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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台

2013-05-12  苏迷
春秋后期,吴国统治者在都城西南郊姑苏山上,营建了一座姑苏台。夫差十四年(公元前482年), 虽经越军偷袭而焚毁,但它仍名扬海内,影响深远。苏州原称吴、吴大城、阖闾大城、会稽郡、吴郡和吴州,早在秦汉时代,“姑苏”便已成为吴的别称。例如《国语?越语》:范蠡“击鼓兴师,以隨使者,至于姑苏之宫,不伤越民,遂灭吴”(1)。《史记?吴太伯世家》:“越国伐吴,败之姑苏”。“二年,吴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报姑苏也”(2)。至唐代,诗人张继“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诗句,更是烩炙人口。“苏州”这一地名,也得自于姑苏山。隋开皇三年(公元583年),改吴州为苏州,这是苏州得名之始。宋政和三年(公元1113年)至元代,虽曾改苏州为“平江”,但自明代队来,苏州这一名称一直沿用至今。然而,姑苏台兴建的过程是怎样的?它又是怎样被毁的?而尤其是姑苏台址究竟在哪里?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成为苏州历史上一个难解之迷。本文拟对上述问题作一些初步的探讨与剖析,以就正于学术界的同仁们。一,姑苏台的创建 (一)姑苏台始刨于阖闾

据《史记?吴太伯世家》集解引《越绝书》云:“阖闾起姑苏台……”。(3)唐陆广微《吴地记》更明确地指出了吴王阖闾创建姑苏台的确切年代:“阖闾十一年(前504年),起台于姑苏山……”。(4)同书又云:阖闾十年(前505年)筑”。故不论是十年,还是十一年。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阖闾是在伐楚归来、霸业取得了巨大成就之后创建的。据《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载:阖闾自立夫差为太子后,使太子屯兵守楚,而自己一反往常“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台,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5)的俭朴生活,开始醉心于宫观台榭的兴建,沉缅于吴地的青山绿水之中。他“自治宫室,立射台于安里,华池在平昌,南城宫在长乐。阖闾出入游卧,秋冬治于城中,春夏于城外,治姑苏之台。旦食山,昼游苏台。射于鸥陂,驰于游台。兴乐石城,走犬长洲”(6)。姑苏台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创建的。

(二)姑苏台台址及其名称的由来

唐张守节《史记正义》云:姑苏台“在吴县西南三十里,横山西北麓姑苏山” (7)。唐陆广微《吴地记》明确指出:阖闾“起台于姑苏山,园山为名,西南去国三十五里”(8)。北宋朱长文《吴郡图经续记》说:“姑苏山,在吴县西三十五里,连横山之北,或曰姑胥,或曰姑余,其实一也。传言阖庐作姑苏台……”(9)。南宋范成大《吴郡志》也说:“姑苏台,在姑苏山。旧《图经》云:‘在吴县西三十里)’。续《图经》云:‘三十五里,一名姑苏,一名姑余’。”(10)上述记载,虽然对姑苏山和吴都之间的距离,说法略有不同,但对姑苏台台址及其名称由来的记载,是比较一致的:台筑在横山西北麓姑苏山上,因山为名。横山位于吴都西南十五里。横山一山多名,《隋书?十道志》云:山四面皆横,故名横山。《吴郡志》说:“山背临太湖,若箕踞之势,故又名踞湖山。山中有芳桂、飞泉、修竹、丹霞和白云五大坞,故又称五坞山。因山顶上有七墩,故俗称七子山(11)。横山是吴中群山中山体最大的一座山,它是由数支山脉组成、绵延于木渎、横泾、越溪和横塘4个乡镇。据现代实测:长约6500米,最宽处约4500米。面积约25平方公里,主峰海拔294.8米。横山西南山麓有尧峰山,海拔224米;西北山麓有凤凰山,海拔256米,东北麓有楞伽山,又名上方山,

海拔92 .6米,东临石湖;东南麓有吴山头。姑苏山是横山西北麓近木渎处的一座小山,又名紫石山,姑胥山、姑余山,今人也称胥台山。《吴郡志》云:“古台在其上”(13)。

(三)阖闾营建姑苏台的目的

阖闾为何要在姑苏山上营建姑苏台?今本《越绝书?吴地传》作了回答:“胥门有九曲路,阖闾造以游姑胥之台,以望太湖,中窥百姓……”(14)。可见,其真实目的:一是为了“望太湖”,监视越兵动向,以防敌人偷袭;二是为了“中窥百姓”即暗中窥测境内百姓的动静,以防民众聚众起事,从而反映出吴国到了阖闾统治的后期,不仅与邻国越国关系十分紧张,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而且,国内的阶级矛盾也已十分尖锐,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横山的地理位置十分险要,北宋学者朱长文在《吴郡图经续记》中指出:“观是山,镇此邦之西南临湖控越,实吴时要地。隋开皇中,尝迁郡于横山东,亦以是山为屏蔽也”。(15)横山面临浩瀚的东太湖,虽距湖尚有20余里,但东太湖有很多水深港阔的口岸,诸如自洋湾、莫舍溇和鲇鱼口等等,是越军攻吴的必由之路。吴王夫差统治后期,越军在石湖之滨挖掘越来溪,筑越城,与吴军对峙,就是从白洋湾登陆的。据清《太湖备考》载:白洋湾“按湾之阔有六七里,……其水北注越来溪,又十里许入石湖”。其东为莫舍溇,“南受太湖水,北汇于楞枷山下为石湖“。又东面鲜鱼口,“距郡城不及十里,较之吴县胥口,道里更近,河港更阔。方舟而进.顷刻可到,乃府治沿湖之第一险要”(16)。

(四)姑苏台建成年代及其规模

姑苏台建成年代:一说化了5年。《史记?吴太伯世家》集解引《越绝书》说:“阖闾起姑苏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17) 《吴郡志》引《吴地记》佚文也说:“阖闾十年(前505年)筑,经五年始成”(18)。另一说化了9年.今本《吴地记》说:“阖闾造,经营九年始成”(19)。

上述两说.前说较为合理,后说根据不足。吴王阖闾在位19年,如果从阖闾十年筑台算起,经过9年时间建成的话,阖闾已不在人世。怎么可能“秋冬治于城中,春夏治于城外,治姑苏之台?”(20)。显然,前一说是正确的,后一说与史实不符。

姑苏台的高度广度究竟有多少?《史记?吴太伯世家》集解引《越绝书》只说:“高见三百里“。《吴郡志》引《吴地记》佚文说:“高三百丈,望见三百里”。今本《吴地记》作了相同的记载:“其台高三百丈,望见三百里外”。元徐天佑注《吴越春秋》引《吴地记》轶文说:台“广八十四丈”。(21)

姑苏台的高为“三百丈”,先秦时代的丈尺度略小于现代,一丈折合现代公制约2.27米,三百丈当为681米,要超过横山主峰(294. 8米)386. 2米;“望见三百里”,吴都东距东海只不过100余里,西距太湖也仅20余里,这样,整个东海和太湖便尽收眼底了。上述数据可能有所夸大。但台的广度为“八十四丈,折合现代公制约为181 .8米。台上估计建有宫室,以便于阖闾春夏治于姑苏台,因此,这样的宽度可能是事实。故不论其高度和能见度究竟有多少,总之,姑苏台是当时吴国最高大、最宏伟的台榭建筑,这是可以肯定无疑的。

二,姑苏台的重建夫差元年(前495年),吴王夫差继位,为雪槜李之耻,“习战射”,训练士卒,一举打败了越国后,便逐渐骄傲,一方面,继续北上争霸,一心想当天下盟主;另一方面,大兴土本,沉湎酒色,过着荒淫、腐朽的生活。《左传》哀公元年(前494年),记录了楚国令尹子西的话:“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乐观是务。视民如雠,而用之日新”(22)。夫差“淫而好色”,自越国进献美女西施、郑旦后,在砚石山(今灵岩山)上营建馆娃富的同时,又重建、扩建姑苏台。

(一)姑苏台重建年代及其经过

据《吴越春秋》载:勾践十年(前487年),越王勾践接受大夫文种提出的向吴国进献所谓的“神本”一双,“使之超宫室,以尽其财”的谋略。吴王夫差不顾伍子胥的谏阻,决定接受“神木”,以重建、扩建姑苏台(23)。这件事发生在勾践十年)(前487年),也就是吴王夫差即位后的第9个年头,可以作为姑苏台重建的年代。

姑苏台重建究竟化了多少年?一说5年,《吴越春秋?勾践阴谋外传》云:夫差“三年聚财,五年乃成”(24)。《吴郡志》引《山水记》也说:“夫差作台,三年不成,积材五年乃成”(25)。另一说3年,《吴郡志》引《洞冥记》云:“吴王夫差筑姑苏之台,三年乃成”(26)。《太平广记》卷二三六引《述异记》也说:“吴王夫差筑姑苏台,三年乃成”(27)上述分歧并不明显,夫差重建、扩建姑苏台的工程十分浩太,他在阖闾故台的基础上,向横山山顶延伸,新建了一批宫室和馆阁,并且作了豪华的装饰,因此,没有3到5年的时间,是难以竣工的。

(二)姑苏台重建后的规模与设施

重建后的姑苏台,高度与阖闾故台一样。据《吴郡志》引《山水记》云:“造九曲路,高见三百里”。同书引《洞冥记》说:夫差所筑之姑苏台,“周旋诘屈,横亘五里,崇饰土木,殚耗人力。宫妓千人,台上别立春宵宫,为长夜之饮。造千石酒钟。又作天池。池中造青龙舟,舟中盛致妓乐,日与西施嬉。又于宫中作海灵馆.馆娃阁,铜沟玉槛。宫之楹榱,皆珠玉饰之”。(28)吴王夫差依据横山山顶走向,在山顶上盘旋曲折地建造了豪华的春宵宫、海灵馆和馆娃阁,绵亘达五里之长。这些宫室和馆阁,不仅规模巨大,聚集的宫妓达千人之多;而且,装饰豪华,富殿的排水管道都用铜浇铸而成,栏杆和门槛都用玉石雕琢而成。连柱子和屋椽屋桷上都镶嵌了珠玉。正如上世纪三十年代我国学者卫聚贤所说;“对于吴王夫差的穷极奢侈,固有言之过实的,但姑苏台为吴国精华所在,可以断言” (29)。

姑苏台确为吴国建筑的精华,它凝聚了广大劳动人民的智慧和血汗,但由于吴王夫差过度地消耗了吴国的物力、财力和民力,因此,极大地增加了人民的痛苦。《吴越春秋》云:“行路之人,道死巷哭,不绝嗟嘻之声,民疲士苦,民不聊生”(30)从而。迅速激化了阶级矛盾,这是导致吴国灭亡的原因之一。三,姑苏台的焚毁由于姑苏台是吴国最大的一项土木建筑工程,因此,它并非如人们所想像的那样,在越军的袭击下被毁于一旦,而是经历了千余年之久的漫长过程。

(一)战国时代姑苏台还保持着部分建筑

吴王夫差十四年(前482年),吴国再次北上伐齐,会诸侯于黄地(今河南封丘县南)。是年夏六月,越王勾践乘虚进攻吴国,据《国语?吴语》载:“越王勾践乃命范蠡、后庸率师沿海溯淮,以绝吴路。败王子友于姑熊夷。越王勾践乃率中军,溯江以袭吴,入其郭,焚其姑苏,徙其大舟”,汉韦昭注:“姑熊夷,吴郊也;王子友,夫差太子也”。“大舟,王舟;徙,取也”(31)洩。《吴越春秋?夫差内传》也说:“越王闻吴王伐齐,使范蠡、洩庸率师屯海通江,以绝吴路。败太子友于姑熊夷,通淮转袭吴,遂入吴国,烧姑胥台,徙其大舟”。元徐天佑注:“即馀皇舟也.”姑苏台经过越军焚烧后,虽遭到很大的破坏,但还保存了部分室室和馆阁,可能又经过吴越两国统治者先后修复,因此,它仍不失为当时吴国最宏伟、最豪华的建筑。据《越地书》载:越王勾践灭吴后,从山阴(浙江绍兴)“徙治姑胥台”(33)。如果姑苏台已成为一片废墟的话,越王勾践怎么可能把它作为治所呢?可见,吴越战争后,姑苏台并未全都焚毁。

(二)秦汉时代姑苏台风貌犹存

战国时期,吴国故土数易其主,越灭吴后,楚又灭越,最后秦灭楚,统一了六国。经过200余年的风雨变迁,姑苏台上的建筑已剩颓垣残壁,但遗迹尚多,风貌犹存。因此,吸引了人们纷至沓来登临观赏和探秘。据《越绝书》记载:秦始王三十七年(前210年),秦皇赢政东游会稽郡,上会稽山(今浙江绍兴),祭大禹陵,望南海而刻石颂德。在返回途中,“奏(通走)诸暨、钱塘,因奏吴,上姑苏台”(34)。明洪武《苏州府志》引《越传》也说:“秦始皇东巡会稽,还走吴,上姑苏台”(35)。到了西汉初年,大史学家司马迁也登上姑苏台,他在《史记?河渠书》中说:余“上姑苏。望五湖”(36)。如果姑苏台遗迹已荡然无存,怎么会吸引人们前来登临和观赏呢?

(三)隋唐时代姑苏台台基尚在

到了隋唐时代,当地村民拆卸姑苏台本料,用来建造夫差庙和民房。据南宋范成大《吴郡志》载:“吴王夫差庙,今村落间有之,旧庙无考。《鑑戒录》云:世传此庙拆姑苏台木创成。唐陈羽秀才尝题夫差庙,时人谓之题破此庙”。诗云:“姑苏台畔千年木,刻作夫差庙里神。幡盖寂寥尘土满,不知箫鼓乐何人”(37)?夫差庙的确切位置。据明王鏊正德《姑苏志》云:“夫差庙在姑苏山东北”(38)。清同治《苏州府志》也说:“夫差庙,在姑胥山东北。……今毁”(39)。民国张郁文《术渎小志》则云:“姑苏山在木渎东四里,……有夫差庙在下”。又说:“山麓有夫差庙,亦曰姑苏庙,在田口村南”(40)。可见,夫差庙又称姑苏庙,在姑苏山麓田口村南。

姑苏台上的建筑虽经人为破坏而无存,但高耸入云的台基尚在。这从唐代诗人的诗篇中可以得到证实。崔鷃《姑苏赋》云:“崔子劝学少闲,与客游于横山之下,有台巍然出于群山,荒基峻级,高切云间,荆棘为之蒙翳,麋鹿为之徊环。余语诸客,此何所也? 客曰:予不闻吴都之壮丽乎!造姑苏之高台.临四远而特建,此其遗址也”,于是,崔鷃伛偻而上,登上绝顶,南望洞庭东、西山;北望灵岩馆娃宫;东望吴城、射台;西望胥山。唐代大诗人李白《苏台览古》:“旧苑荒台杨柳新,菱歌高唱不胜春;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著名诗人刘禹锡《姑苏台》:“故国荒台在,前临震泽波。绮罗随世尽,麋鹿古时多。……”许浑《过姑苏台》:“宫馆遗基辍棹过,黍离无限独悲歌。荒台麋鹿争新草,空苑鳬鴎占浅沙……”。(41)从上述诗篇中可以看出:到了唐代,姑苏台上的富室建筑虽已破坏殆尽,但还保留着台基。

(四)宋以后姑苏台遗迹逐渐消失

到了宋代,构筑姑苏台台基的石料和木料,也被当地村民拆卸后移作他用,于是,姑苏台的遗迹逐渐消失。北宋后期,苏州学者朱长文《吴郡图经续记》说:“昔太史公尝云:‘登姑苏,望五湖’。而今人殆莫知其处,尝欲披草莱以访之,未能也”。(42)朱长文患有足疾,长期未仕,家居20年,当然无法进行实地调查和考察,只能作为终身憾事了。可见宋以后,历元明清数代,姑苏台台址究竟在哪里?已成为众说纷纭的历史之谜。四,姑苏台址之谜宋以后,姑苏台究竟在哪里?成为长期存在争议的一个问题:一说,在横山西北麓姑苏山上。南宋著名学者范成大《吴郡志》说:“姑苏台,在姑苏山”。并引《史记正义》云:“在吴县西南三十里,横山西北麓姑苏山上”。又说:“姑苏山,一名姑胥,一名故余,连横山之北,古台在其上”。(43)明清以来,多数学者都沿袭此说,如清康熙间苏州学者徐崧、张大纯在《百城烟水》中说:“姑苏山,一名姑胥,一名姑余,在横山西北。古姑苏台在其上,至今人称胥台山”。(44)。

另一说,在胥口镇的胥山上(今名清明山)。清乾隆问东山学者金友理《太湖备考》说:“胥山,在县西南三十五里。胥口在其下,东连皋峰。……或云即姑苏山,姑苏台在其上”。作者在按语中说:“由诸书观之,曰‘望太湖’,曰‘高见三百里’,曰‘在县西三十五里’,皆与胥山合,姑苏台当在此山”。接着,作者又引顾龙光《皋峰纪略》云:峰之尾直抵胥口’。吴王游姑苏之台,正此山也。尧峰麓小紫石山亦名姑苏台,然云:高见三百里,则必以皋峰为正。按,胥山连皋峰,筑台亦必相属。《洞冥记》所云横亘五里也,紫石山无此广袤”。(45)清代苏州著名学者冯桂芬所纂修的同治《苏州府志》同意上述观点,说:“皋蜂山顶有石筑基础,传为吴王殿基。或云:即是姑苏台址。旧址:台在姑苏山,误。《太湖备考》‘胥山’条下,辩之甚详”。(46)

再一说,在横山东北麓茶磨山上。茶磨山形状如磨,山顶平坦,广袤数十亩,因此,又名磨盘山。其南,与茶磨山相联,仅半里之遥为宝积山,“高竣耸拔,其形如椅,俗呼为拜郊台,以为吴时祀天之处”(47)。吴王郊台东南为上方山(又名楞伽山),上有上方寺和7级浮屠。

南宋著名学者周必大以为姑苏台遗址在茶盘山上,与拜郊台前后相望,故称“两台”。他在《南归录》中说:“姑苏前后两台,相距半里。俗云拜郊台,为城三重,遗基俨然。夫差与西施宴游之地。前有溪,越勾践由此攻吴,号越来溪”(48)。明代苏州学者莫震、莫旦在《石湖志》中继承此说:“姑苏台,在横山东麓,下临石湖,即今茶磨山是其遗址,与拜郊台前后相望,故云‘两台’。上皆平夷。俨然台殿之迹。或谓在姑胥山者,恐非。……考之古迹为已审,质诸传记亦己明(49)。

民国时期,吴越史地研究会总干事卫聚贤于1936年2、3月问,经过实地考察,认为七子山(横山)即姑苏山,姑苏台建于七子山上。他在《姑苏台》一文中说:“三月二十一日,……汽船自七子山下经过,望见山上如烽火台的十余个,已有所疑”。“当地人云七子山西北支峰有姑苏庙,乃知七子山即姑苏山”。又说:“七子山为吴县最大、最高之山,以此山为勾吴国最大之山,而名为勾吴山,音转为姑苏山。姑苏山上建造姑苏台,因横山高,立在台上,太湖除西南角一隅处,全部可望见,而所谓‘高见三百里’相同;正峰有五六里,所谓‘横亘五里’相符”(50)。

新中国成立后后,我国学术界有人重申胥山即姑苏山,姑苏台建于胥山以及与之相连的皋峰山上。他说:“姑苏即姑胥。究姑之义,可知姑苏即苏山。姑胥即胥山。又因苏、胥两字通假,即知苏山就是胥山”。“从古代文献的记载和描绘来看,姑苏台应在今胥山上(今胥口太湖边上),而决不会在今横山西北麓的紫石山上”。“‘一这座横亘五里’、‘高见三百里’、‘五年乃成’的伟大建筑群,小小的紫石山是容纳不下的。胥山东连皋峰,山高大,山顶平坦,姑苏台应在此山上”。(51)

也有人认为史籍上所载的“姑苏台”和“姑胥台”非为一台。而是两台:一在姑苏山上,一在胥山(又名皋峰山、清明山),均在吴郭中”。(52)

姑苏台究竟在哪里?这确已成为一个古往今来、众说纷纭的难解之迷,但也并非到了无踪迹可觅、无途经可寻的地步。笔者在此提出如下几点看法:

(一)姑苏与姑胥释名

姑苏台建于姑苏山上,因山为名。但“姑苏”两字的含义是什么呢?“姑”,是先秦时代居住在江浙一带的古越族的发声词,并无实义,就像“句吴国”的“句(勾同)”一样,句吴即吴。姑苏即苏。隋朝改称吴州为苏州,而不称姑苏州,就是明显一例。“苏”,《说文解字》云:“桂荏也”。即紫苏。据《辞海》介释,紫苏(其老茎称苏梗),是一种可治疗外感风寒、头痛发热、鼻塞咳嗽等症,也能解除鱼蟹腥毒的药用植物。很可能远古时代姑苏山一带盛产紫苏,因此,以“姑苏”名山。

在古代史籍中,有时称“姑苏台”,有时又称“姑胥台”。如《吴越春秋?阖闾内傣》说:阖闾“治姑苏之台”。而该书《夫差内传》又说:夫差“过姑胥之台一。因此,有人认为姑苏台和姑胥台非为一台,而是两台。这不符台历史事实。《辞海》“通假”条目说:“通假,……也叫‘通借’,用音同或者音近的字来替代本字”;又说:“古书多用通假字,今简体字也常常采用,如“糓”为谷,“籲”为吁。”明末清初,我国著名学者顾炎武《日知录》说:“古胥、苏两字多通用”(53)。因此,把它们说或是两座台,这是十分荒唐可笑的。

那么,位于今胥口镇南、太湖东岸的胥山。能否称为“苏山”呢?答案是否定的。胥山是因伍子胥而得名,己赋予“胥”字特定的含义,因此,不能用苏字替代胥字。据《史记?伍子胥列传》云:“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吴A怜之,为立桐江上,因命曰胥山”。f54)北宋《吴郡图经续记》、南宋《吴郡志》和清同治《苏州府志》等地方文献,都作了类似的记载。胥口镇上建有吴员庙,经过历代修建、重建,一直保持至今,可以作为历史的见证。吴人为纪念伍子胥,除以“胥”字命山外,在胥山西南五六十里周围的太湖,命名为胥湖i在胥山下,太湖的出入口,命名为胥口;从胥口开始,连接吴都大运河的河道,命名为胥江;吴都西南的城门,旁有伍子胥宅,因而命名为胥门。据《吴越舂秋?夫差内传》载,伍子胥死于夫差十三年(前483年)吴齐艾陵之战后,这时姑苏台的扩建工程早已竣工。(55)所有这些,表明胥山与姑苏山、姑苏台并无关联;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籲事。

(二)古代台榭的建筑特征

春秋战国时期,各国统治者营建台榭成风。所谓“台榭”:“台”是指以土、木、石、为材料,在平原、高地或山坡上,用人工构筑的高台。高出地面数丈、或数十丈不等:面积有数十平方米、或数百平方米不等,供人们登高远眺和游观之用。“榭”,是指建在台上,供人们休憩和歇息的敞屋。《尚书泰誓》:“惟宫室台榭”。孔传:“土高曰台,有木曰榭”。见之于史籍记载的:楚国庄王建有匏居台,灵王建有章华台(56)。越国王勾践,建有游台、斋台、驾台、离台和中指台五座。其中游台高达46丈(57)。齐国景公建有路寝台(58)。战国后期,赵国武灵王在今邯郸城内建有丛台而一直保留至今。台高13.5米,建在平地上,现已辟为丛台公园。

楚灵王的章华台,建于公元前536年(鲁昭公七年)。1984年我国文物工作者在湖北潜江县龙湾区马场湖村发现了它的遗址。经实测,遗址东西长1 5公里以上,南北宽1——1 .5公里。遗址文化内涵十分丰富,遍布楚和汉代的鼎、罐、豆等陶片,以及汉砖、筒瓦、板瓦和瓦当等建筑材料,经国家和省、地有关专家买地考察和鉴别,确认为楚灵王章华台故址。遗址所在地是湖泊洼地。(59)

上述各台,都是人工构筑的高台。姑苏台也不例外。唐代诗人任公叔《姑苏台赋》说:“方五载而蹶成,造中天而特起,因累土以高台,宛狱立而山峙。或比象于巫卢之峰,或倒影于沧浪之水。昔人之力以为美观,后人之泽以为侈靡”。(60)

当时各国统治者营建的台榭,多数建在平地上,少数建在山坡上,个别的甚至建在洼地里。因此,论者以山的大小和高低,以及能否望见太湖,作为判断姑苏台台址所在的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这就混淆了古代台榭建筑和山顶宫殿建筑的界线而走入了误区。建在山顶上的宫殿建筑,如吴王夫差在灵岩山顶上营建的馆娃宫,就是典型的一例,其遗址一直保存至今。而姑苏台,作为台榭建筑,虽己焚毁、拆卸无存,我们现在已无法知道它的原貌,但作为人工构筑的高台,是建在山坡上,还是平地上,这并不重要,因为它们都是以土、木、石为材料,用人工堆砌而成。由于其高度已超越群山,因此,望见太湖当然不会成为问题。所谓“横亘五里”可能是向临近的山顶上延伸而已。清同治《苏州府志》和民国《吴县志》所说“在皋峰山顶石筑基址”,但它究竟是什么朝代留下的?是春秋吴国的宫殿建筑,还真是姑苏台台址?由于无任何史籍可证,因此,还有待于文物工作者进行调查、考察和鉴别后,才能作出正确的结论。

(三)姑苏台在横山西北麓姑苏山上的证据确凿。

首先,有大量的文献记载可考。自唐张守节《史记正义》明确指出:姑苏台“在吴县西南三十里横山西北麓姑苏山上”后,从此,史不绝书。唐陆广微《吴地记》首先征引张说。北宋朱长文的《吴郡图经续记》和南宋范成大的《吴郡志》,以及明清以来的苏州地方志,诸如明卢熊洪武《苏州府志》,明王鏊正德《姑苏志》,清冯桂芬同治《苏州府志》,一直到民国时期李根源的《吴县志》,几乎都采用了张说,一致认定姑苏台在横山西北麓姑苏山上。

其次,胥台乡的设置,是一条重要的佐证。横山西北麓姑苏山,当地人称之为胥台山。据新编《吴县志》载,自北宋元丰以来,历代历届吴县政府都在横山西北麓姑苏山周围设置胥台乡,辖13,14都35图,一直到民国年间,才改名为七子乡。(元丰以前的建置,史籍缺载。)这表明,北宋元丰以来,姑苏台在姑苏山上,已成为当地人民的共识。

第三,木渎名称的由来和夫差庙的营建,是两条重要的物证。姑苏山在木渎镇东四里,据民国间张郁文纂修的《木渎小志》云:“相传昔时吴王得越神木,将作姑苏台,积材三年,连沟塞渎,木渎之名,由此始也。”(61)这是木洼名称的出来。晏王夫差重建姑苏台,需要积聚大量的术材,这些术材集中的地点,就成为姑苏台台址所在地的一条重要的佐证。如果姑苏台是建在胥山之上的话,这些术材理应集中在令胥口镇上:如果姑苏台是建在横山东北麓茶磨山上的话,这些木材理应集中在石湖西岸,而决不可能集中在今木渎镇上。

隋唐时代当地村民拆卸姑苏台木料,在山下田口村南营建了一座夫差庙,又名姑苏庙,是另一条有力的物证。这座庙历经宋元明清干余年,一直保存到现代。民国十五年(1926年)4月12日,流寓苏州的著名学者李根源在《吴郡西山访古记》一书中,记述了当时他所见到的夫差庙:“渡河左岸,有夫差庙在田沟(《木渎小志》作“口”。)村东端,殿字卑陋,塑神像奇诞不经,非夫差像。庭值罗汉松一株大数围,百年前物。……其确为姑苏台遗址否?待考。”(62)夫差庙虽简陋,神像虽不经,但它毕竟是当地村民拆卸姑苏台木料为之,因此,可以作为另一条重要的物证。10年后,时当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3月21日,吴越史地研究会总干事卫聚贤登临横山考察姑苏台遗址,再次访到了姑苏庙,于是作出了姑苏台在横山的结论。(63)

由此可见,姑苏台在胥山说和石湖姑苏前后台说,是难以成立的。“胥山”说,从姑苏山与吴都的距离、姑苏台的高度和能见度,以及姑苏台的广度等方面,提出了疑问,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但由于作者对胥山山名的由来不明,同时又混淆了古代台榭建筑和山顶宫殿建筑的界线,终于走入了误区。致于“石湖前后台”说,更无任何史实可据。早在明代嘉清间,苏州学者杨循吉在《吴邑志》中就已斥为“僻缪不足取云"(64)。正如我圜著名史学家顾颉刚所说:“所谓始苏前后台”,“此为朱长文以后,宋人为装点名胜而新构可知”。(65)注释:

(1)商务印书馆1958年版,第239页。

(2)、(3)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1468、1469页。

(4)、(8)附录一:《吴地记佚文》,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170页。

(5)、(22)《春秋左传集解》,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第1712页。

(6)、(20)《吴越春秋》卷四,《阖闾内传》。江苏吉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47、48页。

(7)、(10)、(18)、(25)、(26)、(28)、(43)转引自南宋范成大《吴郡志》卷八,《古迹》。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99页。第207页。

(9)、(15)、(42)卷中,江苏吉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41页。第42页。

(11)、(46)清同治《苏州府志》卷六,《山一》。

(12)新编《吴县志?自然环境》。

(13)卷一五,《山》。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206页。

(14)卷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皈,第12页。

(16)、(45)卷二,《沿湖水口》,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92页。第105页。

(19)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37页。

(21)、(23)、(24)、(30)卷九,《勾践阴谋外传》,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119、120页。

(27)转引自《吴地记》注释,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38页。

(29)、(50)、(63)《江苏研究》1936年8月,2卷7、8期。

(31)商务印书馆1958年版,第219页。

(32)卷五,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68页。

(33)、(34)、(57)卷八,《越绝外传记地传》,上海吉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58页。第46页。第59页。

(35)、(41)、(48)、(60)转引自清同治《苏州府志》卷三五,《古迹》。

(36)卷二九,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1415页。

(37)卷一二,《祠庙》,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165页。

(38)卷二七。

(39)卷三六。

(40)、(61)卷一,《古迹》,《区域》。

(44)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14页。

(47)、(49)陈其弟点校:《吴中小志丛刊》,广陵书社2004年版,第329、335页。

(51)周生舂:《姑苏考》。《杭州大学学报》1979年第1、2期。

(52)钱公麟:《春秋时代吴大城位置新考》。《东南文化》1989年,第4、5期合刊本。

(53)卷三一,“胥门”条。

(54)卷六六,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2180页。

(55)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66页。

(56)《国语.楚语》,商务印书馆1958年版,第195、196页。

(58)《晏子春秋》。中华书局1962年版,第111页。

(59)《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丛书-江陵》,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2年版,第93页。

(62)2007年刊:《苏州史志资料选辑》,第164页。

(64)陈其弟点校:《吴邑志?长洲县志》,广陵书社2006年版,第59页。

(65) 《苏州史志笔记》,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舨,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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