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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更斯

2012-12-18  liubaolia...

狄更斯

曹众

1822年冬日,伦敦泰晤士河畔旁的一家商店橱窗内,一个10岁男孩在娴熟地向路人展示包装鞋油的技巧。这个男孩后来又当过清洗玻璃瓶、粘贴标签的工人。童年的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饱受屈辱与磨难,只为赎出负债入狱的父亲。

他从不把苦难挂在口上,也不把它传递给别人。他犹如一片霜叶,尽管随风雪四下飘零,却永远期盼着阳光的照耀。

他就是英国文坛继莎士比亚之后最著名的文学家狄更斯。

他的名言“顽强的毅力可以征服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峰”,经久传诵不绝。

我们从其作品《大卫·科伯菲尔》中的主人公大卫之口,窥得了他成功的奥秘:

“无论我在生活中试图做什么,都全力以赴地做好它”,“无论我献身于什么事业,都毫无保留地献身于它”,“无论做大事还是做小事,我总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我始终认为,任何天生的或后生的才干,若不与坚忍不拔、谦逊踏实和埋头苦干的品质相结合,就不可能有所成就”。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生如叶,经霜才红。

两百年过去了,狄更斯的14部作品仍在传世。

维多利亚时代的披头士

  英国媒体对狄更斯的热情溢于言表。罗伯特·道格拉斯·菲尔赫斯特的《成为狄更斯》和克莱尔·托玛琳的《狄更斯的一生》相继出版。关于狄更斯的报道也四面开花。《卫报》的一篇文章说,斯克鲁奇是“我们最喜爱的狄更斯笔下人物”。《每日电讯报》宣布狄更斯是“我们第一个也是最喜爱的文学超级明星”。《每日邮报》则声称狄更斯是爱情骗子,文章题目抓人眼球:《狄更斯的黑暗内心:这位作家如何虐待妻子并引诱比他年轻26岁的女人》。
  如此热闹的气氛和狄更斯倒很相宜。狄更斯是不甘寂寞的人。他不仅是作家,也是公众人物。他热爱戏剧,钟情表演,常常为公众朗读作品。他被视为那个时代最出色的餐后演讲者和业余演员。《狄更斯和流行娱乐》一书的作者保罗·施利克把他1842年初次访问美国时的情景与100多年后披头士乐队造访纽约的盛况相比。波士顿大学教授纳塔丽·麦克奈特说他是“史上第一个流行文化名人”。她说,狄更斯在波士顿访问时被尾随,粉丝们想法设法去看他住过的酒店房间,还试图从他的外套上揪下一撮毛来留作纪念。
  西方最热闹的节日圣诞节也是狄更斯的“发明”——不是那个宗教节日,而是围绕这个节日的流行文化气氛。19世纪初,圣诞节几乎变得“不值一提”。比如,英国保守党的卡尔顿俱乐部在圣诞节当天还安排工作会议。狄更斯1843年出版的《圣诞颂歌》取得轰动,这本书让人们哭,也让人们笑。小说《名利场》的作者威廉·萨克雷说,《圣诞颂歌》“在整个英国激发了热情好客的精神,让圣诞节点起无数温情的炉火,人们挥洒善意,畅饮美酒,火鸡被宰杀,牛肉被烤制……”因为狄更斯,圣诞节变成了最欢乐团圆的日子。人人都说的Merry Christmas也出自《圣诞颂歌》。
  英国记者克里斯托弗·希金斯把狄更斯对“生日庆典”的热爱归结为童心。狄更斯不仅保持了童心,更洋溢着儿童般原始的生命力。他写了14部半小说,创造了900多个人物,同时还设立并主编若干报纸杂志,当记者,写文章,经营戏剧演出,做慈善,致力于社会改革,创办并经营一家风尘女子收容所,跟出版商吵架,出国旅行,参加各种社交活动,让妻子生了10个孩子,搞婚外恋,每天晚上散步数英里以平静“发烧的灵魂”……他的生命不长,只有58年,但密度很高。

他躲藏在文字后面

  在狄更斯的半自传小说《大卫·科波菲尔》中,主人公一心要爬上社会的阶梯,成为绅士;但在财富和荣耀以穷人和弱者的痛苦屈辱为代价的维多利亚时代,“成功”是一件令人恶心的事情。这也是狄更斯面对的根本矛盾。所以,必须把“狄更斯”和“作者狄更斯”区分开来。从在鞋油厂当童工开始直到洛阳纸贵闻名大洋两岸,“作者狄更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狄更斯”却不知所终:他摆脱了“蚁族”的命运,却始终做不了“绅士”。《远大前程》里的一句话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命运是如何塑造我的,你们就要如何看待我。成功不是我的,失败也不是我的,这两样加起来塑造了我。”
  对狄更斯来说,成功和失败的含义并不简单。狄更斯传记一心要打碎他头上的光环,还原那个“人”,比如:他广博的爱心没有延伸到亲人身上;他是个梦想家,但在钱的问题上毫不含糊;他多愁善感,又冷酷无情;他把做童工的悲苦永远抛在身后,但衣食无忧的生活却没有给他幸福和安宁。狄更斯传记作者西蒙·卡罗说,“人们以为他是个开心的人……但他越来越被抑郁甚至绝望所折磨。”
  但为什么要去刨根问底地探究作家本人呢?狄更斯当然喜欢交流——他通过永恒的文字与人间对话。然而文字也是障碍,是面具,是保护,真正的狄更斯躲在后面。他让我们跟中介谈,但我们似乎对甲方更有兴趣。成功的作家都难逃这样的劫数。阿根廷诗人、小说家霍荷·路易斯·博尔赫斯在小说《博尔赫斯与我》中把自己一分为二,一个是“我”,一个是“他”——作者博尔赫斯。他写到:“我注定必然要死去,只有某些片刻的我能在他身上活下去。渐渐地,我把一切都给了他,虽然我很清楚他有作假和夸大的不良习惯……我的人生就是逃离,我失去一切,一切都属于遗忘,属于他。”
  狄更斯早已经死去,他把一切都留在作品里。事实上,他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逐渐“转移财产”。1000多万个字,每一个在被他写下来以后都成为独立的生命体。它们比他活得更久,而且不断地改变,在阅读中改变。加拿大女作家玛格丽特·艾特伍德把书本的白纸黑字比作乐谱。她说,阅读文本就像同时演奏并聆听音乐,文学作品因为一代代读者的重新诠释而历久弥新。

为什么今天人们仍在读狄更斯?

        200 年来,随着资本主义的迅猛发展,童工厂和济贫院已经被废除,英国在上世纪90年代后更进入了一个高福利社会,住房津贴、失业津贴、残疾津贴和国民医疗保险,曾一度让穷人们也能拥有圣诞夜的烟花和火鸡,狄更斯笔下那些衣衫褴褛的孤儿和乞丐曾一度消失。但是,这个高福利高社会保障的美梦到今天却被残酷的现实粉碎了,人们发出“我们到底身处‘荒凉山庄’还是‘远大前程’”的悲叹。去年圣诞前,关于狄更斯的文章就开始陆续占据大小报刊的文化版头条。平安前夜,发表在《旗帜晚报》的头版文章以“对于狄更斯的圣诞憧憬,我们心怀愧疚”为题写道:“街头暴乱,政客无暇顾及,银行家们的贪婪一如既往丝毫不改,100 万英国青年失业,这真是庆祝狄更斯诞辰200 周年的大好时光!”狄更斯的传记作者西蒙.卡洛(SimonCallow)则抱怨:“如果狄更斯仍活着,他一定正在忙着采集伦敦地铁公司和国民医疗保险机构的丑闻。”“为什么我们还在读狄更斯?”《卫报》的一篇文章答道,“狄更斯的小说和戏剧,在他那个年代,就像今天的报纸和电视一样,总是第一时间报道穷街陋巷的新闻和传闻,关乎贫穷和慈悲,而这些故事,今天仍在不断上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狄更斯不仅生活在维多利亚时代,也生活在我们今天这个时代。”

        坐在供观众休息的咖啡厅里,我翻看着狄更斯电影回顾展的画册,望着封面上印着的狄更斯肖像,不禁想起奥威尔《论狄更斯》一文中的话:“我在狄更斯的作品中所见到的狄更斯的那张脸,和照片里的狄更斯的脸,不太相同。这是一张大约年近四十的男人的脸,红润的面颊上点缀着一小撮山羊胡,他总在笑着,他的笑容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恶意,有的只是愤怒,这是一张总是在反抗着什么的男人的脸,他贸然反抗,携带着慷慨无畏的愤怒。也许可以这样说,这是一张19 世纪的自由主义者的机智的脸,是一张在所有发臭的正统思想中冒出来的,带着仇恨的,在我们的灵魂深处战斗着的脸??对于狄更斯来说,英国社会就像一头大象,需要一根手杖在令人可喜的鞭打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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