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微入里 显情传神——闺怨离情的诗词曲赏析
唐朝以来，许多诗人选取了这些妇女的生活镜头，以凄婉的笔触，写出了她们的脉脉闺怨和悠悠离思，道出了压抑在内心的肺腑之言，从不同的侧面揭露了封建统治者的穷兵黩武给人民带来的灾难和封建礼教对妇女的精神摧残。 以闺怨离情为内容的文学作品，不仅唐代有诗，宋代有词，元代也有曲，而且都有不乏值得欣赏之精品。清代著名诗人龚自珍谈到写诗时曾说，“各搦著书一支笔，各写洞庭石屋春”，强调诗歌要显示作者的风格和独创性。下面试析几首以反映闺怨离情的不同风格的诗词曲，以见纷呈各异的艺术形象。 一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 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唐·金昌绪 这是唐人金昌绪的一首五言诗，诗歌刻画了一位孤单寂寞的独守空房的女子思念丈夫的真切心情。丈夫出征去了辽西，天高地迥，音讯全无，撇下了娇妻，茕茕孤影。这位钟情的女子只得与笼中的黄莺逗趣解闷，怎奈如缕情思却不得相见，只能托于梦中，把自己的爱恋寄予梦境。 这虽然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幻影，但毕竟给她带来了莫大的慰藉。可就在她梦回万里之际，不知趣的黄莺儿偏偏叫了起来，扰了她的相思梦，怎不由她气得打起这个平时聊以解闷的伙伴！ “打”字生动传神，这个女主人翁的典型动作，并不是下劲的真打，所以用的是“打起”，而是一种愠怒地下意识的反应。“不得到辽西”，是打的根由，你知不知道我这一梦也是难求呀！诗人就是用短短的二十字，一个典型的动作，把女子对丈夫的思恋对梦醒的惋惜，刻画得淋漓尽致，读来韵味无穷。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唐·王昌龄 这是唐代著名边塞诗人王昌龄的一首脍炙人口的闺怨诗。 诗中的少妇与前面一首诗的女子相比，并非整日沉浸在对丈夫的眷眷情思之中，似乎旷达些。其实不然，这“不知愁”恰恰是“愁”深藏在心底的一种遮掩。也许她不愿在别人面前表现出缱绻娇怩的柔情，显得她支持丈夫浴血边塞的通晓大义。她闲在闺房无所事事，打扮打扮登楼赏春，似乎是种闲情逸致，很会排遣自己的思念。 然而，当她凭栏远眺，那大路边田野上一片青葱的杨柳突然闯入她的眼帘时，她再也无法控制心中如潮水的感情闸门了：“上马不捉鞭，反折杨柳枝，蝶座吹长笛，愁杀行客儿。”当年折柳送行，与丈夫依依惜别的情景蓦然出现在眼前，与丈夫举案齐眉的恩爱回忆又萦绕脑际，她再也忍受不住，终于痛苦地发出了由衷的慨叹：“悔教夫婿觅封侯”！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一个“悔”字确有千钧之力！这里有对美满夫妻生活的留恋，有对寂寞闺中生活的哀怨，有对追求虚名假利的厌恶，更多的是对自己不能阻止丈夫远行的悔恨。诗歌极有层次地把这位少妇的复杂心理抽丝剥茧般展现给读者，令我们把卷悯然，对这位少妇产生深深的同情。
砧面莹，杵声齐。 捣就征衣泪墨题，寄到玉关应万里， 戍人犹在玉关西。 宋·贺铸《古捣练子》 贺铸的《古捣练子》是一组词，共五首，这是最著名的一首。这首小令不足三十个字，却很耐读。 前两句只六字，便为我们写出一幅有声有色的捣衣图：晶莹滑亮的石砧旁，立着一群捣衣的女人，这些女人都在默默无声地捣洗征衣。“万杵千砧捣欲穿”，痛苦的战乱生活使她们备受磨难，也许她们很需要向人倾诉心中无限怨，道出肺腑不尽思，但举目周遭，俱是同病相怜之人，只能把自己的辛酸和丈夫的想念都付与这上下挥动的衣杵，所以是如此地尽力。一个“齐”字令人叫绝，这只能说明大家的命运相同、感受一致。 一下一下的捣衣，好像敲击在她们的心上，大家无言以对，但又怎能禁得住心潮翻腾？望着这征衣，不由泪落连珠，滴滴泪水洒在衣服上，就如同是妻子写下的情书，她们把情思和着泪水与征衣融合在一起了，但愿这征衣能把自己的思念带到远方。 词的最后两句“寄到玉关应万里，戍人应在玉关西”，是啊，只知道丈夫在万里之遥，可究竟在哪里，谁也说不出，道不明，纵有万千情思，又寄何处？这首词的女主人翁与前两首不一样，她们不是百无聊赖的深闺小姐，而是整日操劳、浆衣洗裳的普通民妇，她们的丈夫也并不是为了封侯显爵才奔走疆场，而是被迫戍边，栖身关外。这首词揭露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沉重灾难，所揭示的思想意义之深要超过前两首唐人的绝句。
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 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 元·姚燧 这首寄征衣是一首元曲中的小令，从曲中看，这位女子又有不同的生活经历。她可能没有千啭百鸣的黄莺儿作伴，正值寒冬也无法登楼赏春，然而她对丈夫的思念来得更为强烈，更为具体，她在盼望丈夫的回归。 看得出来，她是很体贴人的，天冷了，她牵挂的是远方的丈夫，生怕他受冻，一针一线把寒衣缝好，想要寄给边疆的丈夫，可转念一想，如果不寄，丈夫是否会因为无衣御寒而回来呢？这种想法当然近乎天真幼稚，甚至有些荒唐。大概她还年轻，还有点小女人的任性，然而这几句明白如水的话，把她的矛盾心情写得生动之极。 “妾身千万难”，难就难在对丈夫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深切真挚的爱恋，更有日思夜想的盼望，这种感情，毫无矫揉造作的卖弄，显得直接而热烈，难道不更值得人们同情吗？ 文学巨匠托尔斯泰在谈到艺术感染力的时候，强调决定艺术感染力的第一个条件便是“所传达的感情具有多大的独特性”，“因为如果艺术家很真挚，那么他就会把感情表达得正像他所体验的那样。上述不同时代的不同作者不同文学样式的诗、词、曲为什么能值得千百年来读者吟诵欣赏，我想，托尔斯泰的这段话为之作了最好的注脚。 （图片来自网络，谨向提供者致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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