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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周刊】钟楼,与世沉浮的上海时间(11.8.23)

2014-03-31  陈世万相
     在上海,曾经有着大大小小的若干钟楼。这些舶来品建筑曾经是西方植入的记忆,后来成为许多老上海关于时间的集体记忆。如今,许多钟楼已被拆除,原址上建起更加现代的建筑,但关于钟楼的记忆却永远停留在时间长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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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关大楼钟楼

  在乐曲曲折的更替历程中,这一口大钟并不仅是报时的工具,更凝聚了人们复杂的感情。

  魏云寺沿着狭窄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登上177级台阶,来到海关大楼顶上的钟楼里。这个两层立方体的内部空间里安装了一套巨大的机械钟装置,第一层是三个巨大的钟摆,分别负责敲正点、走时、报刻,重达2吨的钟摆下有三个小小的沙坑,意外坠落时可以起到缓冲的作用。第二层安放着一套巨大的机械装备,大大小小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沿着手指粗的钢丝往下看,便是那三只巨大的钟摆。作为海关大楼第四代护钟人,魏云寺每三天就要爬上钟楼:校对时间,拧紧螺丝,同时检查其他设备的运行情况。
  “自从1928年1月1日,海关大钟敲响第一声以来,机芯从没出过故障。除了日常维护,机芯不需要特别修理。”掐指算来,魏云寺进入海关大楼工作已经29年。他一开始在张师傅——第三代护钟人手下做学徒,直到十年后才正式接过护钟的重任。29年来,这日复一日的工作并未使魏云寺厌倦,反而加深了他与大钟的感情,这座大钟的走时、鸣响、奏乐,都令他牵肠挂肚,他的“整个神经一直被大钟牵系着”。
  近百年前,当第三次修建的海关大楼刚刚落成时,一群英国人的神经也被这座大钟牵系着。1928年元旦,海关大钟敲响了它的第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威斯敏斯特》和声。“旅居上海的英国侨民曾经为之感动得流泪”,仿佛听到了遥远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传来的音乐。这座钟的落成和报时轰动一时,当时上海滩的居民口中、英文报纸上,都纷纷谈论着这个话题。
  海关大楼曾是清朝“江海关”的所在地。随着隆隆的汽笛声,一艘艘满载货物的轮船来到上海港,清政府为了实现贸易有序,设立了江海关。海关大楼并非开始就如同现在一般的设计,它历经两次重建,改换三次面貌,才终于形成现在的样子。据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钱宗灏介绍,海关大楼1857年初建时,是一座“中国衙门式”的关署,“飞檐翘角,非常传统”。1891年至1893年重建成哥特式的红砖建筑。1925年第二次重建,由英国公和洋行的威尔逊设计,最终确立了新古典主义融合装饰主义的建筑风格。“整个建筑有点类似英国的市政厅,中间是塔式主楼,两边是人字坡屋顶设计。英国每个城市的市政厅都安放着四面钟,这座建筑也设计了一座钟楼。”钱宗灏介绍道。
  海关大楼顶上的大钟颇有来头,由英国乔伊斯公司制造,而五个铜钟是由泰勒铸钟厂专门铸模铸造。钱宗灏说:“这套鸣钟大小是伦敦大本钟的一关,其他都按大本钟的模型复制。鸣响的基音为C大调第三音‘Mi’,也跟泰晤士河边上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敲出的钟声一样。”现在泰勒铸钟厂留在世界上的三套著名大钟,一套在伦敦,一套在上海,另一套在纽黑文的耶鲁大学。而位于耶鲁大学的那一套铜钟,则是根据海关大楼钟楼的模子铸造的。
  第二代海关大楼的承建商是一名中国人,名叫杨斯盛。“当时外滩的建筑都是外国人承建的,他是第一个中国人,他的建筑也大受好评。自他之后陆续有中国人开始承建外滩建筑。”杨斯盛之后,中国建筑商开始在上海滩崛起。
  如果站在外滩沿岸,每逢整点,一定会听到悠扬的鸣钟声,随后响起的是《东方红》的音乐。从海关钟声鸣响的那一天起,报时音乐就屡次更换。最初,因为是英国人修建的,为了表达对英国的思念,采用了英国国会的奏乐,《威斯敏斯特》和声。这首乐曲一直奏响到1966年8月,那之后开始改播《东方红》乐曲,而因为这套铜钟并没有可以奏东方红的功能,鸣钟之后的乐曲改用一套大喇叭向外滩播放。1986年国庆前夕,英国伊丽莎白女王二世来到中国,海关大钟恢复重新奏响《威斯敏斯特》报时曲。1997年,香港回归之际,有人陆续写信向海关反映应该停奏《威斯敏斯特》,于是这首报时曲再次被雪藏。从这段时间直到2003年,海关大钟都只有鸣钟声,而没有报时乐。海关大楼翻修之后,不仅更新了机械,更换了钟面的玻璃,《东方红》的乐曲也再度奏响。
  钱宗灏认为,《威斯敏斯特》乐曲是历史的见证,《东方红》则在许多人心目中有着共同的记忆,无论用哪一首乐曲,都可以用欣赏的眼光看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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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美术馆   

  听到钟声,总有一种时空穿梭的感觉。  

  生活周刊记者来到上海美术馆的时候正好是下午3点整,担任接待的上海美术馆工作人员小金停顿了一会,突然告诉记者,“你听,现在正在敲钟。”果然,一阵钟声响起,很难用形容词来描述这种钟声,但可以感觉这种声音既远且近,富有韵律和美感。
  上海美术馆楼顶的这口大钟,同著名的海关大钟一样,是采用机械装置打点。在2004年双年展时,青年艺术家徐震还利用这个机械装置将古老的钟改装成一件现代艺术品。当时,路过上海美术馆的人们惊奇地发现,楼顶上的大钟指针疯了一般转得飞快,一时议论纷纷,甚至还有市民打电话到美术馆询问情况。
  “这个艺术设计是当时双年展最轰动的作品之一,”上海美术馆副馆长张文庆介绍,“徐震在大钟原本的机械上加了一个装置,令它以正常速度的60倍运行。”随着指针在视线中一圈圈飞速转动,仿佛上海的时间也可以浓缩在这飞速的转动中。这个作品名为《快》,有着多种解读的角度,既可以看作是对上海当代都市人生活节奏的表现,也可以看作是上海发展速度的反映,又可以看作是对“上海百年来时空变迁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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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美术馆所在的这栋老建筑,是作为跑马会俱乐部修建起来的,采用了新古典主义带折中主义的风格。1850年,上海跑马总会成立,由霍格(W.Hogg)、吉勃(T.D.GibbI)、兰雷(Langley)、派金(W.W.Pakin)、韦勃(E.Webb)发起,在今以人民公园为中心,南京东路与北京东路之间,河南中路以西一带空地上建造了跑马场。1851年,上海第一次赛马就在此举行。随着赛马和博彩业的发展,1932年又在跑马场的西北角开始建造一座高级俱乐部。现在在入口的右下角,镶嵌着当时的一块门牌,上面以英文写着跑马会的名称、主办者的姓名。
  这个曾经的跑马会俱乐部,占地面积就有8900平方米,建筑面积更是有21000平方米。可以想象,当年那些会员在宽阔的厅内喝着香槟唱着歌,在露台中看着跑马聊着天,过的是怎样奢华的生活。
  1949年以后,这栋建筑由奢华转向人文,先后入驻过上海博物馆、上海图书馆、上海美术馆。上海美术馆准备入驻,自1999年起就开始翻修。“当时为了在保护文物建筑与适应美术馆需要间求得平衡,做了很多努力,”回想起来,张文庆仍然觉得那是一件大工程。“中央空调就是个大问题,以前的建筑根本不需要空调,也没有预留装空调设备的空间。我们又不可能去破坏原有的结构,于是只能往地下走。将许多现在建造的设备都放在地下一层的广阔空间内。”同样的设计智慧也体现在展览厅的设计上,小金陪同记者走出美术馆的时候,经过四楼正在展出的一个展厅,她介绍说,“这个展厅以前是一个大露台,我们加盖了顶,改建成了封闭的展厅。”
  “在我小时候,这里还是上海图书馆,那时候时常到这里来借书。”张文庆回忆,“那时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作为现在这栋建筑的使用者,张文庆觉得他们更多了一种“主人”的责任感。“在这附近都是高楼大厦,这一栋历史建筑就显得尤为珍贵。”钟声便是上海美术馆所做的努力之一,“以前这座大钟是时走时停的,并不准确报时,翻修的时候将钟也翻修了,让它可以准确走时,现在有专门的人每天负责维护,保证整天报时。”这座钟每三小时报一次,每当时钟指向3、6、9、12时,钟声便响起。张文庆说,“这既是过去的钟声,也是现在的钟声。”不知步行在南京西路的行人听到这钟声时,会不会慢下脚步,侧耳倾听一会儿呢?”  

  评弹  

  无法拆除的钟摆记忆

  提到自鸣钟,上海的年轻一辈或许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对于老一辈上海人,这是与日常生活相关的记忆。钱宗灏今57岁年,当他还在念小学的时候,上学路上经过江宁路,那时路边也有一口自鸣钟,在他急匆匆赶路的时候,总会抬头看一眼时间,“如果快迟到了,就拼命跑。”
  上海街头曾经矗立起大量的自鸣钟,“最多的时候大概有上百个吧。”钱宗灏估计道,他还介绍,许多自鸣钟并不像海关大钟和上海美术馆大钟一样自有一套机械走时设备,而是采用电子打点:全市由一个母钟统一控制时间,通过电路输送到子钟。
  徐家汇、董家渡、长寿路上,都曾经响起过钟声。但如果说起“大自鸣钟”,上海人首先想到的是位于沪西长寿路西康路一带。在租界时期,那一片都是纱厂,钟声响起,整片区域的纺织女工都按点行事:起床、上工、吃饭、下工。这座钟直到1959年才拆除,与人们的生活融入极深,住在附近的人早已不把这座钟作为租界时期的印记,而是与日常相关的记忆。现在到那里去,可以看到许多店面都以大自鸣钟命名:大自鸣钟火锅、大自鸣钟宾馆、大自鸣钟电器商店,等等。
  同济大学教授、文化批评家张闳认为,“钟楼和钟声在欧洲最开始与信仰有关。”自中世纪,欧洲的每个教堂顶上都有一座大钟,不仅是作为计时的标志,更起着召集、警示的作用。一座教堂的钟声基本可以覆盖一个教区。教堂控制着时间,是非常重要的权力机构。“工业革命以后,对时间的要求更加精确和标准化,比如火车几点几分到,学校几点开始上课,时间就进入到了市民的日常生活。”
  对上海而言,钟楼可算作是近代化的一个标志性记忆。开埠后,大量外国人涌入城市,城市最初的建设也是由外国人主导,于是沿袭了西方的传统,钟楼开始大量在上海出现。
  张闳还认为,在上海,人们对钟楼的记忆与欧洲人对钟楼的怀念并不相同。“对许多虔诚的教徒而言,钟声意味着上帝的招呼,是一种神圣的记忆。”但在上海,人们看待钟楼,更多的是带着历史的回忆;另一些,则是与日常相关的集体记忆,比如消失的大自鸣钟,比如街口作为时间参照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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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像去拉萨:忙碌的工作之余又多了很多放松休闲的地方可以选择,真是太好啦!每天上下班都路过800秀,一直以为它就是一个做活动的地方,原来还有话剧演出,有机会一定要进去体验一下。

  下期看点:历史建筑系列之犹太建筑

  摩西会馆:提篮桥地带里有座摩西会馆,是当时犹太难民聚集、礼拜的地方,现在改成了纪念犹太难民在华岁月的展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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