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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109·河源地理]新丰江“鱼梁”——华夏农耕文明的河源活标本

2015-10-23  徘徊求知

 文/图 梁山109 曾柱 黄海宾 张文图



导语
“鱼梁” 是什么?这也许是“度娘”里内容最少的一个词条。它的释义是:筑堰拦水捕鱼的一种设施,用木桩、柴枝或编网等制成篱笆或栅栏,置于河流、潮水河中或出海口处。除此之外,再无片字只图。作为一项古老的捕鱼方法,鱼梁,已近绝迹。生活在新丰江畔的河源市连平县田源镇肖(萧)屋村的村民,500多年来,一直沿续这种古老的捕鱼方式,代代相传。前些年,笔者从媒体的零散报道和当地人的口中,得知了这种古法捕鱼的存在。昨日,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去一探究竟。




  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有了“万绿湖”这个词后,“新丰江”作为一条河流的名称,就式微了。现在我们说起新丰江,大多仅指市区“黄金水道”这一段,而自新丰江大坝以上段,大家都冠以“万绿湖”和“库区”指代之。所谓的“黄金水道”,自然是不能代表新丰江的。作为珠江水系东江的一条支流,新丰江发源于新丰县的云髻山亚婆石,流经韶关新丰县、连平县、东源县,于河源市区汇入东江,全长163公里。新丰江因源自新丰县而得名。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国家在新丰江下游亚婆山峡谷出口处建设广东省最大的人工湖——新丰江水库(也就是现在的万绿湖)。江,已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江了。而要寻找真正的新丰江,得往源头方向走,沿西北方向,溯流而上,到达库尾,那原汁原味的流淌了千万年的新丰江,就在那里静候着。


  找一处有山有水,又不经雕饰的安静之处,很多时候,是一种奢望。但往往,奢望中的场景,就在不远处。柳暗花明,那里,有一村。



  连平县,论自然风光的秀美,在河源地区恐怕莫出其右。在古“连平八景”中,“戈罗耸翠”名列其中。戈罗是山名,也叫戈峰、戈罗笔。山下有个肖屋村,原名桐梓园村。新丰江,就从村前流过,这是新丰江上游的其中一个村落。江的对面,是韶关市新丰县马头镇的一个小村。两村村民世代隔江相望,招呼能应,同耕共作,和睦相通。




  肖屋村有184户肖姓村民。68岁的肖锦玄对于该村村史引以为豪,他说,肖屋村已有630年历史了,落基祖乐耕公于明代初年经江西泰和南下,“慕河邑山水之秀”,定居在河源县城上角,即现在的源城区上角肖屋。乐耕公生三子,后来,大儿子留在河源县城,二儿子(蔬圃公)迁居现在的连平田源镇肖屋村(桐梓园),三儿子迁居新丰县。而据该村村民提供的《桐梓园简志》一文称,“乐耕公次子蔬圃公在明朝约天顺年间落居桐梓园(现简称萧屋村),清康熙年间建成‘萧氏祖祠’”如果这个记录无误,从明朝天顺(1457年至1464年)起计算,肖屋村历史应在550年左右。




  “肖屋村人世代以‘鱼梁’捕鱼为生计,至少有500年历史了”,肖锦玄说,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学习“鱼梁”捕鱼,他们村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


  也许,肖屋村先人蔬圃公迁居到新丰江边这个名叫桐梓园的地方后,就发现此处河段适合“鱼梁”捕鱼,就把从原籍地掌握来的这种生存技能教给了他的子孙后代,沿续至今。


  我国古代渔业史起源可追溯至旧石器时代,而“鱼梁”捕鱼,或可上溯到先秦时期,且在古时,南北地区“鱼梁”捕鱼已很广泛。


  “度娘”里的介绍太单薄。其他的一些搜索或许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多一点关于“鱼梁”的来由。


  《人民日报》(2015年09月14日)刊登有初国卿所作《鱼梁鹤影》一文。里面这样描述:……出沈阳北郊,过辽河大桥即进入科尔沁沙漠南缘的法库县地界……“鱼梁”这两个字让我喜欢。其实“法库”本身就是满语“鱼梁”的音译。“鱼梁”是一种古老的拦截水流以捕鱼的设施,以土石筑堤横截水中,如桥,留水门,置竹笱(笱,gǒu,竹制的捕鱼器具,口大窄颈,腹大而长,鱼能入而不能出。——笔者注)或竹架于水门处,拦捕游鱼。《诗经》中有“勿逝我梁”之句,《毛传》解释说:“梁,鱼梁。”宋代诗人陆游在《初冬从文老饮村酒有作》诗中说:“山路猎归收兔网,水滨农隙架鱼梁。”“鱼梁”如何捕鱼,沈从文先生在《从文自传》中曾介绍说:“水发时,这鱼梁堪称一种奇观,因为是斜斜的横在河中心,照水流趋势,即有大量鱼群,蹦跳到鱼架上,有人用长钩钩取入小船,毫不费事。”


  一篇出处不详的《古代的捕鱼方法》文章里有这样的说法:罩、罶、椮等在先秦汉代文献中时有记载。箔筌渔具,按其结构特点和使用方法大致分为栅箔类、笼箅类两种。栅箔类是以竹木及其制品编织成栅帘状揷在水域中拦捕鱼类的一种渔具。栅箔始自“鱼梁”。“鱼梁”也是以拦截方式捕鱼的,但鱼梁主要以土或石筑成,工程难度大、耗费多且效果不佳。


  从这两篇文章摘要中可以看出,“鱼梁”这种捕鱼方式在我国的南北均有公布,且到近代仍很活跃使用。但从搜索结果同时也可以看出,“鱼梁”这种古老的捕鱼方式,现在已近绝迹。




  今年42岁的肖锦奎是肖屋村的村主任。他现在经营了一家“肖屋鱼庄”,就在江边上,建了一排简易的房子,接待食客。夫妻俩有几条小的机动艇,捕鱼,开餐馆。


  肖屋村的村民,只要是上了四五十岁年纪的,大多熟悉并懂得“鱼梁”捕鱼,而一江之隔的新丰县马头镇,以及其他地方,基本没有人懂得这门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技能。极少数有“鱼梁”的地方,那些捕鱼者,大多都是肖屋村人的“徒弟”,连广西那边的人做“鱼梁”,也请肖屋村人过去教。


  肖锦奎现在是村里仅有的还从事“鱼梁”捕鱼的几个村民之一。肖锦奎小时候就跟随爷爷学习“鱼梁”捕鱼,初中毕业后,他就外出打工了,直到2005年才回到村里,与四五个村民一起,合伙重新搞起了“鱼梁”。


  “每年清明节前后至农历七月,才是‘鱼梁’捕鱼的旺季,还要看水位的情况”。肖锦奎说,现在已过了捕鱼的季节,而且湖水(江水)水位比往年都高,大约到了113线了(海拔116米线为新丰江水库警戒线),“鱼梁”全部被淹没了。


  在笔者的一再坚持下,肖锦奎驾驶机动艇带着我们前往“鱼梁”架设的河段。




  沿着新丰江顺流而下,远处的戈罗峰轮廓优美,与四周景色相映相衬,层次分明。江水平缓,两岸青山滴翠,与水畔的竹林一起倒映在江面上,几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行,数头牛正在岸边的草地上悠闲地吃草。这一幅水乡田园景色,竟让我一下子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这里就是放‘鱼梁’的地方,还有那边!” 肖锦奎把船停了下来,指着一片水面说。虽然江水清澈,由于水位过高,笔者还是没有见到水底下“鱼梁”的踪影。




  肖锦奎把船开到江对岸的一处小码头,接过一名村妇的一袋活鱼。“她这边就是新丰县管的了”,肖锦奎说,肖屋村人与江对面的新丰县马头镇的村民来往密切,有一座“鱼梁”就是与那边的村民一起合伙搞的。


  回到“肖屋鱼庄”,肖锦奎把他的堂兄,就是前文说的68岁的肖锦玄请了过来,在鱼庄小院里聊起了肖屋村的“鱼梁”往事。


  “最多的时候,村里有五六座‘鱼梁’,我们村的田很少,有一些淹掉了,就连‘集体’的时候(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人也是以搞‘鱼梁’为主。” 肖锦玄说,那时,旺季的那些天,每家每户轮流日夜派人守着鱼梁,鱼多的时候一畚箕一畚箕地捞,有时每天有两三千斤。


  “每年就几个月才适合捕鱼,收成好的就那么几天,还要看水位情况,我也曾有过一天捕了二千斤鱼的经历,但现在量很少,2005年到现在,每年都亏本。” 肖锦奎是与人合伙搞的“鱼梁”,做一座“鱼梁”,本钱就要3万多块钱,捕鱼旺季那些天,每个合伙人轮流着一人收一天鱼,搭个小帐篷在“鱼梁”上守着也看当天运气好不好。结果,一年下来,总收入才1.8万元。而一座“鱼梁”建好,只能用两三年,就得重建。






  并不是每条河流每个河段都能建“鱼梁”。肖锦奎已经是“鱼梁”的行家了,他说,架设“鱼梁”有很多条件,要选择在水流比较急的地方,对河床的地势,水流的线路等,都要严格考虑周全,也有的“鱼梁”因为选的河段位置不好,捕不了几条鱼的。


  肖锦奎拿出了一些捕鱼时拍的相片和连平县编的一本画册给我们看。见说得不太明白,他干脆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给笔者解释了“鱼梁”的原理。笔者按照他的描述,及他以及好友曾柱今年5月3日捕鱼现场拍的相片,重画了一个简易图,试图说清楚“鱼梁”捕鱼的基本原理。




  大致的意思是,用竹子和藤以及木桩,编织成一个长形、U形、可漏水的竹排,迎着水流湍急的方向,前低后高,前宽后窄,后端距河床约2米高,前端1米高,形成落差约1米,两边用藤条织的筐装石头并用木桩以固定竹排。前端以一根大木沉入河床,上部用竹编拦截,两边垒石为“墙”进行截堵。竹排前方两侧,各留两个大孔。当鱼逆流而上的时候,遇到阻挡,即会沿所留的两侧两个大孔游入,遇前方急流,随即被冲到缓缓上升的竹排“斜坡”上,水往下漏,鱼就留在竹排上了。


  此处难以准确描述,诸位可细看图片。可见,“鱼梁”的架式很大,藤编、竹编、木桩要求高,用材讲究,设计也很精巧,既顺应了河床地势的实际,又恰当地利用了水流的走向,同时兼顾了不同鱼类的产卵、洄游特性。







  《中国水利》杂志2007年16期刊登了作者刘晓田的一篇研究文章《巧用水能、鱼梁捕鱼——我国一种古老的水能资源利用方式》,里面有这样一段表述——


  鱼梁是一种捕鱼装置, 古书中早有记载。《诗经·齐风》中有一首诗写道:敝笱在梁, 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敝笱在梁, 其鱼鲂鲂与。齐子归止, 其从如雨。敝笱在梁, 其鱼唯唯。齐子归止, 其从如水。诗中的“梁”指的就是鱼梁。“笱”指的是一种口大颈窄, 腹大而长, 鱼能入而不能出的捕鱼器具……利用鱼梁捕鱼, 最早出现于何时无处可考, 仅据《周礼》《诗经》中的记载就有近3000 年悠久历史。《诗经》中多次提到鱼梁, 也反映出鱼梁在当时应是十分常见。应该说, 鱼梁捕鱼是中国最古老的一种水能资源利用方式。古代利用鱼梁捕鱼是很普遍的。尽管后来很多地方早已见不到鱼梁捕鱼的情景, 但流传下来的一些地名也足以引起人们对鱼梁捕鱼的联翩浮想。如今仍有不少以鱼梁命名的地方, 如鱼梁洲、鱼梁坝、鱼梁村、鱼梁乡等, 很多都与过去的鱼梁捕鱼有关……要想大量捕捞顺水鱼或溯水鱼是要讲究天时地利的, 除了要考虑河流的不同、鱼类品种及洄游特性的不同外, 还要受到季节的限制, 并不是每一个季节都适合用鱼梁捕鱼的。鱼梁捕鱼这种古老的方法早已不是水能资源利用的重要内容。但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古代, 我国劳动人民充分发挥自己的智慧, 利用鱼梁捕鱼, 这件事本身就对中华民族的延续和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这种古老而又不浪费和破坏水能资源的利用方式, 对今天的水能资源利用有很多启迪。


  肖锦奎说,虽然村里很多人都懂得“鱼梁”捕鱼,但由于建“鱼梁”成本高,现在鱼也少,赚不了钱,所以没几个人干。他之所以还与人合伙搞“鱼梁”,主要是为了这个“肖屋鱼庄”。他还说,现在像他这个年纪搞“鱼梁”的没几个人了,村里的年轻人更是不愿意学不愿意干。


  对于笔者建议将“鱼梁”作为乡村旅游项目来做的意见,作为村主任的肖锦奎很有兴趣,但很明显,他还没想好这里面有什么文章可做。





梁山109的话
1
至少有着3000年历史的中国古代“鱼梁”捕鱼方法,以500年代代传承的方式,在河源连平田源肖屋村这个地方,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几乎没有一点变样,罕见、难得。
2
肖屋村“鱼梁”捕鱼,是中国古代农耕文化乃至农耕文明现存于河源新丰江上的一处活生生的标本,它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人类利用自然的民间智慧,顺应季节性,利用河流水流、地势,掌握鱼类的习性,以及利用各类取自山林的竹、藤、木等材料,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合作,尊重自然,尊重生态,充分体现了天时地利人和,以及勤劳自力的华夏农耕文明。
3
肖屋村“鱼梁”捕鱼方法(技艺、技能),应加以保护,可申报省级非遗。
4
连平县可充分利用田源镇“鱼梁”捕鱼、戈罗耸翠、田源古榕、客家民居等资源开发具有当地特色的乡村文化游项目。其中,建议设立“鱼梁节”(每年一届,为期一周),通过“鱼梁节”,挖掘当地风物人情、传统文化,发展旅游,推动美丽乡村建设。


  (本文所有“鱼梁”现场捕鱼图片,均由曾柱及肖锦奎本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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