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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古今妻妾论

2015-10-27  xpoosk

我之古今妻妾论          

撰文人:徐问笑


 

       一论及妻妾,古往今来,已形成了这样一条定律,“悍妇”、“妒妇”多为正室,楚楚可怜者多是那些“薄命怜卿甘作妾”之女子。我看红楼梦,未尝不以书中尤二姐吐金而亡之悲惨下场,而王熙凤之刻毒无情,感觉悚然心惧矣。凤姐和二姐皆是当世佳人,一为妻,一为妾,然凤姐出身显赫,曹公更以“东海缺了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形容其娘家之势盛,而二姐却身世不堪,兼之私德有亏,实不足以威胁凤姐嫡妻之位,况好色荒淫如贾链者,在二姐之前,亦曾有过“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之种种不堪劣迹,何独凤姐必欲置二姐于死地也?凤姐虽善妒,然幼承庭训,接受的亦是当世“三从四德”之正统教育,纵聪明伶俐胜过其兄甚多,却不识一字,便足以看出其家族极是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及至成为贾氏妇后,虽百般不愿,却还是让平儿做了通房丫头,便足见其性也。

  我思二姐之所以引致凤姐杀意,盖因其有孕也,而凤姐膝下止有一女,况二姐虽懦弱,但委身于贾链之初,未尝不有取凤姐之位而代之的念头。犹记得书中有几处叙述,我每每稍有回味,便为凤姐感觉悲酸不已。最早是贾珍父子二人之间的对话:此事总不过为的是子嗣艰难起见,为的是二姨是见过的,亲上加亲,比别处不知道的人家说了来的好。其后便是贾蓉游说尤老娘的情景:贾蓉复进城来见他老娘,将他父亲之意说了。又添上许多话,说贾链如何的好,且今凤姐身子有病,已是不能好,暂且买了房子,在外住着,过个一年半载,等凤姐一死,便接了二姨儿进去做正室。最后则是发生于贾链和二姐之间:贾链又将自己积年所有的体己,一并搬来给二姐收着,又将凤姐素日之为人行事,枕边衾里,尽情告诉了她,只等一死,便接她进来。二姐听了,自然是愿意的了。当下十来个人,倒也过起日子来,十分丰足。看至这里,实为凤姐抱屈也,谁能想到人前风光若斯,人后却被一众亲人谋算至此,若非她步步为营,从而料敌于先机,如稍有迟缓,焉知她日后不会落入“后发制于人“之境地?要知道,二姐之所以良善可欺,盖因其时无势可依也,他日若二姐真侥幸得子,东府贾珍父子亦会为其撑腰,彼时二姐之势盛,亦必甚于凤姐之良多也。而凤姐平时虽擅弄权术,却是全仗有贾母和王夫人之势,然贾母年事已高,王夫人日后亦会有亲媳,一旦失去这两座靠山,凭贾链薄幸之性情,兼其无子可依的命运,纵强悍精明如王熙凤者,也唯有“一令二从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了。

   孟子曾就妾妇之道,进行如斯之论述:“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须知,人类历史自进入父系社会之后,随着父权制之确立,且以男性为主导的国家统治之进一步加强,数千年之文明史,其实亦是一部“男尊女卑”之发展史也。古之男人,在追求建功立业之时,亦不忘追逐身为雄性者之另一项福利,即收伏天下美色为己所享用。据史载,统一六国、横扫天下的秦始皇,则“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杜牧所作《阿房宫赋》中亦有“妃嫔媵嫱,王子皇孙……为秦宫人。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如此之阵容,观之者,莫不慨然兴叹也。然始皇帝纵是精力旺盛异于常人,可日御数女,宫妃中亦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足见数量之庞大了。南齐王俭于《汉武故事》中记载道:元朔中,上起明光宫,发燕赵美人二千人充之,率皆十五以上,二十以下,年满三十者出嫁之。掖庭总籍,凡诸宫美女万有八千……尝自言:‘能三日不食,不能一日无妇人。”堪称千古一帝的刘彻,其文治武功方面皆有极高之成就,未曾想到,御女方面亦是如斯之了得,果然非常人也。而以痴情著称的唐玄宗,后宫人数亦有数万之众,足见美色之于男人,时与江山并重也。

       帝王有三宫六院,而王公大臣们,亦皆妻妾成群。今人之婚姻法,规定一夫一妻制,古代自先秦以来,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其亦是一夫一妻制,唯一之不同,便是多妾制。古代自西周以来,便实行宗法制,其最大特点便是嫡长子继续制度,所谓嫡长子,即嫡(正)妻之长子。与选妾可按个人之喜好有所不同,古人对择妻是相当慎重的,为保证血统之纯正和尊贵,双方家庭必须门当户对,故而,唯其出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可成就一段婚姻也。娶妻之时,抬新娘之花轿,若与官员轿子相逢,不论官员级别多高,亦必须退让于道路两侧,让新娘之轿先行通过,由此足见,古人对嫁娶之仪式的重视,几近于虔诚了。《永徽律疏》的《户婚》规定:“诸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女家减一等;若欺妄而娶者,徒一年半,女家不坐,各离之。”言即是,男子已有了一位明媒正娶之妻,若还要再明媒正聚一位妻子的话,那是要判徒刑一年,你第二个老婆家也要被判刑,只不过减轻一点罢了。若是出于你之欺骗,第二个老婆并不知你家中有妻,那么你自己要判刑一年,而女方家则不必受牵连,但必须结束这段不合法的婚姻。所谓“有妻更娶妻者”,其实就相当于今天的重婚之罪了,可见古之法律,对妻之地位,亦是给予相当程度之保护和尊重的,且妻可入祠堂,上宗谱。而妾则不同,《汇苑》:“妾,接也,言得接见君子而不得伉俪也。”言明妾不过是男女交接之用,她们只可与丈夫亲昵,却无资格成为夫妻。《礼记》载道:妾合买者,以其贱同公物也。妾所生之子女皆为庶出,正室所生之子女则为嫡出,且庶出子女于宗法上亦只能视正室为母,其生母唤之为姨娘,且不得视妾之家人为姻亲,由《红楼梦》中探春与赵姨娘的一些对话,便足可看出端倪。

          然,妇人者,“出嫁从夫”也,一生之幸福可谓尽系于一人之身,韦庄的《思帝乡》中“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诚是彼时社会婚恋观之反映了。所以,古之女子,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屡用“托付终身”一词,而若所托非人的话,那诚然是一生之大不幸了。在古代,就算是妻,一旦成为弃妇亦是十分可怜的,仅在感情上遭冷落,见弃于丈夫,便是一种极大之悲苦,而若被休下堂,那就更是境遇凄惨了。所以妻妾之相处,鲜有和谐者,往往不是妻以正室之威,搓磨于妾;便是妾仗其所受之宠爱,而谋算于妻了。古之欲成大事业者,皆喜欢用“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形容自己对政敌的排斥,以至有“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心态。而于那些视“丈夫如天”的古代女子而言,夺夫之恨,又何异于“杀父之仇”焉,彼此间也自然是“不共戴天”了,故妻妾间之争斗,永难绝矣。事实上,屡有为妻者,于年老色衰后,或身体不便时,为讨丈夫之欢心,即使情感上再不情愿,也不惜亲自安排通房丫头,于卧榻之侧伺候自己的丈夫。此诚身为女子者之至哀也,故卓文君于《怨郎行》中诉道:郎呀郎,恨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帝王之后宫中,虽有三千佳丽,亦唯有皇后一人,乃帝之嫡妻也,其余诸妃嫔皆为妾也,无非有宠者,为身份贵重之妾;而无宠者,则为身份低下之妾罢了。宠冠六宫的杨太真,纵君王为之不早朝,亦是妾也。古之帝后,帝为龙,后为凤,可谓至尊夫妇,世人结婚,亦常延用“龙凤呈祥”之寓意,取其神圣和吉祥。然于古代后宫女人而言,皇后之位虽是尊贵,然则成为皇太后,方是终极之追求。何也?前者有夫,而后者充其量也只是世上最尊贵的寡妇而已,然综观历史,盖因皇后者,亦是遭人谋算最多者也,不得善终者,屡有人在。君不见,为获帝王之宠爱,众美人一面使出全身之解数,极尽妍丽,以期换得帝王之驻足;一面又化身地狱之罗刹,于后宫中演绎出一段段“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之剧情。后宫,端是鲜花锦簇之下便是修罗道场,诚可谓集天下之罪孽最深重者:无时不有血腥,无处不有陷阱。

      我观于后宫一路撕杀中,终成天下至尊者,莫过于汉高祖之妻吕后,唐高宗之妻武则天,以及明仁宗之妻张皇后了,此三人者,皆以女子之身,而得以执掌社稷大权。吕后本为汉高祖刘邦嫡妻,亦是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位皇后皇太后,同时吕后也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实行皇帝制度之后,第一个临朝称制的女性,被司马迁列入记录皇帝政事之本纪。吕后与刘邦初始是贫贱夫妻,吕后机智多谋,刘邦称帝之路,亦得其之襄助甚多,后刘邦平定天下,有宠妾戚夫人者。戚夫人貌美如花,且能歌善舞,甚得刘邦之欢心,所生之子,取名如意,且刘邦屡言“如意类我”,足见刘邦对其母子之深宠。戚夫人自持有宠,对皇位亦有觊觎之心,一度试图让刘邦改立如意为太子,且数次欲加害太子刘盈,吕后深恨之。刘邦死后,太子刘盈即位,是为汉惠帝,吕后即着手报复戚夫人,先暗杀其子赵王如意,然后命人砍去戚夫人手足、灼烂耳朵、挖掉眼珠又灌了哑药再将其丢进厕所里,称之为人彘,数日之后,戚夫人终惨死于这种极度暴虐之摧残中。同样是嫡妻身份,与开汉代外戚专权之先河的吕后不同,素有“女中之尧舜”之张皇后,对自己娘家人之管束十分严格,不允许他们凭借自己的关系谋求高官,更不允许他们干扰朝政,极是深明大义。张皇后之一生,辅佐仁、宣、英三代帝王,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被后世称为妇道严谨,顾全大局的贤后,于仁宗皇帝死后,亦逼殉了帝宠甚深的郑贵妃,时郑贵妃有子三人,皆封王。明陆釴于《病逸漫记》载道:“仁宗皇帝驾崩甚速,疑为雷震,又疑宫人欲毒张后误中上。”此或郑妃取祸之故也。后宫中兵戈难息,又何异于沙场之拼杀也,不管残暴如吕后者,还是贤德如张后者,皆与宠妃之间形成水火难容之势也,彼此间斗争之酷烈,由此足见一斑也

     武氏则天,乃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性帝,宋代洪迈在《容斋随笔》说:“汉之武帝、唐之武后,不可谓不明”,清代赵翼则谓其为“女中英主”。武则天在政治方面有雄才大略,其虽为一介妇人之身,然“善治国、重视延揽人才”处,与古之一些贤明帝王相比,亦不逞多让,其余平庸昏聩之流,更是不足与之堪比了。然熟读历史者皆知,武氏之所以有如此成就,亦是踩在后宫中累累白骨之上,才得以上位的。其初始进宫时,为太宗朝才人,高宗时为昭仪,其时高宗有嫡妻王皇后及宠妃萧淑妃。历史上有一段公案,至今众说纷纭,即则天杀女,以嫁祸于王皇后。勿论真相如何,最终王皇后和萧淑妃皆被废为庶人,并加囚禁,其后死状亦甚惨,《新唐书》里有记载:“武后知之,促诏杖二人百,剔其手足,反接投酿瓮中,曰:‘令二妪骨醉!’数日死,殊其尸。” 手段之残忍,与汉之吕后无异也。作为宫斗之胜利者,武氏不但顺利成为高宗朝的皇后,且被尊号天后,高宗死后,又以中宗睿宗朝之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其后才得以自立为武周皇帝也。故今人徐问笑曰:武氏之一生,以妾氏身份,且父死从子,备受诟议,而终就成天下至尊者,盖因其敢作千古以来女子之所不敢为也。卑微时不忘忍辱,危急处未敢松懈,诚大丈夫亦难为也。闲瑕时,我亦曾有如斯之推测:若武氏为戚夫人者,吕后亦当如何?两强雌相遇,到底鹿死谁手,真是难可预料矣。

      世人皆说最毒不过妇人心,未尝不以吕后、武氏者为鉴也,其实不然。君不见,古之酷刑,种类不可谓不繁矣,其中犹以凌迟、车裂、俱五刑、腰斩、烹煮为甚,而制定者尽皆为男子也,暴虐血腥处,仅闻听之,亦令人骇然变色耶。女子所动杀念,皆是关乎己身之存亡大事也,若将吕后者拟为猛虎,则戚夫人者亦如美女蛇,虎胜,则蛇受屠戮而亡;蛇胜,虎亦难逃被吞噬之命运。而男子之争权夺利,则稍有不顺从者,即强刑相加也,其中又累及多少无辜之人矣,可见妇人心虽毒,较之于男子犹有不及也。

       凡女子者,莫不向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更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故“因爱生恨”者,亦皆是可怜之人,李莫愁直至身死,亦口诵“问世间情为何物”之不绝。今人中,虽幸得婚姻自由,然男子中,稍有发达,便喜新厌旧者,亦大有人在,或弃妻另娶,或置毫宅以藏娇,今之“二奶”、“三奶”,其嚣张专横处,犹甚于古之妾室也。古之女人,地位虽卑,时有“七出”之虑,然亦有“三不去”之卫;今之女人,地位虽高,幸得婚姻之自由,却又不幸于“得之易,失之亦易”也,故“糟糠之妻”下堂者不知凡几。叹男子之所以薄幸者,皆因有好色之心,然红颜易老,美如西施者,亦有老妪之时;而艳如貂蝉者,亦不知枯骨何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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