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369 / 债法 / 本案原告须对被告未曾出具借条负举证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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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原告须对被告未曾出具借条负举证责任

2013-05-23  胡杨369


2013-05-20   来源:中外民商裁判网   作者:胥洪刚   浏览次数: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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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个是关于谢某贷款的归还说明究竟是借条,还是周某与王某之间达成的散伙协议。如果认定为借条,裁判结果自不待言。另一个是假定该说明是周某与王某之间达成的散伙协议,借款是否偿还由谁负举证责任。
 
[案情]
 
 
    原告谢某持被告人周某、案外人王某共同签名的关于谢某贷款的归还说明(内容是“由周某负责归还谢某本金8.4万元及利息,王某负责归还谢某本金1.6万元及利息”)并申请证人王某到庭作证,证明2002年5月初,周某通过其侄子王某向谢某(王某之内兄)借款10万元,井口头约定借款年利率为24%,当月30日,谢某向周某及王某索要借条,周某将托他人写好的还款说明交给了谢某,此时才知道王某用了其中的1.6万元借款,同年8月,谢某害怕周某不偿还借款,便要求王某担保,王某便在说明书上签注了“担保人王某”的字样,到期后,经谢某催收,王某偿还了借款本金1.6万元及利息,而周某未予偿还,请求法院判令周某偿还借款8.4万元及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周某辩称,原告诉称不实,真实情况是被告曾于2001年初向原告谢某借款10万元,借款时向谢某书写了借条,还用自己的房产证作了担保,该借款已于2002年12月偿还,还款后便收回了借条和房产证,并当场撕掉了借条,原告向法庭出示的还款说明仅仅是2002年5月被告与案外人王某在散伙时对欠原告谢某的借款由谁偿还所作的说明,不能作为借款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周某申请亲笔书写还款说明的证人杨某到庭作证,举出了自己保存的另一份还款说明,还提供另两名证人,证明自己曾向两证人借款,都是当场写了借条的,不存在借款不写借条的情形。
 
 
    对本案如何处理有三种不同意见。
 
 
    第一种意见认为,应将还款说明认定为借条,支持原告谢某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书证的证明效力大于证人证言,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内容相左,无法辨别孰真孰假,但是书证的内容是无可辩驳的。原告持有被告向其出具的贷款归还说明,证明被告周某向原告谢某借款属实,该说明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周某依法应当按约定向谢某偿还借款本息,谢某主动降低利息对被告有利,应予认可。周某辩称的向谢某借款的时间不对,且已偿还了向谢某的借款,以及谢某告向法庭出示的贷款归还说明只是自己与合伙人王某在散伙时对欠谢某的借款由谁偿还的说明,证明效力远不及借款依据。向另两名证人借款时都书写了借条并不能说明对本案原告就书写了借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第5条第2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被告周某负有举证证明已归还了原告谢某借款的责任,而周某未向法庭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并且谢某的证人王某、周某自己的证人杨某均证明被告周某向谢某借钱8.4万元且在2002年5月30日未予偿还的事实,不应采纳。因此,对谢某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第二种意见认为,被告周某未能证明自己已经偿还借款,因此应当承担败诉责任。理由是:2002年5月30日,周某与王某达成的归还说明以及周某认可应由自己偿还8.4万元的陈述,可以认定周某向谢某借用了款项且应由周某偿还8.4万元及利息。周某称其向谢某借款时出据了借条并用房产作抵押,但在庭审中未提供相应证据,难以认定。其辩称在达成归还说明后的同年12月已将所借款项及利息归还了谢某,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虽有另两名证人证明周某向证人借款时都写了借条,但是与本案并无关联。依照《若干规定》第5条第2款的规定,应由周某对自己已经偿还借款承担举证责任。周某由于未举出其归还了谢某8.4万元借款及利息的充分证据,因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
 
 
    第三种意见认为,原告谢某未能证明被告借款时未曾出具过借条,其诉讼清求应予驳回。理由是:周某自始至终认可曾向谢某借过款,结合谢某和周某向法庭提供的贷款归还说明,能够认定周某曾向谢某借款8.4万元的事实。对于债务是否依然存在的事实,应当由谢某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初始借款高达10万元,且是经王某引见向谢某借的款。借款时未出具借条不合常理。周某借款时出具了借条,还款后收回借条并销毁也符合一般人的交易习惯。谢某向法院提供的还款说明,王某证实该说明只有一份,而周某向法庭出示了自己保管的另一份,并称该说明系与王某之间的散伙协议。证人杨某也证实该说明是因为王某与周某之间闹矛盾而达成的分伙协议,现有证据表明,该说明不符合借条的性质,也不符合常人书写借条的习惯,只能作为周某与王某之间的内部分伙协议。因此,周某认为该说明不能作为借款依据,只能作为其内部散伙协议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谢某诉称“借款时周某没有出具借条,只是口头约定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事后恐空口无凭,遂向周某索要依据,周某与王某共同向谢某出具了归还借款的书面说明”与事实不符,不应认定。谢某以该说明为依据向周某主张归还借款的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评析
 
 
    笔者支持第三种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个是关于谢某贷款的归还说明究竟是借条,还是周某与王某之间达成的散伙协议。如果认定为借条,裁判结果自不待言。另一个是假定该说明是周某与王某之间达成的散伙协议,借款是否偿还由谁负举证责任。前者是事实认定问题。后者从表面上看是法律适用问题,实质上还是事实认定问题。对于两者,都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若干规定》,充分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判断。
 
 
    关于归还说明究竟是散伙协议还是借条。
 
 
    首先,通常情况下,各种应用文书都具有特定的、约定俗成的格式和份数,有些格式要件还是只要有书写能力的自然人,都能随手写出,不会遗漏,不会写错的要件,本案的归还说明从格式和份数上看,明显不具有借条的属性。借条的格式要件主要包括:标题、借款人,出借人,借款日期、借款金额、归还时间、是否有利息、债务人亲笔签名或者捺印。借条的标题一般应当是简单的“借条”二字,一般不会写成“关于谢某贷款的归还说明”,不符合人书写借条的习惯。借条有借款人和出借人双方,而归还说明只有借款方没有出借方。乍看标题中似乎包涵了出借方,但仔细分析整个说明就会发现,标题中的“谢某”只不过是作为说明某特定款项所必须具有的修饰成份,谢某实际上是协议当事人周某和王某之外的第三方,并不是还款说明的当事人。借条一般只有一份,由出借人保存,还款后由借款人收回。为了方便还款后回收借条,借条是由借款人书写,有担保的,由担保人另行签字并注明身份。在明确各自借款金额的情况下,不会两个人共同写一张借条,一个人给另一个人担保而不互相担保。借条不存在双方各执一份的情况,因为借款人持有借条,没有实质意义,反而还可能因借款人保存借条不当引发纠纷。要将该说明解释为借条,就必须有相应的案情作为支撑,并有其他证据来佐证。为此,原告谢某申请了证人王某到庭作证。然而,王某是原告谢某的妹夫,与被告周某合伙做生意,不欢而散,又是还款说明的当事人之一,与双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完全可能与谢某恶意串通,将自己持有的还款说明交给原告,作为原告再次向被告主张权利的依据,从而达到损害周某利益的目的。事实上,原告和其证人王某均称还款说明只有一份,与被告周某举出了另一份相矛盾。因此,证人王某的证言可信度不高,原告证明还款说明是借条的证据不足。同时,被告周某提供的证人杨某,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虽然证明在2002年5月被告尚未偿还借款,但也证实该还款说明是因为王某与周某之间闹矛盾而书写的散伙协议。该证言的可信度远比王某的证言高,应予采信。
 
 
    关于借款是否偿还由谁举证。
 
 
    还款说明被认定为被告与案外人之间的散伙协议,该说明就不具有借条的基本属性。所谓借条,是指借用人向出借人借用现金或物品时,写给出借人,钱物归还后,借用人收回,立即作废或者撕毁的一种凭证性应用文书。借条从法律上讲具有凭证性,即借条在手,债权存续;借条不在,债权丧失。借条在而债权丧失或者借条不在而债权尚存都是例外,需要其他证据佐证。周某自始至终承认曾经向谢某借款10万元,并称借款时向谢某出具了借条,还用自己的房产证作了担保,但是于还款说明形成之后不久就予以偿还,收回了房产证和借条,并将借条予以撕毁。这些辩称意见既符合交易习惯,又无从举证,因此不需要证明(当然,能够进一步证明更好)。周某向谢某的初始借款金额高达10万元,标的额巨大,且是经他人引见借的款。在借款时不要求对方出具借条,事后才索要依据,明显不合常理,要将不合常理的行为解释为确实存在的事实,就必须有相应的证据来支持。原告谢某向被告周某主张偿还借款,既未证明被告借款时未曾出具过借条,又未出示借条,说明诉称款项已经偿还。周某收回借条和房产证,并按习惯撕毁借条后,便无从举证;即使借条未被撕毁,也因书写者系周某本人,与周某本人陈述的性质无异而没有进一步证明案件事实的效力。因此,应当由原告谢某举证证明周某借款时未曾向自己书写过借条,而不应当由被告周某举证证明借款已还。虽然《若干规定》第5条第2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对民间借贷而言,该规定显然是建立在是否出具借条、借条是否意外灭失没有争议之上的。
 
 
 
 
 
 
作者单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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