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的“趣味主义”

2015-12-06  百城主人

梁启超在《趣味教育与教育趣味》一文中,详述了自己对于“趣味”的理解,以及“趣味”、教育与学问三者的关系,自称崇尚“趣味主义”:“假如有人问我:‘你信仰的什么主义?’我便答道:‘我信仰的是趣味主义。’有人问我:‘你的人生观拿什么做根柢?’我便答道:‘拿趣味做根柢。’”

  梁启超的《学问之趣味》,则更进一步剖析了“学”与“趣”的关系,跟《论语》的“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可以相比较来理解。“凡趣味的性质,总要以趣味始以趣味终。”“我不问德不德,只问趣不趣。”梁的“趣味主义”贯穿其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学问方面,自然也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

  佛典有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提到学问的趣味,梁任公认为:“凡趣味总要自己领略,自己未曾领略得到时,旁人没有法子告诉你。”这应了《朱子语类》中朱熹所言:“‘学而时习之’,须是自己时习,然后知心里说处。”学习,做学问,趣味只能自己深入其中来体会,别人无法通过言语向你传达。

  若要品尝学问的趣味,梁任公提出了几点建议、几条道路。第一,“无所为”。在他看来,趣味最重要的条件是“无所为而为”。所谓“有所为而为”,即以另一件事为目的,而以这件事为手段,因而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只以此为手段,一达目的,便将手段抛弃。譬如学生为毕业证书做学问、著作家为版权而做学问,便是以学问为手段而非目的。“无所为而为”恰是与之相反的,只为一件事本身而做这件事,这件事就是目的而非手段,譬如为学问而学问,只因做学问者在学问中找到趣味。

  第二个获得趣味的途径是“不息”。梁启超认为,“学问欲”原是固有本能的一种,人们走出学校后将“经管学问的器官”打进冷宫,坏了学问的胃,闹成“学问胃弱”症候,剥夺了自己享受“学问之趣”的权利。唯一的办法是,除了本业劳作外,每天最好都花时间(一小时),研究自己嗜好的学问。只有这样,人在这方面的本能才不会麻木生銹。同时,让一件事情成为习惯,譬如跑步,或练琴,使之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便能逐渐品出趣味,如上瘾一般。“时习”若按朱熹的理解,该译成“常常去习”,“既学而又时时习之,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说”,朱子还是更强调“习”之后的结果“熟”,而带来的喜悦感。梁的“不息”更像是兴趣的培养。

  途径之三,“深入的研究”。“趣味总是慢慢的来,越引越多……”“趣味总是藏在深处,你想得?,便要入去。”而“入”的前提是“嗜好”,“研究你所嗜好的学问”。程子曰:“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说也。”深入到学问中去,让自己沉浸于其中,在学问的天地里发挥自己的小宇宙,思考与咀嚼学问的义理和滋味,这便是弥足珍贵的乐趣。这里更偏重于强调做学问“过程”本身的喜乐。朱子有言:“既学而又时时习之,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说,其进自不能已矣。”时常学习、温习、练习,让所学知识烂熟于胸,技能彰显于外,成果不论大小,都能让人感到欢欣、喜悦,从而成为激励和动因,让人更有动力钻研下去,兴致高涨,进展、进步如何能止得住?学习过程中不断产生的小成果,与最终结束的“结果”意义不同。小成果是过程的一部分,彷彿是旅程中的一个个里程碑,告知前行者已走多远,或者最起码让人看得见成效、希望,更有动力和信心往前走。

  梁任公提及的“嗜好”和程子所言的“浃洽于中”之“说”,更强调一种本身拥有的兴趣,并体验沉浸其中的快感。而朱子所理解之“说”则更强调取得或大或小的成效、掌握以及熟练运用知识的满足感、自豪感、成就感,这其实跟梁启超“深入的研究”,“趣味总是慢慢的来,越引越多”,“趣味总是藏在深处”是不矛盾的,或者说只是从不同角度讲述同样的事情。梁在《教育家的自己田地》一文中说道:“趣味这样东西,总是愈引愈深,最怕是尝不?甜头,尝?了一定不能自已。”而朱子有言:“所学者熟而中心喜说,其进自不能已矣。”“今人所以或作或辍者,只缘是不曾到说处。若到说处,自住不得。”梁公和朱子的这几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可见,学习也好,生活也罢,都是一个过程,当中包含了许许多多、或大或小的阶段,每完成一个阶段,收穫一项成果,便仿如抵达一个里程碑,这些成果和里程碑都是过程必不可少的部分,但不是结果、终点与完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个“说”,可以是由兴趣而生的“乐”,意为投入、沉浸于自己嗜好的学问而感到由衷的充实与快乐;也可以是因习得某种知识、练就某项技能,或在一门学问的研究中取得突破、获得成果、看到进展,从而油然而生的幸福感、成就感、满足感.

  “学是多么快活啊,小孩子初初学会走,他那一种得意神情,真是不可以言语形容。我们当学生时代,不问小学到大学,每天总新懂得些从前不懂的道理,总新学会做些从前不会做的事,便觉得自己生命内容日日扩大,天下再愉快的事没有了。”梁任公在《教育家的自己田地》一文中如是说。这大概是除了本身的“兴趣”之外,学习之“说”给人的另一种更直观的印象和感受吧。学会一样东西是结果,能学会它是憧憬,而学习的过程需要努力,也许会经歷“苦”的阶段,但苦并快乐?。这大概也是孔子通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想要给世人传达的深意吧。

    (摘自香港《大公报》4月18日,作者:严诗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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