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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君采药录》辨析

2014-02-26  johnney908

 《桐君采药录》这个书名,见于南北朝·梁·陶弘景的《神农本草经集注》序、《药总诀》及《辅行诀用药法要》三书中。又可见于《隋书·经籍志·子部·医方》及明·李时珍《本草纲目》中。又称《桐君药录》、《桐君录》、《采药录》、《桐君》,又见《历代医方考》:“《采药对》、《采药别录》,桐君所著。”《桐君采药录》书名中的“桐君”,时值上古,尚无文字记载,因而属于托名之书无疑。

鉴于《桐君采药录》一书内容多次被《吴普本草》所引用(吴普为后汉末、三国时期华佗弟子。据《后汉书》卷一一二“华佗传”:“广陵吴普、彭城樊阿皆从(华)佗学。普依准陀疗,多所全济。”;《三国志·魏志》中也载有吴普氏传,故知吴普乃后汉末至三国时人。),再借鉴《政和本草》卷一引“补注所引书传”:“《吴氏本草》……(吴普)修《神农本草》,成四百四十一种。”则《吴普本草》引用《桐君》药物知识来补充《神农本草经》无疑,那么《桐君》一书晚于《神农本草经》,这从其残阙仅存的内容记录中也可得出这个结论。

据马继兴氏据相关古籍所辑多条《桐君》佚文所记药物产地的始置时代考证: “ 西阳(县)——见“茗”及“苦菜”条,巴东(县)——见“茗”条,晋陵(县)——见“茗”及“苦菜”条,庐江(县及郡)——见“苦菜”条,临朐(县)——见“薯蓣”条,钟山(县)——见“薯蓣”条,泰山(郡)——见“虎掌”条,宛句(县)——见“虎掌”条。以上各地名开始设置时期均为汉代;武昌(县)——见“茗”及“苦菜”条,广(州)——见“续断”条。以上二地始置时期均为三国吴时;晋熙(县及郡)——见“苦菜”条,上雒(县及郡)——见“占斯”条。以上二地始置时期均为晋代。 此外在藁本(芎(艹穷))条中尚记有“东山”一地,乃隋代时始置县,但后废。或以“东山”为“山东”之倒,而“山东”在战国时期为六国之称,但作为“山东县”则为辽时始置。”结合吴普的生卒年份在公元136-254年之间(华佗死于208年《华佗别传》载吴普九十岁时,魏明帝曹叡曾经召见,作五禽之戏,时在227-239年之间),那《吴普本草》应该成书在239年左右。而晋朝年代在266年-420年之间,那么基本可以敲定《桐君本草》成书应该也在东汉到三国时代之间。或者又有说《桐君采药录》出在三国,距离吴普那么近,会让吴普那么重视么?我的观点恰恰相反,正因为时代接近,吴普才有可能将其作为参照或者说接受到其大量的影响,毕竟,古代的书还是以竹简那么厚重的方式流传的。正如《吴普本草》中也大量记载了李当之《药录》的很多内容,就是因为时间较近,且李当之是其师兄。

关于其内容,可以参考马继兴老先生的“《桐君采药录》辑较”(http://www.zhong-yao.net/yi/wh/yj/200803/102357.html)。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些特别的内容。

1、其解天门冬条:“天门冬,叶有刺,蔓生。五月花白,十月实黑,根连数十枚,如此殊相乱,而不复更有门冬,恐门冬自一种,不即是浣草耶?又有百部根亦相类,而苗异尔。门冬蒸,剥去皮,食之甚甘美,止饥。虽暴干,犹脂润难捣。必须薄切,暴于日中,或火烘之也。俗人呼苗为棘刺,煮作饮,乃宜人,而终非真棘刺尔。服天门冬,禁食鲤鱼。”《桐君》在此条中发出一个疑问,“根连数十枚,而不复更有门冬,恐门冬自一种,不即是浣草耶?”意译过来就是:“(我们现在采的)门冬,一条根下面连着有十几枚,这不符合”门冬“的定义,恐怕(这不是真的门冬),真的门冬应该是另一种植物,不是现在采的浣草。”《桐君》的这个疑问并不是历史上的孤例,在晋张华《博物志》云∶“天门冬茎间有刺,而叶滑者曰 休,一名颠棘,根以浣缣素令白。越人名为浣草,似天门冬而非也。凡服此,先试浣衣如法者,便非天门冬。”后世的《本草图经》则赞和曰:“若如 所说,则有刺而叶滑,便不中服。然今所有,往往是此类,用者须详之。 ”从这一点来看,《桐君药录》就不会距离晋朝太远。再说,天门冬在那个时代是什么药啊:“《抱朴子》云∶杜紫微服天门冬,御八十外家,有子一百四十人,日行三百里;《列仙子》云∶赤松子食天门冬,齿落更生,细发复出。《神仙传》∶甘始者,太原人。服天门冬,在人间三百年;《修真秘旨》∶神仙服天门冬,一百日后怡泰和颜,羸劣者强。三百日,身轻。三年,身走如飞。”则天门冬乃神仙之药,你一根藤下产十几枚,那不是人人都能神仙不老了?故而这不可能是真的门冬,这应该就是《桐君》质疑的逻辑支撑点。再说了,《道书八帝经》∶“欲不畏寒,取天门冬、茯苓为末服之。每日顿服,大寒时汗出,单衣。”那么门冬就应该有温热发汗的作用,你这个用来洗衣服的浣草会有这个效果?《桐君》的质疑是很有道理的,倒并不一定要从这些神仙家或道教的著作中去寻找支撑,单看《神农本草经》便同样也会有这个疑问,《神农本草经》天门冬:“味苦,平。主诸暴风湿偏痹,强骨髓,杀三虫,去伏尸。久服,轻身、益气、延年。一名颠勒。生山谷。”,则其药效显然与《道书八帝经》∶“欲不畏寒,取天门冬、茯苓为末服之。每日顿服,大寒时汗出,单衣。”是一脉相承的,后世百合科的天门冬性寒,味甘,微苦,用来养阴清热,润肺滋肾,决不可能是《本草经》所记载的“天门冬”。

2、其论续断: “续断,生蔓延。叶细。茎如荏,大根、本黄白,有汁。七月、八月采根。今皆用茎、叶,节节断。皮黄。皱状如鸡脚者,又呼为桑上寄生,恐皆非真。时人又有接骨树,高丈余许。叶似蒴藋。皮主疗金疮。有此接骨,名疑或是。而广州又有一藤名续断,一名诺藤。断其茎,器承其汁饮之,疗虚损绝伤,用沐头,拆枝插地即生,恐此又相类。”,《桐君》对当时通用的续断也发出了质疑:“恐皆非真”,他更倾向于“接骨树”及广州的“诺藤”为真续断。同样这个药也是出自《神农本草经》:“续断,苦微温。主伤寒,补不足,金创痈伤,折跌,续筋骨,妇人乳难。久服益气力。一名龙豆,一名属折。生山谷。”,续断确然是后世争议很大的一味药,到李时珍《本草纲目》为争论作了个总结:“续断之说不一,桐君言是蔓生,叶似荏,李当之、范汪并言是虎蓟,日华子言是大蓟,一名山中蒡;苏恭、苏颂皆言叶似苎麻,根似大蓟。而《名医别录》复出大、小蓟条,颇难依据。但自汉以来,皆以大蓟为续断,相承久矣,究其实,则二苏所云似与桐君相符,当以为正,今人所用,以川中来,色赤而瘦,折之有烟尘起看为良焉。郑樵《通志》谓范汪所说者,乃南续断,不知何据,盖以别川续断耳。”但李时珍总结的时候显然误读了《桐君》,《桐君》谓那个时代所采蔓生的续断“恐皆非真”,李时珍却读成《桐君》以蔓生为真。现在用的川续断更符合《神农本草经》的药解,说明《桐君》的质疑有道理,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状况,他距离《神农本草经》成书的年代应该不是很远啊?

3、其论苦菜:结论是苦菜即茗,也就是茶叶。苦菜在我国古代文献中记录较早,春秋时代孔丘整理的《诗经》中就有多处论述,如《诗·国风·邶风·谷风篇》:“谁谓茶苦,其甘如荠”,毛苌传:“茶,苦菜也。”《诗·大雅·文王之什·绵篇》说:“周原朊朊,堇荼如饴”,毛苌传:“荼,苦菜也。”《诗·国风·豳风·七月篇》“采荼薪樗,食我农夫”,如《诗·国风·唐风·采苓篇》“采苦采苦,首阳之下”;。陆玑云:“苦菜生田及泽中,得霜恬脆而美,所谓堇荼如饴。”《礼记·内则》“濡豚包苦实蓼;《仪礼·公食大夫礼》“铡笔牛藿羊苦豕薇皆有滑”;《广雅·释草》说:“游冬,苦菜也。”郭璞注:“《诗》日:‘谁谓荼苦’,菜可食。”邢呙疏:“此味苦可食之菜,一名荼,一名苦菜,《本草》一名荼草,一名选,一名游冬。

综上所述,则知苦菜之为物,既曰“苦菜”,又曰“选”,曰“苦”,曰“荼”。曰“荼草”,曰“苦荼”,曰“游冬”。名虽有七,而其为物则一也。《尔雅·释草》“荼,苦菜”,案《易纬通卦验玄图》云:‘苦菜生于寒秋,经冬历春,[得夏]乃成’,《月令》‘孟夏苦菜秀’是也。菜似苦苣而细,断之有白汁,花黄似菊,堪食,但苦耳。”郝懿行义疏:“……《诗·绵》正义引樊光日:‘苦菜可食者也’。《易通卦验玄图》云:‘苦菜生于寒秋,经冬历春,得夏乃成。’今苦菜正如此,处处皆有,叶似苦苣,亦堪食,但苦耳。《颜氏家训·书证篇》云:‘叶似苦苣而细,摘断有白汁,花黄似菊。’。则在汉及其以前,苦菜乃苦苣之称,很明确不是茶叶,为何《桐君》偏偏要将《神农本草经》的苦菜,解释成只有南方才有的茶叶呢?我们反观《神农本草经》苦菜:“味苦寒。主五脏邪气,厌谷,胃痹。久服,安心益气,聪察少卧,轻身耐老。一名荼草,一名选。生川谷。”,很明显苦苣菜日常易得,也绝无轻身耐老之神奇作用,则《神农本草经》之苦菜非我国习惯概念中的苦菜,为什么呢?

以上三条是《桐君采药录》目前仅有的三条详细解读的药解记录,但就是这三条记录,都指向《桐君采药录》对《神农本草经》所载药物有很大的认识困境,这种解读困境来自于哪里?我想,只能从《神农本草经》在我国医药史上的“特立独行”的姿态有关,而这种特立独行的姿态,或许正与西域医学(尤其是印度草药医学)的启蒙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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