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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木狼下凡之因

2015-11-30  wangyong6...
奎木狼下凡之因

    奎木狼为什么下凡?他是堂堂的天庭二十八星宿之一,为何放弃天宫吃蟠桃的资格下凡来做了个山寨王?

   【原文】玉帝道:奎木狼,上界有无边的胜景,你不受用,却私走一方,何也?奎宿叩头奏道:万岁,赦臣死罪。那宝象国王公主,非凡人也。他本是披香殿侍香的玉女,因欲与臣私通。臣恐点污了天宫胜境,他思凡先下界去,托生于皇宫内院,是臣不负前期,变作妖魔,占了名山,摄他到洞府,与他配了一十三年夫妻。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被孙大圣到此成功。

    这个理由不管大家认不认可,但是有一句话很是醒目:“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大家或许还记得,天上地下圣魔鬼怪一切事物均由玉帝统管吧!风雨雷电、生老病死、姻缘婚配,一切的主宰权都在玉帝,甚至神仙的命运也不例外:

   【第十回原文】十王闻言,伏礼道:自那龙未生之前,南斗星死簿上已注定该遭杀于人曹之手,我等早已知之。……

    这个南斗星死簿记载神仙的死活,可以推想,在作者的构思中,一切都在玉帝的权利机构中被注定了,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发生和发展,至于玉帝是未卜先知还是在簿子上决定一切我们大可不必去深究,原因很简单,如果神仙都未卜先知,孙悟空出生的时候掐指一算就什么都知道了,明知他要闯祸,何苦还把他弄上天来当官?这样的悖论会出现在之后任何一次事件当中,但是作者又是在写掌管天地间一切的神仙,以一个凡人的思维要如何完美勾画神仙的工作思路?我们不能苛求《西游记》的作者完美,因此,既然《西游记》的故事中隐藏了一种智慧和争斗,那么,我们姑且把这些事物的发展都看做是玉帝权利机构的策划,在各类隐秘的簿子上书写一切,权利机构就依照安排行事,保证事物的按部就班,可能最符合作者的本意。

    佛家讲究因果循环,道家也论前世因缘,所以镇元子可以为金蝉子前世的一杯茶而奉上至宝草还丹,这一条在道家或佛家都是通用的,奎木狼给出“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的理由,确也勉强说得过去,同时,语义中不也正有“玉帝,这些都是注定的啊!”的意思么?因此,奎木狼也算个情种,披香殿侍香的玉女与其相爱,但是天宫不能干那般事,侍女宁愿放弃天仙身份,下凡投胎皇家,舍弃所有修行、待遇、公务员身份、记忆等等化为凡人(但是可以投身皇家终究还是凸显了公务员身份的便利),真是可歌可泣。奎木狼不负前期(侍女记忆全无,可以不认帐),下凡当了十三年妖精,强行把百花羞抓入洞府配婚,十三年生有两子,也算把那般事干得有情有义。这样的解释,玉帝确有网开一面的理由,毕竟奎木狼和侍女没有当场破坏天宫的规矩,罪不似天蓬元帅。可是,这里面暗藏玄机。

   【原文】蒙差查勘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东西南北中央五斗、河汉群辰、五岳四渎、普天神圣都在天上,更无一个敢离方位。又查那斗牛宫外,二十八宿,颠倒只有二十七位,内独少了奎星。

    在天庭的这次人口普查中,为什么没有一个敢离方位?因为玉帝掌管大家的生死命运,而天宫律法森严,前有天蓬、卷帘之鉴,谁敢造次?因此,作者特意安排同一个人物在后文亲口告诉孙悟空:

   【第九十二回原文】行者笑道:原来是你。这长庚老儿却隐匿,我不解其意,早说是二十八宿中的四木,老孙径来相请,又何必劳烦旨意?四木道:大圣说那里话!我等不奉旨意,谁敢擅离?端的是那方?快早去来。

    四木之中,孙悟空最熟悉的就是和自己打过架的奎木狼,这次上天搬兵自以为轻车熟路,大言不惭以为可以不通过玉帝直接来找老熟人,结果四木亲口告诉他,我们不奉旨,谁敢擅离?反言之,只要是离开了岗位,一定有旨在手。

   【原文】天师回奏道:奎木狼下界了。玉帝道:多少时不在天了?天师道:四卯不到。三日点卯一次,今已十三日了玉帝道:天上十三日,下界已是十三年。即命本部收他上界。

    就是说,在普查之中,玉帝才获知奎木狼四次点卯不到,已经私自离境13年了。但是,奇怪的地方是,四次点卯人不到,却不奏闻玉帝,斗牛宫二十四星宿本部还要不要命了?这在古代皇城之内算是严重失职,发生皇城员工擅离职守的大事,四次查处却不上报,我相信在君臣时代没有哪个部门有这样的胆子。而事后则证明,玉帝没有追究部门责任,也没有重责奎木狼,在轻描淡写的处罚中,似乎透露出这样一种信息: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罢。

    由这些种种表象,我们可以大胆推测:奎木狼是奉密旨下凡,借前缘完今事。

二、偶然与必然

    奎木狼下凡当了妖精,他占据碗子山波月洞,在通往正西的道路南方不过几里,环境清丽绝伦,胜似仙境,更有黄金宝塔立于山顶,熠熠生光,唐僧闲逛看见了,猪八戒、沙和尚寻师傅也看见了,所以,唐僧单身误入黄袍怪的家里被抓,有一定的偶然性,但其实也是冥冥之中的必然。

    孙悟空离开西游的队伍,可能是谁都没想到的突发事件,唐僧的队伍里突然只剩下了两个徒弟,这让日夜跟随的护卫队措手不及,这帮保镖突然勤勉起来,大队人马聚集在唐僧周围,寸步不离。唐僧被抓,有暗神跟随照顾;猪八戒和沙僧首次与黄袍怪交战,空中有一群暗神帮忙;唐僧被黄袍怪变成了老虎,一帮文武官兵刀枪齐砍,暗神又全力护佑,得保唐僧性命。这帮神仙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那么,奎木狼与他们曾是同一个屋檐下的伙计,几次战斗中,奎木狼都没发现这些老朋友在空中使坏么?

   【原文】却说那八戒、沙僧与怪斗经个三十回合,不分胜负。你道怎么不分胜负?若论赌手段,莫说两个和尚,就是二十个,也敌不过那妖精。只为唐僧命不该死,暗中有那护法神祗保着他,空中又有那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助着八戒、沙僧。

    如果说奎木狼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是同时在打几十个人,而觉得对手只有两人,那这帮暗神可是高明之极,孙悟空会隐身法,可是念诀掐咒之后要打妖怪,也必须显身与妖精面对面,这些暗神不但看不见,帮着打了架后当事人双方都没有半点察觉,这是何等本事!不说战斗力吧,单是这份心计与能耐,那就是孙悟空望尘莫及的。

   【原文】他们在那山坡前,战经八九个回合,八戒渐渐不济将来,钉钯难举,气力不加。你道如何这等战他不过?当时初相战斗,有那护法诸神,为唐僧在洞,暗助八戒、沙僧,故仅得个手平。此时诸神都在宝象国护定唐僧,所以二人难敌。

    第二次,师徒三人受宝象国国王所托,回头营救三公主百花羞,猪八戒打破洞门激怒了黄袍怪,没有暗神帮忙的情况下,三人第二次战斗不过八、九个回合就显败像,可见奎木狼战斗力(单指内力、招式等打架的功夫)远远高于猪八戒和沙悟净联手,所以当猪八戒逃走以后,他毫不费力就抓了沙僧。

    那么前后两次打架,差距这么大,奎木狼一点感觉都没有?两个能相互缠斗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败的对手,气势汹汹找上门来打架,结果走不出八、九个回合就被大败,奎木狼不奇怪吗?这一点我稍后论证,我们先回过头来看看西游特别行动队的暗神们,他们的做法给了我们许多明确的提示:1、孙悟空离开之后的西游队伍近况堪忧,观音菩萨亲自指定的成员突然内部分裂,这是大家都没想到的,西游特别行动队不得已加重了工作负担,本来只有金头揭谛和值班神仙暗中跟随的安排现在全乱了套,六丁六甲和护教伽蓝等神开始十二个时辰无休加班制度,晚上在车迟国保护500个不让死的和尚,清晨便匆匆赶回唐僧的身边,加强护卫,劳苦功高;2、绝不出面干涉西游的事务,干涉了也必须在暗处,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3、首要任务是保唐僧的命,只要唐僧不死,其余的任何情况,可以不闻不问;4、没有帮忙降妖的义务,出师无名的情况下,只要保住西游队伍不被消灭就行,所以帮忙也只帮个平手,绝不会让猪八戒他们莫名其妙取得胜利。

    从这些表像中,我们得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护卫工作,需要极高的技巧和极大的本事。他们要使一切看起来是自然的、顺理成章的,是西游成员自己完成的,这已经不能单单要从佛祖想历练唐僧,要唐僧亲自历经苦难来解释了,只能说明,西游计划要达到的目标隐秘或者要对付的敌人很强大,需要他们必须如此。因此,从他们的角度来讲,让孙悟空归队,重新让西游的队伍保持团结,是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再回过头来说说奎木狼。他下凡之后驻扎在碗子山波月洞,在大片黑松林南面不远,乌巢禅师早已提醒“仔细黑松林”,如果孙悟空没有离开队伍,那么在化缘、游玩、经过的情况下,都有可能与奎木狼或者他手下的爪牙遇上;即便唐僧过去了,倒达宝象国倒换关文的时候,依孙悟空卖弄的脾性,要帮国王寻找失踪十三年的三公主,顺便找找妖怪、立立军功从而与黄袍怪交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奎木狼的下凡与西游队伍相遇,有偶然,也是必然。

三、步步进逼

    既然奎木狼下凡为妖迟早要与西游取经的队伍遇上,那么我们通过他的行动,就不难猜出他的意图。

   【原文】那妖闻言,呵呵大笑道:我说是上邦人物,果然是你。正要吃你哩,却来的甚好,甚好!不然,却不错放过了?你该是我口里的食,自然要撞将来,就放也放不去,就走也走不脱!

    唐僧误入洞府,黄袍怪着手下查看,只见风餐露宿三年的唐师傅“团头大面,两耳垂肩,嫩刮刮的一身肉,细娇娇的一张皮,且是好个和尚”,这里作者不无讽刺意味,我们回头想想赶走孙悟空,孙悟空说如果被捉报我的名号时,唐师傅的原话是“我是个好和尚,不题你这歹人的名字”如今这个“好和尚”身陷妖门,两股战战、全身瘫软,黄袍怪一吓就吓出了实情,得知他有两个徒弟,本着“上门的买卖好做”的原则,安心等着他徒弟们找上门来好打架。

    我们注意一下黄袍怪的语言“果然是你。正要吃你哩”这句话,说明他证实了闯进来来的这个相貌不俗的和尚果然是取经僧,心里非常的高兴,连说两遍“甚好!”,那么没有错过的好处自然是“正要吃你”,似乎也说明,他专门等在这个地方,就是要吃了你这个取经人,但事实呢?

    从头至尾,黄袍怪没有提到唐僧肉的长生,可能是他不知道,也可能,他根本就不在乎唐僧肉能不能长生。那么作为一个私下凡间的天神,放弃了蟠桃,难道不想追求长生?不可能!除非他能轻易重回仙班,又做回神仙,但如果真是私自出宫,依照玉帝的处事风格,他能有把握玉帝会从轻发落?我们再玩味一下他亲口说的这句话:“我等不奉旨意,谁敢擅离?”

    无论黄袍怪知不知道唐僧肉有无长生功能,反正他是不在乎的。这里说了就是要吃你这个好和尚!但是却把唐僧绑在洞中,等着他的徒弟找上门来。当猪八戒和沙僧来了之后,黄袍怪是非常重视的,穿戴披挂,威风凛凛地出门迎战。双方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败,此时百花羞私下放了唐僧,请唐僧捎带家书回国,然后出洞叫停战斗,在双方激战正酣的情况下,她一声叫唤立刻让黄袍怪丢下猪八戒二人来到了自己身边。

   【原文】这公主厉声高叫道:黄袍郎!那妖王听得公主叫唤,即丢了八戒、沙僧,按落云头,揪了钢刀,搀着公主道:浑家,有甚话说?

   【原文】那怪道:浑家,你却多心呐!什么打紧之事。我要吃人,那里不捞几个吃吃?这个把和尚,到得那里,放他去罢。公主道:君,放他从后门里去罢。妖魔道:奈烦哩,放他去便罢,又管他什么后门前门哩

    由此可见夫妻情深!战场上听到老婆叫唤,放下敌人就回来搀扶老婆,关心有什么需要;老婆说放了自己“正要吃的”上邦人物“好和尚”,立刻就拍着胸脯说那有什么打紧,放了就放了,前门后门都无所谓,吃人嘛,到处都找得到,谁在乎这一个?所以说,奎木狼因前缘下凡,这一点基本不用质疑,尽管百花羞没半点记忆,但是姻缘前定,奎木狼对她是一腔真情。

    另一方面,黄袍怪好像是专门等在这里要吃取经的和尚,但百花羞一央求,又丝毫不在乎这个取经的和尚,立马放人,从他的表现来看,猪八戒和沙僧要不是再次找上门来,唐僧他们真就这么过去了,奥妙何在呢?

    猪八戒和沙僧由于有暗神帮忙第一次和黄袍怪打了平手,但是依然感到对方实力非凡,黄袍怪停战后两人“鼠窜而行”找到了师傅后连夜赶路来到了三百里外的宝象国。唐僧倒换关文顺便带去了三公主的家书,国王老泪纵横,央求唐僧降妖,唐僧无奈让猪八戒前往,几杯酒下肚,猪八戒豪气万千,准备回去再战黄袍怪,沙僧随后赶上,二人联手打回了碗子山波月洞,黄袍怪大怒,这一次出来没几个回合,猪八戒临阵脱逃,沙僧被捉。

   【原文】却说那怪把沙僧捆住,也不来杀他,也不曾打他,骂也不曾骂他一句。绰起钢刀,心中暗想道:唐僧乃上邦人物,必知礼义,终不然我饶了他性命,又着他徒弟拿我不成?噫!这多是我浑家有什么书信到他那国里,走了风讯!等我去问他一问。那怪陡起凶性,要杀公主。

    黄袍怪本性是凶顽的,和孙悟空半斤八两,抓住沙僧后不打不杀也不想骂,只想弄清楚是不是老婆不想和自己过日子了,脾气一上来,就准备杀老婆,这其中,他并不随便迁怒唐僧的出尔反尔。随后,沙僧抵死耍赖,帮助百花羞圆谎,黄袍怪才放了杀妻之心,接下来的事情就奇怪了,消息既然走漏,国王要请人来救回公主,黄袍怪本着“上门的买卖好做”之原则,大可守株待兔,依洞府之势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口食么?依他的本事,又会怕了谁?

    黄袍怪与妻子言好,喝酒喝到一半,突然取刀穿戴,变化一个俊俏男子要去宝象国认亲,百花羞一见夫君变得仪表堂堂,满心欢喜,叮嘱他不要露出马脚即可。于是,黄袍怪来到了宝象国皇宫,污蔑唐僧是老虎精作怪,把唐僧变成了老虎,幸亏有诸多暗神护住唐僧,唐老爷才没被宫殿内文武官员侍卫乱刀砍死。认亲之后的黄袍怪大肆喝酒作乐,高兴之处抓出一个侍女就咬下了脑袋,就着鲜血淋淋的人头下酒,把所有的侍女吓得鸡飞狗跳,四下逃窜。换言之,黄袍怪并不怕自己露了行藏,也没有认亲、和国王长期相处的想法,于是他的这次宝象国之行,目的渐渐浮出水面。

    奎木狼下凡占据的地势偶然或必然要与西游取经的队伍相遇,他等的就是唐僧,但是与唐僧的两个徒弟战成平手之后,觉得西游队伍实力还过得去,可以让其上路了,所以放心任其通过,自己继续与老婆过过小日子。没想到猪八戒二人又杀回来了,不明白唐僧为何如此,出门再战,突然发现二人战斗力大幅下降,根本不是自己对手,于是对西游队伍步步进逼,拿住沙僧后主动来到了宝象国制服唐僧,把唐僧变成虎精锁住,守在皇宫兴妖作怪,看这个队伍还有什么货色。这一逼逼出了小白龙,也非自己对手,这时的黄袍怪心里应该犯嘀咕了,这都是些什么货色啊?就这点能耐,也能上西天?再往西走……另一头,小白龙苦劝猪八戒,终于让猪八戒上花果山去请回孙悟空此消彼长

    猪八戒来到了花果山,心知肚明是自己怂恿唐僧赶走了孙悟空,如何敢说真实情况?躲在猴群里不知如何下手,孙悟空发现了猪八戒,如何不清楚时局?唐僧步步艰难,没有难这家伙怎么会来花果山找自己?于是尽情奚落了猪八戒一番。其实本来这是二人和解的一个好机会,但本性使然,这两人注定会无休止地缠斗下去,他们之间的怨愤,已经不是能轻易化解的了,这些发展、蜕变我留待回头再详细分析。

   【原文】八戒道:“我说:‘妖精,你不要无礼,莫害我师父!我还有个大师兄,叫做孙行者。他神通广大,善能降妖。他来时教你死无葬身之地!’那怪闻言,越加忿怒,骂道:‘是个什么孙行者,我可怕他?他若来,我剥了他皮,抽了他筋,啃了他骨,吃了他心!饶他猴子瘦,我也把他剁碎着油烹!’”

    可以这样说,此时把孙悟空脾气、性格摸得一清二楚的人,非猪八戒莫属。在对唐僧、孙悟空的一番揣摩后,猪八戒为报当年奚落之仇那是做足了功夫,现在又想请回这个被自己赶走的师兄,当然还是得利用猴子的脾气。唐僧擅长撒谎,猪八戒青出于蓝,一方面激将猴子,另一方面,这不也是自己心头想说的话?

    孙悟空果然大怒,加之本来对唐僧一腔真情,瞬间放下了贬书之恨,忘记唐僧的发誓要随猪八戒回去,经过东海即将上岸之际,孙悟空自知自己连日花果山为妖,屠杀凡人罪孽深重,此时要重回唐僧身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自己已经是个妖魔了,如何再次义正严词出师降怪?所以,诚心下海洗澡,要洗去身上的,也是心中的妖气。

   【原文】八戒道:“忙忙的走路,且净什么身子?”行者道:“你那里知道,我自从回来,这几日弄得身上有些妖精气了。师父是个爱干净的,恐怕嫌我。” 八戒于此始识得行者是片真心,更无他意。

    猪八戒这时才觉得孙悟空西行真的和自己不同,他和沙僧都是带着功利心进来的,混的是以后的前程,类似于雇佣兵;而孙悟空对唐僧的感情确实与众不同,这只能让猪八戒的戒心更强,在今后的队伍里要想好好混下去,就必须继续离间他们师徒二人,否则自己的日子就很不好过,此是后话。

    孙悟空来到碗子山,抓了两个孩子,念在百花羞曾救过唐僧又放了沙僧的面子上,只教训了百花羞,然后让猪八戒和沙僧带这两个孩子去宝象国,从天上把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丢下地摔死,极端残忍。不过小孩早已被孙悟空吓得声音都哭哑了,猪八戒他们也不算虐杀,反正就是把孩子往地上那么一摔,“掼做个肉饼相似,鲜血迸流,骨骸粉碎”,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黄袍怪十分冷静,直奔老巢,回家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孩子被抓了,而孙悟空正变成了百花羞等着,虚情假意,我见犹怜。

   【原文】那怪闻言,心中大怒道:“真个是我的儿子?”行者道:“正是,被猪八戒抢去了。”那妖魔气得乱跳道:“罢了,罢了!我儿被他掼杀了!已是不可活也!只好拿那和尚来与我儿子偿命报仇罢!浑家,你且莫哭,你如今心里觉道怎么?且医治一医治。”行者道:“我不怎的,只是舍不得孩儿,哭得我有些心疼。”

    从他的反应来看,确实是自己儿子被杀,决心要杀和尚报仇了。不过走之前,最关心的还是爱妻身体,孙悟空打蛇随棍上,称自己心疼,不想骗得奎木狼吐出了自己修炼的内丹,孙悟空大喜,只要弹了内丹,妖怪就会显出本相。

   【原文】那怪携着行者,一直行到洞里深远密闭之处。却从口中吐出一件宝贝,有鸡子大小,是一颗舍利子玲珑内丹。行者心中暗喜道:“好东西耶!这件物不知打了多少坐工,炼了几年磨难,配了几转雌雄,炼成这颗内丹舍利。今日大有缘法,遇着老孙。”那猴子拿将过来,那里有什么疼处,特故意摸了一摸,一指头弹将去。那妖了,劈手来。你思量,那猴子好不溜撒,把那宝贝一口吸在肚里

    连孙悟空这吃过仙丹、人参果、蟠桃的老贼都如此珍视这个鸡蛋大小的舍利子玲珑内丹,可见其宝贵程度!我们不知道修炼这个奎木狼花了多少年时光,反正就这么被孙悟空骗来吃了。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内家宝贝就这么失去了,奎木狼真元大损,战斗力直线下降;而孙悟空骗吃宝贝,修为大有精进,此之所谓此消彼长也。

    我们别忘记,就单论打斗的功夫而言,孙悟空和猪八戒大战三个时辰不分上下,然后猪八戒才觉得气力不支而败走;沙和尚功夫要差些,借着水势可以勉强在水里和猪八戒战个平手;所以真实而论,虽然打架的功夫孙悟空排第一、猪八戒排第二、沙僧排第三,但是他们之间单就打斗而言,都相去不远,不会差到天壤之别。而猪八戒、沙僧两人联手在奎木狼手下走不出八、九个回合,奎木狼的打架功夫应该远远高于孙悟空。所以若不是孙悟空这次骗出了他的舍利子玲珑内丹,并且自己吃了,他和奎木狼这场架,未必是谁输谁赢。这也是作者巧妙的安排,仿佛孙悟空大闹天宫,一直都那么厉害,但是我们一路分析下来,前面有人配合演戏,后面有此机缘巧合,他怎么都不觉得自己当年的壮举有问题,《西游记》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没有人看出问题所在。

    因此,奎木狼真元大损,孙悟空内力大增之际,猴子三头六臂大展神威,把波月洞内大小妖怪数百人杀了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奎木狼大怒,得知此人是唐僧赶走的徒弟,当下出洞和他在云雾之中杀了五、六十个回合。孙悟空高兴遇到了对手,使个虚招打中了奎木狼,奎木狼一瞬间都不见了踪影,任孙悟空火眼金睛都察觉不到跑哪去了,这让孙悟空大吃一惊,随后想到这怪物认识自己,多半来自天宫。

五、复命

    正如前文所说,孙悟空上天禀告,玉帝下旨盘查,得知奎木狼下了凡,急召本部下凡收他上界。书中写“他原来是孙大圣大闹天宫时打怕了的神将”,这句话写得似是而非,按理孙悟空当年并没有在天宫与奎木狼正面交过手,只在围剿花果山的时候混战过。但毫无疑问,奎木狼所在的二十八星宿都是那时候调拨到李天王手下的部队,是参与安天计划与西游计划的亲信部队,所以这句话,我们就姑且当做奎木狼在精神上,还是“怕”孙悟空这个不要命的疯子的。

    奎木狼听到本部咒语,随大家一起上天回来,孙悟空又要扑上去打人,被大家拦下。

   【原文】押见玉帝。那怪腰间取出金牌,在殿下叩头纳罪

    古代兵将腰悬碟牌,方便确认身份与地位,和美国大兵脖子上挂的也差不多。但是内臣出宫办事,不也以金牌为令,出外公干么?

   【原文】玉帝闻言,收了金牌,贬他去兜率宫太上老君烧火,带俸差操有功复职,无功重加其罪。

    待奎木狼解释清楚私自下凡的原因之后,玉帝收了金牌。这可以理解为将他暂时卸职,也可以理解为他任务结束,交回金牌复命。但最妙的是,玉帝把奎木狼贬进了兜率宫,帮太上老君烧火,带俸差操,意思就是带着二十八星宿的工资待遇做烧火童儿。不管这个待遇问题怎么解释,要求他“有功复职,无功重加其罪”,我就在想,烧火怎么建功?怎么烧火才叫有功呢?事实证明,西游历大唐贞观二十七年,奎木狼已经身复原职,按照玉帝的说法,他已经立了功,所以才能复职;而在天庭历法,这是奎木狼进入老君的兜率宫之后不到11天!由此,奎木狼整个下凡的始末我们终于可以全盘梳理了。

    天宫内最先出去的是太上老君,他带着两个烧火道童出了南天门,回来的却只有他自己。他要做什么?两个童儿其中一个(或者两个)都投了妖胎,在下界平顶山当起了妖怪。而几天后,李天王麾下将领奎木狼与披香殿侍女在数千年的无聊天庭生涯中突然激情爆发,意欲私通,无奈天庭律法森严,侍女当即下凡投胎宝象国,等待奎木狼前来。奎木狼苦苦等待十七日,带玉帝密旨下界为妖,在宝象国东面盘踞,强抓百花羞为妻,了结前缘,同时专等取经人。天庭九日之后兜率宫又有新动向,老君的牛儿又被放下了界,占据金兜山;稍后西游的计划便拉开了帷幕,观音前来上报计划,玉帝同意观音请求启用天宫打入凡间的弃将及释放小白龙等要求,又调太白金星和李天王麾下其他将领下凡协助,见机行事。再过了四天,西游的队伍终于遇上了奎木狼,奎木狼掂量了成员的战斗力,感觉还过得去,便轻易放行;没想到二次上门找麻烦的猪八戒和沙僧二人不堪一击,看来这个西游的队伍还经不起冲击,就这样的实力,怎么能放其继续往西?于是奎木狼直奔宝象国,制住唐僧,逼出西游队伍的所有实力。直到孙悟空的到来,又骗吃了自己的内丹,一番打斗自己不是对手,才藏身不出,等到天宫召唤,回天复命。这一次即查明了观音组建西游队伍真实的内部情况,又无意间给孙悟空送了份大礼,进一步提升了西游队伍的战斗实力,为马上要经过的平顶山做好了战前评估。玉帝将计就计,在天宫搞了一次人口大清查,又顺带把奎木狼安插进了太上老君的兜率宫,一方面提醒老君,寡人已洞察你私放烧火童儿扰乱轮回的意图,另一方面,奎木狼又可在兜率宫摸清下一步的动向及兜率宫内宝贝、牛儿等等东西的状况,有功复职。

六、天宫大事记(节选)

    第一天:太上老君突然带着两个烧火童子出宫了,只有老君自己回来。位高权重,无人质疑。

    ……

    第八天:披香殿侍女与奎木狼眉目传情,私定期许,侍女先行下界,放弃一切投胎宝象国,等待奎木狼共牵前缘。

    ……

    第二十五天:奎木狼私出南天门下凡,无人知其去向。而人间大唐贞观三年,宝象国往东三百里处,出了一个黄袍怪。

……

    第三十四天:兜率宫内老君的青牛神秘失踪,也无人知其去向。天宫各部点卯,第三次未见奎木狼,无人上报玉帝。人间此时为大唐贞观十二年,观音菩萨正走在去往大唐东土寻访取经人的路上。

    ……

    第三十七天:第四次点卯未见奎木狼星,依旧无人上报。

    第三十八天:孙悟空告上殿来,说天宫有神下凡为怪,玉帝清查,专差进行一次人口普查,各方各位无人敢擅自离开岗位,只有奎木狼不见,本部下凡收复,罚其带薪进入老君兜率宫烧火,伺机立功。

    第三十九天:老君自下界突然带着金银童子回来了,神色不善,无人敢问。兜率宫内烧火的人顿时多了一个出来,好尴尬……

     ……

七、归队

    孙悟空靠着玉帝,轻松解决了事端,兄弟三人带回了三公主,国王如何不顶礼膜拜?来到了朝思暮想的师傅跟前,孙悟空一腔的复杂情感,有谁能体会?

   【原文】原来那师父被妖术魇住,不能行走,心上明白,只是口眼难开。行者道:“师父啊,你是个好和尚,怎么弄出这般个恶模样来也?你怪我行凶作恶,赶我回去,你要一心向善,怎么一旦弄出个这等嘴脸?”八戒道:“哥啊,救他一救罢,不要只管揭挑他了。”

    孙悟空是敬爱唐僧的,但是上次被赶走得实在窝囊,那满肚子的委屈,都在这一句话里了。不知道唐僧听到“好和尚”三个字,会不会脸红?唐僧口眼难开,心里却是明白,猪八戒怕场面收不住,赶快出来做好人打圆场,让孙悟空别在讥讽唐僧,总算让大家的矛盾暂时化解,唐僧心中有愧,又感念自己没东西吃的时候,还得孙悟空,一瞬间,把自己白纸黑字的贬书、誓言统统抛诸脑后,没皮没脸要留下孙悟空。

   【原文】三藏谢之不尽道:“贤徒,亏了你也,亏了你也!这一去,早诣西方,径回东土,奏唐王,你的功劳第一。”行者笑道:“莫说莫说!但不念那话儿足感爱厚之情也。”

    虽然对这个见风使舵的师傅话带讽刺,但从孙悟空下海洗澡我们就知道他真心无二,因此,孙悟空第二次归队,让旁边一帮暗神长舒一口大气,接下来,他们要打起精神,倍加小心了,到目前为之,才是西游计划的起步阶段……天庭确实人才济济,但是是各有所长的那种,未必人人都如奎木狼一样是打架的高手,比如你要叫太上老君和孙悟空动手,老君一定会示弱告饶,但是动起法宝来,就用圈子把孙悟空的金箍棒收了,孙悟空就没脾气了(五十一回原文:却又打个深躬道:“以闻。”旁有葛仙翁笑道:“猴子是何前倨后恭?”行者道:“不敢,不敢!不是甚前倨后恭,老孙于今是没棒弄了。”)没棒子的孙悟空在天庭很有礼貌的!所以,天宫碌碌众仙能在某个位置上,那就如同自古的官场,你可以觉得这些官员很脓包,但是没有立足之本,人家能占据位置不倒?有时候,斗的未必是力,而是智。
    孙悟空也未必就是小孩一样,他还是有相当实力可以胡闹的,他师傅对他的栽培其实是“点破本源”(见我之前的博文),三年时光,仅此而已。但作为一颗佛家宝贝摩尼珠,他刀枪不伤、遇火不焚,这就是闹天宫的本钱,从我前文的分析已经很清楚了,之所以利用孙悟空,是因为猴子的低调、无为;其后的天赋和烂漫;再后的成长与无知;进而自大与自傲;最后的自我膨胀和被人利用。每一个环节都有精心的设计,偶然之中暗含必然。不管孙悟空以前的战斗力究竟如何,他真正快冲到玉帝面前时,通明殿值班小官佐使王灵官就把发疯的孙悟空挡住了,没能前进一步,这是事实。至于内丹有多大作用,我不敢妄下断语,因为书中也无更多文字可以印证,但是修炼之人都明白道家正途炼丹术,正是修炼此内丹,沙僧修炼那么久,没见这个玩意,内力功夫也远远低于奎木狼,可见这东西的珍贵,孙悟空一口吃了,难道对奎木狼没影响,对他自己没好处?

    既然是一帮老鬼借着一个小孩的胡闹顺势而为,那么也就不难理解那些安排了。正如李天王的异军突起,他在花果山的崛起是瞒过了除手下以外的所有神仙的,推而广之,无论是李天王的发迹、如来的风光、西游的实行,每一个计划和步骤,除了策划者和实施者,其余的人都要瞒过,才能保障计划的顺利;某些特殊的安排甚至连实施者都被蒙在鼓里,比如,孙悟空被招上天当齐天大圣,安顿在蟠桃园旁,后来又直接被派进了蟠桃园,他明白玉帝想要他干什么?他不过是顺着自己的本性而已。又比如,如来需要传经到南赡部州,观音及漫天神佛都不知道这个三藏经文,观音自告奋勇执行任务之初也不明白是个多少年的计划,走到南赡部州之后才把很多线条串联在一起,凭自己的智慧和对旨意的揣摩把事情办好。所以,对于西游计划的安排,我个人觉得没有一个人是全盘掌握的,最合理的情形应该是:玉帝日渐感受到顽固势力对政局的干预,需要一个人来打破局面,肃清朝政。他启用远离天宫内部结党势力的佛教,扶持如来以平衡天下时局,许诺如来掌管天下四大部州,让佛教崛起以牵制道教;如来隐忍万年,借玉帝需求一朝发迹,充分调用灵明石猴、哪吒、观音等人实现一统西牛贺州、与道家分庭抗礼的目的,当年所受委屈,一朝雪耻。但具体用那些人,如何收复土地与信仰,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主张,玉帝纵容石猴达到在天庭的目的;如来把手下亲信都布置在西游的路上做了暗桩。我想,两个智慧高深的人达成共识之后,因势利导、顺水推舟共同达到彼此需要的目标是他们的做法,这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因此在维持现状的基础上,无论是启用的人还是做出的事都会顺理成章,不会对现有政局显得太突兀,这就是《西游记》暗含故事的大背景。

    由此,感谢“大英雄”博友在前文做出的解答,玉帝不能调用现有朝中的任何将领,而借助花果山事件扶持亲信、分配军力、排除佞臣,后又借助人间帝王旨意,暗助西游行动,等大局已定时,顽固势力都没有翻盘的机会。所以观音收编的都是天庭过去的弃将,玉帝答应她启用这些人也就不会突兀。这次的奎木狼事件也一样,奎木狼领旨下凡,自己也不会知道得太多,就只知道有取经和尚会经过自己驻扎的山头而已。他与保护西游队伍的暗神各自有命,又不互通消息,怎么能明白各自的玄机,反正大家自己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大家都是棋盘上的一粒子,谁都没有跳出棋盘看到全局,只能凭各自对皇命的理解做好本分而已,这就是君臣时代的尽忠,和那个时代的知人用人。

    保护西游队伍的暗神只知道遇到了强劲的妖怪,要保住唐僧的命;奎木狼只知道必须要这支西行的队伍做好准备,其余的,大家都是一抹黑。唐僧的命保住了,暗神就围在唐僧身边静观其变或者等待指示;奎木狼前后两次试探,逼出了这支西行队伍的老底,然后就躲着不出面了,末尾轻松交差,又当回了神仙。不管被安插进老君兜率宫是刺探还是惩罚,反正还不到11天他就官复原职,按照玉帝的意思,那他就是立下了功劳。玉帝通过奎木狼的下凡,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借机搞了人口普查,提醒各岗各位不得擅离职守;把奎木狼送进了兜率宫,提醒老君寡人知道你的烧火童儿下凡了,以后尾巴要再收着点;把这样的眼线放在老君身边,也有督促老君做好份内事,管好自家人的意思。总之,由于接下来西游队伍要遭遇的就是老君的烧火道童,奎木狼的蹊跷行为和玉帝的漫不经心都把矛头指到了老君的兜率宫,比特认为这是有联系的。作者精心设计了天上一日世间一年的概念,往往我们都忽略了在地下历时14年的西游,在天宫其实只有半个月而已,这半个月内天庭与老君府的动向微妙而频繁,我们不做梳理,很难看出其中玄机,这也是比特在上文中把天庭大事记简单写出来的原因,从中我们不难看出事件发生的先后,然后明白,如同二者对弈,落子有先后之序。

    所以,对于奎木狼事件,各方面都有变数,孙悟空离开了;暗神帮忙让西游队伍第一次轻松过去了;孙悟空无意中把奎木狼的内丹骗来吃了等等。但总体上,奎木狼的出现还是使这支队伍历经了一些考验,尚算齐整地向着来头更大的妖怪走去,即便中间还有变数,那么策划者也总有应对之法,权利在手,要某些系统协作而达到一定目的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名正言顺、出师有名、不会打草惊蛇即可。

    最后,对于内丹,我个人的看法它对于孙悟空肯定是有极大的提升,但是在接下来的一场战斗中,又换作者了!所以在某些情节上的对应可能是有缺失,我也不敢乱作推测,至少目前比特的推导中,每句话还是能在书中找到字句(而且不止一处)的支持吧?

    更新日渐困难,我也不解释了,大家都听腻了,向放弃跟文的朋友抱歉,向还在跟文的博友问候,无论如何,这件事,我还是会做到底的。

二、沙和尚的抉择

    在博文《人各有志》中,我们已经清晰看到了沙僧的心计,用沉默来对待孙悟空被赶走的事件,在孙悟空离开后升格为二弟子的他迅速展开了权利斗争,在大师兄猪八戒出去化缘的时间出言挑唆,抓到师兄的把柄后又得理不饶人,准备在唐僧面前彻底弄垮猪八戒。但是这些发展都因为黄袍怪的出现暂时缓解了,我们可以将其梳理出来,就不难发现,这里是沙僧西游生涯的转折点,从此以后,他少露锋芒。

   【原文】那怪笑道:“是,是,是有一个唐僧在我家。我也不曾怠慢他,安排些人肉包儿与他吃哩。你们也进去吃一个儿,何如?”

   呆子认真就要进去,沙僧一把扯住道:“哥啊,他哄你哩,你几时又吃人肉哩?”呆子却才省悟,掣钉钯,望妖怪劈脸就筑。

    说起吃人肉,猪八戒和沙僧都是经验丰富,猪八戒心智混沌,有时候浑浑噩噩容易上当,而我们却看出沙僧头脑随时是清醒的,二人合力大战黄袍怪数十回合不分胜负,百花羞放走唐僧后,黄袍怪也放过了猪八戒和沙僧,二人狼狈找寻师傅,然后在师傅面前互相埋怨。其实原因很简单,沙僧少有多话的时候,现在没有了孙悟空,在唐僧面前埋怨的目的,就是贬低现在的大师兄,由于他的错误,导致大家被妖怪为难,师傅还差点出不来了。

   【原文】那长老认得声音,就在那荆棘中答应。沙僧就剖开草径,搀着师父,慌忙的上马。这里——

    狠毒险遭青面鬼,殷勤幸有百花羞。鳌鱼脱却金钩钓,摆尾摇头逐浪游。

    八戒当头领路,沙僧后随,出了那松林,上了大路。你看他两个哜哜嘈嘈,埋埋怨怨,三藏只是解和。

    可见,猪八戒是说得好听,但沙僧做得更好,刨开荆棘把师傅搀扶出来,然后再游说大师兄的不是,言下之意,目前这种处境,都是八戒贪睡,玩忽职守所至。这点小事还不足以让猪八戒失掉地位,但是可以想象,这样长期走下去,浑噩的猪八戒还会犯多少错误呢?有沙僧的推波助澜,二人地位颠倒应该是迟早的事,或许有人会觉得我想多了,那么还是那句话,让书中人物自己的言行来告诉我们好了。

    在此之前,先看作者的一个暗示:

   【原文】那呆子听见来请,对沙僧道:“兄弟,你还不教下书哩,这才见了下书的好处。想是师父下了书,国王道:捎书人不可怠慢,一定整治筵宴待他。他的食肠不济,有你我之心,举出名来,故此着金牌来请。大家吃一顿,明日好行。”沙僧道:“哥啊,知道是甚缘故,我们且去来。”遂将行李马匹俱交付驿丞,各带随身兵器,随金牌入朝。

    国王下旨召见贵客,发金牌一枚为据,让人带着前来,见金牌如见圣上,大家也随金牌入朝,通行无阻。由此,奎木狼回归天庭,收缴金牌,作者也有他奉旨下凡的暗示。

    猪八戒把宝象国满朝文武吓得战战兢兢,于是呆性大发,豪气干云,用变化之法一露身手,准备前去降妖,救回国王的小公主,其实我们不难想象,就和他化斋一样,话可以说得很漂亮,但出去之后找个地方睡一觉再回来编个谎言,对猪八戒来说是家常便饭;即便前去打架,临阵脱逃躲个三五日再回来说个精彩凄凉的故事,也可过关混些好处,这样的卖弄实在太简单了,于是干完了临行酒,猪八戒腾云而去,惊得国王大臣赞叹不已。眼看这个不比自己高多少的猪师兄大出风头,沙僧如何甘心寂寞?

   【原文】呆子去了,沙僧将酒亦一饮而干,道:“师父!那黄袍怪拿住你时,我两个与他交战,只战个手平。今二哥独去,恐战不过他。”三藏道:“正是,徒弟啊,你可去与他帮帮功。”沙僧闻言,也纵云跳将起去。

    他是主动请缨的,而且理由充足,虽然猪八戒之前已经夸下海口,但是出于对猪八戒的了解,沙僧如何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借机跟去,也在众人面前露了手腾云的功夫。

   【原文】却说那沙僧赶上八戒道:“哥哥,我来了。”八戒道:“兄弟,你来怎的?”沙僧道:“师父叫我来帮帮功的。”八戒大喜道:“说得是,来得好。我两个努力齐心,去捉那怪物,虽不怎的,也在此国扬扬姓名。”

    看,这个时候的沙僧,把前面的埋怨丢在一边,又亲切地叫起了哥哥,然后说是师傅叫我来帮忙!可大家已经看到了原文,沙僧是自己主动跳出来的,两头瞒过,其用心昭然若揭。

    这一次二人气势汹汹找上门去,几个回合便显败像。猪八戒临阵脱逃钻入荆棘丛中逃生,黄袍怪生擒了沙和尚。黄袍怪大怒妻子的背叛,疑心是老婆写了家书给国王走漏了风声,才会使西游队伍去而复返,一怒之下当面与沙僧对质,准备杀老婆。

   【原文】他心中暗想道:“分明是他有书去,救了我师父,此是莫大之恩。我若一口说出,他就把公主杀了,此却不是恩将仇报?罢、罢、罢!想老沙跟我师父一场,也没寸功报效,今日已此被缚,就将此性命与师父报了恩罢。”

    沙僧就是在这样的心态下帮助百花羞圆谎,逃脱了性命的。而沙僧之所以撒下大谎,除了报百花羞营救唐僧的大恩之外,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已知今日难逃死劫,出于对猪八戒为人的了解,已没有生还的希望,在他心目中,自己只能以命报师傅,既然要死,不如做件善事罢了。所以他撒谎撒得义正严词,不容怀疑。

   【原文】那妖见沙僧说得雄壮,遂丢了刀,双手抱起公主道:“是我一时粗卤,多有冲撞,莫怪莫怪。”遂与他挽了青丝,扶上宝髻,软款温柔,怡颜悦色,撮哄着他进去了,又请上坐陪礼

    这番雄壮的谎言救了百花羞的性命,百花羞也让黄袍怪松绑一些,让沙僧好受点。

   【原文】沙僧见解缚锁住,立起来,心中暗喜道:“古人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若不方便了他,他怎肯教把我松放松放?”

    可见,沙僧哪里是个不计较得失的人,得到这点便宜,也暗自庆幸,对于得与失的计较,早已是根深蒂固的秉性,能在临死前过得舒服点,也算是好事嘛。

    当孙悟空被猪八戒激将回归,第一件事就是杀到了妖怪的洞府,拿住了黄袍怪的儿子要交换沙僧,百花羞连忙进洞放人。

   【原文】那公主闻言,急往里面,喝退那几个把门的小妖,亲动手,把沙僧解了。沙僧道:“公主,你莫解我,恐你那怪来家,问你要人,带累你受气。”

    可见,此时的沙僧已经彻底丧失了心气,与天蓬元帅联手在怪物的手下走不出7、8个回合,自己被捆了个四脚朝天,毫无还手之力,他的一腔豪气与争权夺利的信心早已被击碎,现在有人来放自己,都不想解,看起来是为百花羞着想,可何尝不是因为“即便放出去,自己也走不远,被抓回来还不是一样的死”这样的想法么?所以,我们看他接下来的言语,就会明白了。

   【原文】公主道:“长老啊,你是我的恩人,你替我折辩了家书,救了我一命,我也留心放你。不期洞门之外,你有个大师兄孙悟空来了,叫我放你哩。”噫!那沙僧一闻“孙悟空”的三个字,好便似醍醐灌顶,甘露滋心。一面天生喜,满腔都是春,也不似闻得个人来,就如拾着一方金玉一般。你看他螟手佛衣,走出门来,对行者施礼道:“哥哥,你真是从天而降也!万乞救我一救!”

    看到了!已经绝望的沙僧是基本没有求生欲望的,但是一听到“孙悟空”三个字,立刻在黑暗中看到了启明星!“一面天生喜,满腔都是春”原因何在?绝对不是因为他和孙悟空感情深厚,那是因为这个名字,代表着自己有活命的指望了,瞬间,他从鬼门关走了出来,可以不用把命丢在这里了,所以你看他“螟手佛衣,走出门来,对行者施礼”,还说“万乞救我一救!”所以,不是沙僧高风亮节要舍己为人,而是因为之前放了自己也没活命的指望,而现在孙悟空回来了,那是求也要求着你救命的!孙悟空笑了,你这家伙往日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原文】行者笑道:“你这个沙尼!师父念《紧箍儿咒》,可肯替我方便一声?都弄嘴施展!要保师父,如何不走西方路,却在这里蹲什么?”沙僧道:“哥哥,不必说了,君子既往不咎。我等是个败军之将,不可语勇,救我救儿罢!”行者道:“你上来。”沙僧才纵身跳上石崖

    对于孙悟空的讽刺,沙僧坦然受之,既然已当面承认自己是个败军之将,那么求饶救命已是非常正常的行为了,待孙悟空同意并叫他上来之后,他才跳上石崖,可见,心高气傲的卷帘大将已经在此彻底臣服,这一次能逃出性命,他已如重生,从此,承认了孙悟空的主角地位,自己从今天起,都不会去和孙悟空争位置了,不信请看:

   【原文】却说那八戒停立空中,看见沙僧出洞,即按下云头,叫声:“沙兄弟,心忍!心忍!”沙僧见身道:“二哥,你从那里来?”

    一见面,沙僧就叫猪八戒“二哥”,自然,此时起,他心中的大师兄,还是孙悟空了,这个地位不再动摇,他也安心坐在了老三的位置上。之后孙悟空让他们两把妖怪的两个孩子从皇宫上丢下去摔死,激妖怪出来打架,猪八戒颇有微词,觉得孙悟空在算计他们两,可沙僧一口答应,绝不拖沓。

   【原文】八戒道:“这两个孩子,被你抓来,已此唬破胆了,这一会声都哭哑,再一会必死无疑。我们拿他往下一掼,掼做个肉它子,那怪赶上肯放?定要我两个偿命。你却还不是个干净人?连见证也没你,你却不是左我们?”行者道:“他若扯你,你两个就与他打将这里来。这里有战场宽阔,我在此等候打他。”沙僧道:“正是,正是,大哥说得有理。我们去来。”

    连说两遍“正是”,可见此时的沙僧,对孙悟空再无心机,心目中,主角与配角之争尘埃落定,以后的西游路,成了孙悟空和猪八戒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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