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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玛·拉格洛夫的演讲

2014-10-10  雪峰读书

塞尔玛·拉格洛夫(Selma Lagerlof1858-1940)瑞典女作家、小说家,若贝尔奖得主,18581120日出生于瑞典中部韦姆兰省一个军官的小庄园——莫尔巴卡庄园,并在那里度过了童年、青年和晚年,父亲是位酷爱文学的陆军中尉;拉格洛芙出生后不久左脚不幸成了残废,3岁半时两脚完全麻痹不能行动,从此以后她总是坐在椅子上听祖母、姑妈和其他许多人讲传说和故事,7岁以后开始大量阅读,书籍给她病残的身体带来莫大的精神安慰,一天,她读到一本关于美国印第安人的冒险传说,激发起将来要从事写作的欲望,她的麻痹的双腿经过多次治疗后能像健康人一样行走,但是走起路来脚仍然有一点儿跛;1881年夏,拉格洛芙在妇女运动积极分子、女作家爱娃·弗里克赛尔的鼓励下,决心一面写作,一面把自己培养成一名女教师,她不顾父母反对设法筹借到一笔款子,于同年只身前往斯德哥尔摩求学,次年考入高等女子师范学院,27岁在皇家女子师范学院毕业后到兰德克罗一所兰兹克罗纳女子学校任教10年;1891年发表第一部作品《贝林的故事》,1906-1907年出版长篇童话小说《骑鹅旅行记》,并因此于1909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获此殊荣的第一位女作家。

  

19091210日拉格洛夫在诺贝尔文学奖授奖仪式上的演说:

 

几天前,晚霞散尽时,我乘上了开往斯德哥尔摩的列车,车厢内灯光幽暗,车窗外夜色浓重,疲惫的旅客们休息了,只有我静静地坐着,谛听火车撞击铁轨的吭吭声。

 

我浮想联翩,以往去斯德哥尔摩旅行的情景一幕一幕地出现在眼前:通常,是为了去办些麻烦事——去通过考试啦、为手稿找个出版商啦,等等,而这一次,我是去领诺贝尔文学奖,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整个秋天,我离群索居于韦姆兰的一幢老房子里,而现在我却要在大庭广众之中抛头露面。我已经过惯孤独隐遁的生活,对宣闹繁华的场面甚为不适。一想到要面对那么多人,不禁惶恐,不管怎么说,我内心深处,对接受这一殊荣充满了欣喜。我想像着那些分享我的幸运的人们高兴的脸庞。他们中有我好的朋友,我的兄弟姐妹、我那年迈的母亲——她仍留在老家,非常欣慰地在她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一天。

 

我又想起了我的父亲。一种深切的悲哀占据了我的心田——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再也无法走到他身边。告诉他获奖的喜讯。我知道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些听到这一喜讯后更加兴高采烈了。我从未见一个人,像他那样酷爱文学作品并尊敬它的作者。我真希望他的在天之灵能获悉我荣获了诺贝尔文学奖。是啊,我无法亲自告诉他这一消息,这是我心中最大的遗憾。

 

有过在奔驰的列车中过夜的经验的人都知道,当列车毫无震颤地平稳滑行,万籁俱寂中,“咔嚓,咔嚓”的车轮转动声变成了节奏安祥的旋律,它能抚平人们心中的一切烦恼和优虑。这时,朦胧入睡的旅客往往会产生在浩瀚的宇宙中飞翔、飘浮的感觉。是呀,我当时就有这种感觉。恍惚中,我坠入了幻想——我也许是搭车前往天国,和父亲去重逢!火车是行驶得那么轻快,像是驾虚凌空一般,我的思绪比列车的速度更快。

 

父亲像往常那样,坐在前廊的摇椅上,面对着阳光明媚、鲜花盛开、小鸟啾啾的庭园。他正念着《弗里提奥夫萨迦》。当他看到我时,便放下书,把眼镜高高地推到前额上,从椅上站起,朝我走来。他或许会说:“你好,我的女儿,见到你很高兴!”或许会说:“嗨,你来啦!你好吗?我的孩子!”——这些都是他以往常说的。

 

然后他重新坐上摇椅,揣测我为什么会来看他。“孩子,你一定碰到什么困难了!”他会这样突然地问道:“不,父亲,我一切都很好。”我回答,想把这好消息告诉他。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我想把它说得含蓄点。“我是来向您讨个主意的,父亲,”我说:“因为我欠了一大笔债。”

 

“如果是为这件事找我,我恐怕爱莫能助。在这天国,虽说样子很像韦姆兰老家,什么东西都不缺,可就是没有金钱。”

 

“我欠下的不是钱,父亲。”我会这样说。“那更糟糕,”父亲说,“你还是从头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我的女儿。” “我想求你帮忙不算过份,因为这是您开的头,父亲。您还记得吗?您以前常弹钢琴、唱贝尔曼的歌给孩子们听。每年冬天,您至少让我们朗诵两回泰格奈尔、鲁内贝黑和安德森的作品。不是吗?我现在欠的债就是从那时开始的。父亲,就是您使我喜欢上那些童话故事与英雄传奇,热爱我们的国家,无论在贫富荣辱、顺境逆境中都要热爱人生,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偿还这笔债。”

 

父亲一定会从椅子上站起来,点头微笑,显出全然放心的神态,说:“能够使你欠上这笔债,我倒是很高兴的。”

 

“是呀,父亲!但问题是,您还不了解我欠下了多少债!”我说:“使我获益匪浅的人可真不少呀!父亲,还在您年富力强的时候,就常有一些贫穷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艺人,在韦姆兰演唱歌曲和表演喜剧,他们的粗旷、欢闹的街头艺术,使我增长了不少见识。还有那些森林边上的灰色小农舍里,老爷爷、老奶奶曾在我童稚的心灵里灌输了许多聪明、美丽的小姑娘以及小水怪、小精灵的故事,他们也是我的启蒙老师。他们使我懂得,冷峻的岩石、幽暗的森林,是那么的富有诗意。再想想那些隐居在幽静的修道院里的那些脸色苍白、颧骨高耸的神职人员讲的传奇故事吧!他们讲述亲眼见到的怪诞景象和亲耳听到的奇妙声音,令人难以忘怀。我在作品中借用了他们那些口头创作的故事。还有我们那些徒步走到耶路撒冷去朝圣的农民,他们这一非凡的举动为我提供了很多的创造素材。难道我不曾欠下他们的债吗?不仅我欠了人间的债,对大自然,我也欠了债。因为,飞禽走兽、树木森林、鲜花青草,无不向我吐露了他们的秘密,无不便我的创作得益。”

 

父亲脸上绽露出笑容,显示出一点都不担心的神色。“难道你不明白,我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我说道,表情越发沉重:“在人世间,没有人说得出我怎样才能还清这笔债,但我相信身在天国中的您有办法帮助我。”

 

“是的,我会帮助你。”父亲说道,神色仍然像往常那样漫不经心的从容自如,“别担心,孩子,你的困难总会有法子解决的。”“父亲,可我的债还不止这些呢!那些创造了我们的文字、语言,并把它铸成那么称心如意的工具,那些教会我写一手漂亮的瑞典文的人,也是我的债主。还有,那些把写作变成一门艺术的先驱者,在我们时代之前的散文、韵文好手,对在我孩提时代就受其恩惠的我国的、挪威的大作家们,我不是也负债累累吗?我有幸躬逢其盛,生活在我国文学的鼎盛时期,文坛泰斗与后起之秀都以呕心沥血的作品滋养了我,激发我的想象力,砥砺我投身文学事业,使我的梦想结出丰硕的果实,难道我不欠了他们的恩泽之债吗?”

 

“是呀,是呀,”父亲称是,“你说的对,你果然债台高筑,但不要担心,我们总得找出个还债的办法。”“父亲,我认为您还不了解这对我有多么困难。我还承受了我的读者对我的多大恩情,从派我去南方旅行的年迈的国王与他的小王子,到读了《骑鹅历险记》之后用童稚的笔迹写信向我致意的小读者,我实在欠了无法偿还的债。要是没有人读我的书,我岂不是一事无成?我也不会忘记写文章评论我的人士。一位丹麦的著名评论家仅写了几句话,就为我在那个国家赢得众多的读者。而在他之前,还没有文学批评家如此炉火纯青,把胆汁般的批评与佳肴般的褒扬融合起来,谆谆地教诲我。可惜现在他已谢世。还有在国外为我写文章的那些人,无论是赞扬或批评都是对我的鞭策。”

 

“是的,是的,”父亲虽仍是这样说,但我的神色凝重起来,他一定开始明白,我的难处还不好办呢!

 

“我会记住助过我一臂之力的人们,父亲”,我说:“感谢我忠诚的朋友赛尔德,当我还默默无闻时,就为我四出奔波,帮我打开事业的大门。我的好朋友、旅伴,不仅带我去南方,看到许多珍贵的艺术品,而且使生活本身更愉快幸福,使我拥有伟大的爱、崇高的荣誉和名声。这些情谊叫我如何报答?父亲,您明白我为什么要求助于您了吗?”

 

父亲低头陷入了沉思,似乎不那么有信心了。“我同意你所说的,我的女儿,要帮你解决这些麻烦,还不容易。不过,除此之外,你大概没有再欠别人债了吧!”

 

“唉,父亲,前面所说的债务已经使我难以偿还了,可是我最大的一笔债务还没说呢!这就是我特意来听取您指点的原因。”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旧债未了,又背上了新债!”父亲不解地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回答说,接着把获奖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我简直不敢相信,皇家科学院。”父亲吃惊地看着我,从我的表情中他觉察到,这一切是千真万确的。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因喜悦而颤动着,眼中满是泪水。

 

“对于提名我当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和授奖决策人,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父亲,他们给我的不仅是名誉与金钱,他们对我充分信任才把我拔擢出来,把我的名字传问全世界!我怎样才能偿付这笔天大的债务!”

 

父亲一言不发地坐着,他的手擦着兴奋的泪花。他举起拳头捶着摇椅的扶手,对我说:“这些债务无论天上或人间都是无法解决的!所以我也不必伤透脑筋了!你荣获诺贝尔文学奖,我高兴都来不及了,顾不上担心别的了!” 尊敬的国王陛下,尊敬的王储殿下,女士们、先生们——在我没有找到更好的回答之前,我只能荣幸地请你们与我一起,为瑞典文学院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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