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秋缘 / 诗词对联 / 聊将锦瑟记流年(二)

分享

   

聊将锦瑟记流年(二)

2013-07-15  陶然秋缘

聊将锦瑟记流年(二)

                                               来源—曲宏波

(一)诗才之初,命途多舛

 

 

    “搴帏拜母河梁去,白发愁看泪眼枯。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子不如无。”

                                               ——黄仲则《别老母》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似乎每一个青葱少年,都会有最求惬意生活的梦想,黄仲则当然也不会例外。更何况,这是个天才的诗人——9岁的时候,他就曾经应学使者试,试前蒙被索句,颇有昔日大唐盛世、少年王勃那种磨墨高卧,成就腹稿的架势。而他索出的诗句也相对惊人,“江头一夜雨,楼上五更寒”。一时满座皆惊。尽管,从以往诗词中能够找到相对类似的名句,但是那个时候,小仲则是没有可能接触那样的诗篇的,因此他能够喷薄而出这样的句子,其实一个诗国奇才已经露出了嫩嫩的苞芽。

 

    黄仲则的童年、少年往事,从《两当轩集》仲则自序中,我们能够得之一二;从仲则诗句中,我们可以了解更多;从洪亮吉的一些笔记中,也有些零星记忆。

 

    在自序中,仲则归纳说:“景仁四岁而孤,鲜伯仲,家壁立,太夫人督之读。”四岁父亲就已经去世,母亲屠氏一面依靠一己之力维持生计,一面督促仲则读书。而仲则尽管学习并不是十分用心,但是他少年聪颖且孝顺天成,因此很多母亲交给他的书,他也都能能够牢牢掌握,这也成为日后他能够成就一代诗才的发轫。

 

    九岁时崭露头角,等到十六岁第一次应郡县试,仲则一举在三千余学子的围剿下夺魁。这让前常州府知府潘君恂、武进县知县王君祖肃都非常惊讶少年仲则的才华;第二年,仲则又补博士弟子员,但这只是一个看上去很美的起点罢了。仲则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日子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三间老屋瘦木架,狂风刮瓦天漏罅。”仲则在诗中描述了自家的居住环境,从这样描述中我们就可以看见,诗人家尽管还没有达到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的境地,但也相去并非甚远。

    少年黄仲则每每从屋子里抬头,看到棚顶透漏而下的那一线线天光,他总在痛苦地思索:这样的困厄生涯,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黄家的艰难,更在于家族性的人员凋零。仲则12岁时,祖父又去世了;13岁时,祖母去世;16岁时,表兄去世……亲人一再丧失,更让黄仲则对抚养自己成人、相依为命的母亲更家不敢或忘,对母亲的孝顺,对亲人的不舍,成为贯穿他35年生涯的一条主线。

 

    家境的贫寒让仲则懂事更早,但是家庭的贫瘠生涯也造成了这个少年敏感、多愁、易怒乃至孤傲不群的性情。试想,一个经历了若干种种不幸的灵魂,如何能够在人生的道路上做到更为豁达开朗?仲则终身不善于交朋好友,这更多也在于少年乃至儿童时代,他就已经开始变得孤独;这个少年,打小就开始用他冷寂的眼光,去扫描这世上种种的艰难和苦恨。他的同辈人乃至后人对他的评价中,不乏冷嘲热讽,认为仲则性格才是他人生悲剧的发轫的——这一评价或许本身并没有错,但是仲则本身又何尝有错?因为他无法选择自己出生的家庭,也无法逃避老天给予这个家庭的种种不公——后人研究,从仲则祖父到他的子女,都笼罩在肺结核,当时这一不治之症的阴影之下。而无论将谁放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恐怕都难免形成这种孤僻、冷傲的人生态度。

 

    “未觉毡炉暖,旋怀柑酒新。池台平入夜,原野渺含春。物外欣然意,风前现在身。中宵感幽梦,冰雪尚嶙峋。”翻开《两当轩集》,迎面而来的竟是这样一股子幽冷之意——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冰雪尚且嶙峋的初春之夜,写下这样一种清冷绝伦的句子的,竟然只是一个15岁的少年?这个世界对于少年黄仲则来说,尚且是更多的陌生,尽管“少年老成”,偶尔也会有置情怀于物外的欣然,但是孑然独立,柴门在春风中猎猎作响,这是更加现实的存在。

 

    毡炉不暖,如同那世态炎凉;杯酒在手,或许只有此时,这个此刻已经显得冷峻而孤标的少年,才品味到心底里升腾起的一星半点的温暖。

 

    表兄去世次年,仲则补博士弟子员,但是家境愈发贫寒,这让仲则想到了到外游历,并且希望借着游历江南的机会,能够谋求一份事业,也好帮助母亲分忧解难。寒家出孝子,在母亲面前,仲则会收起他所有的狂傲和痛楚,而不自觉,他仍然会流露出无奈和挣扎。

 

    《别老母》是仲则于二十二三岁时候写下的诗句,那是他应朱筠之邀前往安徽学政司的时候。那个晚间,仲则收拾好了简陋的行囊,准备出发时候,他带着一丝的兴奋,推开母亲的房门,却意外地发现,白发苍苍的母亲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带着愁苦,她是不忍儿子就此离去,因为生活的经验让她更明了:儿子此去,必是餐风露宿,乃至寄人篱下。仲则一腔的热情,陡然回归于眼前的现实,外出游历乃至谋求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营生固然重要,但是走出去,就无法再亲自照料已经年迈的母亲,就不能再朝夕伺奉膝下。母子一时相对无语,窗外雪已停,风却仍然夹杂着雪花,在吹打着柴门,仲则的心愈发痛了起来,既然我要这样离开,母亲有我这样的儿子,和没有有什么两样?不,是还不如没有我这个儿子,这样就不会让她老人家如此心痛,不会让她老人家为了儿子的远行而昼夜担忧……

 

    仲则在看到母亲泪眼婆娑的一刻,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肩上的行囊就此变得沉重。而就在几年前,在他首次出游的时候,尽管当时的感觉没有如此热烈,但是他同样知道:他不能为了纵览山水而放任情怀;更多的是他需要凭借自己的肩膀,帮助母亲来分担那生活的压力和忧愁,即使,十八岁的少年,肩膀仍然稚嫩。

 

    仲则的这一次出游,其实是改变了他自己的一生的——正是这一次秋日出游,这一次的江阴逆旅,这一次的偶然相逢,成就了他和洪亮吉两人一生的情谊,至死不移;而这一次的出游,也成为他书剑飘零的起点,既然已经辗转于红尘人海,就再没有可以停下来的理由,而这个十几岁就已经才华横溢的俊逸少年,终不能容于这康乾盛世的繁华世界,最终悲苦坎坷一生,英年早逝!

   

    忽然想起了王家卫《阿飞正传》里那句经典的台词: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黄仲则的人生曲线,似乎也正像这种没有脚的鸟,他飞在诗国的领空,一路上是渺渺茫茫,最终只能归彼大荒……

    本站是提供个人知识管理的网络存储空间,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不代表本站观点。请注意甄别内容中的联系方式、诱导购买等信息,谨防诈骗。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一键举报。

    0条评论

    发表

    请遵守用户 评论公约

    类似文章 更多
    喜欢该文的人也喜欢 更多

    ×
    ×

    ¥.00

    微信或支付宝扫码支付:

    开通即同意《个图VIP服务协议》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