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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传》是怎样炼成《西厢记》的

2015-12-24  世华之舟

《莺莺传》是怎样炼成《西厢记》的

潇湘蓝

 

唐贞元二十年,元稹作《莺莺传》,元成宗大德年间,王实甫作《西厢记》。

从《莺莺传》到《西厢记》中间约有四百年时间。《西厢记》至今七百年。

从一则几千字的小故事发展成一部恢弘的经典大戏,是怎样的改编成就了千年传奇。这之间有什么奥秘呢?

 

一,由俗变雅

元稹写的崔莺莺和张生都是世俗男女。

莺莺初见张生:“久之乃至,常服睟容。垂鬟接黛,双脸销红而已。颜色艳异,光辉动人。不加新饰。凝睇怨绝,若不胜其体者。”。莺莺虽美,但并没有王实甫所描述的“眉黛青颦,莲脸生春,有倾国倾城之容,西子太真之颜。”,也没有招来孙飞虎将半万贼兵围住寺门,鸣锣击鼓,呐喊摇旗,欲掳为妻。《莺莺传》只是“军人因丧而扰,大惊蒲人。崔氏之家,财产甚厚,旅寓惶骇,不知所托。张生与蒲将之党有善,请吏护之,遂不及于难。”,此外更无退兵婚嫁之言。因此,初会张生,莺莺根本不愿出来,再三推脱。倒是崔母十分热情,非要叫女儿出来拜见。因此,莺莺只是家常打扮,素面朝天,衣饰简单。可能是因为身体有恙,双脸有些绯红。但张生惊为天人。

 

家宴之间,张生再三“以词导之”,就是言语挑逗,搭讪。莺莺“不对”,始终不语。这种状况“终席而罢”。这场景很生活化,就是惯常的一见钟情罢了。

 

而到了王实甫的《西厢记》,在这一幕之前已经铺垫了一章,两人早已互通款曲,此时张生赴宴途中已经想入飞飞“今宵欢庆,软弱莺莺、可曾惯经?你索款款轻轻,灯下交鸳颈”。莺莺则是“恰才向碧纱窗下画了双蛾,拂拭罗衣上粉香浮污,则将指尖儿轻轻的贴了钿窝”。莺莺细心装扮,还特意在面颊上贴花,一张脸儿“吹弹得破”。

 

元稹一场郎有意妾无奈的初会,被王实甫工笔细描,又整了一段兵戎相接,书生献计的王老虎抢亲好戏。紧张热闹,虚惊一场之余心情大悦,这才隆重而正式地安排会面。好一番跌荡离奇,曲词典雅。婚约在前,情意两只,才子佳人,好事多磨的开场。

 

二、由实变虚。

元稹笔下的莺莺对张生并无太多深情,她心思细腻,行为莫测。她和张生的每一次约会、进展、避而不见,都不是张生能主导的。她回诗张生“待月西厢下,迎风半户开。拂强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等张生到来,却是“红娘寝于床”,随后,莺莺出场,“端服严容,大数张曰”,实实在在数落了一顿张生,令他再也不敢非分之想,彻底绝望。

 

数日后,莺莺则红娘敛衾携枕而至,搞得张生“犹疑梦寐,飘飘然,且疑神仙之徒”,俩人“终夕无一言”。直到翌日清晨,莺莺走了,张生还以为是梦。

 

先不说元稹这一节,莺莺先拒再迎,到底是什么心思?是有情还是被逼。几日之内行容大变,对于唐朝一个没落家族的女子而言,是非常有深意,非常值得深究的。可惜,无人细想这一节。

 

而到了王实甫眼里,干脆另着笔墨,浓墨重彩,敷演了一段香艳大戏。谁有心思费力不讨好,有名有利皆大欢喜,哈哈一笑糊涂是福。且看:“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呀,阮肈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成就了今宵欢爱,魂飞在九霄云外。但蘸着些儿麻上来,雨水得和谐,娇蕊嫩香蝶恣采。半推半就,又惊又爱,檀口揾香腮”

 

到这一折好梦成真,王实甫已经细细描摹了四章,文采风流,词藻华美,口齿噙香。有不少人看到这里都暗笑,淫词艳曲,果为禁书。只是这禁书:贾宝玉偷藏在@piao@,林黛玉读了,也是目不转睛。金圣叹说:《西厢记》断断不是淫书,乃是妙文。可见,雅词入俗,大家都认可了。可见,写的是真好,无关俗或雅了。

 

三、由悲转喜。

世人都知,元稹的《莺莺传》是悲剧。两人劳燕纷飞,莺莺别嫁,张生另娶。都认为张生始乱终弃。莺莺可怜可悲。你可知,张生一介穷儒,去往长安挣前程,几次,均为高中。根本不是王实甫《西厢记》所说的金榜高中,状元及第。元稹的故事很像他的自传。他最后还是凭借与豪门联姻步入仕途。如现实中,张生若娶莺莺,不过是吃软饭的,何况崔家也是势利眼,未必瞧得上穷书生。故事中,张生最后求见莺莺,莺莺都避而不见。只呈书信一封,婉转张生“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从此陌路。张生则将书信故事散播于朋友圈,不知是泄愤还是无耻。

 

王实甫将这一尾全然摒弃,缀了个皆大欢喜的大团圆,老少爷们乐呵呵看完戏,回家该干嘛干嘛去。人生依然惨淡,看戏还不能图个乐吗?

 

元稹名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谁说得清呢。

对于爱情的向往,只存在于看戏的那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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