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播案,“吊打”了谁?

2016-01-10  小北在路上


作者按Lawread本来想写的不是这个角度,但突然之间有了这些感慨。如果让法庭两边的人自由选择,自己选在这个案子中是做公诉人还是律师,不知道大家会选择去哪一边?我们总是去嘲笑别人,却从来不想想别人的处境与不易。

这几天“快播案”很火,火的原因可能因为两个,一是这个软件之前的用户比较多,我猜;二是这个案子段子实在太多,看着的确很有趣。总之就是法律圈内火,圈外也火。网上到处都是什么“快播案辩方实力逆天!”“公诉人被吊打!”之类的言论。媒体高兴了,段子手高兴了,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法律人也很高兴。总之你们都高兴了,除了我之前的同行——公诉人。


有人说公诉人准备工作没做好,配合有问题;


有人说公诉人辩论技巧不好,问的都不在点子上;


有人说公诉人不懂技术,吃了没文化的亏;


还有人说这主要是对舆论没有充分把握,不应该搞什么直播。


总之,这次几位公诉人是睡不着了,这几天怕是手机都不敢看。


呵呵,几个朋友还坏坏地问我对“快播案”的看法,让我这个老公诉人谈谈想法。我说行了,这几个公诉人表现不错了,马马虎虎,让我上也不一定比人家好,大家就将就一下吧。

怎么能将就呢!!!


这可是法庭啊!这可是关系到一个人会不会坐牢的大事啊!这个怎么能将就呢!


哟,你们知道这是大事啊!


别急,别急,我知道你们要开始讲大道理了,这个本来是我最拿手的啊。咱先不急啊,我先问问你们,你们知道一个公诉人一年要办多少案子吗?


告诉你们,不少于100件!


100件是个什么概念?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正常情况下,公诉人最少要经过下面几个环节才能办结:


一是阅卷(一般从几本到十几本不等);

二是到看守所提讯犯罪嫌疑人(一般从一人到十几人不等);

三是写《审查报告》(把卷宗中的笔录等各种证据录入报告中,并作审查分析);

四是写《起诉书》,起诉到法院;

五是出庭支持公诉;

六是对法院的判决书进行审查,看是否要抗诉。


有的案件会有一些不同,但基本上也就这样了。另外,还有一些如要公安机关补充侦查,上检委会讨论,接待来访当事人等工作由于不一定会出现,所以这些工作量都没有提。


上述工作仅用到看守所提讯一项来看看工作量:到看守所提讯,首先是路程。


我所在的检察院还好一点,开车20分钟可以到,但很多大城市的看守所可就没这么近,一般看守所都在郊区,一个来回,提讯一个犯罪嫌疑人就得半天时间,而且有时一个案件的同案犯罪嫌疑人并没在关押在同一个看守所,这样就得跑几个看守所才能完成这一项工作。


大家算算,一年有52个周,如果按一个周上5天班,休息2天计算,一年上班时间为260天,再减去一些法定节假日,如元旦节、国庆节、劳动节、中秋节、端午节、清明节,算下来一年的上班时间为238天左右。


我们按每个公诉人一年办100件案子来计算,每个公诉人平均每2.5天就得办一个案子,也就是一个周的工作日就得办两件案子。一个周能办出两件案子吗?


肯定是不能的。所以很多公诉人是白天出庭、去看守所提人,晚上再加班阅卷、写《审查报告》、写《起诉书》、讨论案子。


怎么样?在这么繁重的工作中还能有如此表现,你们还觉得台上的几个公诉人真的很差吗?

我知道你们要提什么韩国检察官如何如何,你们也只懂韩国。


行,让我们去看看。


韩国的检察官被称之为“检事”,是一种特殊的公务员,检事的报酬和惩戒另由法律规定。韩国检事的报酬水平与法官的报酬水平持平,初任检事的年薪是5309万韩元,折合人民币约为29.19万元(按2016年1月9日汇率计算,下同);有21年经历的检事的年薪是1亿326万韩元,折合人民币约为72.93万元。

大家注意了!这是根据韩国法务部检察局2003年的数据计算的!也就是说,10多年前韩国一个刚刚入职的检察官就能拿到约30万元人民币!


本来想找一找最近几年的数据,但找来找去只有这个2003年的数据最靠谱,现在回过头想想,还好没找到2015年的最新数据,不然大家的嘴怕是更合不上了。


怎么样,韩国检察官你们是不是请不起啊?请不起不丢人,但别骂人。

我知道你们又要说:不要跟我讲韩国,就说这次庭审!这次律师的表现就是比检察官好!


行!行!行!


快播案中吴某的辩护律师来自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好,我们就来一段该所刑事部主任易胜华律师写过的一篇在网络上流传很广的博文,名叫《一位律师写给辞职法官的信》。


他在这篇博文中为一名想辞职的法官做了非常到位的分析,其中有一句话这样写道:“连我新聘的大学刚毕业的助理,工资是你现在的两倍以上,对你来说这是个极大的刺激。”


中国的法官和检察官收入差不多,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刚刚说了,一个公诉人平均一个人1个月要办不少于8件案子,按我了解的情况,大部分地区检察官的工资一个月拿到手也就4000块左右,也就是平均办一个案子公诉人收入约为500块左右。你们去问问“快播案”中的这10位律师,有哪一位这个案子收费只要500块钱的?


比如你们喜欢的其中一位辩护人刘立木律师,用媒体的话说“很多网友大赞她金句颇多,气场惊人,表现可圈可点。”


我查了一下,人家是陈良宇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案的辩护人,她的收费有多贵我不知道,反正我猜你花500块钱是请不来!就算是大着胆子加上3个0,怕是难度也有点大。


得了吧,就花500块钱就请来了一位公诉人,已经不错了,你们还不满意,我看来这已经是物超所值100倍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现在你们又要祭出什么“职业荣誉”“职业操守”之类的大旗了。


行了,行了。我们把公诉人这个职业换上一换,就换成你的职业,之后再把“职业荣誉”“职业操守”的大帽子戴在你的头上,看你会不会跳起来。


不信?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卖酱油的。


OK,刚刚某宝查了一下,某销量不错的酱油1.9L,价格大约20块,20块除100,等于2毛钱,你的顾客只用花2毛钱就买到了1.9L的酱油,而且这酱油平时表现也不错,吃个面条什么的口感也很好。老板你一定认为顾客买到这价廉物美的酱油已经是挣到了吧!但如果某天顾客认为这个酱油在某次接待贵客时表现得不出色,没有让他表现出应有的烹饪水平,顾客就大骂你的酱油如何之差,没有达到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标准,还要把你“吊打”一翻,我就不信只收2毛的你不骂娘!


知足吧,已经不错了。用某宝的评语,已经是:“不是很满意,但值这个价了”。我说亲!你们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们的公诉人来个“习惯性好评”。

好了,上面很多文字都是在调侃,都是为公诉人这个职业鸣下不平。就整个“快播案”来说,我们抛开案件的其他争议,单就公诉人的表现来说,我也认为很多方面的确是不足的。但有没有人分析一下公诉人整体水平下降的原因在哪里?


大家在责难几个人的同时,是否也应该分析一下这后面的制度?


《优秀公诉人如何生成——以全国十佳为样本的分析》一文分析了第二届到第五届的几十位全国十佳公诉人。这些检察官已经可以代表我们国家公诉人的最高水平了吧!其中有这么几个数据让人深思:一是这些全国十佳中年龄最小的才26岁,最大的38岁,40岁以上的为0;二是35岁以下的占了80%。

大家不想问一个问题吗?很多35岁以上的高手去哪里了?


我用《全国首位主诉检察官回忆“主诉”10年》(陈虹伟)中提到的一段话来回答:10年来海淀区检察院先后任命的31名主诉检察官中,目前在“主诉”岗位的仅有14人,已流失过半。他们中间,在“主诉”岗位上坚持工作10年的只有4人,调离的15个主诉检察官,6人提拔到外单位任职,5人院内提拔,其他人或辞职或退休。


看看吧,高手已经走了一半还多,而且还有一部分走到了对面的辩护席上。 大家自己上网查一查,就用这两天大为流行的“百度+”——“公诉人+辞职”百度为您找到相关结果约740,000个。

辞职的这些人里,有第一届最高人民检察院高端公诉人、全国铁路检察业务专家、省级检察理论研究人才、十佳公诉人李煜。有承办过10·5湄公河血案、3·01昆明火车站暴恐案,第五届全国优秀公诉人、第三届云南省十佳公诉人王珏。


现在,你还会认为 “快播案”中,被“吊打”的只是公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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