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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雪

 沙洲青石 2013-05-07

 

(江南系列散文第四篇,写于2010年那场冬雪,于今发出来,甚喜。感谢编辑朋友张华和媛媛)

 

江南少雪,近年尤甚。

每每乌云凝聚,冷风狂癫,人们大呼小叫:“要落雪了。”却是风流云散,空留遗憾和冰冷。春风夏雨秋霜冬雪,没有雪的冬天,总觉缺欠了什么。无雪之冬,不够纯正,冷也冷得够不地道。

盼雪不来,就改盼天冷,如果还能阴云密布,就更好了。冷且云厚,离雪多少是要近一步的。可老天偏偏喜欢和江南人开玩笑。阴冷了一阵,雨就来了,还是冻雨。水茫茫冰镇的大地,滑溜的路面,要折伤多少行人,冷硬的冰溜,要压坏多少树枝啊。

雨过天晴,雪就渐行渐远了。

有时,等到过年,也无雪,等过数九寒冬尽,也没见一片雪花。转春,却来飘来大雪,倒春寒的雪。不冷的天,春雪落地即化。只见天上雪来,地上不见雪影。

世上大凡稀罕物,都讲究派头。江南的雪,也不例外。落雪之前,要派雪粒打先锋,一粒一粒晶莹的雪粒子——江南人管它叫“雪子”——哗哗啦啦,一天一地,蔚为壮观。“雪子”是雪的先声,江南人对此秉持欢迎和喜悦的态度,再冷,再不方便,都欣欣然,奔走相告:“落雪咯!”

雪,喜欢玩虚的,有声无影,只是一点雪意罢。能见到雪子,总算是下雪了,这个冬天才算是正版。随着全球变暖的大趋势,盗版的冬越来越多。和社会上的某些理儿一样,正版缺席,盗版就猖狂。

一般来说,“雪子”落停,雪花就来了,一片一片,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从有声到无声,从坚硬到柔软,雪像仙子一般,从天而降。落雪的时候,天阴得透着暗红,风呼呼甚是惊心。人们喜欢走出屋子,迎着风雪,在雪地里,耍出一片好心情。怕冷,也不打紧,手伸出窗外,接一片片雪花,看它在手上滴落,融成一洼清亮的水,任手上冰意渐趋浓重。最开心的莫过于孩子们了,手冻得通红,冷似冰,还要赖在雪地里玩,堆雪人打雪仗,过瘾得很。玩得火热,身子也会随之热乎。

在乡下,见雪的狗,兴奋异常,先是吠上几声,然后乐乐呵呵,来来回回在雪里穿梭。老家有一句民俗说:“落雪狗快活。”

江南雪来的急猛,极少稀稀落落飘上几天几夜。就一阵子热乎劲,猛落一气,嘎然而止,收身遁形。若它放慢性子,顶多飘一天,或者一夜,这定是难得一见的大雪。气象预报称之为暴雪,要发橙色预警。这样的雪,在大地上厚积,基本能达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效果。

大雪,江南人是顶喜欢的。农民高兴地说:“瑞雪兆丰年。”大雪,意味着大丰收。市民乐呵地说:“明年蚊虫少了,菜蔬的农药残留也会少的。”冰冷遮掩不住在脸上涌动的欣喜。大雪不仅以雪白铺就眼前的大干净,更会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维持一种难得的从里到外的洁净。

江南的雪,来时快,去时忽。江南有句谚语:快雪快晴。一天,或者一夜雪,第二天一早,保准放晴。太阳一露面,雪滋滋啦啦就消瘦起来,渐渐没了影。先是道路上干净,紧随其后是向南的阳面,天晚,再觅雪迹,就只剩背阴的北面。此时的雪,告别粉末状,坚硬如冰刀,一手抓去,除了冷,更有痛感。

数天后,大地迅速恢复原貌,再要看雪,就只能看到人们在雪天堆的雪人滚的雪球的残迹了。过往的人们,恋恋不舍那雪,你一脚我一脚亲近着去踩,已脏污的不成样子。每一脚下去,仿佛在呐喊:“什么时候,还会有雪落啊?”

物以稀为贵。生活在少雪的江南的人们自然是爱雪,珍惜雪花带来的每一寸喜乐。(文/陈志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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