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传》文化谈之二:从“弼马温”到气吞六国,大秦的发家史

2016-01-05  飞云阁0811

《芈月传》文化谈之②


《芈月传》文化谈之二:从“弼马温”到气吞六国,大秦的发家史


前文回顾:《芈月传》文化谈之①:《芈月的母国大楚这么厉害,为什么最终没有统一天下》


《芈月传》从芈姝嫁入秦宫开始,故事焦点从楚国转向秦国,情节进入第二段落。笔者此前曾撰文批《芈月传》耽于后宫争斗而少宏大格局,从这一段落的铺排来看,尽管由于主角芈月尚在后宫,主体情节依然是后宫争斗,但前朝的国事与邦交已经开始占据较大篇幅,后宫魏楚两后争斗与前朝国事交织在一起,一面要稳定后宫,一面要征服天下,秦惠文王这一人物角色开始逐渐立于纸面之上。


若非小说与影视剧的刻画,历史上的秦惠文王对于绝大多数观众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提起秦国君王,无人不知的是秦王政(秦始皇),再问起来,稍谙历史的人或许还能说出“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和启用商鞅变法富强秦国的秦孝公,而对其他秦君基本一无所知。


然而,须知秦始皇一统天下,非其一朝一人之力,乃是秦国累世以来富国强兵、杀伐决断所奠定的强大根基。在这其中,秦惠文王起到的作用尤为关键。


一切都要从秦国的诞生于源起来讲起。



《芈月传》文化谈之二:从“弼马温”到气吞六国,大秦的发家史

《芈月传》文化谈之二:从“弼马温”到气吞六国,大秦的发家史


春秋及战国时期形势图,红圈标注为秦国位置

上一篇推送后,有读者反映我使用的地图谬误太多,因此这两张图特别选取比较权威的北京大学出版社1983年出版的《中国古代史教学参考地图集》



秦人源起:

本是关西一马夫


秦国,嬴姓,原本血统高贵,上溯祖先可以到五帝之一的颛顼,商汤伐夏桀的时候,嬴姓先祖费昌担任商汤的御用司机,帮助商汤在鸣条一举击败夏王大军,实现中国奴隶王朝的第一次改朝换代。后来嬴姓一族就一直负责商周王室的驯马与养畜,周穆王是个爱周游天下的天子,为他驾车的也是秦人先祖造父,因为有功被封在赵地,后来的赵姓即从此来,所以别看战国后期秦国和赵国厮杀得血肉横飞,两国原本是一家人。


但直到周平王东迁的时候,秦人才因为护送有功被封为诸侯,而此时像晋、楚、齐等大国已经立国数百年了,秦国无疑是后起之秀。秦国立国还算是捡了一个便宜,因为犬戎的进攻,周王室东迁到洛邑,索性就将岐山以西的地盘都赏给了秦国,没想到秦国很快击退了犬戎,占据了岐山、丰水一带,这成为秦国立家的本钱,此后数百年,秦国的都城一直都在雍城(今陕西凤翔)。


进入春秋时代,列国争雄,诸侯争霸,但秦国地处边陲,且出身卑微,长期不入中原大国的法眼。让秦国第一次跻身大国之列的是春秋时的秦穆公,秦穆公的主要做法是用贤,大量从外国吸纳优秀贤才进入秦国为官,这其中就包括春秋时著名贤臣——用五张羊皮换来的七十岁老人百里奚。在邻国晋国内乱之际,秦国先后两次帮助晋公子回国登基,秦穆公娶了晋献公的女儿,秦穆公又把女儿嫁给了晋文公,当时秦晋两国情好日密,成语“秦晋之好”后来就成为两家结儿女亲家的常见称呼。


《芈月传》文化谈之二:从“弼马温”到气吞六国,大秦的发家史
电视剧《东周列国志·春秋篇》中秦穆公形象



秦穆公嬴任好:

“交交黄鸟止于棘”其实是篇讽刺诗


但是秦国称霸崛起最大的阻碍,就是地理位置。秦国地处关中,即今天陕西渭河流域一带,东西南北有四大关隘相守,是天赐之地。然而这也同样制约了秦国的对外扩张,秦国要想东出,一个巨大的晋国挡在门口,让秦国不可能出兵逐鹿中原。等了多少年,秦穆公终于等来一个最好的机会,就是一代霸主晋文公去世,新君刚立,而恰逢郑国也死了君主,秦穆公的计划是派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名大将率军悄悄越过晋国领土,奇袭郑国。郑国是位处中原的老牌公国,灭了它就可以奠定霸业。但很不幸,这一支大军被一个爱国的牛贩子给骗了,这个叫弦高的牛贩假装郑国使者,在中途拦住秦国大军献上自己的牛作为国礼。孟明视知道郑国早有防备,只好撤兵,路上再次经过晋国境内,便没有来时的那般幸运。晋国大将先轸在崤山伏击了秦军,秦军全军沦陷无一人生还,三名元帅全部做了俘虏。崤之战成为秦国历史上最惨痛的一次战事,此后整个春秋时期,秦国都无法向东扩张一尺一寸。


后来历史学家评选“春秋五霸”,有的版本里有秦穆公,有的没有,我个人认为秦穆公当“五霸”是有资格争议的,像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那样的“霸主”,都是在中原举行过诸侯大会,得到许多国家一致推举,并获得周王室认可的。而秦穆公终其一生没有实现东出中原的目的,只是在西边平定了少数民族。


况且,穆公时代的秦国,文明程度与中原还差距很远,比如广为诟病的人殉制度,秦国居然仍然在使用。还记得《芈月传》中芈月与黄歇约定见面地点的那首诗吗?“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这首《黄鸟》出自《诗经·秦风》,就是在讽刺秦穆公死后行血腥的人殉制度,让子车奄息这样的才子陪同殉葬的悲剧。


穆公之后,秦国百年来没有贤能的君主,又被甩出了大国的阵营,沦落为边陲小国。尤其是历经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内部激烈夺权,君位频繁更迭,国力大衰,河西之地被魏国占领。


《芈月传》文化谈之二:从“弼马温”到气吞六国,大秦的发家史
电视剧《大秦帝国》(第一部)中秦孝公(左)与商鞅形象,分别由侯勇与王志飞饰演



秦孝公嬴渠梁:

中国历史上少见的君臣楷模


秦孝公即位被视为秦国由弱转强的标志,励精图治的秦孝公向天下发布求贤诏,发出“诸侯卑秦、丑莫大焉”的呼声,吸引一代改革大才商鞅由魏入秦,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变法浪潮。商鞅变法这一段,不再细讲,感兴趣的朋友推荐去看两部作品,一个是陈薪伊导演的话剧《商鞅》,一个是黄健中导演、孙皓晖原著编剧的电视剧《大秦帝国》(第一部),两部作品虽然对商鞅这一人物形象有过度美化的倾向,但基本客观再现了商鞅变法让秦国富强的历程。其实在当时的战国,各国均知道变法图强的道理,魏国李悝变法、楚国吴起变法、韩国申不害变法,都搞得轰轰烈烈,但往往是人亡政息。唯有秦国,虽然商鞅最终以身殉法,商鞅的法度却被继承了下来。


中国历史上可能很难有秦孝公和商鞅这样堪称后世楷模的君臣默契。在《大秦帝国》电视剧中,王志飞饰演的商鞅这样形容他们的君臣之谊:“公如青山,我如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而根据《战国策·秦策》记载,秦孝公死前,甚至提出要传位给商鞅,让商鞅都吓傻了。



《芈月传》文化谈之二:从“弼马温”到气吞六国,大秦的发家史
《芈月传》文化谈之二:从“弼马温”到气吞六国,大秦的发家史
电视剧《芈月传》中秦惠文王形象,方中信饰(上)

电视剧《大秦帝国之纵横》中秦惠文王形象,富大龙饰(下)



秦惠文王赢驷:

秦并天下不可磨灭的奠基者


《芈月传》的开头简单叙述了秦惠文王车裂商鞅的情节,但没有说明原因。实际上,秦惠文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因为违反宫规被商鞅处罚,秦法严明,刑上大夫,但考虑到太子是储君,商鞅对太子的两个师傅公子虔处以劓刑、公孙贾施以黥刑,商鞅的固执和冷酷把太子和其党羽全部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为自己后来的悲剧埋下了伏笔。在《大秦帝国》中,公子虔被塑造成一个起初支持变法的能臣,但因为身受侮辱刑法,转而走向致商鞅于死地的复仇之路,以至于最后闭关十余年,悟出了“欲行商鞅之法,必杀商鞅之人”的“栋梁拆”哲学,成为剧中塑造最为复杂且出色的一个人物。


秦惠文王即位面临两大问题,一个是如何对待商鞅制定的各项法令,一个是如何处理秦国在失去商鞅后面临的不利的内外局势。可以看到,秦惠文王虽然对商鞅有私怨,却看到了商鞅之法对秦国强大的巨大推动作用,他没有开历史的倒车,反而是继承了商鞅的遗志,让变法图强成为秦国更为有力的争雄武器。另一方面,商鞅之死没有让秦惠文王闭关锁国,相反,他依然广纳天下贤士,成为秦国股肱之臣的公孙衍、张仪、甘茂都来自魏、楚等国。


在《史记·秦本纪》中,司马迁对秦惠文王着墨不多,但对他的功绩没有回避。秦惠文王对秦国的贡献主要有这几点:一是击败魏国龙贾大军,斩首八万,一举夺取了秦国失去多年的河西之地;二是称王,他也成为了秦国得一个王;三是重用张仪行连横之术,破解了东方六国针对秦国的联盟,而且通过战争取得了魏国、韩国和楚国的大片领土;四是派司马错南下取巴蜀,将如今四川重庆之地收入秦国疆域,让秦国的领土扩大了两倍,也让中原政权首次对巴蜀之地进行有效治理,在秦国治理下的蜀地,才有了流传至今的都江堰和文翁石室(今成都石室中学)。


在《芈月传》中,方中信饰演的秦惠文王被塑造成一个禁欲系男主的形象,勤于政务,不爱后宫女色,芈月第一次入宫侍寝,秦王都止住了自己作为男性的冲动,与芈月分床而睡。这大约是比较符合史实的,因为无论是官方信史还是稗官野史,都对秦惠文王的私生活毫无着墨。对于他的后宫,史书记载只有太子荡生母惠文后和公子稷生母芈八子,史书的缺失给了小说家以想象的空间。比如惠文后这一人物,《大秦帝国》中是魏国公主魏纾,而《芈月传》中是楚国公主芈姝。更有趣的是公子嬴华这一角色,在《芈月传》中是秦惠文王的儿子,在电视剧《大秦帝国之纵横》中却是秦惠文王的弟弟,而在小说《大秦帝国》中,嬴华竟然是个女儿身,是秦惠文王的妹妹。


贾谊《过秦论》中这样描述秦孝公之后惠文、武、昭襄这三代国君的功绩:“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如果说秦国在经历商鞅变法后只是跻身强国之列,那么经过这三代国君,秦国已经基本奠定了统一天下的资本,甩出其他六国好远的距离,等到秦王政即位,兼并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芈月传》文化谈之二:从“弼马温”到气吞六国,大秦的发家史
《芈月传》中秦惠文王与楚嫡公主芈姝大婚


《芈月传》文化谈系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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