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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做还是不做,真是个问题

2014-07-14  wyk1014

    

    每天一走进医院大门,脑袋顶上就像冒烟一样,升腾起一句话:这一天该咋过?
    一般的时候,一天两台手术;但有时候,会是五台,或者七台。现在科技、医学都发达了,但5个小时、6个小时的手术还是常有。
    这是每天的常态。大脑、眼睛、步伐,手指……在手术间内外穿梭。内心也永远被各种压力束缚。
    对于癌症患者来说,手术是一线生机,是摆脱疾病的救命稻草,但是在“做”与“不做”之间,医生要承担后果与风险。作为医生,看多了人在病患状态下的悲痛与无助,内心深处总是有种强烈的愿望:手术——能做,就做。

    哪怕放在手术台上

    长治小伙,今年28岁,结肠癌复发。
    结肠癌患者大多是中年以上,只有5%的患者年龄在30岁以下。不少结肠癌患者早期毫无症状,到了晚期才出现腹痛、腹泻或便秘、便血。最初就诊,有可能被诊断为肠梗阻。
    小伙这么年轻,已经是手术后再一次复发。
    他有一个40多岁的姐姐,在病房里不停地掉眼泪。听姐姐说,弟弟很辛苦,长年在外打工,一直想多赚些钱,好让姐姐一家过上好日子。
    长年劳顿、毫无规律的生活把这个孩子早早地压垮了。
    癌症复发后,他们去过北京、上海的医院,结果人家不给做手术。
    不给做,当然是有理由的。病历上已经表明,肿瘤把肠道血管完全侵犯了,这根血管有可能无法保留,得换根血管。这样的话,手术的风险增大,而且费用也相对较高。
    姐弟俩为了看病吃药,已经花了不少钱,再换血管的话,已经无法承担了。
    决定手术前,我犹豫再三。
    小伙的眼睛里始终写着两个字——求生,那种求生欲强烈到你看到他时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他。
    而他的姐姐也是无比坚定地说着:做吧,哪怕放在手术台上。这句话,听起来并非是残酷而无奈,而是咬紧牙关,孤注一掷。
    手术进行了5个小时。完整地摘除了肿瘤,并保留了血管。
    在病房里,小伙的姐姐又一次在医生面前痛哭时,我们没有劝阻。

    手术就是救人一命

    老爷子,70多岁,间质瘤复发。
    间质瘤,是一种起源于胃肠道组织的肿瘤,质地很脆,手术时得非常小心,要避免肿瘤的破溃和挤压。
    两年前,老爷子在太钢医院做了第一次手术,当时请的是北京专家。但现在又复发了。复发后,先是用药物控制,刚开始还有效,之后药物就控制不了了,肿瘤把整个大动脉血管都包绕住了。
    手术有极大的风险。老爷子这么大年龄了,上了手术台,万一出现意外,那就下不来了。
    连麻醉师都有顾虑:现在血源这么紧张,上了手术台,一旦大出血,止不住,那后果不堪设想。
    坐在办公室,我也犹豫不决,一遍一遍地看病情材料,看了几个晚上,看了几十回。
    家人的意愿是——做。这么下去也是痛苦,做了手术有生的希望。
    推进手术室时,老爷子的心态很平和,他相信,手术就是救人一命。
    拿起操作仪器,我的动作非常地慢,一点一点地切,切一点,就赶紧按压止血。这台手术进行了6个小时。
    我也相信,手术会救人一命。我一定要让老爷子下了这个手术台,高高兴兴回家和家人团聚。
    手术很成功,全家人欢天喜地。
    老爷子出院那天,拉着我的手,使劲地握,那手还真是有劲。

    孩子没了,我也不活了

    只有20岁出头的男孩,还在上大学,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可是现在,却患了癌症。
    他的妈妈,从河南逃荒到山西,为了生存,嫁给了一个“罗锅”男人。生下第一个女孩,长大后也是个“罗锅”。直到生下了他——一个健康的聪明的男孩,他的妈妈才找到了生活的希望。这个孩子逐渐长大,学习成绩优秀,令母亲引以为傲。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无情。
    母亲要求手术,我解释说:暂时还无法手术,因为病情实在太严重,必须用药物先治疗一段时间,才能手术。
    一说要吃药,母亲急了,没钱,吃不起,还不如动刀子呢……
    和她反复解释,没法动刀子啊,得先吃药,把病情稳定下来。
    她一遍一遍地来问,我一遍一遍地回答。最后,母亲抹干泪走了,临走说了一句:孩子没了,我也不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我赶紧冲出去,把母亲拉回来,保证会手术,但前期必须配合吃药,手术才能进行。
    吃药,掏不起钱,怎么办?
    我开始帮忙联系慈善总会、爱心人士,为这对母子捐款。总算,孩子把药吃上了。
    每次查房,总会看到这位母亲,她的眼神里满是焦虑和渴望,让我无法直视。盼着这孩子赶紧好起来,能手术的时候尽快手术。手术当然一定要做,但是希望只做这一次。

杨凌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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