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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仍然夢見你,你也會繼續融化,流淌下我的眼角嗎

2013-07-18  Asurakoo

如果我仍然梦见你,你也会继续溶化,流淌下我的眼角吗。

如果我仍然梦见你,你也会继续溶化,流淌下我的眼角吗。

 

文\佚名


我们不可以虚伪的对待虚无,纵使它就是一种虚无。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也恰好应了生命原本虚妄的本质所在。
可是我们怎能什么都不做,就狂妄得要求附和在意义的本体之上?
  
我将不说,也不动。
直到命运的暗流将我不断饱满、透明和哀伤。
无边的爱自灵魂深处泛滥。

-乔斯坦贾德 《虚伪的生命》



有时我觉得我们从没有年轻过。

有时候我在下午回忆前一天梦里遇见的幻影,可寻的踪迹却不过是蜗牛爬过般湿润的黏渍。所有那些你所存在过的梦境,在其中我们仿佛婴儿一样年轻,皮肤一层层剥开鲜红疼痛的新瓤,无声尖叫着跑过阳光下干燥的旅馆走廊,在有微微阴影的环形尽头相遇。梦里你的脸浸在死亡里,却是让我欣慰的一种死亡,仿佛你选择了一个比我更好的爱人,她让你返老还童。我牵你的手的时候,我们的手心都劈劈啪啪响起了螨虫味道的静电,相互迎接。我尝试着回忆这一切。可是所有这些梦,这些在闪耀着金光的漂浮的灰尘,在经过了短短几个小时后便变得丑陋又濡湿。

我们曾经有过那样的时刻吗?我问自己。我们的肉体,不是从一出生就在变得发臭和衰老吗?这象征着将败之花的肉体,一直带着些微的美半死不活地爬行。可在我们开始的地方,曾经有那些金色的闪光吗?在我们和爱情相遇的时候,我们是否曾经让时间倒退,变得干燥、芬芳而且稚嫩?如果没有,为什么我的心里会紧张地一层层脱皮,我的眼睛好像要养育出整个宇宙的星星?我曾经坚信不疑的这些,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了。

我仍然在某些时刻翻看你的照片。你变得老了些,更老了,一直老下去。你的眼袋变得更加倦怠,连早时那种野兽般懵懂的蓝光也不见了。你的嘴唇总是微张着,好像要说话,可是却没有。你的肩膀下垂,突出成南北两个方向的锐角。我可以看出你身体的衰败,因为积累在体内的精液、实验音乐、致幻剂和太多的披萨。我可以看出你仍然看着你永远到不了的地方。我可以看出你仍然非常,非常的孤独。和两年前一样,那是一种我不能分享,但可以完全吞吃的孤独。就仿佛你吞吃我的孤独那般,我们站在不同的星球上,低头吸吮对方模糊的黑洞,试图在其中找到和自己一样的反光。我们明知道其中绝不会有自己的反光。

可那时我们更加年轻,不知怎样开成丑陋的花朵。

我们如今也没有开成花朵。不如我们曾经期望的,我们拥有的只是共同的恶毒,尚未成熟的老成。“你没有任何东西足以使人梦见你的失去在醒来后仍觉得这世上骤然落下一道阴影。”《天人五衰》中那位妇人的话便足以总结我们了。我们都是衰老的,不配拥有美丽的死的人了。我在你身上也再看不到那让我欣慰的、死的陪伴了。真是疑惑啊,那陪伴如果曾眷顾过我们,怎会这样弃我们而去,把我们关在地狱的门外呢?如果我们不能等待必然来杀死我们,我们是否也无法创造必然了呢?我们没有权力做任何选择,这便是答案。我们拥有的就是无尽衰老的、失去爱情的权力。

这听起来或许像是我妄自加在我们身上的束缚,好让我们仍然保持一种悲剧性的联系。但是只有你应该明白,这种权力没有任何悲剧性可言,至多是平庸的可叹罢了。我们曾经以为是天才的明晰和勇气的时刻,也不过是大家所共有的普世价值。或者不如说,我们更加糟糕。我们所持有的这种平庸伴随着恶毒,——合法而且卑微的恶毒,将杀人的罪假手他人,把枯萎的玫瑰别在自己胸口招摇过市。

现在,你告诉我,那枯萎的玫瑰里也有过美吗?

或者我们相信在这玫瑰经历生活的死苦之前,它也曾有过在阳光下劈啪作响的年代。如果我们曾经相爱过,也就是爱着对方于未来那模糊可咒的命运。除去那些我们像孩子和狗一般玩闹的时刻,我们也多少隐约地感觉到我们在平庸中更可怖的存在。即便在跑下走廊,迎向你在阳光里融化的笑容的时候,我也知道那液体的笑容里,流淌着温柔但孤独的雪水。在某个夜晚你坐在驾驶座上,手覆在我的手上时,大约也感觉到过和你一样平庸孤独,但却渴望美丽的结局的血液吧。正是这种相似的脉搏让我们沉默,在内部酝酿共同的雪崩吧。我也记得,你的眼睛里也曾经映出黑暗的海,冲击萦绕水草的乱石的波涛,还有不变的水平线。你夜晚的呼吸也曾经蒸腾着涵盖宇宙的野心。如果喜鹊落在我们胸口,我们也会固执地说那是不吉祥的征召。

是从那一个夜晚开始的吗,我们耗尽爱情之后继续的衰败?还是许久之前?还是远在我们以为我们相爱之前呢?如果我今晚仍然梦见你在环形阶梯下的脸,你也不能开口言语吧。

如果我仍然梦见你,你也会继续溶化,流淌下我的眼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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