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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的萌和羞涩

2014-12-15  我和图书
1924年11月20号的日记里,沈从文说:“我病了,我确是有病!……我不能得到一晚安安稳稳睡过;总是醒上五六次;有时开起两只眼睛过一夜……在每次强烈的伤心刺激之后,我的病便发作了……啊!啊!五尺之躯,已是这般消磨了!”这种病是——“性的不道德——手淫!”

年轻时的沈从文,一方面为女性所困扰,一方面为鼻血所困扰。只好写信给朋友说:“我是又要流鼻血了的,这怪病,这由于生理的无办法的病,总是同我计划捣乱。既不能同任何女人好,也不敢去同娼妓住,结果总是一到某种时节就流鼻血。”弗洛伊德的男基友曾为此写了一本书,经过严密论证,并命名为大姨爹。

沈从文和巴金在青岛住一起,巴金写了《火》,沈从文写了《边城》,巴金一天能写七千字,沈从文一周能写三千字。

1935年沈从文写给巴金的信:“我以为你太为两件事扰乱到心灵:一件是太偏爱读法国革命史,一件是你太容易受身边一点现象耗费感情了。前者增加你的迷信,后者增加你的痛苦。”

张充和写沈从文在美国总是一个人看电视,“我怕他听英文有障碍,自以为能地来帮他解释,谁知他已知底细,反来告诉我故事的原委。因为他看尽人事,写惯小说,不必言语已知来龙去脉了。”

沈从文对于文物疯狂的热情是从哪里来?是由于太祖前后对他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五三年全国文物展,毛问什么人在这里搞研究,左右说有沈从文,毛说:这也很好嘛。第二句还是这年的全国文代会上,毛问沈的年龄后说:年纪还不老,再写几年小说吧。其实这两句更多只能算作一句的客套话,让我感觉有些悲伤。

张充和写过,沈从文和张兆和刚结婚的时候住在西城达子营,有一天家里来了贼,沈从文先是大声呼唤别人,后来出门赶贼,手里紧紧拿了件武器——牙刷。

陈之藩去看沈从文,两人谈兴正浓时,张兆和出来了。当时陈的学校只有三四个女同学,没见过漂亮女人。张兆和的漂亮完全在陈的想像之外,张说:“沈先生对陈先生的文章很欣赏。”陈之藩傻傻地,话也不会说。“沈从文真是好,看到我觉得他太太很美,所以他就把话题引到另外的题目上去,我一会儿就好了。”

沈从文这样的老好人,为什么要批范曾?因范曾写大字报批沈,一下子写出几百条来。范曾说沈从文和丁玲、黄苗子。萧乾在家里奏爵士乐,搞裴多菲俱乐部。殊不知去沈家里次数最多的是范曾夫妇,范曾揭发沈从文,不料却成了揭发自己,弄到最后欲损人却损己。难怪其画画,无论老子还是婴儿,全都是一副媚态。

有人问沈从文和老舍熟不熟,沈从文说:“老舍见人就熟。这样,反倒不熟了。”在三十年代的左翼作家里,沈从文比较喜欢的是张天翼和孙犁,他说他们都是"自由主义",那个时候大部分人用这个词还是贬义。

沈从文有一首小诗《漓江半道》:“绿树蒙茸山鸟歌,溪涧清润秀色多。船上花猪睡容美,岸边水牛齐过河。”另外一首《西村》里就雅一点了:“西村景物美,江水碧清深。滩头晒长网,船上养乌豚。桔柚团栾绿,桐茶一抹青。曹邺读书处,阳朔在比邻。”

沈从文为自己的文集写的题识:“幻念结集,即成这种体制,能善用当然可结佳果,不能善用,即只作成一个真正悲剧结束,混乱而失章次,如一虹桥被新的阵雨击毁,只留下幻光反映于荷珠间。雨后到处有蛙声可闻。杜鹃正为翠翠而悲。”

沈从文《烛虚》:“大门前后板路有一个斜坡,坡上有绿树成行,长干弱枝,翠叶积叠,如翠翌,如羽葆,如旗帜。常有山灵,秀腰白齿,往来其间,遇之者即喑哑。爱能使人喑哑——一种语言歌呼之死亡。”

黄苗子写过,他同沈从文谈起,在国外,有一位研究他的文艺作品的学者得到了博士学位。“沈先生羞涩地笑了一笑,大拇指按着小指伸出手来, 轻声地更正说: ‘三位了。’”

张兆和告诉过金介甫,沈从文曾经和自己的表妹“两情切切”,后来这个姑娘嫁给了沈从文的六弟沈岳荃。另外,有一段他热烈追求一个“白脸姑娘”,最后被姑娘的弟弟骗去了1000块钱,是他当时财产的三分之一,因为他母亲卖房子得了三千块到沅州来。

金介甫《沈从文传》:“闻一多和吴晗(吴是沈的学生,和沈夫人张兆和是同班同学)都想劝沈参加他们的政治活动。可是经过反复敦劝之后,沈从文仍然重申他的坚定政策,不参加任何组织,哪怕是民主的组织。”

金介甫总结沈从文早期作品中人物的苦恼:性的苦恼、手淫、失眠、结核病、精神疲惫和偏执狂。和郁达夫比,少了赌钱、嫖妓和酗酒,但是金介甫认为这主要是因为沈从文作品中的青年(或者说沈从文本人)根本没有钱“干缺德的坏事”。

沈从文的诗《颂》:说是总有那么一天, 你的身体成了我极熟的地方, 那转弯抹角,那小阜平冈; 一草一木我全都知道清清楚楚, 虽在黑暗里我也不至于迷途。如今这一天居然来了。我嗅惯着了你身上的香味,如同吃惯了樱桃的竹雀;辨得出樱桃香味。樱桃与桑葚以及地莓味道的不同……

沈从文的求婚信:如爸爸同意,就早点让我知道,让我这个乡下人喝杯甜酒吧。得到的回复是允和拟好的电报是:山东青岛大学沈从文允。很简单。兆和的则是:沈从文乡下人喝杯甜酒吧。这也许是中国最早的一个白话文电报了,但邮局没有收,而收下了允和的。

沈从文结婚三年后写了《主妇》:“一个人心头上的微风,吹到另外一个人生活里去时,是偶然还是必然……人生的理想,是情感的节制恰到好处,还是情感的放肆无边无涯?生命的取与,是昨天的好,当前的好,还是明天的好? ”

沈从文一辈子都没怎么学会用标点符号,一直靠张兆和给他改,他还一辈子没有学会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他发表的第一篇作品拿了一块七毛钱稿费,三毛钱一千字,比给人抄书还要少点。

在乡下特立独行周济天下而无儿无女的大哥,功绩赫赫却被杀的弟弟,患难与共回到乡间饿死的妹妹,黄永玉说自己的表叔沈从文“捏着三个烧红的故事,哼也不哼一声”。摘自《沈从文家事》

沈从文有一笔名为上官碧,文革时居无定所,晚年后分得一房,命名为“新新窄而霉小斋”。此事见于唐吟方《雀巢语屑》。

文革后期沈从文向历史博物馆馆长申报的选题:中国历代服饰研究(完成)、绸缎史(过手十多万绸缎)、家具发展史、前期山水画史、陶瓷加工艺术史(过手近十万件)、扇子和灯的应用史、金石加工艺术史、三千年马的应用装备进展史、乐舞乐伎的发展史……杨振亚馆长则认为沈不是主要人才,沈在激愤中离开。

沈从文回忆在博物馆的日子:当时的我呢?天不亮即出门,在北新桥买个烤白薯暖手,坐电车到天安门时,门还不开,即坐下来看天空星月,开了门再进去。晚上回家,有时下雨,披个破麻袋。记得当时冬天比较冷,午门楼上穿堂风吹动,上面是不许烤火,在上面转来转去为人民服务,是要有较大耐心和持久热情的。

也有沈从文书信拥有者提出条件的,有个人说:“我这里有封信,你要不要?如果要,你就帮我孩子办出国。”沈龙朱只好说:“我们不要了。”沈龙朱遗憾地告诉作者说:“我们家人都没出国,怎么能有渠道帮助你出国?”摘自《沈从文家事》

黄永玉曾在沈从文墓地上立了块碑,写着:“一个士兵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当沈从文回到故乡,当地一位县委女书记提议搞个什么从文广场,遭到沈龙朱兄弟的一致反对。沈龙朱问女书记道:“街上还有沈从文腊肉,你将来怎么管理?”结果那位书记很不高兴,拂袖而去,后来广场就没有以沈从文命名。

沈从文家书有关张兆和的称谓:兆和小姐,三三,三姊,三,叔文,兆和三毛姊,兆三姊,小妈妈,三姐,二伯妈,兆和,妈妈……其中称三三,三姊最多,自称则四弟或二哥。称“小妈妈”处多在反右,下放,还有处为家庭矛盾。记得沈从文刚北漂时曾以休芸芸给鲁迅写信,被鲁迅窘了一下,唉,一辈子的老小孩。

张允和有次去看沈从文,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又像哭又像笑的对她说:“这是三姐给我的第一封信。”他把信举起来,面色十分羞涩而温柔。张说:“我能看看吗?”沈把信放在胸前温了一下,并没有给她。沈说:“三姐的第一封信——第一封。”接着哭起来,快七十岁的老头像一个小孩子哭得又伤心又快乐。

聂华岑80年回大陆,有次在宴会上见到沈从文,发觉沈从文很少吃菜,一问,沈说,平时只吃面条,吃很多糖。聂说:“吃那么多糖对身体不好啊!”沈笑眯眯地说:“因为以前爱上了一个糖坊的姑娘,没有成,从此我就爱吃糖。”

去世3年前,一位女记者问起沈从文先生文革时情形。沈说:“我最大的功劳是扫厕所,特别是女厕所,我打扫得可干净了。”女记者客套地说:“您受苦受委屈了!”不想沈突然抱着她的胳膊大哭良久。沈年轻时有一段日记:“在桥上看到一个怀孕的女人,心里感到特别的难过。”想必沈也是视女子为水做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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