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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的艺术:对14类证人的交叉提问

2015-10-28  迈克叔叔

证人的类型和律师对他们进行交叉提问的方式

作者|[英]理查德.哈里斯

来源|[印]米尔思等著《律师的艺术》

翻译| 刘同苏 侯君丽

录入| 张健

校对| 丁怡心


编者按
在所有证据中,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是最难的。作者在本文中将证人区分为14类,并对每一类证人的特点进行归纳,然后制定有效的质证策略,这充分彰显了其专业性,同时也让我们注意到律师之间在执业能力上的巨大差距。本文的结论未必能直接适用于我们,但作者的研究路径,以及在专业问题上追求极致的精神非常值得我们学习。本文摘录自[印]米尔思等著的《律师的艺术》(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年8月第1版,第194页),作者理查德.哈里斯系英国律师,著名的交叉提问专家。


......


关于证人的类型在本文中仅列举以下几种:

1.撒谎的证人。(刘同苏译)

2.无礼的证人。(同上)

3.固执的证人。(侯君丽译)

4.犹犹豫豫的证人。(同上)

5.神经质的证人。(同上)

6.幽默的证人。(同上)

7.狡猾的证人。(同上)

8.伪君子式的证人。(刘同苏译)

9.半真半假的证人。(同上)

10.自信的证人。(侯君丽译)

11.半专业的证人。(刘同苏译)

12.官方的证人。(同上)

13.警方的证人。(同上)

14.说真话的证人。(同上)


一、撒谎的证人

一个证词不实的证人在经过法庭审查仍未露馅,那他的撒谎技术可称得上是高超了。但我认为,这种人是所有证人中最容易对付的一种,一旦把他们的真相揭示在陪审团面前,那么,他对自己一方所造成的损害是半打儿讲真话的证人都无法抵消的。关于这一类证人,最著名的例子是臭名昭著的“权利要求者”奥顿讲了一个非常美妙的故事,他讲了他如何遇到了海滩,如何被人救起,如何被带到了澳大利亚,如何在丛林里生活,如何归回家园,如何又被那些知道男爵遗产应当属谁的人们认了出来。毫无疑问,在他的整个故事里露出了不少明显的马脚,但是,是什么东西使他能够使不少人确信不疑呢?是人们相信这样的故事不是人的技巧所编造得出来的。我们知道,如果不是后来揭示出了真实的情况,这样一个谎话连篇的证词就可能在法庭上成立,并将抹杀了真相。即使在这个家伙被揭穿、被认定是一个冒名顶替的骗子之后,仍然有成千上万的人相信奥顿的故事,时至今日依然有人相信。然而,撒谎的证人并不总是能够把谎言编造得如此天衣无缝,在大多数案子中,只要你有一些经验,就能用他自己的嘴推翻他自己的谎言。

如果证人提出了一个自身站得住脚的事件,那么把它与相应的事件加以联系比较。世界上的任何事情总是与其它事情有联系的,决不可能存在孤立的事情。如果证人所说的是真话,那么,他所说的事实必定能够与许多其它事实对应得起来,他所说的那一事实决不会不导致或不影响其它的事实。如果证人说的是假话,那么,无论他编造的多么巧妙,他所说的事情总会在细节上与其周围的环境对不上。任何东西都是更大整体的一部分。只要你把证人想象出来的事件与有关的真实事件相比较,你就能发现真相,因为想象出来的事件与其他存在的整体不相协调。有人可能会问:谎言所说的要是也能对得上周围的环境呢?这不可能,因为谎言不可能照顾到周围环境的所有细节。

在交叉提问时,当你面对一个撒谎的证人,你除了要把他的证言与相应环境比较以外,还要与其他证人的证言相比较。对于有经验的律师来说,证明一个编造事件的人越多,戳穿其谎言的可能性就越大。对于编造的事实,对方的所有证人可能在主要问题上都能回答一致。但是,提问越涉及细节,他们就越难保持一致。不过,在使用这种方法时要注意,在涉及某个重要证据时,不要向所有的证人提出同一个问题。如果通过你的提问,已使第二个证人矛盾于第一个证人,那么,就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否则,如果当你再提到这一问题时,下一个证人就会猜出你的用意,他会专门确证第一个证人的证词,从而减弱了前两个证人的自相矛盾的影响。

为了揭露对方证人的不实之词,律师应当就与证词有关的其它事情提问,并且以假装相信的态度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直至他产生自我矛盾。律师应多给这种证人以几条线索,而后者为了自圆其说,往往要夸大其词,而这种夸大反而将暴露他的自我矛盾之处。在许多年以前,曾有一个著名的案子,其中出现了预谋好的不在现场的伪证。案中的被告被指控犯有盗窃罪,但是,一个爱尔兰籍的证人出庭作证说:在发生盗窃的那一刻,他和其他5个人与被告一同都在距犯罪现场几英哩远的地方。如此,时间在此案中就成为关键性的因素。于是,律师问这个证人:他在那时是如何确定确切的时间的呢?这个证人回答说在他所呆的那个屋子里有一个钟,他在来去的时候都看过这个钟。律师又叫这个证人看看法庭上的钟,让他回答现在几点钟了。这个证人紧盯着那个钟,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谁认识那个怪家伙”。“你不会看钟?”“不会”。更为奇特的是当向其他证人提出同一问题,在5个证人中只有一个人回答了(法庭的)钟上的时间。原来,这些证人并不会看钟点,所谓不在犯罪现场的时间是别人告诉他们,让他们在法庭上重复的。当然,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已经完全不能成立,那个被告被判了刑。

撒谎的证人往往与案中的一方有感情方面的牵扯。虽然他尽力掩盖这一点,但若是律师机警,是可以捕捉到这种情绪的。如果律师怀疑案中的某些事实涉及上述的感情,那么,律师就应把这个证人的注意力转到这些事实上去。此时,这个证人的感情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请你们记住,如果你想发现一个人的真实心理活动,你必须注意他的嘴,所有其他表情都与嘴有关;对于一个敏锐的观察者来说,嘴的动作会泄露出一些情绪。只要律师能设法使陪审团注意到证人的这种情绪,这个证人的证言价值也就自然要大打折扣了。

不要对一个证人两次提出同一个问题。一旦得到你想得到的回答,就马上转到别的问题上去。如果你为了强调某个头号题而重复它,这反而会使这个证人意识到他说漏了什么,他很可能会再编出一些解释来弥补他的漏洞。决不能给对方的证人以挣扎出困境的机会,这种事情是你的对手的责任,而不是你的责任。

对于那些不懂得撒谎艺术的一般撒谎证人,事情就简单得多了。只要发现其证词中的漏洞,然后在此打入楔子,他的谎言也就完全崩溃了。但是,要注意,别把楔子打错了地方。

二、无礼的证人

如果一个证人进入证人席时,带着一种俗称叫作“老练”的表情,高昂着头,好像在说:“来吧,咱较量较量。”那么,你要与之打交道的必定是一个无礼的和专横的证人。这种证人已经下定决心简单而干练地回答你的提问,即只答“是”或“不是”,除此以外不多说一句。虽然我用的是“他”字,其实这类证人通常是一些妇女。她们来到证人席是为了向她们的朋友炫耀,前一天晚上,她们肯定已经告诉她们的朋友,她们将如何与对方律师斗法,并且自我感觉绝不亚于任何律师,但就是忘了她们要走上的是证人席。你必须击败这种证人,交叉提问是一场生死搏斗,而你必须从中获胜。

现在注意:当你站起来提问时,这类证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昂起她们的头,即使她们要与空手道冠军交手,也不会有如此坚定的表情。她们好像是把下巴放在了你的鼻尖上,以挑衅式的姿态表示:“来吧。”我不止一次地见到一些资历很老的律师居然对这类证人笑面相迎!他们在对这类证人提问时,带着笑、摇着头、眨着眼,就像遇到了一位未发一言、仅用徽章便吓傻了歹徒的警察。这种姿态绝不值得摹仿,也不会产生好的效果。

我也曾见过许多律师被这类证人击败。一句严厉的答复,其中再加上点俏皮话,就会使年青律师被搞出个大红脸,会使他们感到极端的不自在。有时,证人的无礼评论会引起一片笑声。在这些情况下,首先要尽力挺住,不要因此而垮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要决心在提问结束时成为胜利者。但是,你必须保持平静而沉着的姿态,决不回击这类证人(当然迫不得已时例外)。被人牵着反击只会暴露自己的弱点,这表明是证人而不是你在引导着交叉提问。与证人争吵不只是放弃了你作为提问者的优势地位,而且会给陪审团留下恶劣的印象。如此,你就不再是一个辩护律师,而降到一个普通争吵者的水平,而你的争吵对手还很可能让你消受不了。交叉提问并不是论证,你在这当中要做的就是直接处理证据,你要尽你所能地使有利于你方的证据成立并发挥更大的效力,而使不利于你方的证据不能成立至少是减少其影响。你的论证应当留着对陪审团讲,而不是对证人讲,等到那时,这类证人即有铁嘴钢牙也无法纠正或解释了。

在与这类证人打交道时,千万不要阻止这类证人说话,也不要企图让她退出证人席。律师应当做的是尽量把她保留在证人席上,并尽可能地激起她的亢奋,这种亢奋不久就必定会损害她本应为之服务的目的。与其压制这类无礼者的愤怒激情,倒不如给她一点小小的鼓励,后一种做法必定会比前一种为你带来更多的利益。此外,你也获得了以后得以批评其证词的机会,通过你的平静态度与她的喧闹和狂躁行为的对照,你将能够证明她的证词是多么没有价值。其证词本应产生的价值也随着这种比照而损失殆尽。要牢记,这种比照毫无例外地对听众具有惊人的影响。只要这种对照产生效果,这种效果总是有利于造成这种对照的辩护律师。

以下要谈谈向这类证人提问的方式。当你与她交锋的时候,就好像她是一只凶猛的野兽,就好像你再进一步,她就可会把你扯碎。智取当然是最佳方式。你可以肯定,只要这类证人认为一种回答对你有利,她就决不会作出这种回答。有时,这类证人是如此的“亢奋”,以至她连她认为对自己一方有利的回答也不肯作出,因为她害怕对方会利用这种回答。由此,非常有必要抓住有利的时机,如果你允许她作出某种对你有利的暗示,从而引起听众的笑声,那么,她一定会处于胜利的狂喜之中;而当她处于胜利的兴奋之中的时候,这正是你提出问题的好机会;不过,这种提问不要显示其重要性,而好像你只是为了转移对你不利的笑声而提出的。当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如果你提问巧妙,那么,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去考虑可能的后果以前,你所欲得到的回答就会从她那无礼的嘴中滑出。但是,你一旦得到这个回答,立即就提出一个不重要的无关的问题,无论是什么问题都行。这样,你将从这类证人的胜利中谋求到了你所需要的东西。

你将会发现,你的对手已经预先为这种证人加上了笼头——诸如预先规定了不应说什么等等。在交叉提问中,你可以用以下的话来摘下这种笼头,而让她自己去驰骋:“我能理解你这是在重复我的朋友的话”等等。如果你在说这话的时候,再加上你自己的感情,那么,这必定足以使她冲破她方律师为她规定的限制。这样一来,你的对手在下一次交叉提问的时候,想必还要给她加上更多的笼头了。

三、固执的证人

固执的证人是与我刚说过的那种证人正相反的一种证人。他宁肯摇摇头也不肯说。最多不过说:你抓不住我。先生们,你们看看他,再看看我,我并不低于他。他似乎总是害怕作了伪证,似乎认为只有不停地点头或摇头他才能安全。他总感到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利于案子的胜诉。智能寡言永远是他恪守的信条。那么,你怎样与这种证人打交道呢?如果他说了什么对你方不利的证词,那你当然不用理他,让他沉默好了,除非你想从他那儿找到有利于你方的东西。如果你要对这种证人进行交叉提问,那么,你必须谨慎,不要让证人认为你已经抓住了他。大多数情况中,证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对这种证人比较适于采用循序渐进的方法。但要注意每次的提问千万不要过多,问一点儿答一点儿,答一点儿问一点儿,这样你会发现这些回答渐渐的就像一个套子套住了这个证人。如果你能够稳妥地把握住这条线而不使它断掉,那么,证人会毫无知觉地提供你所需要的东西。事实上,即使在他听到你对他的证词所作的总结时,他都不会发现这些东西是怎样从他自己嘴里滑出来的。

这类证人总是对一切抱有敌意,他们并非不诚实,而是因为他们认为你是一个危险的人物,是某种奸细。但随着提问的进行,他会变得越来越胆大,尤其是如果你能向他证明你根本无意给他惹麻烦时,他会马上相信你。而要使他一直信任你的最好办法,就是使他适应你的提问。让他感到,你的提问不过是些最简单的问题,甚至让他感到这些问题是如此地简单、如此地容易回答,以至于似乎大多数傻瓜都能问或都能回答。他会对第一个问题说:确实是;对第二个问题回答:当然如此;对第三个问题答道:那毫无疑问。此时,加进一个既不当然,也不确实的问题,就能得到你所想获得的东西。这时,你尽可以把他看作是证人席上的一块胚料,只要运用你的智谋和技巧,你就可以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即使再微不足道,但对达到你的目的也很有用;也许你甚至可以获得在别处无法得到的东西呢。

这类证人或许是位年长者(一般来说是这样的),而且往往是人们向之求教正确道路的对象,他或许是此地最老的住户。那么,究意什么是人类行为的动力呢?那就是对正义的热爱,这一点在他孩提时期就会知道,他父亲告诉他:对的就是对的,没人能把错的变成对的。自我感觉良好或自负,这对他来说都表现为具有:一个了不起的记忆力,这一点是他多少年一直向邻居们夸耀的。在这一带,他对过去的事情比任何男女老幼知道的都多。他把自私叫正直与独立,他认为:独立的精神——即不关心任何人,人不负我,我亦不负人。这些弱点都藏于他的盔甲之中,若你不能一箭射中其中的某个弱点,那你最好收起你的弓袋,你永远也成不了好射手。如果你求助于他的记忆力;如果你赞美了他的独立精神或者揭示出他自认是自己最杰出标志的正直与独立的光彩,那么,他会回答你提出的任何问题。

四、犹犹豫豫的证人

犹犹豫豫的证人或许是个非常谨慎和善于思考的人,再不就是个大骗子。这一点在进行交叉提问前就能觉察出来。在大多数案子中,这类证人总是在担心他的回答会对案子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而不在乎回答的是否合适。不要催促这种证人,让他自己好好考虑一下他打算回答的问题,掂量一下回答的份量,权衡一下进一步的回答,而往往在他考虑了所有利弊之后,八成最后他回答的还全都是错的。如果他要这样做了,就千万不要再提这个问题。我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我常看到一些年青的辩护律师在此时会换一种形式又把这一问题再提一次。另外,你给这类证人充分的时间倒会把他搞糊涂——如果他不是一个诚实的证人,他就会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答你的问题。他越是掂量来掂量去,就越搞不清作出什么样的回答可能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与这类证人打交道要有耐心,节奏慢些是决不会有危险的。因为他比你反应更快,如果你最终不能把他置于一片未知之地的话,那么你所想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是,你在交叉提问时决不能慢于证人的叙述,也不要假装慢吞吞的,拖泥带水的提问通常是不能切中要害的。对这类证人提问必须要以一般的速度进行,如果可能,要稍稍加快些速度进行提问,这样这类证人的犹犹豫豫就会变得更明显,而且更容易出现纰漏。

然而犹犹豫豫有时也许是出于过分拘泥于严谨、准确的愿望而造成的。在这类案子中,律师必须要慎重,仅仅是语言表达上的严谨并不会造成虚假的叙述。

五、神经质的证人

神经质的证人是最难对付的证人之一。问题还没有提完,他们就已一连气儿地蹦出二、三个答案来,因此,他们经常是肯定与否定一块儿来。他们总是一口气说出“是”或“不是”,而后又接着说:“我不知道”。“我相信是这样的”或者“我不认为如此”,这类证人通常喜欢作这样的回答,就像撒谎的证人和说真话的证人一样。这几种证人都喜好这种表达方法,但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则是出自不同的角度和出于不同的动机。

对这类奇特的证人你必须小心谨慎地对待。要不时地鼓励他们,冲他们吼叫是毫无用处的。有些代理律师经常气急败坏地问出这类问题:“请问你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同时说是又说不是?”“难道你已经完全向那些先生们解释清楚了你的意思了吗?”这种做法可太糟了。而且“那些先生们”一般来说也不喜欢这种暗示的“奉承”。有些律师可能对此不甚了解,但事实提醒我们这种提问的方式只会损害自己一方的利益。此外,对陪审团的责难和转弯抹角的奉承于恢复证人的决心和自信都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你必须牢记这一点:你所流露出的一丁点儿倾向性都可能会给你带来无法估量的麻烦。你要谨慎处理这类弱点,要不断鼓励和安抚证人,了解他究竟惧怕些什么。这种神经质的证人与其他证人一样,只有被提问与不被提问之分,如果你向他提问,那就不应当使他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中,他的回答在陪审团的眼中一钱不值;而你只要用无礼的、不耐烦的态度对待他,就必然会使他处于这种状态;记住,无论证人的这种状况对你方有什么样的利益,也不要使他处在这种状态中。如果你打算从这种证人那里获得对你有用的东西,那你就要尽量使你的证人平静,否则,就根本不要睬他。

这类证人的头脑状况有点类似于这种情况:正像一只苍蝇,它正没头没脑乱撞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无可奈何地闯入了蜘蛛的营地。这是一种激动焦虑的状况,在这焦虑中这个不幸的家伙总还想表现出一种谦卑的歉意。证人的精神状态是与其回答不可分割的一种证据。神经质的证人总能获得优惠的对待,陪审团也总是同情这类证人。因此你必须谨慎从事,不要冒犯这种同情,而你只要对这类证人使用严厉的语言和采取不客气的态度,就必定会冒犯这种同情。

六、幽默的证人

大多都是在富有戏剧性的案子中才遇见幽默的证人。而这种案子一般也愿意寻找这种证人,而且在大多数案子里,这种证人似乎也意识到人们在期待着他。尽管只要他想让人们笑,所有人就都会棒腹大笑起来,但他几乎从来没有说出过什么有用的东西。这种证人一般会受到普遍的欢迎,法官时常也会为他说点好话。这种证人是公众喜爱的角色,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热情的公众失望。如果他讲了件逗笑的事情,那么第二天的晨报准会刊载,而且这个戏剧化了的事情也将会在早餐上被人们用来打牙祭。如果他的表演失败了,他也就一败涂地。所以,在他登上证人席时总是环顾一下整个法庭,似乎在说:“前一个证人算不了什么,现在看我的吧”。

像大多数人一样,这种证人并不喜欢被人告知他的弱点就是虚夸。这种证人几乎不会故意说假话,而且也很少打算说错话。他一般对任何一方当事人都没有偏向。在大多数情况下,他是诉讼双方的朋友,尽管他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处处碰壁,但他并不怨恨任何人。

假设他的行为是攻击性的,而你恰好是被攻击者的代理人,你尽可以去借助于他的善良本性,他几乎总会为你消除攻击的原由。不断地让他发挥他那用之不竭的幽默感,而完全摒弃交叉提问的形式。对待他就像一位教师在放学后对待孩子们一样,你会发现,只要你助他一臂之力,他将会跳到你的结论上来。他是那种喜欢夸张的证人的死对头,他那无尽的幽默感会减轻这个世界的烦恼,他会发现生活中的笑料,也会很好的利用这些笑料,不愉快的事情往往要由他来平息,但事件本身却又不是由他惹起的。

七、狡猾的证人

狡猾的证人必须用狡猾的方式来对付。对这种证人用不着直来直去的提问。不过,比较起来,在陪审团面前还是直来直去的好。你在表情、态度、语调和语言方面的诚实,若与这种证人的卑下和虚伪形成对照,便足以摧毁这种证人的证词。这是对付他那种粗劣手段的最好方式。任何被人认为是“狡猾的人”总不能隐瞒这一事实。实际上,他并不是一个精明的人,只是他自己认为精明而已。他总是假装在他说的话里还含有另外的隐蔽的意思,似乎你那一方用什么方法也无法搞清。他自认为是一个行骗老手,孰不知其骗术只骗得了他自己。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想端出点他没有的东西,他不过是在假装知道许多他所不知道的东西。而这反而向陪审团表现出了他的真实品质。陪审团对这种证人的证词不会予以重视,在没有验证以前,不会相信他所说的东西。如果他与你方所述的事实或者信誉很好的证人证言相矛盾,陪审团只会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因此,对于这种证人,你尽管让他自己去表演,他会尽情地以这种无赖的姿态发挥下去,一点儿也意识不到他所歪曲的东西没有一个人相信。

如果你似乎是无意地使这类证人被大家哄笑了一下,那他就会在人的掌握之中了,因为虚荣也是他行为的动机之一;尽管他为具有大多数人都鄙视的那些品质而自卑,但他也渴望让大家都认为他很聪明。如果他认为一个傻瓜嘲笑了他,他是绝对难以忍受的,他会大发脾气而且他精心杜撰的故事以及那些无理的狡辩都会由于失去控制而暴露出来。但是,造成这种嘲笑的做法必须显得是出于偶然,即是由他自己造成而非由你强加于他的。我曾经见到过许多律师的这类成功表演,在他们当中,有的现已不在律师界共事了,有的仍在从业,而我敢肯定这些事情都是很值得回味的。而且,不露痕迹地制造这种“偶然事件”,从而让这种证人当庭出丑,这总是件愉快的事情并且也总是受到大家欢迎的。

狡猾的证人也知道维护其尊严,但这种尊严只限于他自己所认为的尊严。他是他自己的公众,是他自己的批评家,如果他当众被人贬低,他也会处于不利地位,就像伟大人物在众人面前突然失利一样。

八、伪君子式的证人

“伪善之谈只是一种能够两面引申的谎言。”

伪君子式的证人并不是最令人愉快的提问对象,但他也不是交叉提问中最难对付的证人。他似乎只是从最良好和最纯洁的动机出发,他的愿望似乎是说真话而不带一点偏见的色彩。所可惜的是他不能随心所欲地编排法庭,他自己不能成为仲裁者。

这真是一个“好人”,遗憾的是你的责任要求你去盘问这么个“好人”。他可能会给陪审团留下极为公道和极端公平的印象而实际上却在对你的当事人做着不公平的事情,这种说法似乎是对这种“好人”的侮辱,但却有着事实依据。如果你仔细观察这种家伙,就会发现每当他要撒一个弥天大谎时,他就退缩了。确信自己是一个诚实的人,这种信念是他性格的一部分。因此,当他面对一个谎言时,他并不敢正视这个谎言,他就像一个还未越过栅栏而在外窥测的偷猎者,如果某处的栅栏太低或者有了漏洞,他就可以悄悄的溜进去而无需硬闯进去。每当临近撒谎时,伪君子总会说:“我不能十分确定。”此时,他正在徘徊,看你能否拿出什么东西。如果你明确而坚定地说:“我设定我可以这样认为:案中的事实是如此如此……。”他也会回答:“我想你可以这样认为”。这种提问方式能很好地应付这类证人。由此,这可以说是一种供你识别的标志,一旦这类证人“要想想”,“不能肯定”,“不太清楚”,“只是假定”或“只是相信如此”等等,那他必定在酝酿着一个弥天大谎呢。这种人自身便是一种谎言。这种证人的证词必须要加以仔细的盘问,从而发现他话中的真伪边缘在哪里。如果这种证词建立在虚伪之上,那这种虚伪一定也距真实不远;而若是这种证词是基于真实,那这种真实必定距离虚伪也很近,有时你在他的话中几乎分不清哪儿是真实哪儿是虚伪。他在真实与虚伪之间走着钢丝,只要用一个手指头就能打破他的平衡,他既可能倒向虚伪,也可能倒向真实。对付这类证人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以说服的语调和态度对待他,就好像他是一个非常高尚和善良的人,就好像对他拳脚相加他也不会说一句谎似的。只要你每次提问前都给予一点点几乎无法觉察的暗示,这种暗示当然是关于他不惜任何代价都要避免的伪证,这种他的精明会使他决不会拒绝你送到他面的真实的。

这种人只相信两件事情——宗教和他的德行。他的宗教当然是自成其一套;他的德行就是热情地崇拜他自己。每一个人都说他是一个有道德的人,但是他的道德标准不是来自虔诚,而是出自彻头彻尾的怯懦。他是因为惧怕处罚而把罪恶隐藏在心里。

九、半真半假的证人

最难对付的是那种证词半真半假的证人,他为某些事实增添一点色彩,又减少另一些事实的色彩,最后形成对自己一方有利的局面。要在这类证人的证词中鉴别真假,从假中淘真,既要求才能,又要求耐性。即便是有经验的律师也时常被这类证人骗过,法官有时也难辨真伪。就像有些疾病在药典上是找不出冶疗方法一样,这类证人也不是用现成的方法就能对付得了的。对付这种证人需要综合的素质与技巧。机智、才能、耐性、直觉、判断力和经验,这些要素都必须发挥到极至,方能对付这类证人。你必须记住,只是你自己知道了这类证人的性质与品格还不够,你的职责至此只完成了一半。更为困难的是你要使陪审团也看到这一点。陪审团的成员在对付狡猾的证人方面并没有受过专门的培训,所以,他们不会像你那样很快地觉察到欺骗与伪证;当一个有手腕的证人在作证时狡猾地把真假混杂在一起时,陪审团就不那么容易把真与假区分开来。

如果你能抓住其证词的某一部分,提示出它的不协调与不一致之处,那么,你就算进了一大步,只要你在任何地方揭示出证人的欺骗企图,你也就近乎于摧毁了他的全部证词。你必须仔细地观察整个叙述是否都彼此和谐,是否存在着真与假的不协调之处,是否整个系统的事实是自然组合在一起的,它们是否存在着正常的联系,它们彼此的因果关系是否对得上,并将这一切与其他证人的证词进行比较。如果你发现同样的原因却造成了不同的结果,那其中必有虚假的成份。

一件事情的不可能性对于陪审团具有重大的意义。而当你盘问半真半假的证人时,你总能发现这种不可能性,因为他的话中肯定有掺假的成份。只要揭示了这一点,陪审团也就会认为这个证人的证词是不值得信任的。关于这一点,我在谈到其它类型的证人时,已经讲过多次了。

这类证人的证词总是预先经过精心的编造,所以,粗看上去这种证词总是合理的和完善的。但仔细检查,就会发觉它所叙述的诸多事实作为一个系统是不完整的,其中有着不合比例的断裂之处。因此,在整体上,粗看是完整的时候,再逐一检查细节,找出其断裂之处,而反回来看,整个系列也就无法保持内在的统一了。

最高明的不是创造谎言的人,而是改编事实的人。一个完全编造出的谎言很少能达到其预期的目的,倒是那种扭曲事实的原来形式以使之适用于欺骗的目的谎言往往会奏效。将最小比例的谎言混入事实中的人才是最大的骗子。

十、自信的证人

还有一种证人也许要提一下,这种证人就是“自信的证人”(这类证人一般来讲多是女性或者带有女性气味儿的人)。对这类证人一般很难使她收回她所讲过的任何话,而无论她所讲的话中包含着什么样的错误。但有时你或许也可以用稍示同意的办法以缓和和减少她以这种自信的态度所讲的一大堆话,这些话很可能都是自相矛盾的,或者也许同她以前所讲的话是相互矛盾的。如果你对这种证人施法得当,那么她八成会对两、三个不可能同时存在的事情同样地采取自信的肯定态度。她的这种不肯收回成命的态度是最糟糕证人的做法,但对于把她所讲的一切引入自相矛盾的境地则是最好不过的了。

她之所以坚持这种态度的原因并不是要避免说假话,而是要自我表现,她认为坚持己见是一种有能力的象征。如果是甲方提出让她作证人,她肯定会发誓说是乙方先动手打人的。她永远站在她所谓的“自己的一边”。千万不要向她证明她是错误的,这样只会把事情搞糟。像“那怎么可能呢?”这类问题只会引出她这样的回答:“我不知道怎么能这样的,但我知道确实是这样的”。你要说服她别这样自信,就如同说服街上的狗不要乱叫那么困难。

十一、半专业的证人

另一类型值得注意的证人是半专业的证人。实际上,这种人在任何方面都是一个半通。他一半是信教者,而另一半又是无神论者;他一半信奉戒酒主义,而另一半却浸在酒缸里;他一半诚实,一半撒谎;他的话可信,但他的体面也是相对的。

在我的印象中,这类证人一般是个瘦小的老头,前额高而窄,嘴唇突出,嘴部因自傲和矛盾的神经质而抽搐着。他戴着眼镜,当他回答问题时不断地在空中挥舞着眼镜,而当他企图逃避回答时,又不时地把眼镜拿下戴上或戴上拿下。这种人好像面前总有个图表或计划要他审查,而实际上他只是个执行者。

这种人满肚子都是行话。如果你不对他进行交叉提问,他能够用这些行话再加上他那付眼镜去证明任何案子或反对任何当事人。他具有一个靠不住的证人所具有的全部品质—真实、虚伪、固执己见、机智、狡猾和彬彬有礼。你既不可能威胁这种人说假话,也不可能说服他说真话。

在交叉提问中,对这么一个自称是科学的证人而侃侃而谈的假行家,你该怎样对付呢?固执已见是这种人的弱点,他们宁愿牺牲真相,也不愿放弃自己的观点。只要把他们引入这个陷井,你就能够轻易地捉住他们。

如果你想指出这种证人根本未受过专业训练,因而他的意见是没有价值的,那你用的方法就大错而特错了。只因为一个人不具有正规知识而指责他,这种做法只能引起陪审团的厌恶。因为陪审团中总会有些正在自学或者自学成才的人。如果你指出这种证人是不正规的非专业人员,陪审团中的那些自学者们将感到这是对他们的侮辱。的确,无论从哪种角度看,这种方法都是荒谬的。证人向陪审团说什么,这与他从哪里获得的知识无关,如果他的证词是正确的和真实的,那么,即使他假充内行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他的证词是不正确的和虚假的,那他就算是个行家中的行家,也无法使证词真正成为正确或者真实。

对付这种证人就要询问他具体事实。只有接触事实,你才能测出他知道多少东西。当然,你如果对你要提问的东西一无所知,那位半瓶子醋的行家会把你搞得晕头转向,而如果你确实把握了一些东西,那他的无知很快就会被揭示无遗。

十二、官方的证人

这种证人虽然从事着不同的职业,来自不同的部门并且外貌也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与权力机关沾点边,都或多或少有点权。这种证人总是因此而很有点不可一世,自我感觉极好。他们回答问题时粗鲁,声音刺耳,就像是一个士官在训斥新兵似的。一些没有经验的律师有时还真被他们吓倒了。

如何对付这种证人倒是一个问题。我的方法是—多往气球里打气,让它自我爆炸。你要不断引导他,让他那种因自己的官职而飘飘然的意识不断地膨胀,直至他在证人席中那种飞扬跋扈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就如他审问犯人时的姿态一样,这样使他的态度超出一个证人所应有的态度,这种态度必然会招致陪审团的反感。这种证人往往在证词中苛求精确,因为他认为他的话都是权威,都应不加怀疑地被别人接受下来。你应当鼓励他的这种趋向,假装就这些问题与他争论,使他越发苛求,以至超出作证的需要,这样,将使陪审团发现其不合比例之处,而当他越是自认为他的话被人奉为权威的时候,陪审团就越不相信他的话,因为陪审团认为他的话虽不是一种谎言,但是言过其实。

十三、警方的证人

任何处理刑事案子的律师都不得不与警方的证人打交道。对这类证人,我首先要强调的是尽可能地不要与他们交锋。他们是一些非常危险的人物,因为他们是真正的专业证人,与他们相比,其他任何证人都无法当得上“专业”二字。他们对问题的回答一般都循规蹈矩。你别想能把他们诱入歧途,在这条道儿上他们已经磨练过多年了。有时你还没有说到那儿,他们早已悟出了你的伎俩,而早就在那儿等着你了。也许在你还没生出来的时候,他们就见识过你耍的这种把戏了。如果你不是极为老练的交叉提问者,那你提出的问题都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试着提点常规提问以外的问题,你会发现他好像傻了似地看着你,他搞不清楚你打算干什么。如果你想从他那里搞点什么东西,就必须不断地把他搞糊涂。为了有效地对付警方的证人,你的提问一定要迅速。虽然,这种证人为作证而受过专门训练,但他所受的训练仅仅是按照狭窄的规则而进行的,他的思路受到了规则的限制,这就使他的思想受到了羁绊,而这种限制与羁绊就使他的思维来得较慢、而不可能跟上你提问的节奏。如果你问他是否那天晚上天很黑,而即使那天晚上天黑不黑与所涉及的问题毫无关系,他也要反复思量一下你为什么要提出这个问题,如果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会有什么影响,等等。由于你精心选择的不着边际的提问,上述这种思想活动会不时地使他突然中断回答,而你运用这种方式,就离获得你想达到的目的不远了。

对于案子,警察知道不少实情,但也有不少想当然的东西。对前者,你会发现很难对付,而你最好注意不要引出过多的后者,因为这可能使陪审团误把他所相信的东西当作事实。除了迫不得已,在任何情况下,不要向这类证人提品行方面的问题。即使你的当事人有最佳的品行,由于警察在这方面有过高的标准,警方的证人也可能挑得出毛病来。另外,对这类证人提“钓鱼式”的问题是非常危险的,这种证人会识破你的圈套并使你处于不利境地。

十四、说真话的证人

据说,在交叉提问中,说真话的证人是各类证人中最不好对付的一种。但我却不敢苟同,我认为说真话的证人倒是最好对付的一种证人。当我说到“真”这个字的时候,我并不是指这种证人的证词必然是真实。如果情况真是这样,对其进行交叉提问也就是多此一举了。所谓说真话的人是指这种证人确信自己的证词是真实的。这种证人之所以最好对付,是因为他不会含糊其词或故意撒谎。他的回答不会暗藏着其他意思,他的回答会保持一致并且没有保留。他希望告诉你他所知道的一切,他的信誉是可靠的。

在交叉提问中面对这类证人时,首先要搞清的事情就是他对正在调查的事情是否有强烈的偏见或偏好。一个证人带有偏见的真话可能和真正的事实有着极大的差距。例如,一个牧师作证说,他见到某两个人的行为趣味低级并且令人厌恶,这确实是他的真话,而当提问者再问这两个人干了些什么时,他回答道:“那个男人吻了那个姑娘并且还握着她的手。”在这一问题上,首先要通过提问,让这类证人表明他在证词里的判断并非专对这一事实而发,而是对这一类事情的判断,另外还要让陪审团意识到证人对事实的判断与证人对事实的描述之间存在着区别。

你还要在交叉提问中验证这类证人的记忆力和准确程度。诸如,在事发时证人处在什么位置,处于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他的精神在何种程度上集中于所发生的事情上等等。这些问题都有助于陪审团判定证人的真话中有多少事实成份,以及证人的观察和叙述受到了哪些主、客观因素的影响。

有时,如果这类证人与一方当事人有密切的联系或友谊,他会下意识地为某此事情加上某种色彩,这在交叉提问中要特别加以注意。有时,这类证人太拘泥于实际语言而未能达意;有时,由于证人不知道前后的某些事实而在叙述结构上有很大的不同。在这些情况下,如果提问者对整个事情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那对他将有很大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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