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战列护卫舰伙食的故事

2015-08-07  martinlock
 本帖最后由 skc 于 2015-8-6 10:54 编辑

037, 海军装备最多的一型舰艇,吨位在375-395吨左右,由于装备了惊人的4座炮塔,包括2座双57毫米炮,2座双25毫米炮,以及4座5管火箭深弹发射器,深水炸弹发射炮2座,这种小型舰艇有着与其身板完全不相称的凶猛火力,被人称为“战列护卫艇”

然而,78名艇员居住在这样狭小的场所内,难受是肯定的,网友JZL1972曾经是该艇水兵,听听他的抱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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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年在037型猎潜艇上当过兵。这个型号全盛时期在我国海军曾多达一百多艘,占了六、七两组舷号,现在在役的可能一艘没有了。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越来越多的现代化舰艇加入了人民海军,老旧的型号逐渐退出现役,海军的发展何尝不遵守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只是在我这个老水兵心中,037的辉煌从来不曾泯灭。来吧,我带大家走近037。


       


        先说点居住条件的事儿吧。


        在海军,至少我们旅顺基地一直流传着几句顺口溜,头两句是:上舰不上扫雷舰,上艇不上猎潜艇。意思是说扫雷舰和猎潜艇上的官兵生活条件太差,差到你见到其他型号舰艇上的战友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我们037上有三个士兵住舱,前住舱6个铺位(也有8个的)、中舱18个、后舱24个,都是上下铺。下铺铺板子下面是两个大柜,铺板兼做柜门,里面放的是我们的军装等个人物品,四季服装都放进去肯定放不开。上铺是钢架子床,床面是弹簧网,太软,所以铺块三合板才能放棉垫。上铺也被叫做吊床,用两根链条吊起来形成二三十度的仰角,这样坐在下铺才能把腰直起来。要睡觉时把挂钩挂到链条最下边的环上,这样才能放平。两层铺之间的高度……反正要是放平上铺,最矮的兄弟在下铺也不能直着腰坐。上铺离顶棚的高度还算可以,但顶棚上密布通风管道、电缆架子、灯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住上铺的兄弟也得自求多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脑袋瓜子撞了。扫雷舰比我们更惨一点,全舰有两个大士兵舱,三层铺,而舱室的高度和我们差不多……(你哪只眼睛看我笑了。)


       

        把上铺的床板放平,下铺的人就不能坐直啦



        再说说我们的军官住舱吧,艇长和教导员的房间是037上条件最好的,在主甲板以上,算是单间。艇长室有两张疑似沙发床,床面和靠背是木板、海棉和人造革的组合体;教导员室有一张疑似沙发床。注意,疑似沙发床的靠背也是可以用链条吊起来的,所以艇长室和教导员室最多可以住6个人。这两个住舱的下面还有两个军官住舱,一个可以住4个人,俗称4人舱,一个可以住6个人,俗称6人舱。住的都是我们艇上的小干部,三大部门长、军需、军医什么的。值得一提的是海图室,那里也有一张疑似沙发床,平时都是航海长住那里。海图室比艇长室还高一层,如果说艇长室、教导员室是一楼的话,那海图室就是二楼,很厉害的位置。我们士兵舱只能算是地下室,谁让咱住在主甲板下面呢。


       

        (对海射击)


        春秋季节在艇上住还比较舒服,不冷不热的,夏天和冬天就难熬了。


        先说夏天吧,大晴天太阳直接照射在甲板上,薄薄的钢板下面只有一层绝缘层,舱面30度,舱内就得40度。所以平时我们都在舱外避暑。上下午都有训练,午饭后有个午休,这也是一天当中最难熬的时候:睡吧,热得喘不上气来;不睡吧,下午的训练又顶不下来。虽然舷窗是开着的,舱里的电风扇只要有人就一直开着,但风都是热的,一点招没有。


        舱里的气味也颇具杀伤力,我们私下规定每天必须洗袜子,上床前必须洗脚,却仍挡不住这酸爽的味道在住舱漫延。我的上铺四宝是94年兵,上艇后时间不长就被评为本艇四大汗脚之一。某天四宝下了夜班岗,上床睡觉。他踩着我下铺往上窜的时候把我惊醒了,不过很快我就又睡着了,但这一晚上都在做掉进粪坑的梦,和粑粑战斗了一晚上。早晨一睁眼就被枕边白床单上的半个黑脚印惊着了,一把掀掉四宝的毛巾被,这小兔崽子果然是穿着袜子睡的。这哪里只是汗脚?夏天人本来就处于易燃易爆状态,我这火腾一下就上来了,立即展开了对新兵四宝同志的“教育”。被暴力教育数次之后四宝很有进步,学会了洗袜子、刷鞋,毒气弹的杀伤力下降了一个数量级。


        可能有朋友会说出海时就好多了,其实不然。舰艇航行时虽然会有航行风,但舷窗不敢开了,离水面太近,一不留神海水就会溅进来。室温虽然比靠在码头时低一些,但仍然要比舱外热。而且一出海淡水的供应就成了问题。我们037的水舱小,携带的淡水有限,只要是一出海,不管几天大家都很自觉得不洗漱。想像一下舱里的味道……所以出海时,即便是晚上我也宁可在炮位上坐着,不到睁不开眼的时候绝不下去睡觉。


        这里得说明一下,舰船的柴油机是需要冷却的(不然就炸了),由海水系统冷却闭式循环的淡水系统,再由淡水系统对柴油机进行冷却。虽然是闭式循环,但难免有个跑冒滴漏,所以淡水需要不断的补充,艇况越老淡水损失就越多。所以艇上的淡水除了饮用、做饭,其余的都留给机器了。连艇长、教导员都带头不洗漱,我们战士哪好意思洗。我刚上艇时试过用海水冲澡,等擦干了之后混身发粘,只好一个劲的干搓,头发上还能扒拉出盐粒子来,都难受哭了。后来俺们导员看不下去了,利用职权硬是帮我要了一盆淡水然后一指洗漱间:“洗去,以后不准在甲板面上洗澡。”唉,海水洗澡一时爽,不如直接……我当了班长后,也有新兵受不了酷暑想用海水冲澡,这时我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了,翻着白眼跟他说:哥当年可是洗过……


        我个人认为037上的冬天比夏天好过一点,毕竟还有暖气,机舱里的柴油锅炉烧的。供暖期也是我们艇上自己说了算,冷了就供上。大连的冬天最低气温也就有个零下十一二度,供上暖气后舱里至少能呆住人。前舱和后舱稍好一点,难受的是我们中舱,因为我的前主炮输弹装置就在中舱,扬弹槽直通甲板面上的炮位,时不时就有冷风灌进来。扬弹口还不让堵上,有回副炮班长长喜趁我不注意用旧帆布把扬弹口塞上了,没过两天就被副长发现,长喜被骂的狗血喷头,本人也因没能及时发现并制止享受了连带责任,哥俩刷了一周的厕所,把雷达班的几个人乐坏了(雷达班的扫除部署就是厕所)。


        锅炉是机电部门的舱段班负责维护保养的,烧锅炉是全体机电兵轮着来,一般晚上会烧到十一点,厚道点的兄弟还会烧得更晚一些,早晨六点起床,机电的兄弟五点就会把锅炉烧起来。烧锅炉的福利就是一包龙丰或者华丰方便面,外加不用出早操。平时我们枪炮部门和航观部门互相看不顺眼,但对于机电兵我们都会礼让三分,毕竟人家比我们辛苦。其实锅炉有自动加水系统,水位低了就会自动补水,但我们艇是超期服役的老艇,继电器总是出毛病,所以必须有人看着。十来分钟就得往锅炉里加一次水,我们经常能听到水泵转动的嗡嗡声。


        冬天如果出海天数多,那锅炉就不烧了,也是淡水消耗太大的原因。大家都各自想办法,不过也就是多加衣服什么的,用电取暖的设备在艇上是严禁使用的。睡觉时被子上面是军用毛毯,毛毯上面是呢子大衣,如果有什么巴基斯坦毯、土库曼斯坦毯肯定也会用上。航行状态下从主炮扬弹槽灌进来的航行风是常态,睡觉时不把头蒙上,会冻得耳朵痛。雷达兵小戴都是戴着棉帽子睡,我们大多数人则是戴毛线帽子。牛二(山西常治人)和我住一个舱时是用白毛巾包上头,把结打在额头,这手功夫我一直没学会,经常是睡到一半毛巾就开了,我就会被冻醒。


       


        关于床位,谁住哪张床其实也是有规定的,但有时候会临时调整一下,时间一长大家全忘了换回来就会固定下来。比如别的艇前主炮班住前舱,只有我们艇是住在中舱,水雷班则住前舱去了。水雷班长建军(牛二同乡)总以这个为理由想和我们班把床位换一下(前舱出海时上下颠的厉害),我一直不理他,理由也很充分:我的班长新兵时就住中舱,想换找他去。问过艇上资格最老的志愿兵,老哥也挠头:好像我当新兵时你们两个班就这么睡的。“官司”打到艇长那,艇长到是个讲理的人:中舱离前主炮近,前舱离反潜火箭炮近,这是战位就近原则,建军啊,这事就不要再提了。然后我就扇着扇子一边乐去了。后来建军留改成志愿兵,我退伍后继任班长的小光没顶住建军的攻势,带着前主炮班和水雷班换了住舱。等我知道这事时小光都退伍回家了。


        上下铺在怎么分,则是各班自己规定的,一般都是新兵住上铺、老兵住下铺。下铺比舷外的海面低,冬天比上铺冷,夏天则凉快一些。四宝刚上艇时正值盛夏,我让他住上铺,没过几天他磨磨叽叽地提出想和我换一下,理由有二:一是太热,二是上下不方便,我二话没说就和他换了。没过两天他就品出不是味了,兄弟们平时不训练时都爱在下铺坐着,打打闹闹时也经常把人住下铺按。出海的时候前舱的兄弟也经常过来蹭铺,住下铺的兄弟只好也不躺着了,大家一起坐着。我的铺位处于左舷中间位置,床边的空间最大,因此也格外受兄弟们欢迎,经常五六个人挤在上面吹牛。孟枪(我们枪炮长小孟)经常调侃:小贾,你这比妓院还热闹。四宝当然受不了这种热闹,想和我换回来,谁让咱是班长呢,换就换吧,于是又当上了“妓院老板”。


        由于士兵舱全处于主甲板以下,潮湿也是我们水兵的大敌。夏天住舱的地板一直是湿露露的,用拖布拖地板时必须用干的,不然就得准备个桶,一边拖一边拧水。冬天暖气管子漏水,还找不着从哪漏的,每天都要用抹布沾水往桶里拧,直到现在我见了塑料小红桶还感到亲切。春秋季节能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潮湿,我们的被子和床垫经常是潮乎乎的,冬天更显得冷。


        每当不出海又是大晴天的时候,兄弟们都会一大早就把被子、床垫搬到码头晾衣场去晒,吃完午饭再搬回来午休,睡醒了再搬出去晒,直到太阳下山。晒被子还经常晒出笑话来。晾衣场毕竟地方有限,去晚了就没地方了。我当新兵那年,有一回前主机班长东风(山东青岛人)去晚了找不着地方,就把被子、垫子铺到码头引桥的栏杆上,我上厕所路过,好心跟他说:“班长,《码头管理规定》上说不让在引桥上晾衣服、被子。”东风横了我一眼没说话。咱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班长犯错误啊,于是又换了个说法:“班长,引桥这是风口,被子容易刮海里。”东风烦了,抬脚欲踹,我只好跑了:“班长您先忙着,我上厕所去。”等我从厕所出来,看到东风大哥爬在引桥上用撑杆捞掉到海里的被子……没敢回艇,蹲厕所边上数了一上午的蚂蚁……


        还有一回我们出海回来赶上下小雨,和班长老张(江苏六合人)带好缆绳之后我抬头看了一眼岸上,在晾衣场发现了西洋景:“班长,谁下雨天还晾被子?”班长看了一眼也乐了:“真的嗨,真是缺心眼儿。不管他,换衣服去。”等到晚上快熄灯了,班长端着脸盆进来了,问我:“小贾,我被子呢?”我当时大概趴在上铺看书,头都没抬:“早晨出海前你不让我晾出去了吗。”然后我虎躯一振,转头看班长,哥俩大眼睁小眼足有半分钟,我赶紧跳下床:“我帮你收去。”班长说:“别去了,反正雨也停了,接着晒月亮吧,明天早晨记着帮我翻个面。把你毛毯给我。”


        当新兵时我比较懒,被子晒得不勤,结果冬天过了一半就中招了。急性风湿,腰疼得起不了床,双膝都不会打弯了。军医请示了艇长和导员把我送卫生队住了一个星期,又是理疗又是拔罐的总算是不疼了,但从此落下了天气预报腿的毛病,谁要是想打听一下第二天变不变天,问问我腿痛不痛就行了。我退伍那天军医嘱咐我,要想彻底根治必须脱离潮湿环境,可我们都没想到仅仅半年之后我又好死不死的跑到民用船上当水手了,一干就干到现在。


       

        (037猎潜艇编队齐射反潜火箭弹)


        都说上艇不上猎潜艇,实际上比我们037生活条件差的军舰还是有的。比如62型护卫艇,也就140吨的排水量,艇员同样是居住在艇上,生活空间更为狭小。我们037的艇长和教导员好在还住在主甲板以上的舱室,62型则是官兵一致,全住地下室。鱼雷艇和导弹艇据说平时是住在岸上的营房,但出海时连个躺下休息的地方都少。我们艇进厂修理时我曾到同样在厂修的033型潜艇上钻了一圈,发现可以算得上是床的只有三、四个地方,问了一下潜艇兵才知道,他们出海时也是分更次休息,找个不碍事的地方把垫子一铺就睡,鱼雷兵甚至会把垫子铺鱼雷上睡。


        就拿当年的海军舰艇部队来说,即便是大型的舰艇(比如驱护舰)和同时代的西方国家军舰比,生活条件也是很落后的。当年咱讲究的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生活条件差点你都顶不住,还能指望你上战场拼命?要的就是这股拼劲儿。后来党、国家和军队的老大们也琢磨过来了:你拼几场战斗可以,但不能持久得拼下去,生活条件的改善对提高部队的战斗力特别是保持高昂的士气有着巨大帮助。于是从80年代中后期开始,新服役的舰艇生活条件大大提高了。


        2002年,我一个考上军校的老战友已经是037I型猎潜艇的副艇长了(副营职)。别看就多了个“I”字,从武器装备到生活环境都有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某次开放日,我和一群大学生到他的艇上参观了一下,驾驶室是封闭的,再不像037一样是敞篷的了。士兵舱由三个大舱变成了六个小舱,空间依旧狭窄,但床、柜全是铝合金的,干净整洁。老旧的暖气系统被冬暖夏凉的中央空调代替,每个士兵舱居然还有一台电视。最可气的就是他们的艇长室和教导员室,居然是套间,这让我们的老艇长和老导员情何以堪?


       

        (037 I 型)


        当时有大学生还采访了我这个兄弟,问他从军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最艰苦?他说在037当水兵那两年;又问他最怀念哪个时期,他笑着说在037当水兵那两年。


        我在一边笑了:Give me five ,老子也是。

                   




上一篇我介绍了037猎潜艇上的住宿条件,这回咱说说伙食的事吧。

我想先说说训练团的伙食,好有个对比。我是91年冬季入伍的,在训练团呆了半年左右,军训、学专业、学条令什么的。那时候我们是纯新兵蛋子,吃的是陆勤灶(伙食标准),具体一天多少钱的伙食费想不起来了,反正吃的比我家里差。冬天也买不到什么好菜,大白菜、青萝卜、土豆、豆腐当时号称四大名菜,天天吃的,吃到吐。但是酸菜却让我大吃了一斤,太TM好吃了。东北的兄弟们对酸菜不屑一顾,说是在家吃腻了,我说都给我、都给我,我吃不腻,然后被鄙视了好一阵子。还有萝卜干,用水泡一下再加调料一拌,擦,给个县长都不换。主食比较单调,米饭馒头,偶尔吃回苞米面饼子和高梁米饭也是忆苦思甜性质的。早饭比较简单,自制的小咸菜加上馒头稀饭,午饭和晚饭都是四菜一汤。印象里没会过几次餐,有数的几次会餐啤酒也是两个人一瓶。我们这管纯肉菜叫主菜,训练团里上主菜的机会也不多,偶尔来回红烧肉,也是土豆多肉块少。


来自农村的兄弟和大部分城市兵认为训练团的伙食还是不错的,只有部分城市兵说不好,团里征求伙食方面的意见时就这哥几个话多。我对伙食从来没什么废话,毕竟咱也是啃过窝头、吃过蒸胡萝卜烀地瓜的。

等我们分配到了037猎潜艇上,第一顿饭就把我们给惊着了-----面条。面条和面条不一样,训练团的面条能找出片菜叶、蛋花就不错了,艇上的面条居然有很多肉丝,蛋花厚的堪比窝鸡蛋。我们十几个新兵端着饭盆一顿狂刨,撑的直翻白眼,炊事班长广桥叼着烟用勺子敲着锅沿儿:慢慢吃,管够。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口气太像我们农场养猪的老蔡头了,不由得一阵恶寒。广桥误会了,一抡勺子把已经坨了的面条又给我满上了。本来我都吃撑了,但一看这勺肉多,一咬牙接着刨,心中想起了春晚上的陈佩斯老师。。。


过了几天,我们算是清楚海勤灶和陆勤灶的区别了,早饭除了小咸菜肯定有个炒菜,午饭和晚饭一到两个主菜,鸡鸭鱼肉轮着上,把我们这些新兵都吃疯了。听军需说我们海勤的伙食费能比陆勤单位高一倍。有回听到军需小算盘向副长汇报工作:副座,下月补给粮食得多弄点了,这十几头新兵蛋子太TM能吃了。


我们主食通常就是米饭和馒头两样,周六晚上会餐中午就吃顿面条,偶尔早饭能吃上油条,这是外面买的。做米饭比较简单,把米淘好倒大锅里加满水,等把米粒煮软了再把水淘出来,盖上锅盖闷。和家里蒸饭不同,闷米饭会有锅巴,这可是抢手货,我们当点心吃的。等米饭熟了炊事班就把饭铲到大盆里,锅巴不动,用锅灶的余温继续烘干,这样才脆。趁热乎劲儿再撒点白糖或者盐就更受欢迎了,只是艇上的甜党和咸党撕的比较厉害,广桥班长只好一半撒糖一半撒盐,然后戗出来装两个大盘子。端出来时再喊一嗓子:左甜右咸。往桌子上一放再马上一退身,三息之内被抢光。锅巴的甜与咸对我来说无所谓,甜的也吃咸的也吃,为此曾被甜咸二党视做骑墙派,赶紧声明甜咸不分的只限锅巴,但抹辣酱那几次我也吃了。。。。。95年兵里山西兵比较多,他们曾提出在锅巴上倒点老醋,被甜咸辣三党拖出去挂上了异端的牌子。人多也不行,都是新兵没啥影响力,我退伍之后不知酸党成没成气候。


当时我们只有中午吃米饭,早饭晚饭都是馒头,做馒头就比较麻烦了,因为要发面,发好以后还得揉馒头。晚上吃的馒头上午就得把面发上,早上吃的必需头天晚上就得弄好。其他季节好说,冬天发面难度比较大,炊事班里边温度和舱面差不多,正常情况根本发不起来。但我们有个神器叫“发面箱”,广桥说这是艇上祖传的,也不知是谁的专利。说的这么高大上,其实就是一个木头箱子加一个电灯泡,把面和好了放箱子里盖上箱盖,再把灯通上电就行了,一晚上准发起来。为了显示这是高科技,二厨小懒还在箱子里挂了个温度计。观察窗是我发明的,就是在箱壁上钻个眼儿,里边粘上块玻璃,灯不亮不用开箱盖就能看见。

我吃过很多艇的馒头,说实话还是我们艇上的好吃,因为下功夫揉了。要是不揉把面团成一团就扔锅里蒸,那馒头看上去又白又嫩,拿手一捏就没了,根本就不顶时候。认真揉过的馒头吃起来才带劲儿,而且馒头皮特别香,我经常把馒头皮先撕下来吃了再吃馒头,很多兄弟相当的看不惯,有回小算盘以为我只吃馒头皮,整顿饭的时间都在盯着我,想抓个浪费粮食的现行但是没成功,没皮的馒头我也吃了。小懒知道我这毛病,有回我病了他给我做的病号饭就是馒头皮拌酱豆腐,我一边骂他变态一边吃个精光,也不知那些没皮的馒头是谁吃了。为了蒸馒头,炊事班早晨都得五点钟起床干活,几十号人的馒头揉起来可不轻松,冬天都得揉一脑袋汗。新兵时我经常给他们帮厨,工作就是揉馒头,干完了一边扩胸运动一边和广桥班长说这活儿挺锻炼身体的,广桥邪恶滴笑笑说也是挺好的一项娱乐活动,对发面箱的灯发誓,我当时真没听懂。

艇上和家里不一样,从来都不留剩菜,菜剩下多少也是一率倒掉,不是浪费这是防疫的需要,要是吃出毛病来可是一条艇没了战斗力。米饭馒头可以吃第二顿,但经常要加工一下才行,剩米饭打几个鸡蛋炒炒还是挺受欢迎的,剩馒头则是切成片油炸一下,打饭时谁来的早谁就可以多弄点,来晚了活该。

对了,我们还经常吃包子。包包子时炊事班这哥俩可不够用了,必须有人帮厨。和面、拌馅是炊事班的事,包的时候大家一起上,广桥班长说最好来北方人,有南方的兄弟曾经包露了馅又在外面加了一层皮儿,被他列入了黑名单(内个双皮包子偏偏让事儿妈艇长吃了)。广桥曾经问我:知道狗不理的包子馅秘方吗?我说哥,是个天津人就知道那还能叫秘方?我可是往心里去了,回家休假时特意到南市食品街吃了回正宗的狗不理,肉包啥也没吃出来,但素包子我可吃出来了,馅里有酱豆腐、粉皮、虾皮、豆芽什么的。回去和广桥一说他就包出来了,买不着粉皮拿粉丝代替,其他调料试着往馅里放,吃起来是挺像狗不理的。但全艇一吃问题就来了,平时吃馒头吃四屉,吃包子八屉还有人喊吃不饱,那就蒸三轮十二屉,这下够了。后来大家提建议每周吃一次,经委会讨论了一下定在周三晚饭吃包子。时间一长十二屉都不够吃了,小算盘一查,本艇有内奸往别的艇送。这下副座都火人了,是个人过来要就给?严令吃包子时不准任何人的老乡来蹭。但这也不是办法,人家艇领导派人来要几个包子还好意思不给?他到是拒绝过,但随后人家河东号鲁艇长就来了,一推门:“哟嗬,吃包子哪,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巧了吗。”往那一坐就扒蒜。你往外轰一个试试?

值得一提的是艇上的会餐,已经制度化了,俗称啤酒制度。每周六是会餐日,啤酒是一人一瓶,有不喝的要提前说,可以换小香宾什么的。关于会餐的说法有很多,平时我们都是四菜一汤,五个菜只能算是加菜,如果会餐时是六个菜,军需会很不好意思地说:买不到太多的食材,今天只能改善一下。六个菜叫伙食改善。八个菜以上才能算的上是会餐,重大节日的会餐能到十个菜,春节至少十二个菜。我们平时哪有这么多盘子?连吃饭的碗都贡献出来了还是不够,只好把盛米饭的小盆端出来,一个盆打四五个菜,这才把菜弄齐了。酒咋办?对瓶吹呗。有回隔壁艇春节会餐整了十六个菜,后来主管后勤的副大队长知道了,把他们的支部一班人马叫齐了一通臭骂:要疯啊你们,引起其他艇互相攀比肿么办?人家副长和军需还挺委屈:我们伙食费结余的多有什么办法?不吃狠点结余太多也违反财津制度。然后副大就拍桌子了。


周六会餐是这样的,早饭正常吃,中午来顿面条,晚上是正式会餐。关于中午的面条不少兄弟有看法,说这是把中午的菜挪到晚上了。其实不然,会餐的菜肯定要比平时质量高,光备菜就够忙了,中午再正常吃炊事班的兄弟得累死。再说我们广桥班长下面条的功夫可是一流的,西红柿鸡蛋面、小白菜鸡丝面那是他实在懒的不行的时候再做的;做打卤面(不是苏格兰的)和炸酱面的时候也证明他心情不是很好;像香葱排骨面、海蚬子菠菜面、鱼香肉丝面什么的才是正常状态,反正花样是层出不穷。要是赶上他高兴了还能来个牛肉拉条子、刀削面什么的。我一直奇怪,广桥班长一嘴的广普,明明是个广东人,但对面食却这么在行,看来部队真是能改变人。

每到周六我们都犯愁,是中午放开肚子吃面还是留点肚子吃晚上的大餐?广桥班长做菜的手艺那是相当过硬的,真是幸福的烦恼啊。有时候打定主意少吃面条了,但等开饭的时候面条一上来又吃成疯狗。关于吃面条,老兵传下六字真言:少盛、快吃、勤跑。少盛就是第一碗要盛少一点,我们的小饭盆一碗肯定吃不饱,如果盛满等你吃完了,面盆里已经光了;快吃就不用解释了,但要注意一边吃一边用筷子搅,这样才凉的快;勤跑也好理解,每次盛半碗,吃完了就去盛,跑的勤一点,但要注意:不能霸在面盆的边上不走,要挨削的。如果面盆里空了还没饱,那只能认了,即使锅里还有也不能进炊事班,这是舰艇上的规矩,防疫的需要,硬往里闯广桥班长是要抡勺子的。也就是军需小算盘和兽医两个臭不要脸的经常进去,小算盘理直气壮:我就管伙食的,我怎么不能进?兽医比他还牛:我进去检查一下卫生。我呸



我说的这么热闹,其实说的都是春、夏、秋三个季节,到冬天就不行了,毕竟是海岛部队,补给的难度太大。岛上是一个乡,老百姓有上万人,但渔民居多,没有种大棚的,所以冬天基本上没有新鲜蔬菜,仍然是大白菜、青萝卜和酸菜,肉食也只是猪肉和冻鸡能供应上。有回猪肉也断顿了,连吃了半个月的鸡,虽然广桥班长想尽办法一鸡多吃,但艇长还是不干了。把小算盘和广桥叫去提意见:天天吃鸡,我都快会打鸣了。意见归意见,可也得能买到菜才行啊,这二位回去一合计,咱这是海岛啊,那就多整点鱼吃吧。。。。。可能大家有误解,认为我们驻扎在海岛上吃鱼方便,其实不然。岛上渔船不少,可他们打鱼的时候收购船就在后边跟着,鱼一打上来人家当场就用现金收走了,等渔船回岛了船老大基本上都是数着票子下船的。为此小算盘只能在人家出海前过去赔笑脸打招呼:“老大,帮我们留点,我们也用现金买。”多数船长不怎么厚道,一下船就说:“哎呀,忘了留了。”但有一位四十多岁姓徐的船长人很好:“没问题,谁让咱也当过兵呢。”于是冬天我们经常能吃到鲜鱼。徐叔家里失过一次火,家人没伤着但房子烧塌了,我们艇长和教导员知道了赶紧向上级汇报,说是共建单位徐船长家失火了生活有困难(没听说和个体户共建的),请示了一套闲置的营房让徐叔一家搬进去了。兄弟们一听徐叔家出事了,全炸了,自发的捐钱捐衣服,凑了800多块钱拜托导员给送去。导员一寻思,人家船老大还差钱?于是打发小算盘买了锅碗瓢勺、油盐酱醋,又从艇上抗了一袋米一袋面,连同兄弟们凑的过冬衣物给徐叔送去了。把徐叔感动坏了,出了三天海,回来之后小黄花、大鲁子、黑鱼什么的装了十来筐堆我们码头了,不要不行,不要就搬出来住山洞去。我们艇领导只好收了,给大队机关送了几筐,别的艇长过来想蹭点,没给。广桥班长这下又发愁了,连夜写写画画的研究一鱼多吃。半个月后艇长又来找小算盘:鱼还剩多少?该换换样了吧?你看我都想游泳了。


好像一直没介绍我们是怎么吃饭的,这个说起来有点寒碜,大家可以搜一下037猎潜艇的照片,看看哪个地方像餐厅?多数时间我们是蹲在甲板上吃的,菜盘子就放在甲板上,四五个人一槽子(人多了蹲不开),基本上是以班为单位。夏天的时候中甲板有天遮(帆布的遮阳棚),大家都往那挤,等开吃了都没法过人了。春秋季好说,后甲板也可以摆上几桌,冬天甲板上冷的蹲不住人,全都到住舱吃去了。因为我们经常把剩菜往海里倒,所以一到吃饭的时候海鸥就围过来了,在我们上空盘旋,有的兄弟闲的没事一边吃一边用筷子挑着饭菜往空中抛,海鸥一个俯冲能十接九中。有回我们正吃着,我们班老白(比我早一年兵,91的)吃的快已经开始喝汤了:“呦,就一个蛋花啊,我偏你们啦。”喝了一口:“这蛋花咋这么腥啊?”我也纳闷,看了一眼炊事班二厨小懒说:“紫菜清汤也甩蛋花?”小懒说没有啊,汤是我做的,就是紫菜。喵的一声,天空传来海鸥的鸣叫,我和小懒同时抬头,然后对望了一眼,心中顿时恍然。再看老白,五官都堆成苦瓜了,嗷的一声爬舷边吐去了。


前甲板是我们前主炮班的辖区,是全艇的脸面,来个领导什么的这里是必经之路,所以艇上规定不准在前甲板吃饭。我们老张班长在时还好说,他是志愿兵,资格老,没人敢得罪他。可是老张92年冬天就转业了,由我这个新晋的上等兵代理班长,于是就有找碴的了。正吃着饭,93的一个新兵过来告状:“班长,信号那桌端着饭菜往前甲板去了。”我放下碗跟过去一看,奶奶个熊的,居然还拿我备件箱当饭桌。我跟他们说:“请你们遵守艇上的规定,到别处吃去。”立峰(信号班长,88年的志愿兵)头都不抬:“中甲板哪还有地方?”还有个雷达的小崽子说:“一个代理班长牛啥?”既然是呛着茬儿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上去一脚同时踩中四个盘子边,菜全翻了。立峰骂了一句把碗一摔想单挑,我没等他站稳抓住衣领就把他按在炮管子上了。其他几位真没想到我一个二年兵敢和老班长动手,吓了一跳,赶紧把我们拉开了。正乱着,副长端着碗晃了过来,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对立峰说:“拿我的话当放P是吧?后边吃去。”立峰还不服:“菜全打翻了,怎么吃?”副长看了一眼汤盆说:“汤泡饭。”看到这一桌还磨磨叽叽,立刻运足了腹腔音:“还不快点。”于是那几位抄家伙后边汤泡饭去了。之后我和立峰班长承包了一周的厕所卫生,以示惩罚。

出海的时候吃饭比较麻烦,航行期间要赶上开饭都得下住舱吃,037的干舷不到2米,航速高点或者天气差点海水都能溅上来,后甲板尤其严重。训练出航能好一点,吃饭时艇长能把车停下来让艇漂着,吃完饭再航行,有时还能抛个锚,让大家把饭吃好了。海上吃饭得分批,机器得有人看着吧、车、舵、信号、雷达这些战位也不能离开人,指挥员更是少不了,等第一批吃完了才能轮到他们。我们艇长一上驾驶台就不愿意下来,文书只好用餐盘打好了给他送上去,其他领导都在会议室吃饭,文书忙不过来了经常找我帮忙给艇长送饭。有次我去驾驶台收盘子时听到我们参谋长正在埋汰他:“窝里吃、窝里拉的,窝囊不窝囊?”艇长很是不以为然,一擦嘴扭头埋汰一个刚吃完饭走上驾驶台的中尉参谋:“你怎么比首长吃的还慢?让首长等你合适吗?知道当参谋的基本素质是什么吗?”没等中尉回答,清了下嗓子接着说:“吃饭狼吞虎咽、拉屎像射箭。”我立刻连人带盘子从舷梯上出溜下去了,都没来的及笑出声来。


风浪大点就不炒菜闷米饭了,就算做了吃的人也不多,晕船时多数人吃不下饭,只好下面条了。再大点面条都省了,因为根本没法做饭,煮面做稀饭的汤锅是平底的深锅,倒上水之后船摇晃几下水就剩不了多少了。圆底大锅是用来炒菜闷米饭的,放进米倒上水船只需左摇一下右摇一下,水就没了,米能剩下点。到饭点有想吃的咋办?找小算盘要方便面去,再找个罐头瓶子自己泡,好在电开水壶是封闭的,能正常工作。用碗泡难度太大,船一晃碗就会跑,除非一直按着。罐头瓶子就不怕了,拧上盖子随便滚,但一定要掌握好时间,否则面一凉盖子打不开。牛二就办过这彪事,泡上面之后他给忘却了,靠上码头打扫卫生时才从脸盆架子下把瓶子扫出来。方便面都泡发了,涨了一瓶子,牛二使出吃奶的劲都没打开,一生气顺着舷窗扔海里了。等他折腾完了我才晃过去:“二哥,你用螺丝刀把瓶盖撬个缝,进点气儿就能打开了。”然后,哦,没然后了。

小算盘那还长期贮备压缩饼干,那东西太干了,不就水根本咽不下去。也就是新兵图个新鲜能吃两块,老兵和军官很少吃。我不吃是因为那几年配发的压缩饼干是咸味的,饼干、月饼和粽子当然是要吃甜的,豆腐脑才吃咸的,妈蛋部队也有异端。



接着说伙食的事。


我们艇伙食系统是这么回事,最高领导是副艇长,其实他什么都不管,属于‘背黑锅我来,干活你们去’的主,我看他干的最多的就是月底对帐时在各类单据上签字,签的愁眉苦脸的。军需小算盘才是具体负责人,每个月的好几万块钱伙食费就在他那放着,每周的食谱就是他和广桥定的,另外还负责发津贴、做帐等差事。广桥班长就不用多说了,艇上的大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小懒是炊事班的二把手,人称二厨,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广桥打下手兼学徒。淘米闷饭和面蒸馒头是他的主业,备菜涮锅洗盆什么的零碎活也是他的,第二年广桥才让他正式掌勺。此外小懒还兼着一个重要的职位—上士,这不是军衔,是一个岗位,就是买菜的采购员。别的艇都是专门的上士,只有我们艇严格执行编制,炊事班就两个人,小懒自然也懒不了了,经常天不亮就跑早市把一天的菜买回来,要是赶上连续出几天海还得把这几天的菜全买回来。他还是我们艇上唯一有车的人---三轮车。在岛上靠着时还好说,拉菜的地方比较近,在大连离我们军港最近的菜市场也有两站地,没三轮车不行。赶上出海备航的时候小懒到处张罗人把车住后甲板上搬,就算是出海之后还靠回原地也得搬,不搬不行,刚上艇时有回是当天出当天回的计划,结果半路上上级让我们去大连执行个任务,而且一呆就是一个多月。小懒傻眼了,车扔岛上了,没办法只好找卖菜的老板借小推车往回推,累不说,还得多跑一趟把车还回去,从此丫就长了精神头,就算是港内移个泊位他也在那嚷嚷:那谁,帮我搬个车。

别的艇基本上是一年废一辆三轮车,小懒这辆用了差不多三年,用的再狠也架不住他经常修理和保养,一有空就擦车上油,内外胎他也会换。大概是93年夏天,小懒火烧火燎的找我说车掉海里了,说是忘了上锁,别的艇靠码头时浮码头一晃车就下去了。我说找小算盘再买一辆呗,反正也挺旧的了,小懒差点哭了:好几百块钱一辆,军需不得弄死我?那,捞呗。我拿了撇缆绳,用粗铁丝做了个四齿锚钩绑在绳头哥俩就开始打捞。钓了半天第一钩拉上来的是一辆破自行车,小懒说我试试,钓了几下说钓着了,这回沉,哥快来帮忙,我过去两人一起使劲,绳子那头忽然一轻哥俩当时就坐地上了,收回绳子一看一个钩拉直了,还有一个钩上挂着半截海带。把钩子掰弯了再捞,这回还真把三轮捞上来了,但拉上码头一看怎么锈的这么厉害?这才多大的功夫辐条能锈烂了一半?小懒定眼一看:不是这辆。

牛二在一边都看烦了,说你们俩运气不行,我试试,他把绳子在海里拖了两下就说:有货。拉上来一看又是辆破自行车,看来这地方风水不好经常往下掉车。之后我们又捞出了破脸盆架子、破铁皮桶、破暖瓶外壳,钩出一个海螺筐来,里边还有一个螃蟹和一条小黄花鱼,反正是千奇百怪。正捞着有人沉声喝到:不准在码头钓鱼。牛二回头骂道:你TM眼瘸?有用撇缆绳钓鱼的吗?我回头一看,卧槽,大队的军务参谋来了。之后牛二被带到操场踢正步去了,跟军官说话哪能带脏字?

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大家轮番上阵终于把小懒的三轮车钓了上来。小懒心疼坏了,顾不上道谢就拉水管冲车去了。

第二天三轮车还是上锈了,好在舰艇兵对于除锈补漆是内行,小懒用钢丝刷子把锈打掉刷了防锈漆,他想把面漆刷成原来的棕红色,但帆缆班说彩色漆太少不给调,船壳漆有的是,给他一小桶说刷去吧。等船壳漆干了他又觉得难看,想装饰一下,看到我在用红漆描炮上的把手就过来借走了,在车箱后挡板画了个奔驰的车标,左边写个奔,右边刚写个马字旁广桥找他有事把他叫走了。等回来不知谁捣乱,马字旁边写了个户,成奔驴了,于是小懒就骑着奔驴买了好几个月的菜。


再说说我们军需小算盘的段子吧,他这外号是我们孟枪叫响的,别的军需算帐用计算器,就他用算盘。

小算盘是91年从天津的海军后勤学院毕业的,比我早上艇了一年,工作上有时也毛毛燥燥的。我上艇时间不长就赶上一次几天几夜的海上训练,第四天头上没菜吃了,其实也不光是没买够,天热坏了不少。小算盘汗都下来了,赶紧找副长想办法(副长分管后勤)。两人在冷库里发现了两板冰冻鲅鱼,小算盘说这是艇长的同学(一艘登陆舰的舰长)送给他的,不能动。副长说都啥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想让兄弟们骂咱们?先吃了再说,别告诉艇长,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然后后几天我们午饭、晚饭全是鱼汤拌饭。没青菜也不行啊,小算盘又满船溜达,看到后主机班长飞哥带着班里的兄弟在啃西瓜,他眼睛都绿了,说西瓜皮别扔,都给我留着,于是我们又有了西瓜皮汤喝。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月,我们艇停靠到了大连,艇长家就在码头附近,回家前自己在舷梯口嘀咕:我鲅鱼哪去了?我当时就在那站岗,拼老命才忍住笑,心说吃的时候也有你的份儿,当时你还夸这种做法好,又好吃又省事。他看我一眼说:是不是你小子吃了?刚好副长出来送他,赶紧把他扒拉走:别开玩笑,他一个人哪吃的了这么多。

小算盘还出过一回差子,也是连续航行训练,这次是粮食吃没了。艇长和导员气的差点当场狂化,把副长和小算盘叫去一通批。这二位是一起从驾驶台下来的,听对话好像副长把责任全揽过来了。准备分压缩饼干时副长指着粮库的一个麻袋说这是啥?小算盘说是黄豆。副长说你有病啊?买这么多黄豆干毛?咱艇上又不能磨豆腐。忽然眼睛一亮,然后自言自语:“谁说黄豆不是粮食了?广桥。。。。。”于是我们吃了好几顿水煮黄豆。广桥班长煮黄豆时放了八角和桂皮,味道特别香,但多数兄弟还是吃的没精打彩的,相比之下我这吃了两碗的主就显得比较另类了。我去盛第三碗时小算盘过来了,看到我这么捧场有点小感动,拍拍我说少吃,胀肚。我说好吧,我留着宵夜。其他兄弟都是斜着眼看小算盘,他有点不好意思,臊眉搭眼的开始做动员:“同志们,黄豆的营养价值高啊,书上说七粒黄豆所含的蛋白质能顶一个鸡蛋。”我们孟枪摆了个站街的姿势正在一粒一粒的往嘴里塞黄豆,一听这话立马不吃了:“好吧,回去之后我拿黄豆和你换鸡蛋。”

横向比较一下,我们037的伙食在舰艇部队中是相当不错的,全艇就五六十号人,好调节。某次在外地执行任务,我们和一条三千多吨的051型驱逐舰靠在一块了,突堤式码头,我们在左他们在右。我们吃饭时,驱逐舰上的兄弟都蹲在码头看,一边看一边叨咕:卧槽,小猎子(我们猎潜艇的外号)伙食不错啊,两荤两素。卧槽,你看人家的汤,都能顶一个菜了。我扒了一口饭扬头说:明天我们会餐,到时欢迎。。。。。参观。码头上的哥几个瞪我一眼,站起来走了,有个兄弟回头问我:会餐什么情况?我比划了个手式:六个卧槽。

等我们吃完,大驱也开饭了,过去一看,饭菜还真比不上我们,就一个主菜不说,蒜苔炒肉都有点糊了,米饭也有点粘,看着就不舒服。人家吃饭的架式还真壮观,满甲板全是人,码头上也摆了十来桌,也是蹲着吃的。看到刚才聊天的哥们,我过去打了个招呼,他有点抹不丢的:没办法,我们三百多号人呢, 能搞成这样算不错了,你看看我们炊事班炒菜的铲子,像个小号板锹。我拍拍他安慰道:挺好的,你们餐具不错,清一水儿的白钢。


我们海军还有众多的陆勤连队,像各种的仓库、机关的警卫连、通信连什么的,他们的伙食标准和陆军是一个标准,伙食费比我们低,吃的自然不如我们。许多陆勤的兄弟不服,总跟我们叫阵:凭什么你们海勤伙食费高?我们也是海岛部队,工作量也不小,为什么吃的不如你们?我们也不和他们撕,一句话就顶回去了:有空跟我们出趟海就知道了。有回刮大风,我们037靠在码头就晃起来了,有几个刺儿头陆勤兵路过码头,我就把他们叫到艇上聊天来了,这哥几个没聊一会儿就小脸煞白,问:出海时也这样?我说:有时比这个还狠。这几位也顾不上寒暄了,告辞走人,以后也不提伙食的事了。

伙食费的高低是和辛苦程度成正比的。

其实比我们舰艇部队伙食好的还是有的,比如说潜艇部队,我们四菜一汤时人家可是六菜一汤。但是潜艇出海时条件比我们还差,我们顶多是风浪大时舰艇摇摆厉害,潜艇是舱内空气不好,伙食再好能吃的下去?听过潜艇部队的英雄群体做的报告,连续潜航几十昼夜后艇上举行吃饭大赛,拿名次的给三等功,第一名也不过是强吃了一听罐头而且没吐。我还记得那位拿第一荣立三等功的志愿兵的开场白:大家好,我就是我们政委说的饭桶冠军。。。。。

我在台下想:要是换了我能拿了一等功回来 。。。。。。

好吧,我吹牛了。

说这么热闹,其实兄弟们对艇上伙食的满意程度并不高。为嘛?南甜北咸东辣西酸,众口难调啊。我们艇上的兄弟来自全国十四五个省市,什么口味的都有,没法一一照顾到。北方人多,炊事班在做菜时就偏咸一点,但四个菜里肯定有一个偏甜的。要是全咸,南方省份的兄弟就不干了,帆缆班的豆豆是江苏南通人,只要是菜不对口味他就找炊事班要白糖拌米饭吃。有个山西兄弟更夸张,嫌菜不好就找炊事班要老陈醋泡米饭吃,我给他起个外号叫“醋漫漫”,后来大家都这么叫他,本名经常想不起来。广桥班长经常炸一大盆辣椒,想吃辣的自己弄去,但让他想不到的是大家对他炸的辣椒都比较感兴趣,以至于辣椒消耗的非常快。我爱吃辣椒就是那时候养成的毛病,经常把馒头一掰两瓣,夹上辣椒就吃,菜都省了,辣椒油流了一手都不管,直到吃成两头受气。

广桥班长和他的接班人小懒班长做的算不错了,可我们在民主评议伙食时满意程度只有50%多。就这样都把我们教导员和军需美坏了,导员说达到40%以上就说明伙食工作做的不错,这样说可是有科学依据的。这是我们艇上自己搞的评议,要是上级来搞调研我们基本上都填非常满意,集体荣誉感大家都有,谁也不愿意自己的艇在任何评比上落后。再说了,咱是当兵的人,什么苦不能吃?饭菜不对口味算什么?忍了。

93年长了一次津贴,伙食费也长了不少,军委有位老大说:要让官兵们每天都能吃上一个鸡蛋,于是我们每天早饭都能吃上一个煮鸡蛋。可是鸡蛋一涨价就有点麻烦,买鸡蛋的钱在伙食费里占的比重越来越大,小算盘受不了了,带着上士买菜时专挑小个的鸡蛋一筐一筐往艇上搬。三天一过提意见的就来了,我们孟枪拿着鸡蛋对他说:小算盘,你们家鸡和鸽子有事儿吧?小算盘差点噎死。后来还是广桥班长想了个招,经常蒸个鸡蛋糕,和煮鸡蛋换着吃,这样就把问题解决了。


在艇上最不常吃的主食是烙饼和饺子,原因是费时。就拿烙饼来说吧,得一张张的烙,先吃的已经在剔牙了,没吃到的还在前心贴后心的盯着锅。有时兄弟们想吃了就和副长或军需说,然后上士出去买,不过同时也得做米饭,南方的兄弟多数不爱吃面食。再不就是天津、河北的老乡家属来队时到人家里蹭。(我在天津出生长大,但祖籍是河北的,所以天津河北的兄弟都是老乡。)我记得烙饼做的最好吃的是南开号的航海长老戴的老婆,没就菜直接吃了三张,美的我嫂子都不叫了,直接改口叫姐,老戴则沦为姐夫。我姐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哪天要是没老乡串门子她都觉得闷,有时老戴姐夫会咬着后槽牙来叫我:走,你姐叫你上家吃烙饼。我姐来队探亲一个多月,我过去吃了不下20顿烙饼,平均两天去一次,去多了我也不好意思。

吃饺子也挺麻烦,光派几个工差给炊事班帮忙是不行了,必须全员参与,那时候速冻饺子还不流行,只能自己包。我们是以部门为单位各包各的,吃的时候也是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去煮。好在吃饺子的机会不多,一年就两次,一次是过年,一次是老兵退伍。欢迎新兵吃的是面条,叫欢迎面,老兵退伍吃的饺子叫滚蛋饺,其实是长接短送的意思,但最终得了滚蛋饺子这个浑名。

前三年是我送老兵,兄弟们一起包饺子然后一起没心没肺的陪着老兵吃。95年年底是兄弟们送我,这回把我赶出来不让我包了。闲着没事从工具箱里拿出炮油来给炮上的明铁部件刷油,饺子包好之后,接替我担任前主炮班长的小光带着兄弟来穿炮衣,我从炮位上下来又给弹药舱舱门的螺丝上油。小光抽抽噎噎的说:班长你别这样。我说:滚,老子没事。小懒几次想进炊事班,都被他兄弟轰了出来,他走了几步回头冲炊事班喊:我那三轮车才买了仨月,用时在意点儿。走几步又回头:再买粮食时记着把剩的那几袋先吃了。。。。。。


吃饺子时我们九名退伍老兵被叫到了会议室,94、95年年初的时候艇长、教导员和副长相继换人了,这三位致辞的时候我们还有说有笑的跟着起哄,等饺子端上来大家都笑不出了,这是我们在部队的最后一顿饭。有几位开始抽泣了,本来我不是个好激动的人,但这时眼泪也在眼框里直打转。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把碗往桌子上一顿,嚎了一声:哭个屁啊。起身摔门出去了。

1998年春天,参加工作两年多的我陪同恩师到岛上组建新的驻泊地和办公地点,和老部队做了邻居。

直到现在我还经常在想:这么快又回来了,是不是和我没吃那碗滚蛋饺子有关?

嘿嘿,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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