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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画与艺术的起源

 自语堂 2015-12-02

岩画与艺术的起源



爱马努埃尔·阿纳蒂(意大利卡莫诺史前研究中心)/文 吕莎/译


 【摘要】早期人类艺术、想象和创造力对于世界历史的贡献是基础性的,它们是后来所有艺术的源头。这就是为什么理解最初的艺术不仅能够为文化开拓新视野,也为我们认识人类智慧的广度、深度和存在价值展开了新视野。

当我们谈起史前艺术,首先跃入脑海的是视觉艺术。尽管我们知道史前人类能借助音乐、舞蹈、表演和诗歌等形式来表达自己,但我们暂时只能重现其中那些留下了可辨识的物理痕迹的部分。即便是借助图表和三维技术,我们所能看到的也只是原始艺术产出的一个方面。然而,这些有限的遗存对于理解人类文化母体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它们使我们重塑了看待及思考世间万代万物的方式。

 石器时代人进行艺术创作所用的主要材料是木头。就像如今许多部落还在延续的传统那样,旧石器时代人常常把标记和踪迹留在沙土上。而后,这些痕迹会被天气等破坏,所以这些艺术创造只有小部分能够历经风雨留存下来,其中又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被发现。此外,中国和其他地方的很多岩画遗址已被发现,有些还未展开相关研究。分布于非洲、亚洲、美洲、大洋洲的十余处岩画中,每处至少有一百万种图形。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遗产跨越了5万年历史,古代历史的很多篇章还在等待揭秘。



 艺术的语法

 一项名为WARA的计划收集了大量数据分析,为我们构建了理解“艺术”现象的全球视野。因此,我们得以区分三种不同语法符号。它们不仅在岩画中重现,在可移动艺术中亦然。我们将之称为图画型岩画、表意型岩画和心理型岩画。

 从图画型岩画中,我们能够识别出真实或幻想的物体、动物和人类图像。它们的主题涵盖了大部分象形图:人形、兽形、地形和屋形、工具和武器。只有极少情况下才有植物、风景、写实肖像等其他主题。

 表意型岩画是综合的标志和符号,或是成群的点和线。表意符号将古代书写和岩画里蕴涵的思想从创作者传递到接收者。有大约20种表意符号在世界范围内传播,已识别的主要是身体结构表意符号(如生殖符号、手印、脚印)、概念表意符号(如十字、“Z”字形、圆盘)、数字表意符号(如成群成组的点、线)。这些术语都是应研究和交流需要而产生的,并不一定表现出表意符号原本的重要性。

 心理型岩画是第三种类型,它既非物体,也不是符号。表意符号用来表达自身,而心理图析不是。心理图析可能表达感动、感叹、关心、祝愿,甚至是更微妙的心理状态。心理图析比表意符号抽象得多。事实上,它更像是一种原始标志,其含义更多地隐藏在潜意识共振中,其即时性使之更值得注意。

 初步的定量分析发现,不同时期、不同区域和不同文化族群中,象形图、表意符号和心理图析三者的数量存在巨大的差异。在早期狩猎者中,三者在世界范围内基本呈常态平衡,象形图和表意符号比例相当,心理图析零星存在。在进化的狩猎者和牧民中,象形图占有优势。在采集者群体中,表意符号则占主流。在复杂经济体中,从起初的象形图为主到表意符号为主,其差异更大。

在视觉艺术中,现代人(Homo sapiens)总是隐晦地表达自己。当一个人说“他是头狮子”、“他是头猪”或者“他是条蛇”,我们能够立刻理解其意思。在史前艺术中,动物形象经常有隐喻的内涵。在北美大平原悬崖上发现的黑色野牛形象代表伟大的印第安首领。在欧洲社会,不论是罗马、柏林还是维也纳,鹰的形象均代表帝国。

 关于岩画,一些范式具有永恒的价值。首先要区分普遍范式、类型范式和本土范式。普遍范式在全世界、各个时代都有分布。比如,95%的史前艺术囿于五种主题:人形、兽形、结构、物体和符号,这就是一种普遍范式。世界上90%以上的岩画是用红棕色颜料画的,这也是一种普遍范式。类型范式区分了艺术产生的五种主要社会范畴:早期狩猎者、早期采集者、进化的狩猎者、牧民、复杂经济体。类型范式认为,狩猎者的艺术聚焦于表现野生动物,农业人群则呈现耕种场景,而家畜只有在练习驯养的群体的艺术作品中才能看到。本土范式刻画不同地区和年代的不同风格。在现代艺术中,欧洲的巴洛克艺术或“新艺术”、中国明代的绘画艺术等体裁变化,被称为“本土的”。晚期史前艺术的主要流派展现了本土范式的特征。换句话说,艺术结构应当放到该类型的语法及符号组合反映的句法中去解读。

 史前艺术的类型

 透彻分析世界岩石艺术的基本要素,对了解和确定我们的认知来说十分必要。其所依据的标准必须全球可用并且比较易行,六种元素应被纳入考虑范围:创作主题、关联类型、构图和场景、体裁趋势、工艺模式、位置模式。岩画艺术的类型和内容的某些特定元素在世界范围内表现出恒定性,其五种类型具有普遍性。

 早期狩猎者,指的是不使用弓箭的狩猎群体。他们食肉,动物是其最主要的艺术形象,人的形象很少见,而且往往具有动物特征。他们以写实和自然的风格来描绘对象。在过去,“采集—狩猎者”一词被通用。通过对史前艺术和部落艺术的分析可以发现,狩猎者和采集者之间类型相关、体裁相异。

 早期采集者,是指主要依靠食物采集为生的群体。他们主要食素,人形图像很常见,而且常常构成超现实主义图景和系列图形。小型动物如乌龟、蜥蜴等常出现在画里。在采集者的艺术中,大型可食用动物形象出现次数远远少于在狩猎者艺术中出现的次数。他们的图画风格是动态的,其中描绘的人的形象也都在活动中。

 进化的狩猎者,是指使用弓箭的狩猎者。他们的艺术包括叙述性的场景,也有趣闻轶事,主要描绘狩猎和社会活动。

 牧民,他们的主要经济活动是饲养牲畜,他们的艺术聚焦于家畜和日常生活。

 复合经济体,指的是包括耕种在内开展多样化经济活动的群体。他们的句法大多基于场景和图形符号的组合。他们呈现神话场景、祖先生活,包括人形的神以及被认为是拼音文字先驱的重复的符号群组。

 过渡阶段和具有混合特征的群体的确存在。在每种类型里,都有一定数量的变种。以目前的研究状况和充足材料来看,超越局域分析的限制,制定主题、风格分析的总路线,十分必要。研究方法正在制定中,尚需进一步努力,但已有所产出。

 视觉艺术展现了它所在社会的特征,同时也表现了创作者的个性、关注点、看周围世界的方式,以及与自然的存在关系。它是一种原始书写,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书写产生之前的书写”。

探寻艺术起源能为我们打开新视野

 全世界史前艺术和部落艺术的主题基本相同,即性、食物和领土。这些是人类长久关注的话题。它们都是借助图像表达出来的,常常使用隐喻,神话也许因此产生。神话通过各种各样的形式满足领土所有权、食物资源、性关系或者其他道德伦理要求。

 人类在不断发展中,人的物理存在进化了,但是我们发现,人的情感、美学、精神方面的能力和5万年前没有什么差别。原始艺术能够帮助我们理解文化、教育、生命内涵和美学伦理的平衡。

 艺术暗含现实和想象,从产生起就是对人灵魂的洞察。关于天空、大地、岩石、风景、动物、人等自然构成的认知,是智慧的根基。解读自然的形式,去模仿它、完成它,并使之抽象、升华,不仅是艺术的开端,也是科学研究的开端。

 现今研究涉及符号解读,史前艺术是一种能够被破译的语言。在这一领域,每年都有新进展,对它的解读为世界史研究奠定了基础。一部真正的世界史应当包含书写产生之前的人类。

 早期人类艺术、想象和创造力对于世界历史的贡献是基础性的,它们是后来所有艺术的源头。这就是为什么理解最初的艺术不仅能够为文化开拓新视野,也为我们认识人类智慧的广度、深度和存在价值展开了新视野。



摘自:《中国社会科学报》第28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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