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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书法功能与风格论

2013-03-04  鸟语花香香

 

苏轼书法功能与风格论

唐太宗李世民对王羲之书法的推崇导致了一个风靡“大王”的书法时代,本来随时而易的书法艺术也因世人对王羲之的争相仿效开始变得日益严谨。不可否认,以楷书为代表的唐代书法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这种以法相尚的风气蔓延日久便会成为因循守旧的积弊,对北宋之初的书坛带来了不容忽视的恶劣影响。欧阳修正是在书道式微的情况下为改变这一积弊而奔走呼号的第一人。作为苏轼的恩师,欧阳修对苏东坡的影响绝不仅限于品性、仕途两个方面。我们从欧阳修这里可以找到苏东坡书法功能论的源头。
    欧阳修《试笔》中如是言:
(1) 学书为乐
    苏子美尝言:明窗净几,笔砚纸墨,皆极精良,亦自是人生一乐。然能得此乐者甚稀,其不为外物移其好者,又特稀也。余晚知此趣,恨字体不工,不能到古人佳处,若以为乐,则自是有余[1 ] (P307) 。
(2) 学书消日
    自少所喜事多矣。中年以来,渐已废去,或厌而不为,或好之未厌,力有不能而止者。其愈久愈深而尤不厌者,书也。至于学字,为于不倦时,往往可以消日。乃知昔贤留意于此,不为无意也[2 ] 。
(3) 学真草书
    自此以后,只日学草书,双日学真书。真书兼行,草书兼楷,十年不倦当得名。然虚名已得,而真气耗矣,万事莫不皆然。有以寓其意,不知身之为劳也。有以乐其心,不知物之为累也。然则自古无不累心之物,而有为物所乐之心[3 ] 。
    不难看出,在欧阳修的骨子里,书法的功能已经不仅是单纯的技艺和实用的手段,更重要的是成了寓意乐心的人生快事。与前人相比,这更接近书法艺术抒情性的本质。他所说的“恨字体不工,不能到古人佳处,若以为乐,则自是有余”已经远远超越了对形的把握,转而移心于对意趣的追求。苏东坡对欧阳修曾有“然公墨迹自当为世所宝,不待笔画之工”[4 ] (P746) 的评价“, 不工”亦可“为世所宝”,我们不能排除苏轼是对恩师欧阳公的感激与尊重,但恐怕东坡此言更多的则是出于对六一居士“意趣”论的认同。在苏东坡的书论中,我们同样可以找到他对于“意趣”的偏爱:“凡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书画”[5 ] (P297) ;“始吾少时,尝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既而自笑曰:吾薄富贵而厚于书,轻死生而重画。”[6 ] (P298) 而这种对于意趣的追求更明显地体现在他的书画作品中(图1) 。书画是一种抒发闲情逸志的消遣,只有在书画艺术中,苏东坡才能感受到充分的人生自由。既把书法视为寄托感情、乐心悦人的方式,自然就不重陈法而特喜创新。因为古人之法,只适合表现古人之感情,寄托古人之意趣。今人要表现自己的感情,寄托自己的意趣,就必须认真探索自己的创作道路,寻找自己的创作手法,写出自己的独特面目。如一味因袭、食古不化,势必千人一面,绝无个性可言。

 “晋人书取法,宋人书取意,或不胜于法乎? 不然,宋人自以其意为书耳。非能有古人之意也??晋、宋人书,但以风流胜,不为无法,而妙处不在法。”[7 ] (P539) 董玄宰言不虚发,他早就看透了宋人是既遵古法又写己意的,妙处不在法,但以风流胜,换句话说正是突破了晋唐法度的藩篱,以精神意趣取胜。
    正是因为追求书法功能上的自得其乐,把书法创作当作是身心的愉悦和精神的满足,苏东坡最终得以“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汉唐乃至此前的书法,往往是委曲求全的理性压抑了本应该天真烂漫的情感,而苏东坡的书法与之相比,终于跳出了理性的窠臼,在苏东坡的作品中再也没有扭捏不堪的矫揉造作。无论喜怒哀乐,通过放任自由、随意所适的书法形式,都成了他淋漓尽致的真情宣泄。
    也正因为追求书法功能上的自得其乐,苏轼才强调因意趣的不同而应该有书法风格的多样性,“貌妍容有矉,璧美何妨椭。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8 ] (P210) 他的美学兴趣是广泛的,他对杜甫“书贵瘦硬”的审美观提出异议,认为“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9 ] (P372) 书法艺术具有不同的风格和个性,肥瘦各有特点,不应厚此薄彼。而且,僵硬的美的客观标准不如活生生的带有缺陷的个性,所以他的字因为形态像压扁了的物体而被黄庭坚调侃为“石压蛤蟆”,他也丝毫不在意。“风格的多样性,是由作家创作个性的千差万别、客观对象的丰富性和读者的不同需要决定的。作家的个性和才能,对象的不同品格,读者的不同需求,为文学风格的多样性提供了无限广阔的天地。”[10 ] (P255) 风格是作家人格和创作个性在作品中的具体表现,书法的风格、个性也是书者性情的自然流露。苏书随着苏轼人生阅历、社会生活、个人情感的变化,风格亦有不同。黄庭坚说:“东坡道人少日学《兰亭》,故其书姿媚似徐季海。至酒酣放浪,意忘工拙,字特瘦劲似柳诚悬。中岁喜学颜鲁公、杨凤子书,其合处不减李北海。至于笔圆而意胜,挟以文章妙天下、忠义贯日月之气,本朝善书,自当推为第一。”[11 ] (P102)
    但所谓“风格多样性”也并非能一概而论、泥沙俱下,苏东坡首肯的多样风格,是融自然率真于其中的风格。他十分注重书法的神采、骨力、意韵等,他赞美颜真卿的字“清雄”、“清远”(图2) ,评禇遂良的字“清远萧散”[12 ] (P206) ,评欧阳修的字“神采秀发,膏润无穷”[13 ] (P285) 。他个人追求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冲和淡远、自然萧散的风格。这种风格和中国古代从清真到平淡的自然风尚是一致的。徐复观说:“淡是由有限以通向无限的连接点。顺乎万物自然之性,而不加以人工矫饰之力,此之谓淡。”[14 ] 自然是平淡的内核和精髓。这种风尚要求艺术家发乎情性、自然感兴,使为情造文而得的作品达到自然清真、自然平淡的境界。

 

 这种平淡的美学风格是艺术家审美趣味上的偏好,也是艺术家人格情性的自然表现,它是艺术圆熟的标志,是一种老到的美。它是化巧为拙、藏深于浅的大巧之朴、浓后之淡。“书之极致是朴拙《, 庄子·山木》篇曰‘: 既雕既琢,复归于朴。’善夫!”[15 ] (P168) 苏轼书论中肯定自然平淡的书风,反对风格上的卑陋、寒俗,是对这种自然审美风尚的认同。他批评李建中、宋宣献二人,说“宋寒而李俗,殆是浪得名”[16 ] (P388) ,他说李建中“号为能书,然格韵卑浊,犹有唐末以来衰陋之气”[4 ] (P287) (图3) ; 他批评怀素“用笔意趣, 乃似周越之险劣”[18 ] (P379) ;他又说“子云寒悴羊欣俭”[19 ] (P527) ,不喜欢萧子云的“寒悴”书风,说羊欣的书法如婢为夫人,虽加宠遇,而举止羞涩,没有自然之姿。这都是他肯定自然平淡书风的反映。
    苏书深厚、劲拔,既淳朴而又灵便,似甜润而不乏生辣,貌妩媚而奇崛其间,朴实无华而深厚质直,既擒纵有度又恣意挥洒。意造无法,自出新意,苏东坡不愧为宋朝书法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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