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勰 / 侃侃而谈 / 借钱难还,中国人情社会的大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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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难还,中国人情社会的大疾

2015-01-13  张勰
 
 


 

中国人的经济生活中,借钱与还钱大概是最普遍的现象了,“钱包没带,帮我垫上,回去给你。”“最近手头紧,先借几百。”“女友打胎,还差500。”举不胜举,不胜枚举。有了借钱行为,自然便需要还钱,到了年底,也便到了欠债还钱的日子。你是需要还钱呢,还是需要要债呢?


 

欠钱的是大爷,要债的是孙子

中国人喜欢在年底算清一年的债务来往,所谓“秋后算账”,更精确地说是“年前算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在白毛女的故事中,地主黄世仁到杨白劳家要债,也是选在了大年三十。那句“杨白劳,今儿可是大年三十了,咱的债可不能再拖了!”已经深入人心。从前中国人把年叫做年关,大概其中一关就是“还钱关”。在年关时节,欠债、要债、躲债等等关于钱的种种行为和故事便五花八门地涌现出来,蔚为壮观。

一篇文章中曾说道,一个中国教授每次在收到朋友还的钱之后,都会激动地感叹一句:“失而复得的钱财,失而复得的朋友。”很多人也是同种心态,债主将钱借出之后,往往把这事当作对借钱人的考量——还钱还是朋友,不还,便要在自己的朋友名单上划掉一个了。

在百度上搜索“欠债不还怎么办”,竟然能跳出206万个结果,可见当今社会上有太多的人饱受熟人欠债不还的折磨。而且现代人作为债主,已经与黄世仁时代的债主大异其趣。黄世仁可以对欠钱的杨白劳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现在的债务关系似乎已经完全相反,欠债的悠哉悠哉,而债主为了收回债款,往往笑脸相迎、好话说尽。一句话很好地表达了债主愤怒而又无奈的心情:“欠钱的是大爷,要债的是孙子!”

中国人是最不愿当人孙子的,要债要的他都生出了当孙子的感觉,可见他对欠钱的人是多么地咬牙切齿。可是一个问题来了,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呢?既然他不还你钱,你为什么还要借给他呢?


人情的保护与束缚

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一言以蔽之:人情社会。一切行为先讲人情,生老病死,每一个阶段都不能离开人情社会的框架。人情社会,最重视的便是熟人的关系维持,生孩子要去医院找熟人,孩子入学要去学校找熟人,死了都要在墓地找个熟人以期找个好风水。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中国的人情社会协调着人们的一切关系,依靠这个社会,人们和衷共济相濡以沫,也能度过不少个人难以承受的难关。电视剧《武林外传》中燕小七的口头禅“照顾好我七舅老爷”很生动地说明了中国人的熟人社会圈子有多大——七舅老爷都需要照顾,更不用说关系更近的人了。借钱,便是发生在熟人社会的最常见的事情之一,只要没摆脱人情社会的框框,你始终就要面对这两个问题,借钱和要债。

借钱者的出发点无非有二,一是“借别人的钱办事”,二是“花别人的钱办事”。前者你不借给他钱,他就陷入麻烦;后者你借给他钱,你便陷入了麻烦——钱财有去无来的麻烦。问题的关键在于,人们很难分辨眼前借钱的人属于哪一种,而且眼前借钱的人或是可怜巴巴,或是情真意切,又是亲朋好友,有忙不帮实在说不过去。人情社会巨大的影响力使得借钱理所应当,但是一直没有形成还钱的舆论一致。

在人情社会的道德解释中,借给困难者钱是理所应当的。相反,如果亲朋好友借钱而你不借,那么你就马上就会变成了一个“冷漠无情”“有难不帮”之徒,不仅借钱的朋友会质疑你们伟大亲情友情的纯洁,甚至连你的熟人圈子都会对你产生芥蒂:这个人,自私。矛盾就出现在这里,人情社会的规则容易使人把钱借出去,但是很难把钱要回来。人情社会保护了弱者,也纵容了其中的投机者。

契约的缺失会让人情社会崩塌吗?

人情社会固若金汤,没有人敢做人情社会的背叛者,与其不借钱得罪人,还不如冒点险把钱借出去,这就是债主的心理动机。人情社会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绑架了生活其中的个人,个人在享受熟人社会带来的保护的同时,必须承担这种“欠债不还”的风险,这似乎很公平,但无疑给了一些借钱不还的人占便宜的机会。这些人借钱不还、洋洋自得,债主只能忍气吞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人情社会,经借钱还钱的一大特点是从来不打欠条,口头约定是主要形式。这种缺乏契约精神和契约手段的经济往来,很容易给欠债不还的人以逃债的机会,就算到了对薄公堂的境地,债主空口无凭,也只得自吞苦果。用还不还钱作为“鉴定费”去考量亲朋好友的道德品质,虽然亡羊补牢,但是道德成本太高,由此造成的一个结果便是,中国人情社会之中,人情味越来越寡淡,人情关系的对立与恶化,这不能不说是少数人自私自利的恶果。

由此,在缺乏契约手段的保障下,对于欠债不还者,熟人圈的制裁机制只能是道义的谴责,但是这种谴责对于逃债者来说,完全缺少痛感。国人对于人情社会,有天然的归属感,但是人情社会的投机分子——诸如借钱不还的此类人,造成的人情离散又制造了善意的萎缩和出走。逃债者们潇洒而去,身后的人情社会却逐渐千疮百孔,至于债主们“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的约定俗成的护符,早已经在人情社会的投机分子眼中变成了过时的废物,一文不值。

所以人们难免自问,如果有借无还的情况再恶劣些,契约精神还不树立的话,我们引以为荣的人情社会会崩塌吗?难道我们以后借钱,都需要拿着白条,安上手印,一板一眼地签合同?(文/金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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