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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建筑的历史——品读书之城

2015-12-23  真友书屋

这是一本很美的书、爱书人的书。该书从建筑角度探究世界图书馆历史,《书商杂志》《金融时报》《泰晤士报》等众多媒体曾推荐


品读书之城

丁海涵


对爱书人而言,城市中的图书馆是一个重要的存在,但对其中的大多数人而言,能够亲历的毕竟非常有限,若能通过阅读,对不同时空内存在的图书馆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近期出版《图书馆建筑的历史》一著,图文并茂,装帧精美,翻阅之下令人不忍释卷。



英国牛津默顿学院图书馆,1589年,英国


此书系第一本系统介绍全球范围内图书馆建筑的著作,尽管主要落笔在图书收藏与建筑风格演变之交集,实则对东西方世界的文字、书籍发展演进历史均作了提纲挈领的精要概述。更难能可贵的是书中所附精美的图片资料,从巴比伦、古希腊最古老的图书馆,欧洲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教堂读经台,亚洲各地的藏经阁、藏书楼,宏伟华丽的洛可可、古典主义风格图书馆,直至富于光电声色之美的现代图书馆,网罗齐备,假如没有殉道之热情,克服困难亲临实地一一进行考察拍摄,显然是难以完成这么跨越时空的采集工程。



塞尔苏斯图书馆,135年,土耳其


图书馆的建造,应该源自人类对创造发明文字的一份自豪与崇敬。《淮南子》所述文字肇始,“天雨栗,鬼夜哭”,惊天动地的情形在西方人那里或有类似的表现。古代美索不达米亚人在泥板上写下最初的锲形文字,就专门建造屋舍贮存,造就最早的图书馆,如此郑重的待遇,正可体现先民们敬惜字纸的虔诚态度。历经地震、战乱之后,在坍塌的碎石场中尚能拾缀拼凑出诸如土耳其的塞尔苏斯、帕加马等图书馆,尽管在今天已属断壁残垣,毕竟可供后人凭吊追怀,着实可令中国人钦羡,汉王朝未央宫内用于藏书的石渠阁早就灰飞烟灭。而以纸莎草为载体的图书之命运就令人唏嘘不已了,这种脆弱的书写材料在地中海沿岸地区使用长达三千年左右,在速朽的草本材料消失之后,当年写手们抄书的辛劳工作亦付之东流,空余贮存它们的馆舍,简直要令后人对之美其名曰为图书馆生出满腹狐疑。尽管羊皮纸与纸张随之取代了纸莎草,图书始终是一种易逝的存在,与此相对应,图书馆建筑的历史似乎也可视为人类与书籍在战乱、火灾、洪涝、虫噬之中不断消亡相抗争的历程,密封的藏经阁,设置重重防火机制的藏书楼,均基于这一设计理念,正是人性中对记忆消亡所存的深刻恐惧,对灵魂世界不朽之渴望促成了历代经久不息的图书馆修建现象。



斯特拉霍夫修道院图书馆,1797年,捷克


中世纪时,欧洲人在教堂内设置读经台,书本用铁链固定在斜面的阅览桌上,这样的阅读简直是在完成某种宗教仪式,传递出对阅读宗教经典虔诚的朝圣姿态。书在那个时代的稀缺珍贵由此可见,其背后另还隐藏着面对异端的专断与禁锢态度,在传递圣谕的同时,图书在彼时的作用很多时候在于将一套思想系统坚不可摧、不容置疑地嵌入人的头脑。而在同时期的东亚,1251年韩国人已于丛林深处建造了海印寺,采取源自中国的雕版印刷法印制浩瀚的佛经。令人产生无限敬意的是其中雕版木板的数量,多达81258块,且未见写刻错误,绝对堪称善本,在水滴石穿的愿力下方能完成这样艰巨的工程,这是与敦煌壁画、龙门石窟意义相当,伟大艰辛的信仰之旅。古人的睿智远见令人叹服,他们在制作好的雕版上涂抹上厚厚有毒性的漆,以防虫子咬噬,至今这些雕版每天尚在印制经书,布施功德。



海印寺,1251年,韩国


读经台固定书本的铁链一直使用到文艺复兴结束,纸质相对廉价的书籍替代了贵重的羊皮纸写本后,才算彻底告别历史舞台。而巴洛克、洛可可时代的图书馆在繁缛的装饰中出场,修道院经济的富庶,皇室趣味的介入,使得馆舍之建造成为融合建筑、藏书、装饰、湿壁画、雕塑的综合艺术,极尽奢华之能事。许多洛可可图书馆之观感接近我们面对同时期布歇和华托的油画,文胜于质,无处不在蔓延的修饰和花腔夺人心目,带来过度喧嚣张扬的感官刺激,以至于有些败坏我们面对书籍时的健康胃口。它们的作用并非在于阅览,主要是出于对书的贮存和摆设。很难想象如何在这般充斥视觉诱惑的环境中从容阅读,馆舍毕竟只是外壳,图书与阅读才是图书馆的核心与实质。淹没在纹饰与色彩之中,装帧过分整齐华贵的图书更像是建筑的附属装饰品,令人联想起国中土豪们在书橱中摆置从不翻阅的精装名著,是上流社会身份的虚荣炫耀。其实对于阅读来说,并不需要这么多物品来填塞视觉,面对一抹青黛远山、一面素净白墙,在一种万物静观皆自得的心态之下,更能唤起我们对文字的想象。或许也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部分华贵异常的修道院图书馆在书墙之间设置了暗门,推门而入,室内仅布置一桌一椅,窗外一幅自然的风景画,读者可以置身视觉相对单调的空间内,安静翻阅那些羊皮纸上的美丽写本。而比较起洛可可趣味,我更喜欢那些具备古典主义风格元素的图书馆,庄重、简洁的建筑外观凸显出书籍的深沉力量,就像夏尔丹质朴的静物画较之布歇的裸女更耐人寻味,比较起奥地利奢华的阿德蒙特修道院图书馆,牛津大学古典风味的柯德林顿图书馆更能唤起人的崇敬之情。



阿德蒙特修道院图书馆,1776年,奥地利



圣马可图书馆,1564年,意大利


现代图书馆更象是一个图书帝国,胃口巨大,恨不能将世间所有的书籍一网打尽,纳为己有,是信息爆炸和占据信息的双重焦虑下产生的庞然大物。其实注意下我们自己书架上一辈子都读不完但还在迅速增多的书籍,就很能理解图书馆采购人员的这份工作热情,日益精密完备的检索系统、图书分目因此而来,折射出一种数字化生存的境况。某几次我站在上海图书馆门口——它的另一个身份是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注视面前这一大楼,恍惚之间,会忽然觉得它其实是一台功率强大内存惊人的电脑之放大物。随着公共图书馆规模的日益扩大,馆舍的设计日益变成解决不断增加的藏书量、流动人口、审美诉求关系的综合物。相比较而言,古老的藏经阁与读经台,反而因其单纯而令现代人留恋了,那种围绕某一主题而来的图书聚藏,尽管书本匮乏些,却有其气定神闲的优雅魅力。



马弗拉宫图书馆,1771年,葡萄牙



乔治·皮博迪图书馆,1878年,美国



贝内克图书馆,1963年,美国



菲利普埃克塞特中学图书馆,1971年,美国


书中略有涉及中国的书籍与藏书楼之历史。宁波天一阁被作为典范,放置在“书橱、链子和隔间:十六世纪的图书馆”章节予以介绍,皇家因天一阁对编撰《四库全书》所做贡献赏赐的龙纹书橱,厕身于教堂读经台之间,其影像显得格外触目。此外皇家藏书楼如文渊阁等也随之有简要介绍,更多重要的公私藏书楼未见谈及,作为一本西方人撰写的全球视野下的图书馆史之著作,这已属难能可贵,不过相对我们渊源流长的文字和藏书历史来说,毕竟只能算是点到为止。实质上尽管年代久远的中国藏书楼多已不存,明清、近现代的遗存尚是相当丰富的。尽管清、民以来,尚有叶昌炽《藏书纪事诗》、叶德辉《书林清话》一类的著作为我们勾勒出昔日藏书家与藏书楼的生动形象,近年如任继愈先生主编的《中国藏书楼》更对几千年的藏书文化做了全面介绍,而如周退密《上海近代藏书纪事诗》、台湾苏精《近代藏书三十家》等读物,为我们介绍清、民易代之际的藏书大家,其中也介绍了藏书楼的兴废,但皆重在介绍图书之聚散得失、藏书家们的生平与学问,至于藏书楼的形貌,往往只给读者提供了一个通过文字进行联想的机会。若有作者效仿《图书馆建筑的历史》,将存留人世的中国藏书楼与近代以来兴建的公共图书馆作一番寻幽探胜的钩沉,附上历史影像,再配置亲历拍摄的图片,定会是引人入胜的读本。著名古籍收藏家韦力先生近年穿行于异乡巷陌,赶在推土机之前寻觅昔日藏书楼的只砖片瓦,在其微信公众号“芷兰斋”陆续推出其探访各地藏书楼遗迹田野考察式的文字与图片,每令爱书者争睹为快。假如象他这样的“书痴”将来奉献给读者一册介绍中国藏书楼与图书馆建筑历史的读物,左图右史,系统解析书籍、藏书楼与土木建筑、堪舆风水、园林景观的有趣关系,相信会是一件大快人心的雅事。



天一阁,1561年,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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