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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能见度:中国式急救

2014-05-30  單褔

2012年10月19日 16:50
来源:凤凰卫视

凤凰卫视10月11日《社会能见度:中国式急救(上)》,以下为文字实录:

解说:120开通生命通道,却为何频频引发质疑。

王雨竹:你们就知道收费,别人还在这儿躺着呢,你们什么都不管。

李贝:他认为说我们这么重的病人你绕路。

解说:一边是赞誉,一边是声讨,中国式急救该何去何从?

曾子墨:中国的急救医学服务,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但直到八十年代才逐渐铺开急救医疗网络,现在,随着急救医疗服务体系进入稳步发展阶段,来自社会各界质疑的声音却此起彼伏,如院前医生数量不足,质量不高,急救保障措施不完善等问题,北京市作为一个有着两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却没有一部地方急救医疗法规,而其他颁了地方性急救医疗法规的城市也多在几年后宣布法规失效,相比其他发达国家,中国至今还没有为急救立法,法律缺失给急救医疗服务人员的工作带来了很多烦恼。

医生:你好,这个病人昏迷了是吧,没什么意识了。

解说:一位住在北京市广渠路上的张女士拨打急救电话,说他母亲九十多岁,发生痰堵,呼吸困难。

医生:挂电话等车,车到了跟您联系。

解说:刚刚完成一个危重病人转院工作的李贝医生,正在休息室吃晚饭,吃到一半就接到了指挥中心的电话,他立刻叫上护士和司机马上出车,一路上李贝不停地跟张女士联系,询问病人情况。

医生:她怎么说的家属。

光渠路南。

她到底是光渠路南安化楼12号楼还是广渠门内大街12号楼啊,那还真不知道,还得问问她吧,刚才我看有一个广渠门12号楼。

解说:由于地址表述不清,急救车绕了两圈才找到张女士的家,张女士的母亲92岁了,经常发生痰堵,家人在解决不了的情况下就会拨打120电话请求急救。

医生:张嘴老太太,来,张嘴张嘴,叫什么名字?

张女士:田淑女。

你们家里喊她什么一般都?

张女士:我们家里喊娘。

医生:喊她。

张女士:娘,大夫给你看病来了你得说话,说话,使劲。

曾子墨: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当我一个120的电话打进去的时候,到车来,这中间是一个什么样的流程?

李贝(北京120急救中心医生):没问题。

曾子墨:大概会需要多长时间?

李贝:我们一般打120急救电话的话,肯定是在北京的话是打到北京的急救中心的调度分理中心,他们会接120电话,去判断你的急救需求,判断这个需求是不是跟120有关系,换句话说它是不是属于急救医疗的范畴,如果是的话他可能会进行登记,问清楚状况,做好记录,同时在电脑系统上用GPS找到离你报警地点最近的一辆救护车,然后我们会把相关的信息和指令发给救护车上的医生,他们做好联系之后把这趟救护车派到现场,这个过程大约在北京的平均时间应该是在以前有过统计是七八分钟吧,有快有慢,因为北京的交通状况你也知道,有的时候很麻烦,我们救护车在路上就动不了,也没办法。

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张女士:太多了,好几回了。

李贝:您经常出现什么情况?

张女士:就是这样,一口痰卡住了之后就喘不上来。

李贝:然后就紫了是吗?

张女士:对,手也紫,嘴唇也紫,我们就打120了。

李贝:能拍出来吗?

张女士:没有,基本上没拍出来过。

李贝:基本上都拍不出来是吧。

张女士:对。

解说:李贝是北京120急救中心的一名急救医生,从2005年开始他在中心已经工作了七年。

曾子墨:指派哪辆救护车去,除了考虑地点之外还会考虑比如说医生的特长或者是护士的专长吗?

李贝:更重要的情况下我们还是考虑的是距离,因为我们的救护车上的人员他都是第一肯定是有医师的资格跟资质,他是经过相关的培训的,能够对最常见的问题做出处理的,那么时间就很关键了,所以肯定我们是派出最近的救护车去。

她以前有没有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哮喘病有吗?

张女士:没有哮喘,但是有慢性支气管炎,好多年。

解说:李贝说工作辛苦并不让他苦恼,最苦恼的是病人及家属的不理解和恶意攻击。

曾子墨:如果病人是在救护车上停止了心跳会有家属埋怨你们吗?说你们来得太晚了。

李贝:会。

曾子墨:病人没了或者是说你们在车上救治不及时,不正确。

李贝:会,一定会,我们有一个病人是从一家特别大的三级综合医院转院,转院的过程当中他是一个特别严重的病人呼吸衰竭,我们是要接着呼吸机各种监护吸氧,一路看着送病人去医院。

解说:对于这个病人,李贝印象深刻,当时病人的情况不好,家属打算放弃治疗,准备把病人从三甲级医院转到离家近一些的二甲级医院保守治疗,正赶上晚上交通高峰,120的司机建议走四环路,他认为会比三环路快一些,但是,家属中有一位出租车司机,他坚持走三环路,矛盾发生了。

李贝:结果那天确实也很巧,他们走城里比我们快,他们比我们早到三分钟,当两个家属一碰面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愤怒,我们还在把病人从担架车上去移下来的时候,已经有家属开始挥拳去打我们救护车司机了,他认为说我们这么重的病人你绕路。

解说:当时,护士孔玉颖也参与了这次急救。

孔玉颖(北京120急救中心护士):接着我们就开始骂,一边走一边骂,他骂我们,我们就不理他,我们就检查病人给病人做检查做治疗,给他做心电图,给他监护、吸氧,给他输液、用药,都用完了之后那病人已经有点缓解,就是已经好点了症状已经你知道吗,但是那家属一直还在骂。

李贝:然后车里的家属呢也会说这大夫在车上的时候反反复复地调各种参数和数据,他技术水平一定不行,病人一定遭罪了,这两种冲突放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特别的百口莫辩,很委屈,没办法,真的就是当我们还在抬担架,那轮儿还没下来的时候,家属就已经开始不依不饶了。

孔玉颖:我给你又治疗又什么的,忙活半天一句什么感激的话都没有,见面就开始骂,再一个说白了你说我去晚了也不是我开车,我也不能飞着去,司机开车,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骂我啊你说。

解说:类似的谩骂时有发生,对于急救中心的医生们来说家属的态度恶劣会让他们经常有种挫败感。

医生:还疼吗肚子?

患者:满

医生:肚子胀是吧,腹胀有没有拉肚子什么的?

曾子墨:你自己遇到过这种谩骂?

李贝:遇到过。

曾子墨:让你非常伤自尊的情况吗?

李贝:遇到过,冬天,老年人长期卧床脑血管病后遗症,家里住的环境很小,这种所谓的环境的可能只有真正干120的人他们才能理解,因为我们去过很多这种地方,可能一间房间除了一张床之外,能够站人的地方可能就能并排站下两个人到三个人,老太太很沉,长期卧床是肺炎,我们一看在吸氧之后抓紧时间先把病人移到担架上来,我们只是说习惯性地说了一句话,说家属麻烦你来帮个忙,咱们一块儿把病人运到担架上,病人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张口就说你们120是不是都是废物啊,或者类似这样的话更难听。

解说:对于家属的不理解和无理要切,从业近20年的王雨竹医生也深有感触,那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男孩子,在迪厅蹦迪时忽然倒地猝死,等120急救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王雨竹(北京120急救中心医生):家属来了以后就特别关注我们的抢救过程,并不去关注他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们就没有时间跟他去多说什么,我只能是边抢救边跟他说我们到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了,我们正在尽全力抢救,毕竟是年轻人,我们会付出加倍的努力可以说是,但是没有用,因为他具体的他的死因我们也判断不出来,是不是吸毒啊或者是其他酗酒酒精造成的,这个判断不出来,确实回天乏力,没有办法了。

解说:在家属的要求下王雨竹医生持续给男孩做心跳复苏,两个小时过去之后男孩没有恢复任何生命体征,但在医学上,类似的心跳复苏抢救不会超过一小时。

王雨竹:对这个孩子来讲也是个二次伤害,老是这么持续胸下压肋骨都该折了,或者说已经折一两根,胸口都已经有点塌陷,你想持续摁了这么长时间了,在哪个医院也很少能做到,家属你要说他就是不放弃,不放弃他又不是很珍惜这个孩子的生命,很关心或很痛苦,就是好像在折磨我们,我的感觉就是你们就跟我在这儿救吧,我就不停你就不能停。

解说:最终,男孩没能起死回生,而体力透支的王雨竹也瘫倒在了地上,王医生说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医生们能忍就忍。

李贝:121。

护士:还有氨茶碱呢。

李贝:120块2毛3。

护士:氨茶碱是0.83(元)。

解说:在中国,120急救实行的是有偿服务,各个地方根据实际情况收费标准有所不同。

李贝:多少?

护士:130.06元。

李贝:这要是没有护士的话,所有这些活都一个人在干,或者跟司机俩人分着干,都特别忙,也就是说你可能好多时候工作中除了医疗之外,还要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完。

解说:以北京为例,急救车每公里收取2到5元不等,另外随车出诊费、检查费以及仪器使用等费用若干,关于急救收费很多人表示不能理解,不愿接受。

曾子墨:你们通常是先收费还是后收费。

李贝:后收费,一般情况下我们还是去看病人,主要是看病人情况,我们是去做处理和诊断,能做什么处理,在这个情况下我们是不会问要病人钱的。

曾子墨:那如果是到了医院之后就是不给钱呢,怎么办?

李贝:没办法。

曾子墨:遇到这样的情况多吗?

李贝:多,比如说几辆救护车这一天一定能碰到一两个谩骂不给钱,或者说就像我说的那样,即使给钱也可能很不尊重,挺多的。

王雨竹:因为我们是要现金对现金的嘛,还不像说你在医院里面是划医保卡或怎么样,他们就会看着发票怎么会这么多钱呢,但是我们的收费是一分一毛都不会多收他的,我们的原则是少收,我们要去掉零头的,所以我们要给他做很多解释工作。

解说:去年冬天发生的一件事让北京急救中心的医生们充满了挫败感,那是一个喝醉酒的人,倒在路边不省人事,家属拨打120急救电话,对于酗酒的人来说如果呕吐物回流是会致命的。

李贝:所以第一时间我们肯定是要用手把他这些呕吐物全部擦试干净,帮他把口腔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当时我没记错的话,他当时可能还尿了,我们又帮他把衣服什么都脱下来,即使那样我那个时候记得很清楚,那个病人还是吐了,而且我们大夫姓刘,现在还在单位工作,他吐的时候很不安静,他吐的时候不经意间吐到我们大夫嘴里其了,但是那个时候你没办法,他很躁动。

解说:现场的刘医生帮病人换下尿湿的裤子,又检查了他身体其他部位,确定没有外伤才将他抬上救护车,此时,病人的家属乘坐另外一辆车已经赶往医院。

李贝:我们要去跟家属结救护车的费用,家属很不客气上来就破口大骂,骂得很难听。

曾子墨:有多难听。

李贝:就是咱们能想到的骂人的话他基本都能骂得出来,因为他先到的急诊,而救护车没有到,他就认为我们比他慢,而他并不在乎是说距离的问题,他并不会考虑说我们在车上对病人进行的处理,然后我们要去收钱的时候说凭什么给你钱,你们干什么了,你们又能为我们做什么,不就给我拉到医院嘛,还比打车费贵那么多,早知道让他打个车来不就完了吗。

解说:病人家属责备120急救车来得太慢,拒绝支付急救费用,并对医生恶语相向,一番僵持之后家属很不情愿的掏出了两百元钱。

李贝:扔在地板上扭脸儿就走了,如果是我我一定不捡这钱,但是我同事捡了,这不是说这个人气质或者志向的问题,还是因为工作,可能因为他工作时间比我长,所以说可能他的心态比我好。

患者家属:非常麻烦,我们要送医院去缝几针,动不了,所以呢得有人帮着,我们在三楼。

医生:行,这没问题,老人是怎么摔的啊?

患者家属:倒没有大的危险。

医生:没事儿您别着急,我问你老人是怎么摔的?是地滑摔倒了?

患者家属:从床上,从床上摔到地上。

医生:走吧,多大岁数。

患者家属:87。

医生:87岁,老年痴呆有几年了?

患者家属:差不多快两年了。

医生:脑袋稍微有点疼,还是晕还是别的不舒服?

患者家属:痛,就是痛。

解说:由于急救之后还要负责收费,王雨竹说这是一个比急救还要困难的工作,有的病患家属不愿意支付费用,甚至对医生指责,谩骂,不久前,一户刚刚装修过房子的家庭洗手间的吊顶突然掉下来,当时房主的母亲正在洗手间洗衣服,惊吓过度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王雨竹:到现场看呢,病人倒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病理性改变,可能怀疑还是心绞痛吧,因为她一直在说这儿很疼很疼,但是她毕竟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嘛,我们也不敢怠慢,所有的抢救设备全都上了,该干嘛干嘛,该输液然后该监护,该所有的一切治疗该吸氧全给她做了。

解说:由于是一起装修事故,王医生担心房主与装修公司发生纠纷,在送老人去医院治疗的路上跟老人的家属说明了收费情况,家属同意在装修公司负责人来之前先垫付急救费用。

王雨竹:一般都说好了,说呢我们先出。

解说:120急救车将老人送到医院接受治疗,本应该马上离开去接治其他患者,但是当急救车上的护士要求家属付费时,家属却破口大骂起来。

王雨竹:立刻就翻脸了,那个女家属就是破口大骂,我现在想都脸红,就当着急诊很多很多的人,就是说的特别难听的话,你们就知道收费,病人还在这儿躺着呢你们什么都不管,就是不交费,一定要等到那个装修队的人来了以后让装修的人来给她交费,那没有办法就等着吧,你只要一跟她说她就破口大骂。

解说:虽然只有两三百元钱,但是由于家属拒绝付费,急救车只能等在原地,四十多分钟以后装修公司负责人来到之后才出现转机。

王雨竹:我说急救资源很有限,如果你的家里人病了我们因为这个事情耽误在这儿了,延误了一个人的生命这个问题就是一个大事了,人的生命是至高无上的,那个人就很通情达理就把钱交了,他觉得他也很无奈,因为这个事情他也不是当事人,他只是来办事的,自掏腰包给交的钱。

解说:在王雨竹的印象中也有过急救车主动不收取费用的时候,那是一位拾荒的老奶奶摔伤了头,路人打电话叫来了120急救车,把老人送到医院包扎,急救费用大概是一两百元。

王雨竹: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个小钱包,纸叠的,可能大概我看了看,最高面额也就50元吧,可能有两、三个50块钱的,我说你留着去挂号,跟这儿看病可能不见得够,我们就不收了,当时我记得老太太真是老泪纵横,千恩万谢的对我们,其实这个东西对我们来讲就是对我们工作的一种肯定,就是收不收上费用来讲不是很重要,这笔钱我可以自掏腰包为她来付,但是我觉得我为这个社会做了点贡献吧,让人觉得有点人情冷暖。

解说:2005年4月1日,北京市卫生局公示,北京急救中心不再收治病人停止院内急诊,结束了急救中心“以医养救”的状况,急救经费基本实现全额拨款,把重点放在了院前急救,急救中心负责人向我们介绍,医生的工资表中也不存在提成,象征性的收费是为了避免有限的急救资源被占用和浪费。

李贝:有的时候甚至说我们回来说索性还不如不收钱,因为有时候收钱的人毕竟是我们,我们就为了要一百来块钱或者怎么样,一两百块钱我们要去跟病人去沟通,好的时候没有问题,但遇到问题的时候你就可能会受一些所谓的委屈。

曾子墨:那你们会有这样的心理吗?反正我要回来这一两百块钱跟我的收入也没直接的关系,我就不受那委屈,不给就算了。

李贝:那不会啊,还是不会,因为我们还是有一定考评的标准,还是有考评的标准,我们事业拨款的一些钱可能还会跟你的工作量进行一次再次的分配。

解说:为了避免发生纠纷,在上海、杭州等城市急救车还专门安装了计价器,与出租车的计价原理相似,按照公里计价收费,但是很多人对于急救收费并不理解,认为急救车应该和消费车、110警车一样不收取任何费用。

孔玉颖(北京120急救中心护士):但问题我觉得像咱们现在这种状况你要不收费的话这车哪够使的呀,这收费还那个,好多不需要叫救护车都在叫救护车,到时候你根本转不过来,哪够使的呀。

解说:即便是在医疗资源相对丰富的英国,急救车也是按次数收费的,英国劳动保障部的官网显示,第一次叫急救车的费用是181英镑,如果叫急救车的次数达3次,那么总费用是513英镑,折合人民币约5000元,而且急救费用不包含在全民医保内,完全由患者承担。

除了英国,日本、美国等医疗资源发达的国家也存在急救车收费的情况。2011年8月,合肥一个孕妇由于宫外孕引发大出血拨打120急救电话,但是由于孕妇一个人在家没有说清楚家里的地址,等到急救中心医生与她联系时,她的手机却欠费停机,急救人员在该小区鸣笛警示后也没有人应答,只能返回中心,但是几个小时之后这名孕妇由于出血过多导致死亡,家属将当地120急救中心告上法庭,最终急救中心一次性赔偿家属12万元,在急救领域类似的纠纷很常见。

曾子墨:你们有因此遇到过一些法律上的纠纷吗?

李贝:确实有,就像我曾经碰到过一个病人,怎么说呢,他家住南三环,然后是一个急性心肌梗塞的病人,但是大家都知道可能北京的好的心血管病医院就是安贞医院和阜外医院,但是安贞医院应该在北三环外,被四环的样子,当时家属就说我这病人心脏的问题,我们要去最好的医院,就是去安贞医院,别的地儿我们都不去。

一看这种情况我说第一你这病人特别重,这种情况发展很快,如果这样的话可能会出问题,会有生命危险,我跟他说如果说你从南三环去安贞医院你跨过了天坛医院、跨过了北大医院、跨过了同仁医院、跨过了人民医院,而且到了那个医院之后其他的联系问题可能你还要再等,这对病人是种耽误,本意是好的,后来家属说好,那行,听你们的建议。

解说:遗憾的是病人在医院经过紧急抢救之后仍然去世了,患者家属因此不依不饶,把120急救中心告上了法庭。

李贝:他会认为如果说听我的话,按照我的经验如果去了安贞医院这个病人或者去了阜外医院,这个病人一定可能存活机会会大一些,他不会考虑说疾病的问题,距离的问题,堵车的问题,他可能当时想不到这些。

医生:咱们说武警总医院告诉他,给他把鞋穿上。

医生:明天,没问题,您先躺这儿,我给你量个血压看看。

病人家属:不去,早让他去医院他不去。

医生:血糖21.7mmol/L,这都是很危险的,你别动,你别动啊,你别动,你带他去瞧一眼,你这身体他各项指标都不是很好。

解说: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开始有了官方的急救机构,但质疑的声音随之而来,除收费问题之外有人质疑120还有自己的“生财之道”,2005年4月,一名北京市民状告120急救中心,理由是医务人员舍近求远,坚持把病人送到所谓“定点医院”,导致病人病情延误致死。

曾子墨:我记得在多年前也曾经有人质疑过,说120其实收费是有自己的这个赚钱之道的,比如说他送医院可能会选择特定的一些医院,而不是按照家属的意愿来送院,可能和这医院之间的某种默契、合作会上120自己再赚些钱。

李贝:之所以很多时候有这种说法更多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在跟病人家属沟通的时候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矛盾,也是为什么后来我才会或者我们才会说尽可能的去尊重家属的意见,您想去哪儿,只要病人没有大问题我们就先陪您去,即使说到了那个医院之后那个医院他说我看不了这个病人,咱们再走也行。

解说:120急救中心本着“就近、就急、就能力”的原则派车,尽量避免出现纠纷,但是急救资源被恶意占用和浪费的情况也非常多见。

李贝:也会有一些相对偏执的人他们可能会反复地打120的急救电话,一个月打上千次的也有,就反反复复地打,但是他打来我们还得接,接完之后如果他说我就是有不舒服的问题你们必须来,我们还不能不去。

曾子墨:去了以后没事儿他会付钱吗?

李贝:不会,甚至于说会不开门。

曾子墨:你们的原则是接到电话一定就要出现场。

李贝: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有求必应,如果你有这方面的要求有健康这方面的要求我们就是要去看一眼。

曾子墨:但是资源毕竟是有限的,如果你们相对的车辆救护人员都被这样的一些恶意电话所占据的话,会不会导致一些真正需要救治的人。

李贝:一定会,一定会,我们碰到过这种情况,就是有一次可能是因为一个家属他的老人有比较严重的急病,打120救护车,但那个时候告知我们说120现在离那儿最近的救护车没有,你可能要等15到20分钟,然后调度这边反复打电话,你完事没有你在哪儿你在哪儿,抓紧时间去那有个重病人。

解说:但是,当李贝赶过去的时候老人还是去世了,家属抱怨120来得太晚了,李贝解释说当时所有在附近的车辆都在执行任务。

李贝:日后再一看的时候我们执行任务的内容喝酒的,崴脚的,然后可能比如说十三、四岁小男孩打完篮球肚子疼,类似于这些不是些典型的非急救用车把我们的资源占据了相当大一部分,因为我们没有权力说不,即使我们知道是骚扰电话我们认为你在写字楼里面,你因为拿复印纸的时候把手指上划一口子,没有必要打120,但他说我就要,那你不能不去,我们还得去。

曾子墨:这是你们120自己的一个原则还是说有相关的法律规定?

李贝:因为我们没有这样的法律法规去保障或者去支持我们说对于这种你判断它是非急救用车,明确判断的非急救用车你可以不去,你可能说不,你可以暂缓派车,我们没有这样的一个原则,那对于这种毕竟是电话那头儿的情况,我们也不敢或者说我们也没法担这个责任,就只能是去。

解说:北京市每天都有两百辆左右的急救车跑在路上,但有时患者自行去医院了或者病情缓解了,甚至是报假警,导致每年都有近千次的空车往返,李贝说,9月30日当天仅他们急救中心就有五次放空车,而并非急救的转院工作,更是占用了急救中心大部分资源。

医生:来老太太别动啊,来,一二走,有帽子吗?

病人家属:有、有、有。

医生:给老太太来一个帽子。

王雨竹:其实在国外它的呼叫量也很多,它一年也要接100多万个电话,如果这个调度人员觉得这个人不需要急救车他就给一个全科医生打电话,让他来处理这个病人,你像我们每天都是很奔波的,除了急诊抢救的、转院的,另外还有一些去做检查的,医院之间的病人在转来转去的,这些他们都有其他的社会医疗机构来负责,他们只负责那个120系统,只负责顶尖的重症抢救的。

范达(北京120集中中心副主任):我们现在没有这块法律的保障,这是一块,第二作为行业本身也没有一个内部的规范,什么样的是可以,什么样的是可以是必须,赶紧到达现场进行急救,什么是可以暂缓,就是稍微慢一点,我有车的时候派给你,什么时候呢就是说你自己来解决交通工具,如果我们在法律上或者在我们的行业规范上有了这些保障以后,那么我们就可以把这样的不同的伤情经过我们分析判断以后,我们去针对进行不同的处理。

解说:中国虽然明确规定了医疗急救的法律地位,但至今未对急救权限做出明确规范,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学者呼吁急救立法,希望明确急救用车与非急救用车的界限。

王雨竹:中国人口基数很多,但是我们的社会急救力量没有完全动用起来,我觉得急救立法应该有这一点在里边,因为我觉得他们也都到法国去考察过了,应该给予调度医生的权力,就是他可以分诊这个病人,我们120系统的医生只负责急危重症的来抢救,那么其他的人呢你可以抚育这个权力让他去等。

李贝:如果在真的会有法律法规去保障我们的情况下,我希望我们的调度医生和急救医生能有说不的权力,对于一些非急救用车,对于一些跟急救和医疗不相关的这些需求我们可以说暂缓或者不去,这个其实不单单是减轻了院前急救的工作负担,也是给了很多患者,其他患者生的希望,我们把更多的资源去留给别人真的需要的人。

解说:王雨竹说中国还可以借鉴国外成熟的经验,让社会车辆补充进来,规范管理,承担非急救领域的一部分工作,但是私人救护不能等同于“黑救护”,病人在医院就诊时经常会碰到有人发放急救车的名片,其中多是没有经过正规培训的“黑救护”,他们不能承担转移病人、急救等工作。

曾子墨:在采访中我们得知尽管财政由政府全额拨款,但120急救中心的医生和护士普遍存在工作环境较差,工资待遇偏低等问题。另一方面北京市的综合医院分属不同机构,有直属卫生部的,有隶属市卫生局的,还有很多军队医院,由于缺少一个可以统一管理和平衡的机构,120在与这些医院沟通转送病人的时候总是困难重重,拒收病人扣押急救车的现象屡见不鲜,急救中心的医生说他们就是在病人和医院之间的夹缝中求生存,下周同一时间我们继续为您讲述中国式急救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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