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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冯桂芬诞辰200周年。10月16日至18日,木渎旅游节打出“冯桂芬学术思想国际研讨会”的活动招牌。然而,华彩仪式下,除了学者,有几个人知道冯桂芬是谁?历史永远绕不开成败论英雄,一个本该振聋发聩的名字,随着晚清变法的屡屡碰壁而湮没于尘埃。 也许是时光变迁的巨大涛声把人从昏睡中惊醒,也许是脚下土地的真实质感使人摒弃了所有虚妄,1861年,当太平军的旌旗招摇在苏州城头时,近50万逃难的民众惊呼着“长毛来了”,纷纷涌入上海,其中就有冯桂芬的身影。这一年,他53岁。 人生剧变,最能催生才情万丈。在华洋汇聚的大上海,背井离乡的冯桂芬频频“出入夷场”,他亲眼目睹了风驰电掣的火轮船,节省人工的洋机器,只保租界不管华人死活的洋枪队,以及支撑这一切的西方科学技术。林林总总的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让这个原本抱着小富即安思想的苏州地方士绅瞠目结舌。 冯桂芬开始广泛收购上海滩上所能看见的西方科技书刊译作,博览群书细思量,数月间,“成四十篇”。在对国家内忧外患的痛惜与悲愤下,这个传统意义上的知识份子以一种先导的姿态,冷静思考中国知耻而自强的道路,这便是被赞为“晚清自强运动的理论纲领”的《校邠庐抗议》。 对于晚清的官制吏治、教育科举、赋税财用、漕运盐政、水利农事,以及户口管理、贫民收养各方面的内政,书中一一加以尖锐评议,并逐项设计改进措施。对当时的中国而言,这本由苏州人所拟写的纲领,开了日后“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洋务运动核心思想之先河。 而书成时,因战乱流离在沪的冯桂芬,幼孙四人已失其二。 其实,冯桂芬的冷静自持,早在22年前就已经看出端倪。当时他赴京会试,高中一甲榜眼,这本当仕途显赫,他却因老是得罪上司,弄了个病退,从此游山玩水。遇到重学问的督抚,就上门做顾问,帮他们出点主意,因缘际会做了林则徐的门生,声名大振。 执拗、书生气、不懂变通,可能正直的读书人都有这样的怪脾气。1861年11月,《校邠庐抗议》写好了,冯桂芬不急着出版,他想请曾国藩写序。他不是书呆子,他懂得知易行难,在当今之世,能主持实行他的自强理论者,恐怕只有手握重权的曾国藩。 曾公却是顾虑重重。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任何风吹草动的变革都可能不当心成为历史的罪人。他回冯桂芬:“粗读数篇,虽多难见之施行,然自是名儒之论”。很有礼貌地拒绝。 虽施行很难,但清醒人士已然看到了此书的价值,冯桂芬声名远播。 1862年4月8日,李鸿章带着淮军把冯桂芬迎入幕府。李鸿章嘴不离“老前辈”,冯桂芬“佐戎羽扇,指顾规划”,将《校邠庐抗议》的“自强理论”,逐一通过李鸿章而全力施行。 这本书甚至连慈禧太后都读过,还夸奖说“剀切”。 左宗棠曾经赞誉冯桂芬为“识时务者为俊杰”,实际上,冯桂芬识的并不是官场之中的“时务”,而是民族和国家的“时务”。《校邠庐抗议》“采西学、办洋务、谋自强”的政治主张,正是当时中国如何改变贫弱面貌的最大“时务”。 木渎的榜眼府第,是冯桂芬安家养老之处,门票十元,寥落罕人声。窗外船橹咿呀,堂内墨韵书香,思想颇开放的冯桂芬甚至还给女性设置了一间书房,这是一种姿态,他其实并没有女儿。 1874年4月,冯桂芬病逝于木渎,终年66岁。李鸿章亲撰《墓志铭》,情真意切:“君于学无所不窥,而期于实用,天下大计,无日不往来于胸中……鸿章附骥尾而彰,不敢掠为己有。”冯桂芬因此被称为“赫然中兴名臣之师”。 只是,一切已是枉然。随着洋务运动、戊戌变法的屡屡碰壁,《校邠庐抗议》与思想启蒙的先导冯桂芬,已黯然无声,连历史课本中都难觅踪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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