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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年,临近中考哪些事

 狐仙出凡 2014-02-27

我们的小镇叫宿城乡,我在乡二中。我们的学校位于毛庄村,村里有一座教堂,据说是德国人修的。学校有三排新修的平房,西侧还有两个大鱼塘。中考那年,每天5点半,我就会坐在鱼塘边读书。读累了,就往鱼塘里扔石子,看水面泛起的涟漪。鱼塘的北边是一片小树林,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一棵绒花树,像绒毛一样,非常漂亮。下午的活动课,同学们会三三两两地在树下的石头上读书。再往北就是一片葡萄园了,学生每年都会在葡萄园里劳动,收获的时候也会分到一串两串的葡萄。

我们那一级有四个班,位于乡镇中心的一中好像有十多个班,但具体有多少个我并没有搞清楚,因为当时择校的情况还很少,并没有人关注这些。我们最初是四个班,每个班都有60多人,后来就渐渐变少了,到了初三的时候,合并成了两个班,准备中考的在一个班。

我初三那年的班主任姓李,当时有50多岁了,教数学。李老师是民办老师,据说读书只读到了四年级,但他教数学教得特别有趣,成绩也不差。尤其是讲几何题的时候,他喜欢用不同颜色的彩色粉笔作标记,用俚语打比方,那些复杂的几何题,在他的嘴里,变得通俗易懂起来。一些复读的同学会私下里议论老师,说李老师许多题其实并不会做,是提前请教了他们后再给全班同学讲解的。但当时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因为老师上课的有趣,还因为他的严厉。记得一天中午,天气异常火热,多数同学都坐在教室里午自习。讲台上李老师用手拍拍西裤翅着二郎腿,窗外的蝉声此起彼伏,窗内却鸦雀无声,只有同学们沙沙的书写声。这时,有几个同学谈笑着走进了教室,看到李老师在,赶紧捂嘴,只是手里的冰棍一时不知往哪放。李老师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接着是严厉地批评,说的无非是家长如何辛苦,作为孩子去不知道如何珍惜之类。这在当时,却是非常触动我们心灵的。毕竟,准备参加中考的同学,都是想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的。

其实我之所以想通过读书改变命运,并非因为老师的严厉,而是自己的突然觉悟。在初三之前,我是懵懂的小孩,从没有想过未来。上初三时,我突然想到了未来,未来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呢?多数同学的想法很简单,去北京打工,去大城市挣钱。可我,身体不好,像别人一样打工,我担心自己会被拒之门外。于是,我开始思考什么样的职业才能适合我。思来想去,我想到了老师,觉得老师这个职业不需要做体力活,应该适合我。于是,我决定将来要做老师。可我并不知道怎样才能做老师,后来,就和同学、亲戚聊天,了解做老师的渠道。得到的答案是可以上师范,于是我决定考师范。决定之后,我就在我的课本上写下了“师范”两个字,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因为有了这个目标,初三开始我的学习就自觉起来了。在这之前,我的课余时间都是和伙伴们玩各种游戏的,假期,则用来打扑克牌、看电视。这些我竟然都主动告别了,只是因为心中有了一个目标。每天早上,我5点起床,步行半小时到校,背诵。中午,做习题,不管老师有没有布置,有题就做。晚上放学已经8点多,回到家吃点东西,继续做题,一直做到11点。睡觉前,背英语课文,背着背着就会睡着。

就这样,初三的生活我感到格外充实,精神格外饱满,一点也没有感到疲倦,尤其是中考前,因为怕耽误时间,竟然两个月没有理发。后来,看毕业照,上面的我就像一个野人。到了中专预选的时候,我竟然进入了全级前十名。在这之前,我一直成绩平平,初一时,甚至是班里的后进生。老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把我请到外面谈话,问我有没有抄袭。之后,开始对我格外关照。那时候,我成绩最差的是英语,平时只考二三十分。新换的英语老师比较有趣,通过画简笔画教我们记单词。知道我成绩差,又找我谈了一次话,希望我能在英语上提高一下。可怎么提高呢?我的英语根本还没有入门。姐姐打工回来,我便说想买书。姐姐带我到县城,我从小书摊上买了两本英语杂志和一本英语语法。没想到,这几本小书真起了大作用。尤其是两本小杂志,里面的小文章让我渐渐明白了一些英语知识。再加上我晚上坚持背英语课文,中考时,我的英语竟考了74分。

中考预选过后,家长和老师都希望我考高中。可我并不怎么喜欢上学,再加上读中专可以早就业,我还是决定选择中专。一是因为父母年龄都大了,都是农民,我不想因为读书给他们太多负担,那样我的心理负担也会很重。另一方面,我也担心上高中后,成绩仍然不好,学习劲头不足,考大学无望,白上三年高中。

我们10多个选择中考的同学又了一项特权,单独拥有了一口教室。因为我们不用参加历史、地理、生物三科的考试,凡上此三科时,我们便可上自习。这也是我格外喜欢的,因为考试的时候,我是希望科目越少越好。

中考之前,我们还进行了一场特殊的模拟考试。因为我们那一年开始,选择题要涂卡。当时的学校没有办法搞到卡供我们模拟,就只得另辟蹊径。我们的政治老师用铁笔刻了版,用油印机印在了薄薄的纸上,那就是我们的答题卡。我已经忘记了政治老师的名字,但记得他的字,非常漂亮。现回想起来,他标题是用的隶书,内容有宋体,也有楷书。那一个个整洁细致的小方格,那一个个俊朗的字体,深深打动了我们。政治老师一直是我们心中的偶像,只是临近中考时,拥有了报考警察的机会,他选择了警察。

中考的考场在县实验小学,距离我们近二十里。学校提前一天带领我们骑自行车到了县城,还住进了招待所。那是我第一次住招待所,我们都格外兴奋,在床上疯闹了半晌,一晚上没睡安稳。然后是在街上第一次吃了拉面,看着拉面师傅把面甩来甩去,看得我眼花缭乱。第一次上饭店,在东平饭店里吃包子,喝胡辣汤。这一次参加中考,我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只是惊叹这花花世界的稀奇,却压根没有为考试紧张。

考试那天,我们早早排了队去考点。李老师让我们排好队,还要唱歌。他大着嗓门说,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然后,我们就像一群红卫兵小将,昂着头,喊着口号走进了考场。

第一场考语文,其它题目我都不记得了,却记得作文的题目。《五年后的我》,我清晰记得这个题目。于是,我开始畅想,畅想五年后的我,已经成为了一名老师,站在讲台上……

那一年的9月15日,我换下露脚趾头的旧袜子,穿上新买的运动袜配新球鞋,走进了泰安城,走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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