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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恪晚年诗中的“梅兰芳”

2013-12-13  sdtsgxsyl

原标题:陈寅恪晚年诗中的“梅兰芳”

谢 泳

所有解陈寅恪诗的人,都难免猜谜,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是陈诗特点决定的。胡文辉解陈诗最用力,也最有成绩。他的一个看法我极表认同,大意是,解陈诗,不是看你解错了多少,而是看你解对了多少。我再进一步说,解陈诗,错也是对。因为错可以让后人避免再走弯路,于学术也不能说没有意义。解陈诗,如果思路对,材料方向对,联想涉及人物为同一类型,结果最后错了,意义也需要肯定。有此判断,我对所有解过陈诗的人,均表敬意,如果没有他们的学术努力,我们对陈诗的理解就不能深入,就会让陈诗越来越难以理解,就会越来越和陈寅恪的思想与人格有距离。

陈寅恪1949年秋有《报载某会中有梅兰芳之名戏题一绝》,余英时、胡文辉均有详解,全诗四句:

蜂户蚁封一聚尘,可怜犹梦故都春;

曹蜍李志名虽众,只识香南绝代人。

此诗,余英时解出是写1949年9月第一届政协会议,胡文辉认为“余说甚是”。我以为诗中“某会”可能不是政协会议,而是当时的一次学术会议,即1949年7月8日,中国新哲学研究会在北平召开的发起人会议。会议确定的宗旨是“传播马列主义哲学及毛泽东思想,以期正确认识中国新民主主义社会发展的规律,并批判吸收旧哲学遗产,在文化思想战线上开展对于各种错误思想意识的批判”(参见蔡仲德《冯友兰先生年谱初稿》第339页,河南人民出版社,1994年)。冯友兰参加了这次会议,而会议宗旨与陈寅恪一贯思想不合。

我曾将此诗中“梅兰芳”与章士钊联系,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个理解错了。我还说,陈诗中凡出“梅”字,多与章士钊有关,这个判断也不对,但这个思路还不能说没有意义。我由章才联想到冯友兰(《见《试释陈诗〈赠吴雨僧〉中之“讵公”》,《中华读书报》2013年5月8日)。

陈寅恪喜欢京剧,但我感觉陈诗与梅兰芳可能没有关系,梅兰芳在陈诗中是一个特殊的暗喻,指冯友兰。这里“梅兰芳”应当理解成“男旦”代称。1952年春,陈诗有《壬辰春日作》,其中有句“裴淑知诗一笑温”。余英时、胡文辉皆认为此处“裴淑”是用唐代元稹妻典故,代指陈夫人,也就是说,陈诗的暗喻陈夫人明白,所以“知诗一笑温”。

“曹蜍李志名虽众”用《世说新语》典故,指平庸而无生气的知识分子。“只识香南绝代人”中“香南”本为佛教中地名,陈寅恪《柳如是别传》中曾说过,明清人多用为字号,此处有可能是暗指冯友兰的字“芝生”,因为“香南”可联想“芝生”。1960年,陈诗《又别作一首》中再用“何意香南渐消歇,又将新调醉人寰”。此处“香南”当是指人。此诗我也曾错解,现在我倾向于认为也是指冯友兰。“又将新调醉人寰”,很可能指冯友兰1960年发表《论孔子》一文,这些今典释出,诗意容易贯通。

陈诗《男旦》,作于1952年,全诗四句:

改男造女态全新,鞠部精华旧绝伦;

太息风流衰歇后,传薪翻是读书人。

我原来也理解为章士钊,后结合陈寅恪对冯友兰的看法,我判断也是指冯友兰。“鞠部”是戏班别称,还是借用“梅兰芳”引出“男旦”,暗喻“冯友兰”,“太息风流衰歇后”,此处“风流”不是习语,而是特指1944年9月冯友兰《论风流》,此文曾风行一时。文中多用《世说新语》典故,陈寅恪最熟悉此书,当时陈寅恪在成都燕京大学,了解此文的社会反响。此今典释出,后一句即易于理解。陈诗明用梨园习语,语极平常,但语语皆有深意。

陈寅恪1951年《文章》一诗,所指向无定说。我也曾认为是指章士钊,但释出梅兰芳后,我感觉此诗也指冯友兰。“八股文章试帖诗,宗朱颂圣有成规;白头宫女哈哈笑,眉样文章又入时。”此诗“白头宫女哈哈笑”一句,另一录稿是“白头学究心私喜”,恰合冯友兰当时身份,可能过于直白,定稿未用。

关于陈寅恪的这几首诗,刘大年女儿刘潞曾提供过一个材料,胡文辉书中有详细引述。1953年,汪篯曾将几首陈诗带给邓之诚。后由翦伯赞注解,曾刊在中宣部内部刊物上,我曾查阅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中宣部内刊《宣传动态》,没有发现,或在其他内刊上。邓之诚判断,这是陈先生谤诗,此点广为人知。如果确有翦注,日后档案解密,这个公案有可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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