理,邓招宝于是拿了一只猪给他。他接过去,捏住猪尾放在地上细看,接着故意放手,猪立刻跑了,这时他佯做惊恐状:“不好,不好!”即忙上前赶捉————其实却是驱赶。邓见猪跑远,出力奔跑前往追赶,不知道这已经中了他的计了。那人见邓追猪,离开笼子已经二三百步了,马上从笼里出一只猪,又把其它两只猪笼踢倒,里面的猪都跑了出去,并且大声地说:“多谢你,你慢慢抓啊!”
  邓招宝想要去追赶那人,三只猪却逃在笼外,怕顾此失彼,何况这人已经走了很远了,只好咒骂一场。所幸的是,那三只猪都抓住了,仍旧关在笼里,忿恨地离去了。

 四、 遇里长反脱茶壶
   赵通,延平府南平县人。家里世代积善,家境富裕,当了一个里长。他所辖有一个叫钱一的人,聪明是相当的聪明,但不好好做事,每日只是吃酒赌钱嫖妓,后来家业萧条,无处栖身,只好逃在外地。赵通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某日,赵通带仆人去杭州做生意,经过浦城,在凉亭里休息,正好就看到了钱一。赵通骂道:“你这奴才,跑到外面几年,不交税,不纳钱粮,是什么道理?今天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一被骂,心有不甘,当时生出一计,向前赔笑道:“我屡次想回家,把所欠的银两送与里长,怎奈我家欠人的财物太多,难以抵债,所以不敢回。今天正巧遇到里长,象从天而降一样,怎么还敢再推辞还债的责任?况且这几年托里长的福,在西关码头开店,家里稍稍宽裕。刚娶了同乡的徐某的小妾为妻,被人欺负了,我孤身在外的一个人,举目无亲,奈何不了他,今天有幸遇到里长,总算有人为我作主了。里长要去杭州,要从我家门口经过,请到我家暂时歇息,我会把欠银算清补上,另外烦请里长为我作主。”赵通听了这话,暗自庆幸:“今天得了这银子,可算作去杭州的路费了,真可谓是出门招财啊。”于是跟他一起前往。
  到了一家酒店门口,钱一说:“里长起得早,走了这半天,肚子饿了吧?去这家店打点酒润润嗓子吧。”赵答应了。于是到了店里,吩咐店家烫酒、切盘豆腐上来给赵,并且问店家:“这里有红酒跟猪肉么卖么?”店家答:“前面那家杂店里酒跟肉都有。”钱一于是跟店家借了酒壶跟秤,然后照着那家店的方向,拐弯抹角地潜逃而去。
  赵通与仆人吃酒,一壶酒都快喝完了,还不见钱一回来,于是对仆人说:“钱一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莫非在那边与人争斗?不然的话,此时应该回来了。你去看下吧。”
  仆人去了,回来禀告说那家店里并无钱一。想去找他吧,又不知他何处而去,只得算帐走人。店主收了银子,索还壶跟秤,赵通发怒道:“酒是我吃的,给钱就给钱了。壶跟秤是你自己给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店主说:“人跟你一起来的,你在我店饮酒,所以把壶跟秤借他。不然,我认得哪个是钱一?”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起来。众人来劝,问清楚始末,知道这人骗里长进店,还骗了店主的壶跟秤去,于是大笑:“虽然错在店家,你还是赔他也罢!”
  赵通不得已赔了钱,气愤而去。
  
  ―――――――――――
  五、 乘闹明窃店中布
  吴胜理,徽州府休宁人,在苏州开店,收购各式各样的花布,同行中生意做得最大,四
  面八方来的客人极多,每天有几十两银子的交易,外面是铺子,里边是仓库。
  某日,有几帮客户凑在一起买布,都在内堂对帐。有人乘他们在里面嘈杂,也在柜台上叫着要买布。吴胜理出来,跟他施礼,奉茶毕,安排他在外面稍微坐会,然后仍然进内堂与客商对帐。那人乘其铺面无人,假装拱手作揖辞别的样子,慢慢靠近铺子边,拿了一匹布,扛在肩上,慢慢走开。虽然对面铺子里有人,也不觉得他是个小偷。
  后来内堂里面的客商交易完毕,吴胜理送他们出来,发现铺上少了一匹上等布,因此问对面铺子里的人:“是谁拿了我铺子里的布?”
  对面的人回答说:“是你店里后来的那个客人,还跟你拱手道别的么,然后才把布拿走的,大家都看到的,你为什么还假装是丢了布的样子呢?”
  吴胜理说:“因内里忙,所以让他在外面坐会,等里面客人事情完结了,再来跟他交易,几时卖布给他了?”
  邻铺的人不由地叹道:“太狡猾了,这些个骗子!他假装在与你拱手道别,让我们不敢认为他是贼,并且缓步而去,神态安然。这布,明显是被他骗去了啊。”
  吴胜理只能懊恼一场罢了。
  
  六、 诈称偷鹅脱青布
   有一间大店铺,布匹很多,交易挺多,但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店。他的店对面,有人养了一群鹅,叫起来颇有令人心烦,开店的人曾经说过:“这么讨厌的东西,怎么没人去把它偷掉?”
  忽然有一天,有个骗子听说了这句话,乘他店里空闲的时候,进得店来,拱手作礼,用手按住柜上的一匹青色的布,轻声说:“不瞒你说,我其实是一个小偷,想要对门的一只鹅来下酒吃,只是大街面上的,不好下手。我有一个小把戏,只要一个人赞成。”
  店主说:“怎么个赞成法?”小偷说:“我在这里问:'可以拿去么?’,你在里面高声答应说:'可以拿去!’。我再问:'真的可以拿去?’,你再答应:'说定了的事情,你只管拿去好了!’我就去拿,才能掩人耳目。如果你同意,以后你家夜不闭户,也没有贼来了。但你必须在里面,不能偷偷看,如果看的话,这法儿就不灵了。你等听到鹅声平息,我才算完事,你就可以出来了。”店主答应了。
  于是小偷在外面高声问:“我拿去了,可以么?”
  里面有人答应:“任凭你拿去。”
  小偷再次高声问:“我真的拿去了?”
  店主在里面大声地回答:“说好了的,拿去便是!”
  两边店家的人都听到他们的对答,小偷于是背了一捆青色的布而去————人人都以为是他借去的。那时候店家在里面,听到鹅声大作,不敢出来。那个偷布的人匆匆而去。
  等了很久,鹅声仍然不绝。
  店主怕店里没人看守太久了,只得出来,看看鹅仍在,而自己的柜面上反而少了一匹布。
  左右店铺的人都说:“是那个问你买布的,你再三答应,叫他只管拿去的啊。现在他已经拿去很久了。”
  店主这时候扪心自责:“我明明被此人骗了!只是自己惹出来的事情,不能跟旁人说啊。”过了很久,邻居都知道了,开始笑这个人蠢笨而佩服骗子的高明。 七、借他人屋脱客布
   聂道应,号西湖,邵武六都人,家里原本富裕,住的房子也很气派,后来因为诉讼败了家,以裁缝为业。
   有一天,他去人家家里裁衣服。某人看到有客商在卖布,知道聂道应外出了,所以故意把卖布的人带到应家前屋坐定,然后跑到内堂,私下里问聂的妻子:“你丈夫在家么?”他妻子说:“到前面一个村子帮人裁衣去了。”
   某人说:“我想裁几件衣服,他今天能回来么?”回答说:“要明天才回来。“
  某人又说:“我有同在你家前屋里坐,口渴,想讨一杯茶喝。”聂妻马上倒了两杯茶来放在条凳上,某人即将茶捧去给卖布的客人喝。喝完了,把杯子接着,还到后堂里去,才出来挑了四匹布,给了客商一两银子,只是银子的成色不够好。卖布的客人说:“这个价钱的话,我要成色足的银两。”某人回答:“我儿子出去替人裁衣服了,等明天回来换给你。”话音未落,某人预先叫来的一个托儿过来问:“裁缝在家么?”
  某人答:“明天才回来。”那个问话的人马上走了。卖布的客商于是说:“你把布收好,明天换银子给我。”
  客商走后,某人过了会儿也拿着布逃掉了。
  第二天早上,卖布的人去聂家问:“裁缝回来了么?”聂妻说:“午后才回来。”
  再过了一天,卖布人又去问,聂妻又说:“今天中午才回来。”卖布人午后来问,聂妻答 :“还没回来。”
  卖布的客商勃然大怒:“你公公前天拿了我四匹布,说等裁缝回来给银子,如何再三推托?你公公在哪里!”
  聂妻说:“你这客人只会胡说,我家哪里有公公?谁又拿了你的布?”两人遂起口角。邻居也过来说:“他家何曾有公公?何况丈夫又不在家,你的布不知道是谁拿了去,怎么可以来胡说?”
  卖布的人没办法,只好去县衙向钟爷告状。县太爷准状,拘传四邻来审。众人都说:“聂不在家,何况父亲已死。他的布不知道是何人骗去。”
  钟爷说:“布在他家被骗,那天是什么到的他家?着四邻追究清楚,必定有着落的。”邻居们终究也没有闹清楚怎么回事,于是劲聂道应说:“你的妻子不应该被人哄骗了去倒茶,致使客商误把布给了坏人,当承担一半责任;卖布的不应该轻易将布交与人,也当自认一半。”
  双方都认可,上报官府,钟爷认为四邻处置得当,都免了供状。
   七、借他人屋脱客布
   聂道应,号西湖,邵武六都人,家里原本富裕,住的房子也很气派,后来因为诉讼败了家,以裁缝为业。
   有一天,他去人家家里裁衣服。某人看到有客商在卖布,知道聂道应外出了,所以故意把卖布的人带到应家前屋坐定,然后跑到内堂,私下里问聂的妻子:“你丈夫在家么?”他妻子说:“到前面一个村子帮人裁衣去了。”
   某人说:“我想裁几件衣服,他今天能回来么?”回答说:“要明天才回来。“
  某人又说:“我有同在你家前屋里坐,口渴,想讨一杯茶喝。”聂妻马上倒了两杯茶来放在条凳上,某人即将茶捧去给卖布的客人喝。喝完了,把杯子接着,还到后堂里去,才出来挑了四匹布,给了客商一两银子,只是银子的成色不够好。卖布的客人说:“这个价钱的话,我要成色足的银两。”某人回答:“我儿子出去替人裁衣服了,等明天回来换给你。”话音未落,某人预先叫来的一个托儿过来问:“裁缝在家么?”
  某人答:“明天才回来。”那个问话的人马上走了。卖布的客商于是说:“你把布收好,明天换银子给我。”
  客商走后,某人过了会儿也拿着布逃掉了。
  第二天早上,卖布的人去聂家问:“裁缝回来了么?”聂妻说:“午后才回来。”
  再过了一天,卖布人又去问,聂妻又说:“今天中午才回来。”卖布人午后来问,聂妻答 :“还没回来。”
  卖布的客商勃然大怒:“你公公前天拿了我四匹布,说等裁缝回来给银子,如何再三推托?你公公在哪里!”
  聂妻说:“你这客人只会胡说,我家哪里有公公?谁又拿了你的布?”两人遂起口角。邻居也过来说:“他家何曾有公公?何况丈夫又不在家,你的布不知道是谁拿了去,怎么可以来胡说?”
  卖布的人没办法,只好去县衙向钟爷告状。县太爷准状,拘传四邻来审。众人都说:“聂不在家,何况父亲已死。他的布不知道是何人骗去。”
  钟爷说:“布在他家被骗,那天是什么到的他家?着四邻追究清楚,必定有着落的。”邻居们终究也没有闹清楚怎么回事,于是劲聂道应说:“你的妻子不应该被人哄骗了去倒茶,致使客商误把布给了坏人,当承担一半责任;卖布的不应该轻易将布交与人,也当自认一半。”
  双方都认可,上报官府,钟爷认为四邻处置得当,都免了供状。 七、 诈匠修换钱桌橱
  建宁府凡是从事兑换钱币生意的,都是一张椅子一只桌子摆在街面上,把钱放在桌子里,等人来换。中午回家吃饭,晚上则收起钱,把桌子寄放在附近的人家。第二天仍然是这样。
  有一个人桌内已经放了有五六千枚铜板,他的桌子破了一只角。边上有某人看到这张破桌子里存钱颇多,于是心生一计。等主人起身回家吃午饭的时候,马上装作是一个木匠,用汗巾缚在腰间,插一把利斧在里面,手里了尺子,把这个桌子的长宽高都量了一遍,然后大声地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样的破东西,叫我来修,怎么修得了呢?真是吝啬的人啊!”自言自语了一番,一只手拿尺子,将桌子倾斜,等里面的钱都倒在一边了,然后桌子背到无人的地方,用斧子砍开,拿钱就跑了。当时旁边的人都以为是换钱的人叫木匠拿去修,怎么想得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尽有人敢这样窃取东西。
  等到午后,换钱的人回来了,问旁边的人:“我的桌子呢?”大家都回答说:“你叫木匠拿去修,木匠还说你吝啬呢,怎么不再做一只新的,还来修这样的破东西?他背走已经很久了。”换钱的人说:“我并没有叫工匠来,这是骗子弄去了啊!”
  急忙沿途追访,到空旷偏僻处,见桌子剖开,钱已经拿光了,只能恨恨的回来。

    第二类 丢包骗
  一、 丢包于路行脱换
  江贤,江西临川县人。本钱不多的一个人,每年到了七月割稻后,都到福建崇安以帮人缝鞋为生。积蓄到了冬天,约有银子十多两,然后收拾好准备回家。
  路上看到地上有个包,捡到看,里面约有银子二、三两,喜不自禁。这时前面来了一个人,说:“见者有份,不许一个人独吞。可以放在你的箱子中,到前面僻静处拿出来分。你是捡的人,得两份,我得一份。”
  江贤同意了,何况银子放在自己箱中那可是放心得很呐。
  走了没有几十步,突然一个人匆忙赶到,一边哭一边哀告说:“我丢了一个包,里面包了三两银子,是借来交官府用的。客官若是拾到,发发善心还给我,这是积阴德的事情!”
  前面来的那个人露出怜悯的神情,说:“是这个缝鞋的老板捡到的,正我合我平分。既是你这样的穷苦人丢的,我情愿不分啦。你出点酬谢,让他还你吧。”
  江贤被这个人说出拾钱之事,只能打开箱子,让丢银子的人自己把原包的银子拿回去。
  他拿到了一钱银子的酬谢费,自己也以为是万幸,不知道自己的银子早已被骗子换去了。
  等晚上到了乌石这个地方,取出收来的一钱银子还酒钱之后,准备将剩下的部分归入自己的银包里,打开包,只看到一包废铜烂铁,银子一毫也没有,只能大哭而回。 第三类 换银骗
   泉州府的客商孙滔,为人诚实,有长者风范。带着百余两银子,去南京买布。在铅山这个地方搭船,突然遇到遇到一个骗子,叫汪廷兰,诈称自己是兴化府人,跟孙滔乡音略同,因为与孙同船了几天,两个相处不错。
   汪知道孙滔是诚实之人,容易欺骗,所以说自己因为其它原因,要去芜湖买货。在船里说自己有一锭成色上好的细丝纹银,有十二两重,如果谁有散碎银子,想换一换。意思就是让孙给自己兑换。
   孙让他拿出来看看,汪欣然应允。孙接在手里,说:“果然是金花细丝银子(金花银是当时成色最好的官银)。”
   汪为了显示是真银子,所以从孙滔手里接回,给船上所人看了一圈,问:“好不好?”
   都回答说:“是细丝银。”
   因为船上有笔砚在,汪得意地在银子底上写了“十二两足在风窠底”几个字。
   孙滔暗想:“这个人也太不稳重了,就是有银子,何必这么卖弄呢?”
   所以私下里悄悄对汪说:“出来的人,行事小心为上。”
   汪说:“没关系。”
   孙滔于是问道:“你准备按多少比例折换?”
   汪说:“我只是要买些杂货,凭你兄长的银子的成色换好了。”
   孙滔于是取出八九钱重的银子来,只有九一、九二的成色。汪欢喜地说:“这个银子有九四、九五的成色么?就是这样的好了!”
   故意地把孙的银子的成色高估,使孙乐意与他兑换。
   孙取出天平,两人当下兑换清楚。
   汪马上从箱子中取出白色的绵纸,当着孙滔的面把银子包作两包,故意假装站起来,转了一周回来,故意误把原来的银子纳入袖中,说:“这包是我的。”
   孙滔说:'不是,那包才是你的。’
   汪马上从袖中拿出一个绵纸包,与刚才那个包真银的一样,交到孙滔手里。孙接过手,见银子上也写着刚才汪写着的几个字,也没有多想,马上锁到箱子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汪下岸分另了。
   孙滔到了南京,拿出那锭银子,才发现那是一锭锡,才知道被他换包去了。 二、 道士船中换转金
   一个姓贲的监生,在南国子监任职期满,将要回家,准备换成色好的金子几十两,回家送给妻妾作为礼物。同乡的邓监生劝阻道:“京城里面换金的人,屡次被骗子以铜锭骗去。金子又不急用,何必在这里换啊?”
  贲监生说:“京城里才有好金子。如果有骗子能骗到我的话,也佩服他有好手段!”
  数日内换了十多两金子,都是照着金子的成色换的,都是足赤好金。
  后来有一个小伙子,来换一个十二两的金锭。贲某拿来看时,几乎有百分百成色的好金子。问他兑换的比例,小伙子说:“是一个乡官命令来换的,一换五。”
  贲某递给邓监生看,说:“这个金子可以一换六,如果是一换五的话,价钱极其公道了。”
  邓看了,也说:“果然不错。你可将这锭金子就此收起来,不要再过他的手了,然后兑五十两银子给他就是。”
  贲某果然听他的话,把金子收好,然后给小伙子所兑之银。
  小伙子这下子施展不开了,只得拿了银子回家,见到他父亲,说:“两个监生如此防备,不能再骗出来了。”
  他父亲顿足道:“一家人的生意本都在这里了,把个老本都送掉了,怎么办?马上去探听这个监生什么时候回家。”
  儿子回报道:“已定好了 船期,某日某刻登船。”
  到了那天,两个监生到船上坐定。老骗子假装成一个道士,衣冠洁净,前来搭船,船夫也让他上船坐下。
  一起聊天,道士表现落落大方,谈到京中官事民事,都非常熟悉。两监生和船里的其它人,都愿意跟他聊天。
  两天后,天快黑了,道士故意提起如何辨别珠玉等宝贝的办法,接着又说到辨别金子上去,说他看得更准。
  贲监生自夸在京城换到一锭足色的好金,而且换数也划算。众人中有人求看,贲监生意在夸耀,拿出来给诸人看,众人都夸是好金。
  大家都看过一圈了,这时天色已晚,于是交还贲某,准备收到箱子里去的时候,道士说:“想借来看看。”
  接过一看,说:“果然好金子!”随即还给贲某,接着又说到别的话题上去。
  贲监生收好金子,晚饭已熟,各人散去吃饭。
  第二天,道士把船钱给了船夫,与众人道别上岸而去。
  贲监生回到家,把金子分赠妻妾。几天以后,叫了匠人来打首饰。先用小锭的金子打,工匠们都夸金子成色好。
  贲某又自夸道:“还有一锭十二肉的,尤其好!”
  工匠说:“大锭的金子,京城里骗子们多用铜锭来骗人。”
  贲某说:“我拿来给你看!有什么骗子能骗到我头上?”
  匠人接过一看,笑道:“正是铜锭子。”
  贲某深以为怪,急忙拿回一看:“果然是铜的!我与邓相公都看过,是上好的金子,同船的人也都说是好金,怎么都被骗过了》”
  猛然醒悟道:“啊,是了!最后是一个道士看的,还的时候天色已晚,我没来得及察看,就收在箱子里了。正是此时换去的!这个道士怎么有铜锭子跟我这样相似?又早拿在手里了,换得如此容易?想必是京城中换金子的小伙子,是这个老骗子的儿子,当时没能换得成,所以搭船来换了!”
  第四类 诈哄骗
  一、 诈学道书报好梦
  庚子年,福建乡试,榜上所中的诸位学子,多半是沈宗师列在前面的几位,人人都叹服,说沈宗师真为得道之人。
  十二月初,诸位举人都上京去考试了。省城有一骗子,与一个擅长模仿字迹的秀才合谋,假装有沈道士的一封书信,盖上私人图章,信的封口都完整,分别送到各位举人字。
  每到一家,则说:“沈宗师有信,专门差小人来,叮嘱我说,你们家的相公明年必能金榜题名。他做了奇异的梦,特别叫我们先来报知,但你们必须谨慎,不能泄露。另外某某相公家,与尊府上很近,怕他知道有专人送信来,说宗师厚此薄彼,所以也有问安的书信给他们,只是捎带给他们的,不是专为他们而来的。”
  等到了另一家,仍然也是这样说,说专为他家而来,其余人都是捎带的。
  打开书信看,则字画都很精细,写得话也很玄妙,都说他做了吉祥的梦,该家相公将要考试取得好的名次,或者是借考生的名字,或者是借当地地名的意思,都写一段梦中之话,以显示他要高中的预兆。
  曾经看到过他写给举人熊绍祖的信,上面说:“福建多才子,甲于天下,虽然是京城和浙江,也比不上啊!平时有深厚的积累,到时候才气勃发,来春殿试大捷,不用占卦也知道!我在本月二十二日的半夜,梦见一飞熊,手拿红春花,在阳光下行走,阳光中分明有两个金字“大魁”,我看得十分分明。醒来想想,“日”不就是建阳么,熊,是相公的尊姓,春花,是治世的《春秋》啊,红也是中彩的意思,“大魁”金字么分明是吉兆。凭先生的才气,按我所梦,明明是将要魁星高中的象征,您家将要出状元了,我欢喜得睡不着,特意派人前来报知,请谨慎勿泄露。“
  熊举人家当然大喜过望,赏来人三两银子,再要求,又给了二两,说:“明年如果高中,再赏你十两!”
  其它人家的书信,大体也是这个写法,一般人家的赏金,都在三、五两之上。
  到了第二年,都未能中,到新年聚会的时候,都说起沈道士的书信,每人都拍手笑道:“真是一场好春梦啊!”
  这个骗子的骗术也算奇巧的啦,用这个方法骗人,谁不开心地给他呢?算算他的所得,不止百余两银子。

 二、 诈无常烧牒捕人
  长源这个地方,人口过千,是个大集镇。有一个占候卜筮的人,他的推算很准,推断人的生死寿数,最为灵验,所以男女老幼多请他算命。凡是三年内有该生病、该死的人,都问他们的姓名,暗暗记下,过后以便查验。白天前往市集算卦,晚上则寄宿在庙里。
  有一个游方道士也来到庙里,形容枯槁,又黄又瘦而且黢黑,往来拜会算卦之人说:“听说先生算命极准,冒昧请将此地的老幼,今年该死的、该病的人的姓名、八字给我,我愿意以游方中灵验的药方来交换。”
  算卦的说:“你又不懂命理,要这个干什么?”
  道士说:“我自有其它的用场。”
  于是算卦的将算过命的人,今年该当有病、该死之人的姓名,都抄录给他。
  道士后来去乞食时,看到有痴愚之人,就自称是生无常,奉阴司的命令,跟鬼使者一起来捕拿这个地方的某人某人,限这一季就要将人带走。
  那些个无知无识的人都代为传播,但大多数的人是不相信的。于是用黄裱纸写一符录,最后写上“阴司”两字,上半部分写上算卦人给他的那些姓名,又向庙里的和尚找听出本地富庶人家心爱孩子的名字,写在下半部分。晚上故意在乡人祈祷的社司前,将黄裱纸从中间没有姓名的地方烧起,到有人名字的地方弄熄。
  第二天,祷告的人前来,看到香炉上有半截没烧完的黄纸,取来一看,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名字,后面还有“阴司”两个字,觉得很怪异,拿着在乡邻间传看。不到一个月,名单上的人果然死了两个,于是争相传说“前些日子那个瘦道士是生无常,这个阴间的黄纸牌,他一定知道。”
  凡是牌上有名字的都来询问,牌上没名字的,因为中间部分已经焚毁,恐怕自己的名字其实也在上面,所以也来询问。
  道士故意吞吞吐吐地承认是自己伙同鬼使烧的,因此怕死的人就问:“阴间的招魂牌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脱么?”
  道士说:“阴司跟阳间的衙门是一样的,肯用银子的,可免。如果必定要再来捕拿,也可以挨个二、三年。
  所以富家男女都用银子贿赂道士,也让他赚了几十两银子去了。后来牌中有名字的人没有死的,还以为是道士出力,深受其迷惑啊!三、 诈以帚柄耍轿夫
  城西的驿上到建溪,陆上距离一百二十里,平常轿钱只要一钱六分银子即可,如果路上客人少,则减到一钱四分或者一钱二分也抬。只要先把轿钱拿到手,就五里一放,稍微有点小坡,也放下不抬,大抵上是坐轿占两分,走路占一分。往来的客人,没有不被他们宰的。如果是考试期间,应试的学子们回家,轿价就涨到二钱四分,或者是二钱,不先给钱不抬。如果银子到手,抬上个二十里,就转手雇路上的轿夫,只需要一钱一分就转手了。接下来抬的人,仍然是五里一放,动不动就说:“我没拿到应得的价钱。”士子们不得已,重新又加钱,但士子们往来次数不多,一般都不与他们争执。
  有一提控,不时地在这条路上往来,屡次被轿夫们欺诈。一天,又要到县城里去办事,先用两张纸,题了四句嘲讽的诗,用方形的纸包好。再用破扫帚柄两个,截成一样长,外面用绵纸封好,象两匹缎子一样。
  第二天,自己背了上路,轿夫争相来抬。提控说:“我因为一件急事回家,身上没有现银子。能有送我到家的,轿钱给二钱,再赏你今晚和明早的酒钱。若是要现银以及转雇他人,是不行的。”
  有两个轿夫愿意抬,于是将两匹“缎子”绑在轿子上,叮嘱道:“放好,不要损坏了!”
  刚起轿,又说:“我到回窑街,要交一封书信与人,你们到那里,别忘了。”到了午后,已经到了回窑,提控说:“你们在此等候,我去交下书信就来。”其实抽身从小路回家去了。
  有一顿饭的功夫,两轿夫说:“他那里坐着说话不知道时间!有两匹绸缎在这里,我们拿了走,何必等他!”
  两人急匆匆就走了,快到晚上的时候,到了家。一个说:“一人一匹,拿走拉倒。”
  另一人不肯:'如果有好有差呢?大家要匀一匀才好!”两人扯开绵纸,只是两个破扫帚柄,一层层地包裹着。又有一个方包,怀疑是书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很大的字:
  轿夫常骗人
  今也被我骗
  若非两帚柄
  险失两匹缎
  两人于是在家大骂:“骗子啊,大骗子!”
  邻居家的轿夫听到了,进来问为什么骂骗子。两轿夫把原由说了,邻家轿夫大笑,把两个扫帚柄一半封好,一半露在外面,就这样挂在栅栏外面,两张纸的诗贴在边上。看到的人读了诗,再看扫帚柄,无不大笑说:“这个提控挺能骗人的,只是你们两个人不该起歹心。因为是扫帚柄,你们才骂人,如果真是绸缎,你们都怕人知道,那个相公怎么找到你们来讨回绸缎呢?都是你们的不是,如何骂人家相公?“
  过了三天,提控回来了,看到这个诗仍然贴在栅栏上,故意问旁边的人:“前天有人送我两匹缎子,被两个轿夫拿走了,你们也听说了吗?“
  人家知道就是这个提控捉弄轿夫,就说:“你也别找你的缎子了,那个轿夫也不敢来讨轿钱的!”,提控于是大笑而去!~
  
四、 巷门口诈买脱布
  建城大街中,旁边有一个小巷,从那儿可以穿过去到后街。巷口是个亭子,旁边放了两个条凳,供人休息之用,跟人家门口一样,亭两边,都是土墙,象是进人家门去的小路。转个弯,就看到大路了。
  有一天,一个骗子在亭子里坐着。看到客商背着布来,晓得他不是本城人,知道可以哄骗于他,于是叫道:“买布!客商请入亭子来!”
  骗子在他的布里反复挑选,拿了六匹在手里,说:“我要买三匹,拿六匹到里面去挑。”随即立刻转入巷子,从后面的大街逃掉了。
  卖布的客商在巷口的凳子上坐了许久,不时有一二个人路过此处,心里开始怀疑,所以跟在他们后面进入巷子。转过一个弯巷子,两边并没有人家,往前却是大路,心里晓得是被骗子骗去了。问街两旁的人:“刚才有一个人,背了六匹布,兄弟可曾看见?”
  旁人说:“这个巷子里往来的人挺多,哪里知道什么人拿了布?”
  卖布人只得大骂而归。 五类 伪交骗
  一、 哄饮嫖害其身名
  石涓,湖北麻城人。富,而且为人诡诈,好胜,与族兄石涧曾因为买田宅的事情起过争执。
  石涧的儿子石孝,喜欢读书,俊秀,有文采,人们多认为他会中举。石涓心怀妒忌,想:“我发财,被石涧压制。现在他的儿子又归到士子行列里,真是为虎添翼啊。”所以想计策暗伤石涧、石孝父子俩。
  没几年,石涧死了。石孝为父亲守孝,称为丁忧,没有人管束他。石涓想石孝年少不羁,也许可以用酒色来诱惑他。因此假装与他结交,石孝怎样他便怎样,终日里跟石孝游戏,或者看戏为乐。有美丽的妓女,就叫石孝去她家饮酒,有好的唱戏的女子,就叫石孝来,命令戏子曲意奉迎,务必挑起他的淫荡之心。
  石孝落入他的圈套而不知晓,这样玩了一天一天,一月一月,诗书都荒废了,等到丁忧结束,参加考试,竟被列为劣等。
  石孝因此而发奋,住到寺院里去读书,而石涓竟带着朋友跟妓女,到寺庙里去饮酒。石孝见了妓女,不由地故态复萌。石涓又劝石孝娶两个美丽的小妾,终日在家寻欢作乐,身体耽于淫乐,又沉湎于酒,手都发抖,不能写字。科考无望,家道中落。
  石涓拍手大笑道:“我的仇恨总算发泄掉了,我的计谋成功了!”
  于是叫他的儿子过来,教训道:“石涧在世的时候,家里比我富。因为石孝不成器,酷爱饮酒嫖妓,不读诗书,所以他的前程尽失,如今象丧家之犬一般。你们应该引以为戒,不要重蹈覆辙。”
  没过多久,他的儿子也被人引诱去赌去嫖,花钱无度。石涓因为年老,也管不了他,只有长叹而已。二、 哄友犯奸谋其田
  毕和,山西人。心术不焉,阴险毒辣,乡里无人不被其坑害过。族弟毕松,有一块田,价值五十多两,跟毕和的田连在一起。毕和屡次谋算不成,所以假装跟毕松交好,经常请松吃饭,朝夕游戏都在一起,即便是同胞也没有这样要好的。
  同乡有一个叫林远的,性情暴烈。他的妻子罗氏,漂亮,但是淫荡,与丈夫不和。毕和乘机与她私通,过往极密。假装不想毕松知道这件事,其实想毕松知道,所以藏头露尾的,被毕松看到。毕松于是怪毕和说:“白白与你号称是相知,有这样的美妇人,为什么不带她来陪我一宿,哪里就夺你所爱了么?”
  毕和露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说:“这个女人极其多情,若引你去,你一定非常怜爱她。恐怕你没有节制,做事不机密,被他丈夫知道,有误身家啊。”
  毕松只怀疑他想专美,于是私下里自已去挑逗罗氏,罗氏也同意跟他相好。后来情到密处,一等他丈夫出门,不是毕和就是毕松前去,甚至三人同床。
  这样将近过了一个多月,毕和秘密地告诉她的丈夫:“毕松兄弟跟我是至交,今天听说他跟令妻有私情,我多次劝谏不听。听说你想逮他,如果逮着了,你打得轻些。他必定叫我来保他,我叫他多送些钱给你,省得他日后胡乱作为。小心,别害了他的性命。”
  林远听说,怒气填胸。第二天就假装出远,三天后才回来。
  毕松专门在看林远是否出门,听说他出去了,马上去了林家,搂着罗氏到房里调笑。林远从暗处突然杀出,打到房中,两人已经脱衣在床了。
  林远揪住毕松,拖到床下暴打。罗氏拼命抓住丈夫的手,使他不能多打。
  毕松求饶说:“我愿意用银子解决这件事。”
  林远说:“谁来做保人?”
  毕松说:“叫我毕和兄长来。”正中林远下怀,马上派人叫毕和过来。
  毕和说:“不走正道啊,有今天的下场。必须叫你的亲哥哥来!”毕松说:“别叫我的亲哥哥来,你代我出银子给他,我后天就还你。”
  毕和道:“我只是代为议事,怎么好出银子呢?但今天这事紧急,如果我不出银子,这事没个了断。但你必须用相当的实物做抵押。”
  毕松因此写了与毕和相连的那块田的卖契。毕和说:“你只可以把价钱说少,否则钱都被林远拿走了。”所以只作价四十两。毕和回家,拿了三十两付给林远。
  林远说:“必须得六十两。”
  毕和说:“奸情败露,女的也得出一半。纵然你妻子美丽,值六十两,这三十两也是一半了。”
  林远不肯。毕和只得说:“他的田价值四十两。我手中没有现银,不如一个月以后,我再付你十两。”林远要写字据,毕和说:“请人做中介,要抽头两成,我只用付你八两了!如今是为你息事宁人,如何逼我请人做中人?”于是没有请中人,放毕松回家。
  几天后,毕松用本息四十四两想赎回那块地,毕和不肯退。一个月后,林远向毕和要说好的十两银子。毕和说:“说好了他付你三十两,你拿二两谢我,难道多么?”
  林远后来跟人说起捉奸的事情,毕松才知道被毕和出卖了,然而已经中了他的诡计,又有什么办法呢?

三、 累算友财倾其家
  金从宇、洪起予都是应天府人,都开着大京货铺子,相隔十余间店面,都有千余两的本金。但金从宇为人狡猾阴险,洪起予却温和善良。经常因为贩货在一起,两人都有酒量,互相劝酒,甚欢。
  金从宇想:“人家都说慈悲的人,不能执掌兵权,仗义的人不能管理财富。我看洪起予慈善,仗义,诚实没什么心眼,为什么他的铺子能跟我做得差不多好呢?我应该用计谋笼络他。”
  所以故意跟他交好,逢年过节的都有礼物相赠,还请去宴席。洪起予只当他是好意,都是加倍还礼过去。
  金从宇说:“他这个人喜欢喝酒,必须用酒来误他的事。”
  于是经常有各种借口,比如说什么月福、平和、生日、庆典等等,成天招洪起予过来饮酒。有好的景色的时候,邀他一起出游,月色正好的清凉时节,两人月下私谈通宵。
  洪起予果然中了他的计谋,成日在醉乡,生意都放过一边去了。
  金从宇虽然也每日跟洪起予一起游玩、饮酒,但他有弟弟金济宇在照管店,凡事都能代理的。洪起予时常闲游在外,店里没有人照应,有客人来店里的,看不到他人,多半都去金从宇店里购买了,因此金从宇的店越来越兴旺,洪家的店却日渐式微,慢慢的洪起宇手头紧起来,而金从宇则让洪起宇随时可以借贷,不上四五年间,陆续已经借了六百余两,于是叫弟弟金济宇去讨债,洪起予到别处借了二百两还他,算了帐,还欠四百余两,于是逼着他抵押了田宅,洪起予还想着还了债把田宅取回,再过两年,本息合计有四百五十余两了,金济宇力逼着他全部还清。
  洪起予央求金从宇宽限,金从宇说:“我家的银子本钱是跟弟弟合在一起的,他在家里经常埋怨我不该把钱借给你呢。如今我不管了,你们两个去处理,如何?”
  这时金家有洪起予写的抵当的契约在手,拖延不过,只得将家产尽数给了金家还债。其它债主知道他落魄了,都来逼债,千两家底的洪家,不到二三年,就败个精光。
  洪家败家后,金从宇再也不理睬洪起予,再请借点钱,就一分也不给了。金从宇又用同样的办法,再去结交杨家店铺的儿子,有明白事理的人对杨家儿子说:“你就是洪起予的替身,为什么不吸取前车之鉴呢?”
  杨子于是渐渐与他疏远了 。四、 激友讼奸以败家
  马自鸣,浙江绍兴人,是个奸诈小人。他的族弟马应璘,为人轻浮愚昧,家境比马自鸣好,他们的父辈也都不和,互相都在算计却没能成功。
  马自鸣见马应璘愚笨,又嗜酒,所以经常与他聚在一起饮酒,还纠结一帮人,凑钱在一起饮乐。后来唯独这两个臭味相投,人们多数讨厌他们,不跟他们在一起饮酒了。于是两人就凑在一起,互相对饮,号称是莫逆之交。应璘有事,多半由马自鸣帮他决断,马自鸣经常献点小计策,表示忠心。
  马应璘素来跟自己的亲哥哥不和睦,几次揭他的短处,想去告他。马自鸣假装劝阻,其实却在关键的时候用话激他,马应璘对兄长起加忿恨。马应璘于是去官府把哥哥告了,经过官府查勘,却是马应璘殴打哥哥,于是判了。这是败家的开始。马自鸣还屡次教马应璘与人争讼,家境日下。
  后来马自鸣去往一个小户人家讨债,见他的妻子年轻美貌,回到家里,向马应璘吹嘘道:“我今天去某家讨债,他的老婆漂亮,象西施一样。我用眼光挑逗她,他低头而过。他们家只有一进,所以她数次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的神魂飘荡,情不自禁。再用玩笑话逗她,这个女人也笑脸相迎,好象可以动动脑筋。只怕她的丈夫跟婆婆碍事,不敢怎么样。到今天还挂在心上,夜夜想念啊。”
  马应璘说:“某是我家的佃户,我还是里长,这有什么难弄的?我先把她拿下!”
  马自鸣激他:“你如果能得手,我输给你一个大大的东道!依我说,别去惹这样的愚夫,若被他捉住,他那个粗拳头,真把你打死了。”
  马应璘说:“没听说佃户有敢打主人的!”
  第二天,就去某家收租。一看到那妇人,就去挑逗她,还把她婆婆差遣出去:“你好到外面去弄点菜来做午饭了。”婆婆刚出门,马应璘就强行把女人抱入房中。妇人正在推脱之间,见隔壁一妇人看到,然后避开,那女人指着说:“隔壁阿姆看到了,你不要这样。”
  马应璘如何肯,以为她只是托词。这样纠缠了许久,婆婆已经回来了,妇人只得叫道:“妈妈,东家这样粗野!”
  婆婆沉下脸来吓斥马。马应璘发怒,去县里告某户拖欠应纳,反过来倒殴打里正。而佃户把马应璘以强奸罪名也告上官府,邻居有妇人看到可做旁证,女子婆婆亲手捉住马应璘,这个女子又美得倾国倾城,满堂上下都是围观的人,都啧啧称赞。
  最后被判强奸,本来准备判处死刑,后来使了钱,改作戏奸未成,但是家业就些败光,田地都卖给了马自鸣。这时候的马自鸣还责备马应璘说:“当初我就叫你不要去做,你不听我的话,才弄到这个地步。”
  马应璘说:“你虽然嘴里叫我不要去,先已经搭好了桥,然后把我送到桥中间去,难回头了啊。现在想怪你,却又怪不得。孟子说'非之无可举,刺之无可刺’,正是你这样的人啊!“
  马应璘田宅卖光,马自鸣从此不跟他往来。早晚的借贷,马应璘只有求诸亲哥哥,这时候才知道,亲的总是亲的,那些个酒肉朋友,都是虚情假意的啊!
 六类 牙行骗
  一、 狡牙脱纸以女偿
  施守训,福建大安人,家境富裕,常造纸出售。一天,装了千余篓纸,价值八百余两,前往苏州兜售,住在中介商人翁滨二的店里。翁是老中介,欠以前的客户货债甚多,见施是个新来的,于是将他的纸全部给了以前的客人抵债,使施守训坐着等了半年。家里又发了五百余篓纸到苏州,翁代他现银出售,东西卖掉,银子到手了,托辞因为还了旧帐,让施又等了半年。知道被他糊弄,施对翁怒骂,并动手打了他。翁滨二无言以对,有乡亲刘光前来说和,让翁滨二立了一个借银八百两的借条,劝施守训先回福建。
  第二年,又带纸来了苏州,仍让翁滨二代为现银出售。只是前面八百两的帐仍然难以还出,施又等了半年。这期间看到翁的女儿云英美貌,还没有许配人家,想这个银子也难拿得回来,于是请刘光前为媒,求云英为妾,以抵还前债。翁滨二很高兴,同意了。他的女儿才十五岁,执意不肯,翁与妻子劝说道:“古代有缇萦愿被卖为官婢,以赎父亲的罪过。如今父亲欠客人的银子八百两,只好用你去还债了,何况福建客家人多巨富,若今后生个儿子,还可以分他的家产,以此致富,你有后福啊!”他女儿才应允。当时施守训已经六十多岁了。结婚后四年,施回家后病故。还没等丧期满,翁滨二就将女儿重新嫁给南京溧水县的梁恩赐为妾,重新收了一百两的聘礼。
  梁守训的儿子施钦知道翁滨二的所作所为,这年也装纸到苏州,去翁家拜会,称翁为“外公”。翁不理睬他。施钦请小妈出来一见,也被拒绝。众客商跟伙计都很愤怒,说:“你父亲用八百两的聘礼,成亲才四年,服丧没满就又重新嫁与他人,今天就是出来见一面,又能怎么样呢?实在是太可恶了!你可以去报官!”
  施钦于是告到了正在巡察的蔡御史那儿。那时候翁滨二刚刚得了施恩赐为女婿,重振家业,赚进了千余两的银子,见有人告他,一点也不害怕。
  两边都托关系,这官司打了几年,各衙门都按收纳的好处,牵强判处。后来施钦告到了刑部,才获得了公正的判决。判决是这样的“翁滨二用女儿抵债八百两,几乎跟绿宝珠一个价钱了。但施守训自己愿意,财物上是不说了。如今服丧未满重新嫁与姓梁的客商,这是把女儿当成货物,不顾礼法了。应当打三十大板,卖身的银子一百两加上施守训为云英购置首饰衣服的银子五十两,交给施钦。”
  为这事打了几年的官司,翁滨二家的家财都几乎耗尽,仍然流于贫困了。 二、 贫牙脱蜡还旧债
  张霸,四川人。为人细致,个子长大,力大有勇。一天,买了百余但蜡,去福建建宁府姓丘的人店里发卖。这个店家,家贫彻骨,外面却装得很富的样子,欠人家贷款很多。张霸的蜡到了,马上叫骗子们借假名前来借蜡,约好了马上归还。几天后,张霸到街上游玩,看到自家的蜡在每个铺子里都有,问卖主的名字,跟来借的人名字都不相同。张霸怀疑这里面有鬼,所以回店责问姓丘的中介商说:“你骗我的蜡去还以前的帐,你一一从实说来,不然的话,你可当不起我几拳!”
  老丘哑口无言,张霸抡拳便打,象老鹰捉小雀,象戏耍着踢皮球一般。
  丘求饶道:“你真是神人啊。这蜡我是用来还以前客人的帐了,如何问各店拿回?”
  张霸说:“你将还人的都登上帐,只说他们是借去的,都没有给银子,我带帐本去告,你来作证,怕他们不还我?”
  老丘只得依他所说,一一登记作发货帐。
  张霸立刻告到官府。掌印的梅爷看过状纸,把它丢在地下,不准状。张霸失了本钱,自然伤心,两目下垂。再三哀告,梅爷才准他的状。先差衙役前往各店查蜡。张霸用银子贿赂公差,回报说:“果然各店里都有张霸封印的蜡。”
  梅爷道:“哪里有拿人货物不给钱的道理!”当即发签牌拿人。
  各店家在外面商量:“我们买张霸的蜡,都给过银子,中介都是收讫的。中介自已用蜡还我们的旧帐,如何来告我们?我们大家凑点银子,找找关系,先去把事情讲明,然后堂上去应对。”凑好了一百两银子,送到梅老爷的乡亲那里。
  梅老爷是刚正之官,不听。把他们都传唤来。里面有一个姓江的商人,是习惯诉讼之人,他先对答道:“蜡是姓丘的卖与我们,公平交易的,张霸怎么能重新取回呢?既使没有全部交付,也是中介扣掉了中介费,与我们什么相干?”
  老丘说:“蜡不是卖给他的,是小人欠各店的旧帐,张霸的蜡到,他们欺骗说先借来一用,数日后就还银。等蜡一到手,都说抵了前帐。不是小人敢克扣客人的银子啊。”
  梅老爷说:“中介商老丘欠债,你们应该问他去拿,怎么用人家客商的货还老丘的债?你们可将货款给张霸,我就免了你们的罪。”
  江某自恃有好处费给过梅爷,再三争辩,说是明白交易,没有抵债之说。梅爷被触怒,将江某打了十板,江某仍然争辩不已,又被打了二十大板。后面的人都惊恐,愿意赔偿。梅爷将江某收监,其余人做保,限三天了结蜡银,了结不掉的,仍要重罚。
  三天果然处理完毕。张霸拿到银子,深感梅爷的恩泽,顶着香炉,到堂下叩拜而去。
  
七类 引赌骗
  一、 危言激人引再赌
  张士升,莒溪人,是个纨袴子弟。他父亲将一万两银子,分给张士升和他的弟弟,田地肥沃,可坐享产业。有一天,他父亲过世了,被赌棍引他去赌博。这是富豪不懂事的孩子,只看到赌场中的饮酒豪放之举,只觉痛快,哪里知道财物是应该珍惜的?不到几个月,已经输了几百两了,仍然喜欢赌博,不肯停歇。
  乡亲有一个叫陈荣一的,是张士升父亲在世的时候的使唤仆人,人虽微贱,但却有忠义之心,不忍心张士升被赌棍骗去,于是备下酒菜,只请了士升一个人,在酒席中将张士升父亲当年始终能生财的缘故,爱惜钱米的事情,一一慢慢从头细说。一边赞美他的才能,一边慨叹他的苦心。后来又谈到世故民情,说到钱米的得来不易,穷人没有钱财的苦处。所以劝张士升说:“令尊的钱财来之不易,你得看在先人积聚钱财不易的份上,要保守祖上的基业,切不可去赌啊!前面虽然已经赌去了几百两,只要从今改过,以后依然可以坐享福泽。“
  张士升听陈荣一言词恳切,一时良心发动,说:“我听你的,从今天起再去不赌了。“
  第二天,赌棍来引他,果然不去了。大家都奇怪,后来知道是陈荣一劝阻,也是无可奈何。大家商议道:“谁能引张士升再来赌钱,大家凑十两银子给他。“有一个叫柴昆的人说:“我能引他。”大家于是封了十两银子。
  柴昆见张士升在亭子里闲坐,就挨过去坐下,先闲谈其它事情,后问张士升:“听说你现在收手,不赌了?”
  张士升说:“是啊。”
  柴昆说:“赌不是好事,今天你能回头,真是豪杰啊!名门望族世家子弟,果然有知识,我佩服!只是外人都在传,是陈荣一老头儿劝你的,果然是他劝的么?”
  张士升说:“确实是他所劝!”
  柴昆嗟叹道:“陈荣一是一个供人驱使的下人,又不是你父兄,又不是你叔伯,怎么管得着你?你是名门子弟,聪明的男人,哪里用得着下人来教诲?使路上的人都传说你听下贱之人主使,大家都在笑话你,说你无能。依我看,仍然再出来赌,过个半个月一个月,自己收了手,人家都说你是自己不爱赌,不是听了下人的话才不赌的。如此才是大丈夫所为,不辱没了你家门风。”
  张士升是无知的人,听到这些个鬼话,心里想:“果然如今我停手不赌,人家都说是陈荣一的功劳。须再去赌一个月,然后自己停手,岂不是豪杰的作为么?”马上就下场开赌。柴昆私下里拿了众人的银子去了。
  士升又赌了一个月,赌心在开,陈荣一虽然再劝诫,哪里肯听?终于赌到倾家荡产。柴昆的这一个激将法,是祸根啊!二、 装公子套妓脱赌
  王荻溪,富家子弟,好赌,多数时候被那些赌友们合伙骗去,已经家财赌尽。后来收拾余下的资产,只有三百两了,于是带了一个仆人,仍然到县城里去赌。赌棍们听说他来,都来与他相赌。那时王荻溪虽然已经败家,但赌术却已颇高,虽不能胜过众赌棍,但众赌棍却也胜不了他。相持了半个多月,没有新手可欺负,便去了州府,也没有更大的赌场可以玩,便去嫖宿妓女李细卿。
  有二三个赌伴跟到州府里,听说他已经到青楼,于是众人策划道:“如此这般,可以把他的钱全部拿下!”
  次日,等王荻溪出去找人赌钱的时候,进去对李细卿说:“荻溪只好赌,不好嫖,他一定没有值钱的东西给你。你要依我如此这般,先给你二十两,后面赌来的,每一百两仍然给你抽二成的头。”细卿答应了。中午的时候设盛筵,请荻溪入席饮酒。忽然两个家人来礼物,金光灿烂的样子,都是上好的东西,大概值二十余两。来人对李细卿说:“公子命我们送这点薄礼上来,一会儿便到。”
  细卿逐一看过,收好,在外间用茶款待两个家人,然后仍然进来陪荻溪,席间做出又高兴又懊恼的神气来。荻溪说:“是什么人送你这样的厚礼?你反而看来郁闷,为什么呢?”
  细卿说:“你不问我还难开口了,是黄公子送的。往年在这里赌钱,输去千余两银子,我也得他照顾颇多。今天他马上要来了,请公子容我去接他。以后多陪你几天,作为补偿如何?”
  荻溪说:“既然是公子,我就出去让他吧。”细卿欢喜道:“你这样宽容,是我的福气啊。”
  荻溪掸掸袖子要离开,细卿挽留道:“再坐一会儿没关系。这个人性格开朗,呆会儿我跟他提起,如果他请你相见,或者可以在此跟他叙话,为我陪客。借重你的名声,为我抬抬身价啊!”
  荻溪本来要回避的,听说公子旧时曾在此豪赌,心里已经十分欢喜。叫了一个仆人在里面伺侯,独自喝酒,叫细卿到外面迎客。
  一会儿,公子就到了。细卿奉上茶去。叙寒问暖后,公子起身,想到内间。细卿忙阻止道:“今天刚好有一个亲戚远道而来,在里面留他吃个便饭,恐怕没有地方回避呢。”
  公子笑着说:“相好就是相好的,何必托辞说是远亲呢?既是你的情人,我这个人生平不爱吃醋,但请一见无妨。”叫两个仆人到里面去请。还没有出来,又催促细卿说:“你去请!”
  细卿到里面请荻溪出来。公子看荻溪一表人才,呵呵笑着说道:'细卿真是可爱的人,会挑人!”于是上前施礼。
  院子里筵席已备,公子坐上方,荻溪坐对面,细卿坐左边相陪。席间谈笑,并不说及赌事。到晚上,要骰子行令,细卿说:'公子有一掷百万的豪气,荻公子也有赌兴。”公子说:“荻溪也有这个爱好么?明天赌个东道如何?”
  荻溪说:'东道么,小弟来做,不用赌。“公子说:“吃白食没劲,必须赢来的才好!”先掷骰子,没点。荻溪一扔就胜了。公子再加赌一台戏,又输。输得性起说:“荻溪真有这样的好手气么!来,与你再决输赢。”荻溪说:“我当作陪。”两个人就开赌了,各有输赢。
  到了一更天,公子已经输了百两银子。细卿抽头也有十余两了,于是把骰子收起说:“今天坐轿子累了,夜已深,必须去睡了。明天看戏吃酒的时候再来吧!”公子因为输得多,发怒一定要赌,荻溪也发大话说:'要来必须一百两一次,否则不来。“公子马上取了一百两做一堆。细卿故意拿着骰子不给,公子大怒说:”只投一下,随便输啊赢的,就算了。”
  细卿只得把骰子给他,他一掷就胜了,得了百金。再来一次,又赢了,这里说:'我生平不喜欢来小的,这次必须二百两一次!“正说话间,忽然外面火把跟轿子来,仆人慌忙来报:’老爷找来了,得马上回去。”公子说:“我瘾头才来,怎么来扫我的兴!”一掷,又赢二百两。
  家人急催,公子说:“明天我白天不来,晚上必定来!”荻溪留他也留不住。细卿也好象吓得呆呆的样子,送别公子。
  归来埋怨荻溪说:'人没有全胜的,你先前赢了许多,就该适可而止。公子想翻本,你跟着要加筹码,白白说自己是赌惯的常客,还不及我妇人的见识。“
  荻溪说:'我一万两都赌光了,还差他三百两?有什么大了不起的,怨恨什么。“在细卿家留宿了几天,再留他,坚决辞别而去。
  
  (问题出在细卿后来还给公子的骰子上,以前用的骰子是正常的,所以各有输赢,后面的骰子是有毛病的,荻溪就没有想到啊。)
三、 好赌反落人中术
  福建人徐华胜,号含秀,为人骄傲自大,酷爱赌钱。一天,买了纸去京城卖。有一个张鄂的人,号叔真,以前挺富,因为赌钱败家,后来还余下几百两,也批了纸往京城贩卖。
  两人是同县不同乡的乡亲,在京城住在一个店里。张鄂心怀鬼胎,经常在店里与徐华胜下棋,或者赌个东道,或者赌个时鲜的果子什么的。张鄂的棋能让华胜一个车,张鄂是孤身一人上京,而徐姓的人数众多,张鄂每次都假装输了东道,私下里结交徐华胜的乡亲,使他们闭嘴,不在边上议论。所以经常输五局赢两局,徐华胜不知道张鄂的厉害而经常跟他一起玩。
  某天,张鄂已经睡下,徐华胜邀请他起来赌东道。张鄂心里暗喜:“今天晚上是个机会啊。”故意推托不起来。徐华胜强邀,张鄂说:“我不赌东道。要么就赌银子。”徐华胜想:“我的棋术高过他,怕什么?”连声答应道:“这样更好!”
  不知道已经堕入他的阴谋中了。因为他向来性子孤傲,乡亲都讨厌他,大家于是都赞成他赌。
  张鄂说:“把银子拿出来,输了马上就收进了,不得抵赖。一两一局,每一两与大家抽二钱的头,用来做东道和看戏。”
  徐华胜说:'二两也无妨啊。“
  没一会儿,输了几局,心中懊恼,说要十两一局了。客商中有老成的说:“算了,不能再赌了。”而那些个后生们反而在边上起哄,用言语激他。徐华胜心中燥热难当,就拿了十两银子来做一局的赌银。不几局,共输了几十两了。当时天已经快亮了,张鄂将银子装到袋中就起身了。徐华胜邀他再赌,张鄂坚决不肯。两人拉扯不已。
  张鄂说:'是你邀我赌,又不是我邀你赌。我若是输给你,你肯饶放我么?我家财数千两,皆是因赌钱败了。你输了这么点,就出鼻血了?好不象个男人!任你去告官都不会还你!“
  客商中老成持重的人说:“是我们没有见识,没来阻止,以致于你输成这样。但张兄说的有道理,如果他输给你,你必不放过他。不如我们抽的头都还给你。俗话说'豪杰对豪杰,牙齿打落肚里咽’”
  张鄂说:“众人抽头既然退还,我也退三两银子做戏钱,再加一两做东道。里面抽出五钱银子,换点金子,打一个戒指给徐兄,做为好赌之'戒’。”
  众人都说:'张兄言之有理,是豪杰怜惜豪杰,是个慷慨的大丈夫啊!“张鄂钱名俱得。
  徐华胜默然不语。第八类 露财骗
  一、 诈称公子盗商银
  陈栋,山东人,多年到福建建阳的长埂贩买机织布。万历三十二年春,带了两个仆人并一千余两银子,又去长埂买布。路上遇到一个骗子,偷窥到他的银子很多,想动他的脑筋,见陈栋及是老练的客商,每天很迟才出门,很早就歇脚,防备得很严,难以动手。于是诈称自己是福建分巡建南道长官的公子,行事颇为体面,还着四个仆人,一路上与陈栋同店。他不和陈栋说话,陈栋也不理会他。
  直到到了江西的铅山县,他的县丞叫蔡渊的,广东人,与巡道是同府异县的乡亲,但素不相识。骗子前往拜会。县丞听说是巡道的公子,也很优厚地对待他,马上过来回拜,送公子以酒食上路。陈栋见县丞来回拜,信他真是巡道的公子。这个晚上,公子请陈栋一起来饮酒,陈栋很高兴地接受了邀请,但心中仍然提防他是小偷,不敢痛饮。骗子仍然不得下手。第二天,路过乌石,停下住宿,陈栋想买酒做回礼,但那里街面上却没什么东西可买,才作罢。
  又过了一天,住在崇安县城。陈栋心想:这里到长埂旧友处不远了,过一天就与公子作别了,不答谢可不象话。于是买了酒菜请公子。骗子对陈栋说:同舟过江,不是前世的缘份么?与您一路同行,当然也不是偶然的。明天就要与您分别,天各一方了,不知道何日可以再会,应该开怀痛饮。”一直喝到了三更天,仆人都困顿睡着了,陈栋也醉了,伏在桌上睡去。骗子于是将财物偷去。
  等陈栋醒来,早已不知道骗子去到哪里了。当即在崇安县告了店家伙同盗贼坑害客人。随即前住江西的广信府,告县丞勾引骗子,还找了原住店的店家来作证。
  县丞申诉道:“福建巡道确实与我同府异县,他的姓名,我也知道,但公子没有见过面。他说了自己的姓名来历,来拜会我,我是县丞这样的小官,怎么敢不去回拜,不给他送酒食?你到崇安已经几天了,偷了你的银子去,与我什么相干?”
  陈栋说:“那家伙一路行来,我都防备得很严。他来拜会你,你又回拜,我才信他是真公子,才会上他的当。他人是你相识,如何不告你呢?”
  广信府不能判决。陈栋又到史巡抚处去告。史爷判县丞不该错拜了公子,轻易地送人酒食,致使别人误会。斟酌下来,判了县丞给付一百两给陈栋做盘缠回家。
  
 二、 炫耀衣妆启盗心
  游天生,徽州人。长得风度翩翩,喜欢妆扮自己。曾经带着一个仆从徐丁携本金五百余两,去建宁府买铁。刚崇安县,搭一个乌蓬船,艄公叫李雅,水手名翁迓。李雅因为嫖赌败了家,后来无以为生才来撑船。当时船到建阳县,游天生上岸造访乡亲。将衣箱打开,取出鲜亮的衣物,而且他所带的用具都非常精美。李雅一见就起了邪念。
  到晚上,天生叫李雅买些酒菜。李雅却暗中将陀陀花放入酒中——陀陀花,是三年生的茄花,人吃了,则昏迷不能说话。这天晚上,游天生和仆人中了这个毒,沉醉不能醒。三更的时候,李雅请水手一起动手。水手说:“钱财每个人都有命中注定的,不可以逆天行事。如果事情败露,要怎么逃脱罪行呢?我不敢做。”李雅狠心一起,不听水手之言,将游天生主仆推入深潭。游天生淹死了,徐丁幸亏喝得少,到水里就苏醒了,游上了岸。第二天,搭其后的船到了建宁府,马上向王长官报告。当差的捕兵六名,跟徐丁一起到临江门去缉拿罪犯。临江门,是建宁往来船舶的聚集口岸。这时,李雅钱财到手,正买酒上船,准备寻欢作乐。徐丁认得他,当即带捕兵将他拿下,搜赃物,还在船中。于是人赃俱获,带到府中。
  王爷审问。李雅见事情败露,难以推托,全部招供,攀带上水手是同谋。徐丁说:“我当时中毒,不能说话,象梦中一般,听到水手劝阻,不肯跟他一起干,他已经先逃掉了。今天如果冤枉了这个人,使后人都不肯向善了。”王爷当即将李雅打了四十大板,根据律法,拟定要斩首。游天生的行李和银子,派二人,跟徐丁一起送回游天生的家中去了。
  李雅次年冬季处决。后来水手翁迓不当水手改为务农,家境很不错。
  李雅因为谋害人而使自己身首异处,翁迓因为劝阻他而保全家业,俗话说:善有善报,恶 有恶报,一点不假啊。

  九类 谋财骗盗
  一、 商伙财反丧财
  张沛,徽州府休宁人,是个大商人。资本足有上千两,在瓜州买了棉花三百多担。歙县刘兴,是孤苦人家出身,一向靠肩挑做些小买卖,十多年没回家,苦苦地积累了本金七十多两,也到这家店买棉花。两人同府异县,张沛一见刘兴,乡音亲切,于是跟他意气相投,象兄弟一样。棉花各自买妥,同去福建省城陈四店里发卖,张沛与刘兴房间也就是一个里间,一个外间。
  几天后,刘兴的棉花卖完了,而张沛才卖了一小半,收了五百多两银子。刘兴见了他的银子,起了歹念,同本店隔壁店的一个叫赵同的人商量:“我这店里有一个客商,有银子若干。你在南台弄个船等着,等我拿出来就上船离去。随路找个庙里,躲起来跟你平分。”赵同答应了。
  刘兴假装对张沛说:“我要跟个乡亲一起去海澄买些南货,现在他还没来。我们要在那儿呆几天。”
  某日,有其它客商请张沛吃午饭,刘兴就偷偷挖开墙壁,将张沛衣箱内的五百多两银子,全部偷装在自己的行李担内,雇了一个人,说是乡亲来催了,马上要走。他假意说:“行李已经收拾完了。没奈何,张兄有人请吃酒,来不及辞别了。”张沛家人说:“相公一时间回不来,我代你转达吧、”刘兴也去辞别店主人陈四。陈四是老练的中介商人,还去四下里看了刘兴的房间。但他所挖开的墙壁,已经用东西遮挡住了。刘兴假装雇了人,担着担子,望海口而去,其实马上转到南台,去了早已等候的船上。
  等张沛回来,陈四说:“你的乡亲已经去了,托我辞别相公。”张沛开了房门,看到衣箱挖了一个口子,马上说:“遭瘟了!”开箱一看,银子都被偷去。四下里去看,已经了无踪迹了。陈四进刘兴的房间查看,见墙壁挖开,说:“了不得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你们主仆两人,可雇四名脚夫,去海澄。我同官府,带七八个人,弄一条船到水口。”
  于是陈四去找船。到了晌午后,有船顺水下来,就问:“你们看到一条船,载了两个人,有三箱行李,我们还追赶得到么?”
  艄公说:“有三个人,行李三箱,在水口上岸去了。”到了傍晚,陈四才赶到水口,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往来。过了一会儿,看到两个牧童赶着牛回家去,就问:“前面有三个人,行李三担,小官人可曾看到?”
  牧童说:“三个人到上源垅去了。”
  又问:“上源垅可有什么村子么?”
  回答说:“没有,只有一个庙,叫上源寺。”陈四用了五分银子,叫一个牧童带路,等走到上源寺,已经三更天了。陈四说:“我们如果叫开门,他必定逃走。我们几个人分作两半,一半守前门,一半守后门。天亮的时候和尚必定来开山门。我们一齐拥入,他们肯定来不及逃,这样才捉得到。”众人说:“说得很对。”
  等僧人起早来开门,众人涌入。和尚吃惊地说:“客官是从哪里来的?”
  陈四把原因说了一遍,问:“那三个人是什么时候到庙里的?”
  僧人说:“到的时候天色已晚,住在一楼的房间里,说是到这里逃难的。”僧人带着去了,大家一齐把他们拿获。看到他将张沛的银子装在一个担子里,自己的七十余两用个鼠尾袋子装着,自己带在身上,全部被搜出。三个跪下求饶:“是我们不好,将他的银子偷来。他的还他,我的还请还给我吧。”
  众人不听他说,用石头将他们打得半死,行李也都搬了来,三个人绑到陈四店里,那时候张沛去海澄还没有回来呢。
  第二天,客商、伙计还有当地的老百姓,前来观看的,岂止几千人?刘兴的脸都丢尽了。过了几天,张沛回来,对刘兴说:“你个贼人,害我往海澄去跑了一趟。幸亏银子还在,我也不计较了,今后应该做个好人。不然的话,一定要告官追究。”
  刘兴说:“还请念在乡亲的份上。”
  张沛说:“说起乡亲,正是被乡亲所误啊!我念在以前的情谊上,不计较,你快走吧。”刘兴说:“我的银子还请还给我。”
  但刘兴的银子被众人拿去,张沛还请众人还银子给他,众人说:“这个人如果告官的话,命也难保,今天你不跟他计较,还来讨还银子么?”
  大家又要打他,张沛劝阻。对刘兴说:'你心存不良,现在才会这样,害人自己,不值得啊。但我心下不忍,给你银子五两当盘缠。”
  刘兴一边感谢一边哭泣,抱头鼠窜而去。

 二、 傲气致讼伤财命
  魏邦材,广东的客商,富冠一省。为了骄傲异常,动不动就夸耀自己的巨富。出去经商的时候,没人能够入他的眼。一天,在湖州买了一百担丝,准备贩到广东去卖。在杭州订了船,和二十几个客商一起。因为有风,被阻隔在富阳五、七天。他的仆人每天早上争先烧饭,船上往来行走,稍不如意,动不动就与别人口角争执。众人都以为,跟这些伙计相聚能有几天呢?况且魏邦材为人孤傲而相让,魏的仆人也倚仗主人的财势,天天跟大家过不去。对魏邦材而言,应该阻止仆人,安慰同行的诸人,可惜他不单不这么做,还鼓动他的仆佣,屡次出言不逊说:“你们这些下等的人,那一个能来与我相比。”说话动不动就说千金之数。又说:“一船的货,我一个人就可以买了。”这样说话有过几次,众人都不能忍受,都非常恨他。
  当时有徽州的汪逢七,也是大家显贵世家子弟。气不过魏以财势压人,说:“世间的势利小人,才动不动说起千金之数。当年石崇,难道还没有你富么?后面又怎么样了呢?”
  魏邦材因此发怒,说:“一船各色人等,都没有一句话说,你竟敢出来与我作对?我有一百担丝,价值数千金,要与你比一比!”
  汪逢七骂道:“你这个下流胚不识相!屡次无礼,真是不知死的小辈啊!我也有几千金,跟你比过,叫你没命回故乡!”
  两个人争执不休。众人私下里都很开心,有拥戴汪逢七的,将两人分别劝回各自的船舱。
  第二天,李汉卿说:“幸亏汪兄敢和他为对头啊!”魏邦材听到了,就大骂李汉卿和汪逢七,语言非常不堪,而且出言多是打击一大片的。众人都非常忿恨,说:“一船的人,却被一个人欺负!我们歃血为盟,一定要跟他讨个公道!“
  汪逢七说:“你们帮我跟他作对,以泄众人的愤怒。他有一百担丝,你们帮我打他个半死,他必然去告状,我把他的丝藏起来,留下一半,与他对官,将他的底帐都弄掉!他如果告我,你们不可散去,要说与他作证,将他的丝卖了钱给他用。”众人计划已定。
  汪逢七跟魏邦材在船中打了几次架,魏邦材很吃亏,于是告到县衙。这时,汪逢七将他的丝挑了一半去藏起来,并将他买丝的底帐和税票都毁掉了。魏邦材上船见丝不见,于是与汪逢才大打出手,又去县里补了状纸,告他抢丝五十担,有一船的客商、艄公为证。
  汪逢七用猪血涂了头,命两人将自己抬到县衙,告魏将要殴人性命。这时,私下里给了本县县太爷的舅舅一百两银子疏通。魏邦材走了本县进士魏贤和春元等九人的路子,用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汪逢七就用了两百两银子,仍打点魏贤等几人。所以魏贤等人,先是为魏说话,后来又倒向汪,言辞前后不一。
  等到审问一干证人,艄公们都说:“打架是真的,没有看到搬丝。”县太爷于是判抢丝的情节纯属捏造,只是有打架的事实。魏邦材不甘 心,回广东告,省里命他所在的知府推官陈爷审问。魏和汪都使了银子,仍然同原来富阳县令所判一致。魏又奔各司道衙门告,然而没有新的证据,所以判词都是一样的。
  两人争讼一年多,魏邦材以前的丝钱都已经用光,于是叫了一个亲哥哥,带了五百两银子来帮讼,也用得差不多了。魏在店中生病,老家来了一个亲叔叔过来照应,这个人是个忠厚的长者,弄清楚了前因后果,知道是因为侄儿为人骄傲才弄到这般地田。众客商也准备将些事私下了结,各出一百两银子,了结官府用项,里面拿出五十两给魏邦材作为回家的盘缠。
  魏邦材回到家里,想想出门经商,带出去这许多财物,如今空手回家,不胜郁闷。更加上全家的人都责备他,越加生气,没过多久,发了疽疮,过了几个月就死了。
三、 轿抬童生入僻路
  超世材,建阳人。还是小孩的时候,去府里参加秀才考试,没有中,返乡。因为行李有三担,雇挑夫的话,花费太大,于是寄放船中,命仆人看着,自己一个人从陆路上坐轿子回家,一天就可以到了。
  在路上雇轿子的时候,打开银包,取了二两碎银子给轿夫。轿夫在边上偷看到里面有一大锭银子。于是走了不到三十里,就抬他到偏僻的路里去了。超世材说:“我以前坐船去州府。这条陆路虽然是第一次走,不过官道应该是往来的大路,不应该是这样的偏僻所在。”
  轿夫说:“正是这里过去,前面就看到官道大路了。”
  又走,越发走到山里去了。超世材顿时明白,当即大喊道:“我知道这个不是大路。你们不过是要银子,我身上只有一锭三两的银子。我家里家财万贯,只有我一个继承人,就把这三两银子给你们好了,何必要起歹意呢?”
  两轿夫放下轿,说:“那么就拿来给我们,免你一死。”
  超世材笑着将银子给了他们:“这是多大的事情啊?做这样的举动。好小器!送我到大路上吧!“
  两个轿夫扔下他不管,拿了银子,从山路逃掉了。
  超世材自己找到了大路,走到路边的店铺,问这里可有建阳的人开的店?人家给他指出,于是走到店里,说:“我是超某某家的,因为雇轿夫,被他抢去了银子,又不能走回去。如果你认得我家,托你代我雇两个轿夫,送我到家,加倍给他们银子。“
  店主说:“尊府的大名人人得知,我哪有不知道的道理?”当即奉上午饭,并命两个轿夫送回家。回家后,说起被抢之事以及某店送他回家的情分,家人大喜,说:“没有遭到毒手,真是幸运啊!三两银子有什么可惜的?”重谢了两名轿夫,并且派专人去某店致谢。
  三、 轿抬童生入僻路
  超世材,建阳人。还是小孩的时候,去府里参加秀才考试,没有中,返乡。因为行李有三担,雇挑夫的话,花费太大,于是寄放船中,命仆人看着,自己一个人从陆路上坐轿子回家,一天就可以到了。
  在路上雇轿子的时候,打开银包,取了二两碎银子给轿夫。轿夫在边上偷看到里面有一大锭银子。于是走了不到三十里,就抬他到偏僻的路里去了。超世材说:“我以前坐船去州府。这条陆路虽然是第一次走,不过官道应该是往来的大路,不应该是这样的偏僻所在。”
  轿夫说:“正是这里过去,前面就看到官道大路了。”
  又走,越发走到山里去了。超世材顿时明白,当即大喊道:“我知道这个不是大路。你们不过是要银子,我身上只有一锭三两的银子。我家里家财万贯,只有我一个继承人,就把这三两银子给你们好了,何必要起歹意呢?”
  两轿夫放下轿,说:“那么就拿来给我们,免你一死。”
  超世材笑着将银子给了他们:“这是多大的事情啊?做这样的举动。好小器!送我到大路上吧!“
  两个轿夫扔下他不管,拿了银子,从山路逃掉了。
  超世材自己找到了大路,走到路边的店铺,问这里可有建阳的人开的店?人家给他指出,于是走到店里,说:“我是超某某家的,因为雇轿夫,被他抢去了银子,又不能走回去。如果你认得我家,托你代我雇两个轿夫,送我到家,加倍给他们银子。“
  店主说:“尊府的大名人人得知,我哪有不知道的道理?”当即奉上午饭,并命两个轿夫送回家。回家后,说起被抢之事以及某店送他回家的情分,家人大喜,说:“没有遭到毒手,真是幸运啊!三两银子有什么可惜的?”重谢了两名轿夫,并且派专人去某店致谢。 四、 高抬重价反失利
  于定志,云南西河县人。为人贪心而且固执,急于功利。一天,买了栀子去四川卖,得了八十多两银子。又买了当归、川芎到江西樟树去卖。每担的成本是二两六钱银子。到的时候,当归、川芎虽然缺,但是价钱比以前稍为回落一了。牙行的人代为出售,当归十两一担,川芎六两一担。于定志发怒道:“前些日子十二两一担,怎么减了这许多?”
  牙商辩解道:“你如果是到二三担,可以依照以前的价钱。但你一下子到了二十多担,如果还照从前的价钱,怎么弄啊?如果你想加价,任凭你到别的店里去寄卖,何必发怒呢?”于定志与牙商争执起来,旁边有一个客人叫张淳的,劝他说:“你的货获利三倍了,能出就出吧。如果价钱回落,未免有错过渡船一样的悔恨啊。”于定志执意不听。
  几天后,有当归三四担到了,牙商用十两一担的价钱出售。张淳又劝于:“这个客商已经在卖十两一担了,你怎么还不卖啊?”仍然不听。过后又有两个客人,十五担的货到,牙商用七两一担的价钱,也卖脱了。过几天,又有十余担货,就只能卖四两银子了。
  于定志后悔不及,众客商也代他惋惜。于定志又等了一个多月,价钱回落,货物不值钱了,又跟牙商不和,于是转到福建建宁府去卖,只能卖三两七钱一担,比樟树价钱又减了,而且白白付了许多运费。
  于定志自恨命薄,命中注定不能赚钱。人家都说,他不是命薄,是心高啊。不是不合时宜,是太贪心了。所以把这件事记下来,用以告诫贪婪的人。
 
 十类 盗劫骗

  一、 公子租屋劫寡妇
  会城中,每到科考之年,各府的举人到的很多。不论大小房子,举人都会出重金租下,暂时栖身。东街的王寡妇,因为祖上的原因,几代人积攒了数万银子,闻名于市,只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才到弱冠之年,一个才只儿童。内宅只用一个丫头,外事用一个仆佣代管家,一个小厮当杂役,全家不过五六个人口。她家的厅堂高且敞亮,房屋很多,外厢房每次科考租给举人们,获利很丰厚。
  辛卯年七月初,举子们又来了。忽然某日有两个仆人,衣冠很整齐的样子,来挑屋子租用。王管家带他们看左右厅房,都很幽静清洁。两名家仆说:“这屋子亮而且宽敞,一定中公子的意。我们全部租下,不可再租给他人。请问租金是多少?”
  王管家说:“往年大家一起租,租金二十两。如今你一家租,人少,没有这么杂乱,只要十五两好了。”两名仆人还价到十二两,当即付了现银。一个仆人出去带公子,乘的是四人轿,带了四名仆人和一名小厮来。行李有五六担,都是上好的物件。到了当即以自已家乡的特产赐给王寡妇,也值二三两银子。王寡妇说:“往年举人们送的礼物都很小器,今天这个公子真是大手笔啊。”第二天,命管家摆筵席敬请公子,两个儿子作陪,公子开怀畅饮,到二更天才散。
  又过了一日,公子派仆人叫了厨子来做酒席回敬。一席请两个公子,另外一席送入内宅,给主母喝,叫她的丫头作陪。又命自己的小厮到里面伺候。一桌小席款等两家的管家,四名仆人陪着。各自喝到二更天。公子说:“带来的酒开出来喝啊!”
  一会儿功夫,酒暖好送上。酒味香甜,度数又不高,很好喝。公子斟了两大杯,递给两名公子说:“这酒蛮适口,请各饮三杯。”两名公子喝下。小厮在里面,也倒给王寡妇喝,四名仆人也劝管家喝下。两更已过,打发厨子去了,收拾着关了门。其实后面所倒的酒里放了陀陀花,药性发作,一家子人都昏倒了。假公子和六个仆人,将寡妇绑住,把她的财物收拾成了五六个担子,等晨钟一响,开了大门公然挑去,并没人知道。
  第二天,到中午,邻居见她家门大开,却没有一个人进出,大家相邀着一起进去看,一家人都被捆着,还醉着没醒呢。大家说:“这一定是中毒被打劫了。”急忙去请医生,解了毒,方才醒来,才说被假公子以租房子之名,投毒打劫。派人去找,早已茫然无踪了。

 二、 诈脱货物劫当铺
  县衙边有一个大的当铺,贮存的货物值好几万。人们来当东西的,不管价值多少,都能收进。一天,有一个相貌堂堂客人,径直进入客堂拜会,小声说:“不敢瞒你,我是别的地方的人人,做的是'君子’的买卖,几年下来,积累的器物很多。前个月拦了赃官的七个柜子,里面多有宝贝器玩。今天藏到贵县,一时难以变卖。贵铺如果能收当,你可以面估价值,先给我十分之一的价钱,等你卖掉后,其它的钱,我们平分,比方说,每一千两,每家各得五百。明年这个时候我来收钱。”
  店主说:“先看下货物?”贼说:“货物极多,一共有九个大柜子,在外面难以打开。今天晚上你去叫守城者不要闭门,待人走光了,你雇十八个人在船边来抬到贵铺,当面看好,估计价值,两相交付。我只先求先现银子,余下的明年给我就可以了。”
  店主答应。晚上吩咐守城的人留门,雇了十八人去江边扛货,果然把九个柜子抬到店里。
  给了扛夫银子遣散后,关上了外门。贼将九个柜子的锁都打开了,叫一声:“都快出来!”每个柜子出来两人,都拿着短刀,将店主绑住,说:“敢出声就杀了你!”十九个人争着入店,把其余的男女都绑住了,然后将他铺子里的货物都收到九个大柜子里。十九个人分着抬出城,然后跟守城的人说:“可以锁门了。”夤夜扛上船去。半夜后,有慢慢弄开绑绳的人,又解开了家人的绳索,赶到城门,城门已闭。问:“看到扛柜子的人么?”守城的人说:“扛柜的人出城多时了。”五更天开了城门,找到江边,早已不知去向。三、 京城店中响马贼
  董荣,山东人。去南京廊下姓邓的铺子里买了丝绸三匹,价值四两四钱。用天平称过,只是银子的成色差点,还没有商量妥当。忽然有一个人骑着白马,戴着头巾,穿青绢衣裳,也来铺子里买绸。邓某将丝绸给他来看。
  那个人拿了董荣的丝绸也看了,说:“我为你们两家作中人吧。”叫董荣再加二钱银子,董的意思也是肯再加这二钱银子,那个人接过银子看成色,这时候,突然一跳上马,加鞭飞快地跑了,董荣忙追上,过一巷,转了一个弯,那人跟马都不见了。无奈,只好再到邓的铺子里,说邓跟劫匪同党,与他扭打起来。
  响马贼在偏僻处行劫,在京城中也有这样的行径,真是奇怪啊。而且他衣冠精美,有马在边上,谁会防他呢?今后上店里买东西,有陌生人在边上的,必须要严防,不能使银子入别人的手,这也是防范的策略之一啊。
 
十一类 强抢骗

  一、 私打印记占铺陈
  乡里有个刁民姓尤,擅长打官司,欺负别人。人们听到他刁狠的作风,没有不敬而远之的。一天,搭船去州府,先进船坐定。后来搭船的人陆续到来,大家都是萍水相逢,各不相识,坐在船中闲谈。忽然讲起按院在追查刁民的事情。里面有一个姓丘的后生,不知道尤刁民也在船上,跟众人说:“本县之中尤刁民最刁,只要是跟他接触过的,没有不被他骗的。如果按院能除得了这个人,老百姓才得安生。”尤五心中冷笑:“我跟你有什么干系?既在这里宣传我的刁狠,又希望按院来除掉我?这个人若不去骗他一场,白白得了这个刁名。”见丘姓后后带的铺盖甚好,就取了一个木印,在毛毡的白条处打了一个印记。
  船到了晚上靠岸,各人收拾行李下船。尤刁民尾随在丘后面,走到府衙门口,在丘的担子上把他的铺盖抢下,说:“多劳你担着,我自己挑就好了。”
  丘生来抢,说:“是我的铺盖,你如何来抢?”两个人争执不开,一直打到知府堂上去了。
  尤说:“是我的铺盖,他强抢。”
  丘说:“是他来抢我的东西。”
  太爷就问了:“你两个人互相争执,这东西上可有什么记号?”
  丘说:“我是买来的,并不曾做什么记号。”
  尤说:“我在毡条里打了印记的。”当堂检视,尤取了包裹中的木印记来对,果然相同。知府说:“这是尤某的东西,你姓丘的如何来争?”将丘打了十板子,命令尤把铺盖拿走。丘某骂道:“你这贼是何人?敢这样骗我!以后一定要报仇!”
  尤五说:'你刚才在船上说的尤刁民,就是我。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成天来说我的刁?所以来教训你,刁民原来是这样做的!”
  丘某心里才后悔:“是我妄说别人坏话,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损失啊。”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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