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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首[唐补126] 旅夜书怀 杜甫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写作背景] 假期结束，返回幕府，继续受罪。 以杜甫的为人，相信他不会向严武打小报告，也就是忍着。 忍着肯定难受，看着小兄弟们在自己面前眉飞色舞，勾肩搭背，倔强任性的杜甫急了，不想干了，辞职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 不辞而别？ 不能，严武不是肃宗，严武是恩人，他们之间没有矛盾，况且以后的生活还需这位府主赞助。 怎么开口呢？ 难以启齿。 既然不想面谈，只有写诗，《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脱颖而出。 如果说杜甫太迂腐，那也是以前。自到了成都后，在讨生活这方面，茅塞有开，逐渐狡猾，看他这几年的玲珑跳跃，不乏章法。 “遣闷”，别当真，我是说着玩滴。 有必要说说这首诗的内容，也就是杜甫辞职的理由。 1.体弱多病，无法胜任，让老婆牵肠挂肚，儿女担心。 2.“分曹失异同”，与同僚们见解不同，当然这是辞职的主要原因。但在这首诗中，只此一句，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原因之一。看来杜甫不想让严武知道自己与同僚们不睦的窘态，一位老大哥，摆不平几位小兄弟，丢人。 3.猛夸严武的丰功伟绩。 4.谢谢你的赏识举荐，我知恩图报，早来晚走，无奈生性太简，行事匆匆，难免粗心大意，漏洞百出。 5.我很想家。 杜甫就是如此这般地放了一枚烟雾弹，让严武有个思想准备，“可别怪我当时没提醒你哦！”。 两人关系中，杜甫对严武，毕恭毕敬，上呈的诗中，标题必有“严公”。而严武对杜甫，充满军人的爽朗，直呼“杜二”。在严武心里，没把杜甫当外人。 严武成都尹，2川节度使，抵御吐蕃，肩负重任，事务繁忙，可能真没把这个当回事。总之，史料中，找不到严武的反应。工作继续，这时，764年秋季。 对于严武的不闻不问，杜甫急了，终于火山爆发，以下是《旧唐书》的记载： 尝凭醉登武之床，瞪视武曰：“严挺之乃有此儿！”（严挺之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武虽急暴，不以为忤。（忤[wǚ]：触犯） 如果不醉酒，借一万个胆儿，杜甫也不敢如此气急败坏。压抑的时间太久了，长时间受挤兑，滋味不好受。 《新唐书》添油加醋，杜甫此举惹怒了严武，要杀他，幸亏被他母亲及时劝阻。 必须说明，《旧唐书》对此事的记载，没有原因，没说是因为严武的不同意才发飙，我只是断章取句地胡乱插播。纯属个人猜测，杜甫对严武一直小心翼翼，感恩戴德，对严武有意见，好像只有此事。 这事之后，即使严武原谅，杜甫也不好意思了，到了年底，再次告假，回到了草堂。 严武真的能原谅吗？朋友之间就怕这个，从此有了芥蒂，再想靠近，难了。极好的朋友除外。 765年正月初三，杜甫接到了通知，正式被批准。随即，我们可爱的杜甫就给同僚们写了一首诗，诗中描写了自己惬意的生活，最后2句：“白头趋幕府，深觉负平生。” 对于幕府这种工作，表达了严重的不屑，“不愿和你们玩儿！” 大度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大度，谁都有狭隘的时候，只要对绝大多数大度即可。所以，纵观其一生，偶仍以为杜甫大度。 然后，杜甫又写了一首诗给严武示好，邀请造访。他怕呀，怕严武生气。 严武来了吗？ 不知道，杜甫没说。但杜甫的一个举动，多少给了我们一些提示，就是再建房屋。看来他要长住，看来严武没有怪罪，看来他还能继续成都。 历史长河，生命短暂，一个杜甫想不到的坏消息传来，已被诏回长安的高适病逝。 杜甫对高适有意见，那只是生活上的琐事，2人的大义相同，心底的感情还在，杜甫写诗纪念。 大度，此事可见一斑。 祸不单行，很快，又一个坏消息传来，765年4月，严武突然病逝。这下，杜甫没底了。 打住，先说说严武的死。 [本诗简析]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樯（qiáng）：船上挂风帆的桅杆。 危樯：高高的桅杆。 这2句，我喜欢“细草”。 “夜”，点明了时间，“独”很重要，这个字，愿意读出更多的内容。 只有一个“舟”，说明船停靠的地方可能不是一个正式的停泊地，可能是临时的停靠。这样，这个地方就不会热闹，不会有旅店，不会有人家，不会有小贩的叫卖，最主要的，不会灯火通明。总结2个字：冷清。 冷冷清清中，诗人走出船舱，上岸了。 月亮，不论多亮，也不会照亮岸上的丛草，也就是说，岸上的丛草在夜间，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何况是纤弱的“细草”？而且当时的照明条件是，不是正式的码头，临时靠岸，不会灯火通明。 但杜甫偏偏就注意了，他的注意，让人有点激动。 想像着他可能蹲了下去，或者干脆坐下来，抚摸它们，借着只有一只船的微弱灯光。 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对大自然的爱，不分贵贱，不分时间地点的爱。要知道，现在的他，可是在漂泊之中，前途未卜。 所以说，杜甫是真正的诗人，一个不狭隘的诗人。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这2句，享誉千古，超级名句。 对仗工整，比喻贴切。 前句远镜头，放眼而望，旷野无际，天低星垂，好静的一画面。 后句近镜头，江面上月亮的倒影，原地不动，被水涌着，一股一股，波澜起伏，比天上的真月亮更具动感。 一静一动，全在“垂”和“涌”，诗人的炼字功力，已上新台阶。 以上4句，纯景，该抒情了。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 文章：唐代指诗和散文。 在文人眼里，在杜甫眼里，名气就是靠“文章”传播。在当时，杜甫有名没？ 没有。在蜀，他可能还小有名气，放在全国，远远排不上。 何有此说？ 伴随诗人的一生，社会上有4个著名的诗歌选本问世，它们是《国秀集》、《河岳英灵集》、《箧中集》和《中兴间所集》。4个选本中的作品，全是当时的诗坛名人。令杜甫不服的是，自己的诗作无一入选。 诗人的名气，靠同行传播，或靠喜欢诗的人传播，这些人都是内行。而他们读诗，主要读诗中透过文字表达出来的灵秀，你老先生，没完没了地指责皇帝大臣们的无能腐败，不厌其烦地为老百姓们的诉苦。这些，管我屁事。 所以，默默无闻。 当时最著名的是李白和王维，李白气质独特，另当别论。而王维的写景诗，的确撩人心波，独占鳌头。 那么，“名岂文章著？”，什么意思？ 窍以为，吃不到葡萄时，就酸。 没有贬意，人之常情。 酸过之后，就要找平衡，另辟蹊径，这时的杜甫，想凭什么立身扬名？ 靠他的正直，靠他的为百姓代言。按唐制，官员70退休，或有特别的重病。显然，杜甫不符合条件，但他却2次辞职。气节，就靠这个，在诗人眼里，傲视群雄。 为这个气节，鼓掌。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沙鸥：一种水鸟，飞于江海之上，栖息于沙洲。 上2句，诗人自报不平，之后，自然就会联想到目前的处境。即使到了湖北，又会怎样，人生地不熟，天知道会有什么困难？ 这时候，相信诗人一定看到了沙鸥，飞翔着鸣叫着，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正在找家，因为它还没有家。 这个沙鸥，就像自己。 在“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如此巨大的视野下，这个沙鸥，太渺小了。它的命运如何，自己的命运会如何？ 不知道，没底。 前4句，描写了对大自然的爱，大自然的美，心胸开阔。后4句，陡然一转，写自己拘泥的处境，对未来充满着担忧。前后反差较大。 很有跨度的一首诗，很真实，凸现诗人性格。 说点别的。 这首诗，好不好？ 好，但容易被人找出毛病。 毛病就在于前4句与后4句的脱节，往狠了说，严重脱节。 律诗是唐的产物，“初唐四杰”大胆地充当先锋，做了有益的尝试，他们的尝试主要在声律（平仄）上。到了沈佺期和宋之问，将律诗定型，声律上的要求依旧，中间2联必须对仗。 也有人不服，孟浩然和王维的一些作品，仍有古体诗痕迹，不按声律，不对仗。写诗是很私人的事情，随心所欲，无可厚非。但还是越来越多的人逐渐遵守这些规则。 在声律和对仗上，这首没有问题。 至于律诗4联之间的“起承转合”，到了晚唐才明确提出来，其实无关紧要，只是形势而已。诗，纯写景除外，不言志既言情，中间总得有个过渡，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即使不明确提出，诗人也会自觉遵守。 一般情况，第1联写景开起，第2联继续写景，但应有所变化，往往用“比兴”手法，为下面的第3联“转”做准备，到了第3联，文字上“转”向情，到了第4联，是总爆发。 关于这首诗，先不说前2联与后2联的脱节，其实前2联之间，也已脱节，是并列关系，没有“起承”。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1.晚年杜甫非常讲究炼字造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这2句，神来之笔，舍不得丢。 2.因为当时还没有明确提出“起承转合”，诗人们写诗时，还是有着较大的随意性，警惕性不够，约束性不强，细看初唐到盛唐作品，这样的例子不少。 3.写诗纯属私事，与个人的性情有关。杜甫就是这么“没心没肺”，不论自己多伤，一见美景就会暂时忘了痛，等写完了，才想起了疼。所以他的诗，有些前后情绪不一，脱节严重。 以上乱说。 从另一个角度，再说中间2联所谓的“脱节”。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与“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真的脱节吗？ 诗无达诂，关键还看理解的角度。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这样的神笔，谁说我不行，谁敢说我没有诗人的灵秀，是你们这些编撰者有眼无珠。所以“名岂文章著？”这句反问，实际是否定，否定那些看不上自己的人。 呵呵，联上了，一点也不脱节了。 都是些零星个见，可能牵强，朋友们见笑。 解析完毕。 ＝＝＝＝＝＝＝＝＝＝＝＝＝＝＝＝＝＝＝＝＝＝＝＝＝＝＝＝＝＝＝＝＝＝＝＝ 诗人能顺利到达湖北吗？ 旅夜书怀 杜甫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谢谢阅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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